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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一顿,他看向了内史腾等人。

  内史腾连忙将目光落在辛胜头上,辛胜仔细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回陛下,算上四大主力军团,以及咸阳与各个郡县的驻军来看,约有一百三十多万。其中老秦人,应当占有八成,也就是一百万人左右。

  若算上平定六国大战中,秦军战死的几十万人,以及几次征伐老秦人前往九原,鲁豫等地驻军迁徙的话,应当有两百万老秦人为军卒。”

  嬴政瞳孔一缩,下意识道:“怎会这么多。”

  张婴听到这话也吓了一跳。

  老秦人拢共就一千万不到,算上男女、老弱等,成年男子顶天有五百万人。五百万成年男子居然有一半都在战场,这参军比率也太高了。

  张婴过去一直在想,为何六国覆灭时会有那么多人反秦复国。

  而秦二世灭亡之后,基本没看见多少复辟的消息。

  他之前猜测的是成王败寇,史书上面没有记载。

  然而今天听辛胜这么一说。

  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真正拥护大秦的老秦人,在这十年间,又是参军又是迁徙去大秦各个地方落地生根,负责维稳。

  他们默默奉献,被消耗得太快太多,若是能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还好,但问题是没有,所以大秦陷入危机时,他们没了凝聚力。

  思及此,张婴忍不住抬头看向嬴政。

  发现仲父的表情非常严肃,严肃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极其难看。

  姚贾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小郎君所言正是臣之思也。陇西郡老秦人迁徙四海,若……”

  “既有成算,为何不早说?”嬴政冷冷地打断对方的话。

  众人皆是一愣,心有戚戚然地低头。

  姚贾不卑不亢道:“因为臣不知如何解决。百越之难,乃是大秦百年安邦大计,若是不迁徙老秦人,百越无法服从,若是将关中旧六国贵族壮年迁徙至百越,那么百越之地将聚集数十万青壮年人口。

  但凡有六国余孽趁机生乱,便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臣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何时的处理方法。不过臣想着,只需要五十年,留在陇西郡的老秦人便会再次多起来。”

  嬴政又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呢喃道:“五十载……竟要五十载。”

  姚贾偷偷看了李斯一眼,见对方不看他,连忙嘴巴一抿,纵横官场的直觉令他不敢继续出声。

  王绾看向嬴政,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陛下在烦恼什么。

  大秦新立,六国余孽暗潮涌动,各地动乱不断。

  老秦人才是陛下最坚定的拥护者。只有老秦人组成的军卒才是最有力的防线。

  然而如今老秦人的参军率已经达到了峰值,若是再让三十万军卒融入百越,那陇西老秦人真的差不多会被榨干。

  还有那么多复辟势力盯着大秦,然而大秦的储备力量却快用完了,如何能令陛下安心。

  王绾左思右想,拱手道:“陛下,或是退一步?”

  嬴政依旧沉默。

  内史腾皱起眉,道:“退一步?难道恢复旧楚管理百越的方式?这怎么行啊!赵佗将军这一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岂不是白打了?”

  姚贾也在一旁低声说:“百越乃极为丰腴之地。兵分五路,目前也就赵佗将军刚刚打下大胜仗,正是收获的时候,若是此刻退却。其余四路大军的军卒会如何想?岂不是打击众人的进取心?大秦从来是有功必赏……”

  姚贾和内史腾罕见的统一战线。

  冯去疾见状站出来支持王绾,声称不能只看一时之利,大秦的稳定,比百越的稳定更为重要。

  ……

  张婴瞅了一会,发现朝臣们已经分为两个派别开始争论。

  “行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嬴政忽然开口,“你们先退下。”

  众朝臣闻言一怔,内史腾还想说什么却被辛胜狠狠地拉扯了一下。

  李斯与姚贾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去疾看上去想要说什么,却被王绾扯了扯,轻轻地摆了摆手。

  张婴脚步轻快地想随着他们离开,却被赵文给喊住了。

  张婴扭头,恰好看见赵文讨好地笑了笑,道:“婴小郎君,这边请。”

  “啊?”张婴瞥了一眼面无

  表情的嬴政,总觉得这个时候的仲父是个炸药包,他不是很想接触呀,于是下意识憨笑一声道,“那个,不是说要走吗?”

  赵文干巴巴地笑了笑,开口道:“小郎君还请留下。”

  张婴:……

  ……

  张婴以为嬴政会与他探讨百越的话题,但嬴政没有。

  仲父只是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前慢悠悠地走着,对方目光深邃的落在不远处的山林间,偶尔抬手拂开挡在面前的杨柳枝。完全没有开口说任何话题,仿佛忘记了之前偏殿内的争执。

  张婴就这么沉默地陪着嬴政一步步逛了两个宫殿群。

  一路上他见了无数花花草草,以及想来与嬴政偶遇的漂亮美人宫女,走到后面,张婴还看到从回廊小跑过来,扭捏着向嬴政行礼撒娇,试图聊羊毛生意的胡亥和如桥。

  这两个一口一个“阿父父”撒娇的公子,在注意到张婴的身影后同时一僵。如桥有些尴尬地笑笑,胡亥干脆扭头无视。

  不过在嬴政沉着脸拒绝听他们的话,带着张婴越过他们往前时,张婴一抬头,恰好能看见胡亥几欲喷火的视线,以及如桥拉着胡亥往南边走的动作。

  张婴心中扼腕,若来搭话的只有如桥他也愿意帮忙停下来,但有胡亥,累得断腿也要继续往前走啊。

  直到两人来到一片极为开阔的碧蓝色湖泊的时候,张婴终于忍不住扯住嬴政的大拇指,喘着粗气道:“仲父,仲父阿婴,阿婴累了。”

  “嗯。”嬴政一把将张婴拎起来,轻轻一跃,跳上赵文准备好的一叶扁舟。

  嬴政领着张婴在扁舟上坐下。宫中内侍非常稳当地摇着船只向着湖心飘荡而去。

  赵文一边给嬴政送上凉好的黄米酒,另一边给张婴送上一大碗的凉茶,然后候在不远处垂手而立。

  嬴政迎面吹着湖风,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张婴的小脑袋,忽然道:“阿婴,说说你之前的想法。”

  ——来了来了!问题虽迟但到。

  张婴就像是听到最后一只掉落的靴子声般安心。

  他抬头看向嬴政,知晓嬴政心中必然有了选项。

  他没有急着回答,问道:“仲父还是选择驻军对吗?”

  若是过去张婴铁定不会这么反问嬴政,但一同巡游之后让张婴对嬴政的大胆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嬴政沉默了一会,轻笑道:“不必盲从于我。”

  张婴心下一笑,他就知道猜对了。

  仲父还是仲父啊!

  虽然不舍,但依旧统筹全局,对驾驭大秦有着绝对自信的仲父!

  这样的人是不会后悔,更不会选择一条将胜利果实拱手让出的道路。

第104章

  “自是不会盲从!仲父!”

  张婴道,“老秦人才是大秦的根基,我不支持他们留驻在百越之地。”

  嬴政平静地看着张婴,显然不惊讶张婴的回答。

  他缓缓地喝了一口黄米酒,目光看向缓缓飘在湖面上的落叶,冷不丁才道:“阿婴,你自幼聪明,再难的事也剑走偏锋地解决了。但仲父要告诉你,世上某些事无法解决,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需要抉择。”

  “仲父我明白。”

  他饶了绕后脑勺,大着胆子道:“我支持宫女外嫁,支持部分大秦人去百越之地驻军成婚。”

  嬴政捏杯子的手一颤,抬头看向张婴。

  显然这个服软的答案,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之前提老秦人,是因为我只是不支持让老秦人去百越之地而已。老秦人流血流泪,付出这么多,他们也应当享受胜利的果实,留在陇西,或者中原腹地休养生息。”

  张婴伸手拿了一杯水喝了进去,润利润嗓子,“老秦人不去,六国遗民不能去!但仲父是不是忘了,除了他们以外,大秦还有另外一批人,比如赘婿、商户、隶臣妾等。他们完全可以随军去百越生活!”

  贱民一阶层的人过得很苦,很不如意,不被大秦看重,也不被六国反贼看重。

  他们就像没有根的浮游,只为生存效力。

  张婴记得历史上百越之战的最后时间段,赵佗就启用过了将近二十万的一批“贱民”,以商养兵,最后稳扎稳打取得了最终胜利。

  还有在秦末时期,章邯直接以自由为诱饵,吊着骊山几十万的奴隶,让他们成为抗击项羽的最成功奴隶军团。

  张婴认为这是一批值得挖掘的阶层。

  他也知道大秦官吏不重视贱民这个阶层,所以他之前才特意提出陇西老秦人已经人口凋零,必须得换一个阶层薅羊毛了。

  张婴自认这个建议给的合情合理,台阶给够了。

  但张婴却忘了,赵佗和章邯都是在整个大秦无人可用,连续战败几次,万般无奈之下才勉强启用“贱民”。

  他第一个又是如此直白的开口,依旧能惊掉旁人的下巴。

  比如候在一旁的赵文差点连酒壶都没拿稳,震惊地看着张婴,胆大,太胆大了!居然想要启用那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贱民?!

  嬴政沉默了一会,轻轻放下杯子,看向张婴道:“他们不忠大秦,会反!”

  “他们也不忠六国。况且有办法让他们不想反!”

  嬴政抬眼道:“计出何处?”

  张婴道:“利益捆绑!”

  “展开细说。”

  张婴闻言喝了一口水,道:“仲父,我只是抛砖引玉说说哈。”

  他上辈子读过《国富论》,在他看来侵略战争分为两种,兵不刃血的贸易战,以及刀刀见血的正面战。

  百越之地再怎么复杂,说到底还是人群聚的地方,只要是人,就需要粮食,需要银钱,需要越来越好的活着。

  完全可以采取以商养兵,以及贸易战两手方式。

  以商养兵,就是开通百越之地的商路,让赘婿、贾人等随大军前进,秦军每占领一处地,便将部分人留在这进行商业和耕地活动,商业经营和粮食产出,可以为军队粮饷,当地的安定创造条件。

  其次,进行一些“贸易战”的商业活动,让百越的民众去织布、养动物或者什么,让他们在粮食上面全方位的依赖大秦。

  而大秦过去的商户、赘婿们也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不光有钱,还可以按贡献度,拿阶级,民爵来诱惑他们,皆大欢喜。

  张婴越说越嗨,甚至还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提出,只要将蛋……不市

  场做大。

  到时候不光能吸引百越人,还能让中原腹地的旧六国遗民眼红,让他们只想富裕,只想来分一杯羹,不想造反。

  让中原地区与百越之间交流、流通起来,再以同文字,同文化,同利益作为桥梁输出,更好地稳定发展。

  ……

  嬴政沉默地听着,等张婴说完,他才缓缓地喝了一口黄米酒,目光看向缓缓飘在湖面上的落叶,忽然一笑。

  他道:“你小子,还是这么推崇管仲?”

  张婴闻言一愣。

  他其实对管仲并没有多少了解。这辈子却老是听人说他推崇管仲,他到底推崇对方什么了?

  张婴忍不住道:“仲父,我何曾推崇过管仲啊!”

  “好,你小子没有。”

  嬴政轻笑一声,“你是对《管子》活学活用。”

  张婴满脸不解,《管子》什么的都没读过,怎么活学活用。

  嬴政余光瞥了一眼张婴,迟疑道:“阿婴未曾读过《管子》?”

  张婴摇头。

  嬴政脸色微微起了些变化,顿了顿,他对赵文招了招手。

  赵文连忙收敛惊讶的眼神。

  他忙上前一步,拱手夸赞道:“婴小郎君不愧是神童,即便没有读过《管子》,却也能用上“重金购鲁缟以制鲁国”、“重金购鹿以制楚”等与管子类似的手段呢。”

  说到这里,赵文还不忘将这两个例子展开说了说。

  管仲制衡较弱的鲁国时,是他先大规模高价购买鲁缟,以至于鲁国抛弃一切粮食生产,全部生产鲁缟等纺织品。

  两年后,管仲与鲁国断交,短短半年,鲁国粮食价格飞涨,经济崩溃。这个时候管仲下令降低齐国境内的粮价,之后,鲁国的六成国民都跑去齐国吃饭,鲁国国君被迫臣服。

  同样,管仲击败比自己强的楚国,他是在楚国大肆宣传齐国国君喜欢麋鹿,重金从楚国购买不值钱的麋鹿,于是楚国上下掀起捉麋鹿、养麋鹿,卖麋鹿的风潮。

  再之后,管仲大肆收购楚国的粮食。两年后,楚国的米价疯涨,齐国趁机宣传自家廉价米价,楚国人口大量逃亡齐国。楚国元气大伤,对齐国俯首称臣。①

  ……

  随着赵文将《管子》其他例子展开说了些,张婴越听越震惊。

  这,这个管子大佬也太腹黑太聪明了吧。

  他在两千年前啊!

  基本上把贸易战,垄断钻石哄抬物价,名人带货效益等手段都玩了个遍,并且用实战削减了四个国,最终铸就齐国霸主的地位。

  怪不得当初他搞出“豆腐嬴政”“番薯粉扶苏”时,朝臣们都不惊讶这些手段会造成怎样轰动的后果,他们只惊讶张婴居然敢利用嬴政和扶苏的名气。

  原来是管仲已经在制衡楚国的时候,借用“齐王”的名气,用过类似的广告手段。

  怪不得前段时间他与张苍交流羊毛羊线的时,张婴以番邦举例子,简单阐述了英国发生“羊吃人”事件。

  他担心少府诱惑鲁豫贵族过甚,会让鲁豫郡县也出现“羊吃人”的事件。

  也就是担心贵族们太过看重养羊,命令自己辖区农户不得种植粮食,全部去养羊,最终导致佣耕者被驱赶,大量农户没有田种,没有饭吃,变成流民,动摇大秦的根本。

  然而张苍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张婴多虑了。

  大秦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羊吃人”事件,唯独鲁豫之地不可能。

  如今看来,就是因为齐国祖上曾经出过一个管仲。

  什么“羊吃人”之类的,都是被他玩剩下的玩意,鲁豫的贵族压根不会上这种当。

  怪不得朝臣们都说他推崇管仲。

  他从《国富论》里汲取出来的知识,和管仲《管子》一书中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

  张婴忍不住再次感慨:“他,太,太厉害了!”

  赵文一顿,忍不住又夸奖一句道:“小郎君也有这般厉害。”

  嬴政也笑了一声,玩味道:“可不是,阿婴怕不是个天生的小管仲哦!?”

  赵文深以为然地点头,没读过《管子》能想出那么多办法,陛下所言甚是啊!

  张婴连连摇头,道:“不是。我,我是有幸站在巨……壮汉的肩膀上,所以能看得远一些。”

  嬴政怔愣几秒,忽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张婴的脑袋,轻声道:“你小子这嘴倒是抹了蜜一样。”

  张婴表情有些懵,啥?

  赵文佩服地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婴小郎君这拍马屁的境界越来越高了啊!夸赞陛下魁梧伟岸之后,竟然还做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一片真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嬴政又沉思了一会,冷不丁道:“第三次巡游便先去百越吧。”

  张婴瞳孔地震。

  啥?仲父你没搞错吧,才回来一个月不到啊!您老人家就开始策划第三次巡游啦?

  等等,历史上第三次巡游压根去的就不是百越吧!

  难道历史改变了?那还会遇上张良刺杀事件吗?!

  “你想何时出发?”嬴政又道。

  张婴一顿,伸手指了指自己,纳闷道:“我想?”

  嬴政微微颌首,笑道:“是啊!与其让你偷偷跟着,不如带你一起去。”

  “……”张婴囧了,之前是为了完成任务,以及一点新鲜感,但车途劳累地经历了一遭之后,他还真不想继续巡游,他干巴巴地小声说,“仲父,我这小身板去百越之地会不会……”

  嬴政抬眼看他,道:“你既提议,不去亲眼见见,不去统筹,又如何能实施?”

  张婴闻言惊呆了。

  他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指着自己道:“仲父!我,我统筹?实施?去百越?我?我?”

  统筹是什么概念,基本就等于负责百越的一把手。

  仲父你还好吧!我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让我统筹?

  “嗯。”嬴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说得这般胸有成竹,不想试试?”

  张婴懵逼了。

  说不想试试是假的,哪个少年不想醒掌天下权干一番大事业呢?

  但张婴到底曾经是一个冷静的成年人,一想到百越好几百万人口的命运在他嘴皮子上,张婴的小心脏就抖了抖。

  “仲父。统筹我不行的。”

  张婴思索片刻,撒娇地扯了扯嬴政的衣袖,“我当仲父的军师,仲父来统筹嘛。”

  嬴政眉毛一挑,慢悠悠道:“嗯?不敢担当。”

  “嘿嘿,才不是!但如荀子所言,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我对百越都不了解,嘴上说说说的,连赵括都不如,当不得真!”张婴振振有词,“等我先积累积累,日后,日后一定有当统筹的一日。”

  “哈!”嬴政欣赏地拍拍张婴的肩膀,“好!”

  笑过之后,嬴政不再说百越的事。

  他唤了一个话题,问了一些张婴对管仲、商鞅之间的见解。

  张婴再次展示了端水大师的能力,对两位前辈充分赞扬,并且提出两位大佬都是当年的创新派,肯定不希望后代故步自封。

  嬴政听到这暗示的话,再次哈哈大笑。

  这时,船只靠了岸,赵兴与李斯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嬴政让赵文先送张婴离开,他自己则重新坐回船上,自酌一杯,再拿出朱笔在竹简上“刷刷刷

  ”书写着。

  须臾,赵兴与李斯等嬴政放下笔墨才行礼问候。

  “陛下。”

  河岸边的杨柳树下,赵兴先缓缓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拱手接过嬴政递过来的竹简,翻阅了一会,忽然迟疑道,“今年秋收之后,陛下要带婴小郎君开启第三次巡游?先去百越?”

  “嗯。”

  “可百越瘴气、毒虫之地,陛下您……”

  “无妨。”嬴政回忆起封禅之路上,压根不靠近他的巨石、火焰,表情微妙了一会道,“不必担心。”

  “……”赵兴也回想起数月前的场景,想起活蹦乱跳、百毒不侵的张婴,瞬间也沉默了。

  这时,李斯放下了简牍,忽然拱手道:“陛下对百越,真要采用管仲之术吗?”

  嬴政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李斯身体微微一僵,他越发有点看不懂张婴与嬴政之间的关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这都有些过头了吧。

  他忍不住道:“陛下最初,应当是想采取王翦将军的方法吧?”

  “嗯。”

  “那陛下是认可管仲?”

  “……并未。”

  李斯闻言更是不解了,您都不认可?为何还要实施?

  他这般思索,也问出些意思来。

  嬴政平静道:“阿婴重商贾,做事只论成败,不拘一格。百越莽荒之地,百废待兴,让他折腾折腾,多看看商贾之术,贱民们的弊端。总比他一上手就用在形势复杂的大秦郡县,好收场一些。

  此外,我也想看看在面临压力时,阿婴还能有怎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