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程柏是个能扶得上墙的,庄氏又怎么会嫁给他?
她们母女俩,难道会走同一条路?
周镇的心开始动摇。
李氏自嫁进来就看着周镇的眼色行事,如今见他气势弱了下来,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了周镇,索性继续道:“程家四老爷也是个有心人,等到长房和九如巷分了宗才提这件事。如果之前提,可就真是为难我们家二小姐了。说来说去,也是因为辈份的缘故,我看您要是还拿不定主意,不如写了信回去太太关老安人。她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长,多问问总归不会有错。”
难道还让四房知道少瑾的事不成?
周镇心里很是犹豫,却没有作声。
李氏见劝来劝去也劝不好了,索性什么也不说,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周镇。
把少瑾…嫁给程池吗?
周镇心情复杂。
他去了书房。
李氏想他肯定是去给庄氏烧香去了。
每当他遇到这种事都会给庄氏的画像敬炷香,像少瑾嫁人这么重要的事,他当然要问问庄氏了。
李氏悄悄地招了李嬷嬷,让她去给程池通风报信:“…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四老爷等几天再登门拜访。”
程池重重地赏了李嬷嬷。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
之前种下的花,终于结出了果!


第四百四十八章 坚持
周镇辗转反侧,一夜没有睡。
想到庄氏在世的时候,他除了读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也用管。就是和九如巷的人情往来,她也办得妥妥贴贴,没有人不称赞的。
他不由地想,如果庄氏活着该有多好,少瑾的婚事哪里还用得着他操心,他只管好好赚钱给女儿添妆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躺不住了,索性起床,又去给庄氏上了炷香。
画像里的庄氏,比生前的模样实际上上寡淡了不少,这也是他有意为之。总觉得庄氏太漂亮了,和他情琴和鸣,没有一处不好的,正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深情不寿”的话。
他叹了口气。
李长贵在门口探头探头的。
周镇皱着眉头喊了他进来,喝斥道:“你就不能站直了说话?偷偷摸摸的,让人看着成什么体统?”
自昨天程家四老爷来拜访老爷之后,老爷就看什么也不顺眼了。
李长贵呵呵地笑,不敢多说一句话。
周镇就喝道:“找我有什么事?”
李长贵顿时人一缩,低声道:“是程家长房的四老爷,递了帖子过来…”
“不接!”周镇想也没想地道,“以后他们家的帖子我都不接。”
李长贵“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去。
周镇不耐烦地道:“还有什么事?”
李长贵的声音就更低了,道:“程家长房的四老爷…就站在衙门外等呢!”
“那就让他等着好了!”周镇听着就心烦,像挥苍蝇似的朝着李长贵挥了挥手。
李长贵忙退了下去。
初秋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还是火辣辣的。
程池气宇轩昂,腰间垂着的一个玉蝉通体无暇,满身贵气。
衙门的门房出来看了好几遍。却不敢上前赶程池走。
程池站在刺目的阳光下,突然想起自己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阳光下站桩。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七星堂意味着什么,满身满心都是兴奋,好像站好了桩,自己就天下无敌,能拯救家族于水火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一次站在了阳光下。
这次。他却是为了自己。
为了那个全身心都信赖着他的小丫头。
程池心情平静如水,安静地站在那里,任那些进出府衙的指指点点。
怀山却为程池委屈。
程家长房的四老爷。天之娇子,七堂堂的堂主,跺跺脚整个武林都抖三抖的人物,此时却因为周家二小姐的缘故站在这里被人打量。
他支了把伞过去。
程池笑道:“不用了!周大人估计是想和惩罚我一番。你们就不要掺和了。”
怀山不为所动。继续给他撑着伞。
程池也就随他了。
周镇一个上午都坐在前衙里处理公务,可这心总像有什么似的。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他才明白过来,赶情是李长贵说程池一直站在衙门外啊…
他望了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叫了李长贵来问:“四老爷还站在外面吗?”
李长贵连连点头,道:“来衙门办事的人都在问是怎么一回事呢?老爷。您看,是不是让四老爷进来…这样让人看着,没几天说不定保定府里就会传了。万一有是有人认出四老爷的身份来…别人还以为您和程家长房有什么过节呢?”
周镇没有想到程池会这样不顾颜面。
可让他喊了程池进来坐…岂不就是认输了!
他脸一沉。道:“他愿意站在那里任上围观就让他站着好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内宅,用午膳。睡午觉。
李嬷嬷则招了李长贵问:“怎么样?老爷都说了些什么?”
李长贵有些沮丧地道:“我照着太太的话跟老爷说了,可老爷还是和昨天一样。”
“让你费心了!”李嬷嬷忙笑着塞了一块银子给李长贵,道,“太太这也是为了二小姐好,为了这个家好,还请李长随多担待点。”
李长贵假意推脱了两下,这才收了银子。
李嬷嬷一溜烟跑去了李氏那里。
李氏正翘首以待,见到李嬷嬷忙道:“怎么样了?”
李嬷嬷叹气地摇了摇头。
李氏满脸的失望。
她担心地绞着帕子,喃喃地道:“这万一要是把四老爷给气走了怎么办?”
李嬷嬷也很担心,道:“要不,您去劝劝老爷?”
“不行!”李氏道,“老爷的脾气我知道,我越说他越不会答应…”她忧心忡忡地小声嘟呶着,“这可是大事……如果少瑾能嫁给四老爷,是多好的事啊…不行,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黄了…”她说着,神色一正,吩咐李嬷嬷,“你快想办法给大老爷带个信,说我这边出大事了,让他赶紧来一趟。”
李嬷嬷匆匆而去。
李氏端了茶去了周镇那里。
周镇刚刚起来,小厮正服侍他洗脸,看见李氏,他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
李氏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想过再劝周镇。
她笑道:“这不快过重阳节了吗?我寻思着是不是要给关老安人送些东西过去。前些日子金陵那边不是来信,说关老安人的有些不舒服吗?要不,我们把关老安人接过来住些日子吧?一个女婿半个儿,她老人家等您这么好,我们孝敬点她老人家也好。”
九如巷分宗,关老太太又急又气,病了好些日子才好。
周镇瞥了李氏一眼,道:“你为这桩婚事倒是操碎了心!”
李氏听着眼圈一红,道:“老爷,您这是冤枉我。我一切都听老爷的,老爷说一。我决不说二的。要怪,只怪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生出个儿子来,老爷膝下只有大姑奶奶三姐妹,不和金陵那边的几位表少爷走得近些,只怕是出嫁连个背轿的人都没有…”
她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周镇的心。
他和九如巷走得这么近,也与周家人丁单薄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