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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嬴政。

  仲父举着个例子,是想要告诉他,敌对势力也可以被收为己用吗?

  “不过我这谋略,成功过,也失败过。”

  嬴政话锋一转,揉了揉张婴的小脑袋,“若你想听,我再讲。”

  “嗯嗯嗯。”

  张婴呱唧呱唧鼓掌。

  皇帝的话都到这一步了,你好意思不捧场?

  嬴政的大手摸在张婴的头顶,“数年前,韩非来到秦国,我知他是为“拖秦攻韩”,但我与他彻夜畅谈三晚后特别欣赏他。

  我深知他并非真心投靠大秦,所以在他提出离开之前,将对方关押在大牢,准备故技重施,联络韩王,数日后再施恩于他。

  只可惜我没算透人心……韩非竟是这般刚烈,于牢中自去。

  所以阿婴,若你真心看中一个人,即便你占据天地人优势,计谋再好

  ,熬他的时候,依旧需要留有余地。”

  张婴嘴角一抽,原来记载中的嬴政怒斥韩非关押牢房,居然也是一次离间计的局?

  他想说,韩非指不定是被李斯给毒死的?

  但他没有证据,于是又闭嘴了。

  嬴政感慨完,又敷衍道:“除了韩非,还有个高什么的的刺客,弹琴不错,我饶他一命,然而他在数年后再次行刺我,被伏诛了。”

  张婴:……

  噗,仲父你好双标啊!

  喜欢的文臣,长篇大论的感慨,怜悯之心几乎溢于言表。

  不怎么看重的降将,连名字都记不清楚,我都记得啊!这是高渐离!

  嬴政道:“阿婴,明白了吗?”

  “……”

  张婴沉默了一会,选择坦白道,“仲父,要不详细说说?”

  嬴政:……

  他狐疑地看了张婴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道:“不管是什么身份,背景,意图,都无所谓。只要你欣赏他,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仲父都可以给一个机会!给你收服他的机会!”

  张婴:!!!

  啥,啥意思?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只要是他看中的,仲父都愿意给一次免死金牌?!

  这也太夸张了吧!

  嬴政看着满脸颜艺的张婴,意味深长道:“阿婴,你有任性的权利。”

  张婴呆在原地。

  即便嬴政曾正面回答过,不是他的亲阿父,但张婴的心依旧在听到这一句时,天崩地裂般的动摇起来。

  张婴:【系统,我真的不是嬴政的儿子吗?】

  光球:【宿主醒醒,白天不适合做梦,你真的不是他儿子。】

  张婴:【天呐!那他怎么对我这么好!我现在跟个贱皮子一样,觉得浑身不得劲,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跑10圈,表达要建设大秦的忠心!我忽然明白,大秦为何能十年灭六国,又在接下来的十年做下那么多的大工程。这是嬴政的人格魅力呀。】

  光球:【……宿主你醒醒啊!秦国的制度都不算是996了,特么是终身007呀,别被pua了。】

  张婴:【滚!别学点词汇就碰瓷我们政哥!什么pua!明明是passion!】

  光球:【……】

  张婴:【别给我回复省略号了!系统,说了三天可以送达的奖励种子,图纸,到哪里了,快去催一催!】

  ……

  张婴和系统吐槽完,暗暗盘算着什么时候拿火锅出来炫一顿。

  西瓜、辣椒种子要怎么用。

  啊不对不对……应该是先把蒸汽设备图纸给分解出来,看能不能给厉害的墨家工师们一些新的设计思路。

  “陛下!”

  匆匆而来的呼唤声打断了张婴的思索,他抬眼看去,原来是赵文、扶苏还有尉缭三人快步走了过来。

  尉缭走在最前面,拱手低声道:“陛下,有新的……情况。”说话的时候,还瞟了张婴一眼。

  “嗯。”嬴政微微颌首,顺手将张婴放了下来,对他道:“晚上我们再秉烛夜谈。”

  张婴一愣。

  然后他就看见嬴政与尉缭两人快步离开。

  嬴政微微侧耳,尉缭一直在嘀嘀咕咕,显然是在汇报重要的相关事件。

  “阿婴。”扶苏的声音响起。

  张婴这才收回看向嬴政背影的目光,喊道:“阿兄。”

  扶苏抿了抿唇,停顿了一会才道:“声音怎么有气无力?”

  “……没有。”

  张婴摇了摇头,说是这么说,但嬴政以前会主动让他参与政务。

  过去他还觉得有些麻烦,

  有点避之不及。

  但今日排除掉他,张婴心里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眉心被人戳了一下。

  张婴抬头,恰好与扶苏温和的双眸对视上。

  扶苏道:“这事,你迟早会知道。”

  张婴一愣,没想到扶苏一秒就猜中了他的心思,有些别扭道:“阿兄,我没有在意这个。”

  扶苏笑而不语。

  张婴伸手挽住了扶苏的胳膊晃了晃,道:“阿兄,我没啦,我最多是一丁点一丁点的好奇。”

  “嗯。”扶苏满脸温和地看向张婴,“听父皇说你在学新书。来,回宫默写一下。”

  “什么?默写?”

  张婴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三十七度的嘴为何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不不不,阿兄啊!我还没学完啊!”

  “那就先默写学过的。”

  张婴看着扶苏温和地接过话,都快落泪了。

  阿兄,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啊阿兄!

  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啊!

  扶苏见张婴赖皮地站在原地,眉毛一挑,直接拎着他往咸阳宫内走。

  赵文跟在一旁,越看越觉得奇怪。

  怎么这一趟巡游回来之后,扶苏对待张婴的态度,有一点点向着陛下的方向开始转化了呢?

  ……

  ……

  与此同时,咸阳宫之外。

  刘邦右手拎着头冠,左手拎着酒壶,喝得有些微醺,他踩着歪歪斜斜地步伐走近了一处花街柳巷,大胆地与揽客的老鸨调笑,老鸨也给了他几个回应。

  刘邦一笑,正向对方伸手时,老鸨忽然说道:“哎呀,在外面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去屋里吧。”

  刘邦哈哈一笑,道:“行呐。”

  老鸨向着隔壁走,刘邦扯住松垮的细带,也跟了过去,就在他刚刚进入房间时,老鸨宛如良家妇女一般的尖叫起来,道:“这人要强迫我啊!救命啊!”

  旁边“唰”地冲出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士。

  刘邦酒都被吓醒了。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局,先是偷偷丢了一个袋子在那老鸨身上,然后骂骂咧咧道:“艹!一个老鸨居然阴我,我不过是乡野来大秦讨生活的小吏,身无分文!这是想要逼我去死呀。”

  有几个壮士脸上闪过一抹不忍,刘邦趁着一点空隙把腿就往外跑,但刘邦跑不过这些人,他刚冲出房门,壮士们挥打棍子就落在他身上。

  刘邦痛得龇牙咧嘴,他脑子一转,对着大街上喊道:“我冤啊!救命啊!我这是得罪谁了啊!正经去秦楼花个钱,还被诬告说是强迫妇女,我钱都在那老鸨身上了,还打我!这是诬告啊!救命啊!”

  街边蹲在摊位前吃饼的樊哙一愣。

  他连忙冲了过来,将那些青壮年撞开,护着刘邦,连手中的饼都给扔了。

  其他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也冲了出来,他们看了一会,也指指点点道。

  “对呀,这确实是老鸨,还是凤楼的。”

  “各位壮士们!见义勇为是没有错,但万一这两人只是在调情喊救命呢,岂不是打错人了。”

  “对呀。这位老丈刚刚不也说了付了钱?难道是价格没谈妥?”

  ……

  刘邦躺在地上不起来,摸着身上的伤口连连拱手道:“花儿!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好聊一聊,难道是刚刚的姿势你不满意吗?”

  “呸!”老鸨扯着衣服走了出来对着刘邦骂骂咧咧。

  什么上了秦楼凤楼不给钱,一而再再而三地白嫖,这和强迫妇女没什么区别。

  还怒斥到,下次还敢进任何一座秦楼妓院,她都会将刘邦告上官府,按《秦律

  》官吏与民女通奸,情节不重的会被罚钱,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判为隶臣,或者被强制执行阉割、喂狗的刑罚。

  放下一堆狠话,老鸨甩着水蛇腰干脆利落地推开挡路的黔首走了。

  其他壮汉也乌啦啦离开。

  附近街坊见没了热闹,也慢慢走了个干净。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路过,负责地方官员考核的监察御史忽然探出头来,似是无意间撞见这一幕。

  他只让身旁的小吏出来传话,大意就是:

  监察御史已记下刘邦的大名。日后若沛县、或其他地方,再传出你强迫女性,即便女性只是老鸨的消息,他们都会做革职处理。

  那小吏说完,便利落地去驾驶马车,风一般地离开。

  樊哙整个人都懵了。

  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经历了这么多倒霉的事。

  他气得拳头攥紧,怒道:“大兄!都是这老鸨害的!她以为自己是个甚人物,万人骑千人枕的贱人。回头就去杀了她,大不了落草为寇……”

  “别别别!”刘邦忽然揽住樊典。

  他虽被打的鼻青脸肿,但脸上并未出现担忧、害怕的神色,恰恰相反,他眼底闪烁着精光,片刻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樊哙吓了一跳,喃喃道:“大兄你是不是傻……”

  樊哙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邦狠狠的揍了几下,怒骂道:“你这竖子!还好意思说我傻,今日这摆明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

  樊哙看着刘邦脸上的伤口,露出不认可的目光,道:“哪里不痛不痒。”

  “你这竖子!你可曾还记得前几月的巡游车队!之前我还不敢确认,但连监察御史都出来警告我,我就确认了。”

  刘邦摸了摸下巴,忽然苦笑,“对啊!料到小福星有背景,但没想到这么强大,还正好双方被撞上。怪不得被折腾一番,小惩大诫。”

  樊哙一愣,忽然道:“是陛……”

  “闭嘴!”

  樊哙忍住,急得团团转,道:“大兄,得罪了他们我们跑……”

  “得罪他们?你我凭什么能得罪他们。”刘邦失笑,“你若陛下,会嫉恨一条狗冲你吠几声吗?我最多是给他们留了个坏印象。这一切只怕是想讨好他们的官吏,比如那个身着羌族衣服的白胖子安排的。”

  樊哙:“……”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刘邦两眼放光地看着樊哙,“能知道这条消息,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阿弟,樊典那小子决不能去秦氏卒,绝不能死。我再想想不如先从那白胖子接触……”

  樊哙愣了一下,担忧道:“大兄,这,这里我们不认识任何人,没钱没人脉,如何能……”

  刘邦哈哈一笑,自信道:“你忘了,我是如何娶妻吕雉?”

  樊哙一愣,忽然又有了点信心。

  对哦,当初吕公初到沛县,萧何帮忙设宴,要求必须送一千钱贺礼才能进宴会厅。

  刘邦那时候无官、无职、无钱,被当地人喝斥是流氓,他在宴会直接骗人说“出一万钱!”,将吕公给惹了出来。

  后来也不知大兄是怎么与吕公聊天的,不光安抚了吕公的心,将千金吕雉下嫁给刘邦,还帮忙牵线搭桥,才有了后面的亭长职位。①

  ……

  ……

  张婴完全不知道刘邦居然会生出想要向上钻营的心思。

  他坐在春兰殿外的小花园。

  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喝水的扶苏,苦哈哈地又翻开了一面竹简。

  张婴忽然理解小朋友们为啥都期待奶奶外婆来拜访,因为可以不要学习!

  他提起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稍显尖利

  的声音。

  “长公子安好。”

  面无胡须的男子伫立在阴影处,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张婴被吓得往后一仰,好在扶苏及时抱住他。

  扶苏不咸不淡地看向对方道:“宫中小儿多,易受惊厥,徐将行你日后的步伐可以再重上一些。”

  徐将行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些,但很快毕恭毕敬道:“长公子所言极是。是将行之前莽撞了,即刻便改。”

  张婴的目光落在这人身上。

  原来这就是公子寒与扶苏阿兄都提及过的名字,也是一个能令公子如桥闻风丧胆的人,徐将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总觉得对方有哪里感觉怪怪的。

  但大秦好像是没有宦官制度啊!

  而且将行这个官职……

  秦汉两宫里只有皇后身边的内侍总管才会被称为将行,负责掌管皇后宫事。汉后期将官名改为了大长秋。

  不是说嬴政没立皇后吗?

  难道说仲父是有皇后?这里面有瓜?

  扶苏看向徐将行,又道:“不知徐将行找我有何事?”

  “哪里有事敢劳烦长公子。”

  徐将行轻轻行了个礼,然后换换看向张婴,声音有些尖的开口,“将行此次前来,是奉命邀请婴小郎君前往南宫殿一趟。”

第97章

  张婴听到邀请下意识看向扶苏,恰好看见对方微蹙起的眉头。

  扶苏看向徐将行,缓声道:“何事要请这小子?”

  徐将行拱手道:“长公子,奴岂知晓主家的心事。”

  扶苏微微颌首,他从旁侧拿起一份竹简,缓缓给张婴铺开,先对低头道:“先将这些错字连同释义一起誊抄一遍。”

  张婴:……

  徐将行也是一愣,脸色一看,但很快恢复过来拱手道:“长公子,在这咸阳宫中谁也避不开陛下,主子偏居一隅多年,闲来也就是一起看看热闹。”

  扶苏一愣,稍作思考后道:“既如此,待他誊抄完这几个字,我与他一起过去。”

  徐将行连忙道:“是,长公子。”

  张婴眨了眨眼,南宫殿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感觉扶苏对那人尊重还有些忌惮?

  这时,徐将行从身后的内侍手中端来了一份盖着盖子的陶瓷,还有两个锦囊。

  徐将行笑眯眯地看向张婴,低声说:“主子听闻小郎君很喜欢西域番邦的物件,见多识广,还经常有些巧妙的心思。也是凑巧,主子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几样东西。想着就给小郎君你捎来了。”

  “哦!”张婴看向扶苏。

  等扶苏点了点头,张婴才重新看向徐将行,笑眯眯地伸出手。

  徐将行忙将东西递了过去,张婴刚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味。

  串串香锅味?!

  张婴震惊地翻开盖子,一股浓郁扑香的味道席卷而来。

  他:……

  张婴打开了另外两个锦囊,好家伙,居然是两袋种子。

  他疯狂戳光球:【天呐,这该不会是西瓜、辣椒种子吧?是我的奖励吗?还有这个,十份火锅底料一起装过来了?我的天呐!统子,你现在是支棱起来啦啊!咸阳宫大佬居然是给我送奖励快递的npc?】

  光球浑身炸球:【我的神呐!主系统居然这么牛逼啦,我马上回去问问。】

  张婴:【……】

  差不多只过了十多秒,光球又冒了头,道:【宿主。我都听震惊了!因为NPC们不敢进咸阳,徘徊在外面不敢送到你手上。主系统愁了好久。

  在一个半时辰前,秦始皇不是跟你说了一出离间计吗?主系统居然有样学样!借花献佛,嘿,居然还真给你把奖励送来了。】

  张婴发出灵魂质问:【……那若是被南宫殿的人私吞了怎么办?】

  系统:【那就再找其他人。】

  张婴:【……】

  这系统,怎么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惨。

  等等,不会初级·蒸汽机图纸也在南宫殿吧。

  那这一趟还真得打起精神来。

  ……

  ……

  咸阳宫南。

  明明是咸阳宫内风景最精美的一处林园,偏偏宫娥、内侍皆绕道走,只便宜了几只鹰犬走兽在林园嬉戏游荡。

  “大母,大母!”

  夸张的呼喊声,惊起在湖泊休息的众多鸟雀。

  湖泊中心处的凉亭,垂下来的白纱被人轻轻地卷起,一位样貌清丽的宫女走出来,扶起跑得气喘吁吁的公子如桥。

  公子如桥不耐烦地推开对方,直接冲进去:“大母。”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端坐在凉亭的是一位素衣白发女性,脸上那点鱼尾纹也没能摧残她过人的美貌,她端起茶炉,分了一碗在旁,“静心。”

  “大母,我静……嘶,好烫也!”

  公子如桥被烫得差点将茶碗扔出去,他斯哈半天,最后才涨红着脸,将茶汤咽下去。

  “何至于此。”

  赵太后看都没看一眼,这点道行的苦肉计,她都懒得拆穿,“说罢,又做错何事也?”

  “我没做错啊大母!我只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