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典猛地抬头,道:“你,你……莫非你也登记?”
韩信忽然一笑,道:“自不能错过建功立业的机会!”
阿洋拼命抓脸:!!!
啊啊啊!韩兄这是在说什么啊!
完蛋!现在要怎么办!
……
……
与此同时,咸阳城。
人流攒动的早市街,街面最高的一处酒肆。
嬴政、李斯、冯去疾、姚贾还有王丞相等人聚在一起用膳,吃着吃着,他们忽然又聊到百越方面的问题。
王绾依旧不赞成嬴政将月后的第三次巡游的目的地定在百越。
他抽出百越地图,指了指南越的位置,开口道:“陛下。五路军队,只赵佗将军那一支进军最为顺利,其他几支虽未大败,但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展,陛下,百越不够安全。”
嬴政闻言哈哈一笑,他撩开衣袖,平静道:“何惧之有。”
“陛下……”王绾见嬴政态度坚定,沉思片刻,“那您依旧坚持带婴小郎君吗?”
“嗯。”
“陛下!婴小郎君才五岁,他是人,是神童,但不是神仙。”
冯去疾忍不住激动起来,整个人都起立,“为何一定要带他去百越,难道指望他能解决什么问题不成?”
“咳咳!”王丞相忍不住扯了扯冯去疾的袖子,示意他冷静点。
冯去疾一直很欣赏张婴,所以觉得嬴政这次的决策令人窒息。
他依旧坚持劝解,道:“陛下之前任由稚子跟着一起巡游就已经很……不妥当了……好不容易平安回来,又带来诸多好消息,臣也不好说什么。但陛下,百越之地可不是大秦境内,那些地方莽荒,野蛮,还充斥着毒气瘴气,岂可让稚子前往啊陛下!”
嬴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可以独断专横,但面对这种纯天然对张婴好,未来可充当辅臣根基的臣子,他还是有爱惜之心。
“昔年王老将军带九岁的扶苏奔赴战场,也没见你们这般反对!”
嬴政考虑了一会,还是将部分原因平淡地说出来,“你也知道百越乃莽荒之地,反抗军不过是些不敢出山林,装备简陋的野人。若连面对这样的人都畏手畏脚,没有勇气,未来岂能成才。”
“可那是扶苏公子!”冯去疾下意识开口道,“大秦王族,无军功不可承爵!”
大秦一直实施军功制,公子们若没有战功傍身,一样不能封爵封邑。
扶苏作为被看重的继承人,面对的担子肯定要重一些。
“有何区别。”嬴政道。
众朝臣表情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张婴和扶苏没有区别?
原本对张婴有所怀疑的李斯,更是竖起了耳朵,悄悄观察嬴政的
神色。
嬴政没有看朝臣们若有若无的打量,他目光落在百越之地,轻声道:“阿婴若想获取贵族爵位,难道就不需要军功?提前培养有何不可。”
众朝臣一愣,原来指的是军功获取爵位的方式相同啊。
唯李斯和王绾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人群激动的声音。
“阿兄阿兄!来了来了!那四匹马又跑来啦!”
“快去看看谁跑得快,我们打了赌的!”
……
伴随着人群激动的声音,马蹄声也越来越大。
此时不光嬴政看了过去,就连其他朝臣们也将视线给移了过去。
窗外不远处泛起了淡黄色的尘土,没多久,四个举着棋子的骑手一路奔腾而来,然而身影又飞速离开。
片刻后,嬴政道:“这几匹马围着咸阳跑了几日了?”
“十三日。”冯去疾道。
嬴政忽然笑道:“看来那份赌约今日要出胜负了。你们认为谁会赢?”
如桥和张婴的赌约在成立的那一刻就席卷整个咸阳上层。
但因为参与的两人的后台都很硬,所以即便有些言官颇有微词,但这事依旧被默认下来,有些好奇者会包下最高的酒肆,时不时过来看一看。
嬴政说完,朝臣们对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出张婴的名字。
嬴政心情很好地哈哈一笑,开玩笑道:“哎,朕本来也想学阿婴来赌一把,奈何尔等都不配合啊。看来都认为如桥会哭……”
“呜呜……”门外忽然传来哽咽,以及委屈巴巴的哭腔,“阿父父!呜呜……”
朝臣们愕然。
如桥公子还真哭了?
陛下这也说得太准了些。
但很快,他们脸上都闪过一抹喜色。
如桥哭了,那就证明……
如桥看着磨损严重的U型旧马蹄铁,以及抬起来马掌上的新的,以及象征自己一方的惨兮兮的马掌。
他就知道自己这一回又栽了。
如桥想到两万匹马就委屈。
但看到张婴温和地询问他:“还好吗?”时,如桥只觉得情绪越发绷不住。
你安慰个什么劲啊!
都不提赌赢的事!这不是代表你一开始就是在拿赢家的姿态看我吗!
他不能哭!他要坚强!
如桥哼了一声,道:“不会忘记赌约。”然后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走到一半,他从徐将行那得知嬴政就在隔壁酒肆。
如桥情绪激荡,换平时他肯定不敢主动接近嬴政,但此刻他憋不住了。
如桥鼓起勇气过来寻求安慰时,然而他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朝中大佬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纷纷向嬴政拱手恭喜:
“如桥公子败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婴小郎君是小福星,他说的话就是值得相信。想来婴小郎君也笑得很开心,两万匹马到手!让我们一起恭喜他。”
“不对不对!哈哈哈……是同喜,同喜才对啊!这起码能省下来一半以上的战马消耗!治栗内史不也得笑?!哈哈……笑得最开心的应该是太仆寺吧!最近半年他们都快被军团的人逼疯了!哈哈哈……”
……
如桥懵逼了!
他没想到朝臣们都在庆祝他的失败!
都在为张婴喝彩。
如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他的眼泪直接炸了出来,嚎啕大哭道:“你,你们太过分了!哇哇哇呜呜……”然后哭着跑走了。
众朝臣:……
他们努力憋住笑,表情尴尬地看向敞开的大
门。哎呀,只想着能省钱,忘记照顾小公子的自尊心了。
这时,他们看见数年未曾见过的徐将行慢慢地走了过来。
对方毕恭毕敬地对嬴政行礼,然后递上一份盒子放在嬴政的手侧,再躬身后退离开。
这里的朝臣都知道徐将行是谁的人,也知道嬴政有多忌讳那个人。
他们纷纷偏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有一丝瞟向盒子的方向。
嬴政沉默了一会,他才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小帛纸。
看了一行,他的脸色沉下来。
第109章
嬴政摩挲竹简的时间有些长,好一会后他才唤来赵文,眼皮子没抬,低声道:“你去趟南宫殿。”
屋内明明有九个人,此刻却鸦雀无声。
赵文“唯”了一声,见嬴政不再说话,赵文有些迷茫地抬眼,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不知,奴去那……”
嬴政将手中的帛纸捏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道:“就这般转告。”
赵文:!!!
啥?转告给赵太后陛下直接捏碎帛纸?
这,这岂不是挑衅?
赵文啪嗒内心的小人直接就跪下了,陛下能不能再给点文字提示?!他觉得这一波去了会回不来。
嬴政没有看赵文,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片刻之后,嬴政“唰唰唰”提笔写了满满一份竹简,然后将其递给赵文,道:“去吧,照着念。”
“唯。”
……
……
咸阳南宫殿。
赵姬拿着徐将行递过来的有关张婴的资料翻开,看了一会,她差点笑得脸上的黄瓜片都要掉了。
“他,他真的……真的说过。”
赵姬勉强忍不住笑声,“给,给政儿贮金屋?”
“真如此。”
徐将行许久未见赵姬露出这般欢悦的神情,立刻又凑趣道,“太后要不要猜猜陛下有何应对?”
“哦?是如何?”
“听闻陛下当时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作答。”徐将行笑眯眯地补充道。
“哈哈哈……也难怪政儿如此。不行了,不能笑,要不然皱纹又要出来。”
赵姬又笑得不行,点头道,“我若再小几十岁,听到这话,怕是有嫁人的念头了。你们说是不是?”
殿内的心腹宫女们忍俊不禁,纷纷点头,还有讨好道:
“奴妾现在听着都羞红了脸。”
“这小郎君简直像是春秋郑国的公子忽,风流倜傥,未来不容小觑。”
“嘻嘻,将来不知会被多少小淑女们惦记着。”
……
若是赵婴听到这话也只能感慨,古代女性真的很吃这一套啊!
当年的馆陶公主,也有这么一部分原因,最终将阿娇嫁给刘彻。
赵太后笑完,又问道:“这回输了,如桥有没有哭鼻子?”
徐将行点了点头,还是替如桥挽尊了一波,没有说他哭着泪奔而走。只说,如桥匆匆离开之后又去找胡亥了。
“胡亥,又是胡亥啊?”
赵姬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忽然又笑道,“那小子之前撺掇如桥向我讨要战马,现在都被婴小郎君给截了胡,只怕心里很不畅快吧。哈哈……等等,他有没有借此机会对如桥发脾气?”
徐将行摇了摇头,道:“并未。胡亥公子一直在安慰如桥公子。”
“啧。到底是又年岁长了,越发狡诈起来。”赵太后听到徐将行的回答很是不满,她起身,来回走了一圈,低声嘀咕着,“不行,还得继续加重砝码才行。”
赵太后看着徐将行,冷不丁道:“贮金屋的情报,是何人告诉你的?”
徐将行立刻低声说出一人的名字。
“竟不是赵高么。”
赵姬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收敛起表情,眼眸微眯,“将这细作的情况送给政儿。”
“唯,嗯?!!……”
徐将行满脸震惊了,太后,为啥要将收买的细作上报给陛下啊。
这能给如桥公子加重什么筹码?!
确定加的不是忌惮吗?
徐将行嘴角抽了抽,冥思苦想如何开口劝说。
这时,门外忽然传
来通报,说是赵文内侍求见。
徐将行心下诧异。
自从太后幽居南宫殿,这儿就成了真正的禁区。
不光陛下不曾踏足,就连陛下的心腹也不曾来过。
赵文此时过来,难道是有变故?
宫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赵文双手捧着竹简,腰杆挺直,微微拱手行礼,便说明此番前来,是为陛下传话,要求退避三舍。说完,赵文便将盖有嬴政印章的竹简缓缓打开。
殿内宫女、内侍们纷纷行礼,然后看向赵太后。
赵姬没有下令让宫女内侍们离开,她沉默地喝了口茶,忽然冷笑一声:“代子替母传话?呵。”
赵文手指一颤,不做声。
赵姬恢复平静道:“就这么念。”
赵文心下叹息,面上却双手捧竹简,不卑不亢地道:“奴只为陛下给太后两人传话。”
徐将行心里一个咯噔,暗中对赵太后使了好几个眼神,然后偷偷摸摸地指如桥,又是指百越地图。
赵姬余光瞥了一眼,片刻后才,缓缓道:“你们先行下去。”
“唯。”宫女内侍们鱼贯离开。
徐将行最后退出去,关上门,候在门口。
赵文展开竹简,同时拿出了一支笔,低声道:“太后,陛下有言,“阿母如何看待如桥?””
赵姬目光落在赵文身上,声音带着嘲讽道:“这算什么……询问幼子,还派个内侍来问?”
赵文垂眉避开对方尖锐的视线。
片刻后,赵姬无趣地移开目光,面无表情道:“我教养的,要么“命格贵重”要么是“早夭之相”。”说到后面半句时,还特别阴阳怪气地着重语气。
赵文心下苦笑,有这一句话,回去给陛下汇报又得挨批。
他连忙将话记录下来,然后道:“陛下有言:“阿母可还记得嫪毐之事?””
赵姬脸色微变,嫪毐可以说是横在母子之间一根触碰不得的伤疤,她万万没想到还会听到嬴政提及他的一日。
缓了好一会,她才垂眉道:“我久居南宫,见不得几个人,过去种种早已忘了。”
“谋逆罪,抄家流放,夷三族。”
“嗯。”
赵文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有言,皇位继承者,能者居之。但纵观诸位公子,除扶苏外,高,寒、将闾等公子,皆称不上有奇才……王座之争,血腥残酷。贪心者,终会自食恶果。
现如今,六国余孽,贼心不死,朕将安排三百甲士入驻南宫殿,以免刺客入内,危害宫廷。”
赵姬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文,声音尖锐:“什么!他这般不信任我?”
赵文不敢出声。
赵姬脸色彻底冷下来,起身道:“我自囚南宫以来,再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如桥又何其无辜,竟被陛下如此另眼相待。
这可公平?!他有没有当如桥是他的子嗣!”
赵文翻了翻竹简,低声道:“陛下有言,“如桥是朕子。朕,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赵姬眼神冰冷,只是好好活着?
……
“太后。”
赵文步履匆匆地离开。
徐将行连忙躬身慢步进来,手里捧着玉盘,看着面无表情的赵姬,低声道:“可要用膳。”
“呵。用膳?”
赵姬抬起头,眼中似有讥讽,忽然道:“他竟认为我要扶持如桥争位,认为我有阴谋。他竟要驻兵三百进入南宫殿!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
徐将行一愣,怎会如此?
自从赵太后幽居深宫,对宫廷之事退避三舍。
即便某一些知晓她活着的亲族、野心家入宫游说
,赵姬也未曾改变过态度。
陛下也是知晓赵姬的太后,才会在数年后放宽对南宫殿的禁锢,还听从赵姬的意思,每月面见如桥一次。
赵姬脸色沉凝,气得浑身发抖,继续道:“若不是我一再忍让周旋,旧赵势力岂会甘心送上两万匹马。
我不就是给陛下递了张帛纸,让阿婴带如桥一起去百越吗!
我不就是强调愿意送上两万匹马,好好照顾如桥么!
这有何可被忌惮的!他,他怎可这么对我。”
徐将行眼角微微抽搐,沉默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太后让他转交的盒子会是这样的内容。
不管是越过太仆寺,能轻松从旧赵势力拿出两万匹战马做赌资。
还是趁机要求嬴政必须带如桥一起去百越。
唔……说真的都还挺让人忌惮的。
陛下只是派人驻兵,没有拒绝带如桥离开,已经算很给太后脸面了。
徐将行缓缓地给赵姬续了一杯水,他知道太后有不亚于陛下的固执,劝说无用,所以干脆不劝。
他只能在一旁慢慢敲边鼓,“母子哪有隔夜仇”,“陛下只是太在意百越才会有过激反应”等等,心里却想着,回头多派遣人让如桥带去百越吧,沿途只怕要吃苦了。
……
……
十月一日
大秦历又翻开崭新的一夜。
在新年过去的第二天,大秦的皇帝嬴政终于正式昭告开启第三次巡游,与此同时,一日之内,嬴政下达了数道新的指令。
其一,蒙括、李信等人将受命率领十多万大秦铁蹄,突袭胆敢在秋收之际冒犯大秦的匈奴部落,这一战不求利益,不求同盟,只求一个字“杀”。
其二,百越开发在即,能够上任的官吏稀少。王翦大将军可自行招募官吏,只要其品德必须没有大问题,不曾参与过叛乱活动,即便籍贯来是来旧六国的士子,小吏,也可直接举荐他们成为官吏。
其三,临近百越的五个区域,商市全部暂由秦军将领统管,鼓励民间商队从百越运输粮食等生鲜物品离开,但暂时不得运输任何粮食入百越贩卖。
……
还有一些指令便是与咸阳有关,大部分是有关官吏、驻军等人的职位调动,最后公布官吏考核、赋税等将由扶苏统筹管理。
这道指令下下来,几乎是向天下宣告了继承者的倾向,初步定下了扶苏继承人的位置。
公子寒等几位公子府邸,时不时就会响起青铜器与地面、案几、窗户的相互撞击“噼里啪啦”的声音。
至于扶苏的府邸。
主动前来拜访的王族亲戚、朝中臣子们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人踩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