两人就这样坐在茶房里吃着茶点喝着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谁也不去挑明郭老夫人的用意、宫中如今的凶险。
大约喝了两、三盅茶,有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承恩侯太夫人、夫人、世子夫人都来了。”
秋氏看了周少瑾一眼,见周少瑾一副鱼不动水不调的模样,抿着嘴笑了笑,径直问那宫女:“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宫女见她没有避着周少瑾,直言道:“从东宫过来。”
秋氏笑着说了声“知道了”,那宫女就悄然地退了回去。
“四太太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秋氏继续和周少瑾聊着天,“过几天是我女儿生辰,四太太若是得闲,就来家里坐坐吧!”
周少瑾笑着应好,心里却琢磨着彭城伯和承恩侯府的事。
前世,林家不过是个世袭的四品武官,不过因为有个做了太妃的姑奶奶,又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林世晟又是个成气的,林家这才走到别人的前头。可林家到底比不过那些开国名门之后,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承恩侯府和彭城伯府之间有什么矛盾…如今程池要查程家当年灭门惨案,不知道这件事对他有没有用?
难怪郭老夫人呵斥袁争不知所谓了,她就这样随着郭老夫人进了次宫,就发现了彭城伯府和承恩侯府之间有问题,如果她常和那些夫人聚聚,恐怕知道的更多。
只是她的性子太内向,不像程筝那样能进出宫闱…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
如果能把程筝拉进这件事里来,是不是会事半功倍呢?
周少瑾笑着和秋氏说着闲说,直到有宫女进来请她们去偏殿,说是承恩侯家的人过来了,让她们去打个招呼,两人才肩并着肩去了偏殿。
承恩侯家的出身也不高。许皇后没有受封之前,他们家不过是个手泥瓦手艺的工匠,之后娶的媳妇,不是权臣之女就是新晋官吏家的姑娘,行事作派还不如彭城伯府——彭城伯府好歹还知道要娶个读书耕读世家的姑娘,承恩侯府却更看重媳妇的陪嫁。
周少瑾看着满屋穿金戴银的妇人,根本就不想说话。
到是承恩伯夫人看着她眼睛一亮。问郭老夫人:“这是你的小儿媳?周家的二姑娘?”
郭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意思。
承恩伯夫人就大咧咧地打量着周少瑾,问郭老夫人:“你这小儿媳家里还有没有适龄的姐妹?我娘家的侄儿还没有成亲,他什么都不求。只求姑娘家长得漂亮,你这小儿媳,长得倒是真是漂亮!”
郭老夫笑道:“她们就三姐妹。大姐已经嫁了,妹妹今年才三岁。都不太可适!”
承恩伯夫人啧啧道:“可惜了!可惜了!”
不要说郭老夫人了。就是皇后娘娘听了这话脸也有些不好看起来。
郭老夫人就趁机告退。
彭城夫人也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却瞥了彭城夫人一眼,道:“明天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你等会和我一起去给太子殿下祝个寿!”
彭城夫人恭声应诺。
皇后娘娘吩咐宋姑姑送周少瑾和郭老夫人出宫。
周少瑾跟在郭老夫人身后,看见郭老夫悄悄朝和她并肩的宋姑姑塞了个荷包。
宋姑姑也没有客气,笑着和郭老夫人说着话,把她们送到了西直门口。
周少瑾扶着郭老夫人上了马车。两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郭老夫人笑道:“很累吧!”
周少瑾点头,笑道:“可也收获不少!那秋大奶奶的女儿过几天过寿,请了我过去喝酒。”
“那就去吧!”郭老夫人笑道。“我们家毕竟是士林,和他们走得太近不好。可若全无来往也不好。你们小辈们若是能走到一起,也不是件坏事。”
周少瑾点头。想着若不是想查清楚前世程家的事,她只怕一天也不想出门。
回到屋里,她立刻写了封信给程池。
等接到程池的回信,朝阳门已扫了尘,贴了符,敬了灶神,准备过小年了。
在信中,程池告诉她,他腊月二十六、七就会赶回来,陪她过年。有什么事,他们见面再说。
周少瑾喜出望外,把信贴在胸口半晌才锁进了紫檀木的匣子里,欢天喜地指使着丫鬟婆子薰被子,换陈设。
郭老夫人刚从奉圣夫人的妹妹、户部清吏司郎中彭大人家回来,闻言奇道:“前两天不是刚刚扫了尘的吗?怎么又要打扫屋子?”
碧玉抿了嘴笑,道:“听说四老爷会回来过年!”
郭老夫人又惊又喜,随后笑了起来,吩咐碧玉:“你们过去帮帮四太太,别让她一个人累着了。”
碧玉笑着应“是”,杏林胡同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准备明天接郭老夫人去那边过年。
郭老夫人笑道:“你去跟夫人说,四老爷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我等四老爷回来再过去。”
来请郭老夫人的恭谨应着,退了下去。
程家的小年夜的年夜饭就摆在了在朝阳门。
等到二十六日,周少瑾一大早就起了床,坐立不安地在家里等程池。
可直到掌灯时候,城门落了锁,去朝阳门外等着的管事也没有看见程池的踪影。
周少瑾失望之极。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像程池走得那个晚上一样,床突然变又大又空旷,让她感觉有点冷。
第四百九十章 思念
被周少瑾惦记的程池此时已到了通州。
但他没有连夜往京城赶,而是披了件墨色的斗蓬,连平时总跟在他身边的怀山都没有带,轻车熟路地悄然走进了一间偏僻的小客栈。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坐在如豆油灯下打着算盘,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浑浊无神,可在看清楚了来人的那一瞬间,却迸射出一丝精光,然后很快垂下了眼睑,道:“客官住栈吗?只有后面一个上房了,五十文一个晚上。”
程池没有说话,抓了把铜钱丢在了柜台上。
掌柜递给了他一盏灯。
程池举着盏朝后走去。
不一会,掌柜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一面喃喃地说着“生意不好”,一面用门板挡住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的上房里,霍东亭穿了件补丁的粗布棉袍,像个落第的秀才,拢着手坐在厅堂的四方桌前,另一个面相忠厚老实的男子则穿了件棉布褐衣,露出带着茧子的蜜色皮肤,像个老农。
见程池进来,两人立刻就站了起来。
程池吹了灯,随手把灯放在了临窗大炕的炕几上。
有人腾地一下从墙角撺了出来,“呼啦”一拳就朝程池挥了过去:“程子川你这个王八蛋,要死你一个人死去,拉我们萧家垫背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程池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眼角也没有动一下,那面相忠厚老实的男子已上前几步拦在了程池的面前,架住挥向程池的那一拳,目带讥讽地笑道:“萧镇海。四爷不过是让你出面帮着打理七星堂而已,是你自己不死心窥视四爷。怎么,现在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一席话说得萧镇海满脸通红。
程池看也没看他一眼,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问霍东亭:“太子身边服侍的都是老成的太监和嬷嬷,太子怎么会发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