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帕子捂着脸,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刘冬月和阿吉立在那里,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姜宪才收起心中的悲伤,问阿吉:“你是什么时候出的京?出京的时候皇上还好吗?”
“我是在熊大人出事的时候出的京城。”阿吉语气沉重地低声道,“是亲恩伯世子爷亲自送我到的朝阳门,还说朝阳门白天的时候有过鏖战,那些鞑子肯定想不到有人会这个时候从这里悄悄出城。我走的时候皇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谁也不肯见。我出城之后没敢直接往西安去,先打听了李总兵的消息,准备让李总兵派人把我送去西安的。前些天因为有镇国公、有熊大人,大家都觉得这城能守得住,路上的流民也不多。我怕万一京城的战事不利,会有很多投亲靠友的人,我怀里揣着诏书,不敢一个去西安,所以才来找李总兵的。没想到李总兵在怀县,更没有想我在外面徘徊的时候会看到刘大哥…”他说完又开始落泪,“郡主,您一定要救救皇上,不可让那辽王得逞。”
姜宪皱眉,道:“你说辽王谋逆,可有什么证据?”
阿吉被问得一愣,好一会才喃喃地道:“汪大人和熊大人都这么说啊!皇上也说,辽王无旨擅离藩地,是为谋逆…”
可这不足以致辽王于死地。
就算是欲加之罪还得演场戏,他们这些臣子不能就凭这样的猜测就定辽王的罪。
姜宪头痛,温声问阿吉:“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可好?镇国公可还好?你可曾见到过镇国公世子?还有承恩公曹大人和夫人…”
现在破了城,情况可能又不一样了。
可她觉得好能听听他们之前的消息,心里也好过一些。
阿吉忙道:“慈宁宫好着呢!亲恩伯世子爷亲自率了一卫人把慈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皇后,也避去了慈宁宫。镇国公世子跟着镇国公一起守城,承恩公曹大人和夫人却没有看见…”他安慰着姜宪,“承国公不是北定侯府的女婿吗?听说这次北定侯独自守着宣武门。想必承恩公了也在那边帮忙吧?”
曹宣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跑去北定侯那里掺和些什么?
姜宪气得脑门像被擂鼓敲。


第692章 伪造
姜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散了徘徊在胸口的那股子燥热,心里觉得好受了些,这才对阿吉道:“你来的路上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知道京城被破了吗?”
“知道!”阿吉抹着眼角,伤心地道,“我在路上听人说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京卫守城不利,有人说是鞑子太厉害,也有说是京卫里有内奸,被里应外合,还有些说是因为皇上早就不在京城了,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守护京城,这才被鞑子破了城的…”
居然还有人说京卫里有内奸…
京卫向来是姜家的地盘,若是有人抓着这个说法不放,到时候姜家会很麻烦的。
现在城破了,大伯父在哪里呢?
还有大伯母。大伯父为什么不送大伯母到慈宁宫避难?
姜宪心急如焚,恨不得此时李谦像前世似的手握三十万大军,直接打进京城去。
她对阿吉道:“你以后就在我身边服侍。”
一来是她还要用阿吉,二来是免得阿吉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把诏书的事泄露出去了。让他跟着她,是在保护他。
阿吉显然什么也不知道,他愣愣地望着姜宪,眼底流露出些许的畏惧。
难怪让这个阿吉来给她送信。
要是换上了刘冬月,早已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了——不是心腹,还敢送这样的信,那是会被随时灭口的。可见这个阿吉还小,有些事还没有人教他。
姜宪干脆好人做到底,把阿吉交给了刘冬月:“把人调教好了再送到我这里来。你们现在给我想办法弄张空白的诏书来。”
她要伪造一封勤王诏书给李长青,这样李长青才能名正言顺地进京。他们也才能名正言顺地抱着赵玺进宫。
但愿韩同心还活着,有简王这个镇海神针在,她把大伯父、曹宣等人从泥沼里拎出来也就可以撒手不管了。让韩同心垂帘听政,让简王去和朝臣们斗,帮韩同心操心去。
刘冬月和阿吉目瞪口呆。刘冬月更是小心翼翼地道:“郡主,我们不可能弄到空白的诏书。不说别的,就诏书背后的那缂丝五龙龙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办法代替。”
姜宪觉得还是前世的孟芳苓更合她的心意。
她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弄到一张空白的诏书,可我们手里有两张诏书,你想办法把其中一份面上裱上一层空白的宣纸不就成了?至于用印,我们有样子,照着雕一个印上去不就成了?你们以后做事动动脑筋,别总是这么死板好不好。”
天下间有这样行事的吗?
那可是圣旨,诏书!
等闲人都不会这么想,这么做吧?
刘冬月脸胀得紫红,手足无措了片刻才低下头去恭敬地应“是”,拉着阿吉就出了门。
阿吉面上被冷风吹过,这才回过神来。
他敬畏地望了一眼姜宪临时落脚的厢房,喃喃地道:“郡主,平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刘冬月这才有机会仔细地回想。
良久,他才不得不点头,道:“郡主位高权重,行事全凭喜乐的。”
委婉地承认了阿吉说的话。
阿吉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前在乾清宫里打过杂,后来调去坤宁宫当了一段时间的差,因韩同心想要换上自己的人,他被重新赶回了乾清宫,偶然得到杜胜青睐之后,拜了杜胜做师父,他的日子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就算是皇后也不敢这样藐视皇权。
但姜宪给他的感觉,却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踩在脚下的。
跟着这样的郡主,肯定不会受欺负吧?
阿吉迷迷糊糊地想着,和刘冬月一起照着姜宪的意思,把那封用膏药粘在他背上的诏书重新糊了一层宣纸。
刘冬月说,这封诏书更像是被人悄悄送出来的。
又因为这个事不能让别人发觉,宣纸是他们想办法裱上去,之后又谨慎小心地用明纸描了个印章的样子,把中间剪空了,当是印章拿给姜宪看。
姜宪把俩人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然后在空白宣纸上写了勤王诏书,把明纸蒙在宣纸上,用毛笔小心翼翼地涂了层朱砂在上面,乍眼一看,还真没有什么破绽。
阿吉看着,手不停地在抖,胸中好像藏着个野兽要喷薄而出。要不是怕在姜宪面前失态,他都要欢呼几声了。
姜宪笑着对俩傻小子道:“行了,去把老爷请过来。要是赵玺真的死了,到时候还可以把外面糊的这一层给撕下来。若是有人问起,还可以说是赵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安排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吉很想去帮姜宪跑腿。
刘冬月却拉住了他,请了情客去请李长青,并教训他:“别什么都抢着做。你把事都做完了,其他人做什么。”
阿吉很是意外,却也非常的感激。
他在宫里的时候,没有谁会告诉他这些做人的道理。
阿吉低眉顺目地随着刘冬月出了屋。
不一会,李长青就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