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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入夜,宫殿里点起灯烛,豆大的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

  张婴躺在光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嘴一张,一勺豆花便被送入口中,再一闭眼,纤细的手指便帮他捏头舒缓。

  古代虽然落后,但享受起来也很容易令人堕落。

  “啪!”

  “哎哟哟!”

  张婴差点一蹦而起扭到腰,他本以为是扶苏过来看他,憨笑地扭头,恰好看见表情扭曲的公子寒,张婴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原来是寒公子啊!安好!”

  公子寒本来就很不爽被扶苏强求过来送鱼汤,见张婴这敷衍的模样更是气得不行。

  “怎么?被大兄打了还盼着他来?”

  公子寒凤眼一瞥,微弯腰凑在张婴耳畔,轻柔地喷洒毒液,“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你竖子,傻子吗?”

  公子寒一愣,勃然大怒:“你竟敢辱骂我?”

  “嗯?你听得懂幼犬在说什么?”

  张婴歪了歪脑袋,然后点了点头,“啊,难道你也是狗?”

  “你!我……”

  公子寒被这阴阳怪气的话气得冒烟。

  他抬起巴掌,但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嬴政、扶苏和蒙毅的虚影出现在张婴身后,公子寒又憋屈地放下,道:“好你个伶牙俐齿,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说罢,他“砰”地手中的铜锅放在案几上,气冲冲地离开。

  也是因为这一下,张婴嗅到里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难道是替扶苏送汤的?

  【宿主,公子寒太可恨了,居然骂你!】

  【嗯,他想激起我对扶苏的埋怨,哎,这一个两个,老把心机放我一个孩子身上作什么,烦!早点气走比较好。对了,我的健体丸奖励呢?】

  【在这啊!已经给你发放过啦?】

  张婴猛地坐起来,【什么?在哪?不会又是被抓到地牢了吧!】

  【不是呢。主系统也担心npc出事,这回奖励的体积也很小,所以安排了一只小猫叼了个小瓶子给你,两枚健体丸就在里面。】

  张婴:……

  别人家系统不说秒天秒地,起码特效拉满,把古代人现代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自家系统呢?npc数次被抓,奖励被没收,现在竟沦落到雇佣猫咪做劳工。

  一时都不知道该同情系统,还是怜悯自己。

  张婴正巧有些饿,他先是打开铜器吃了一小半鲜美的鱼汤。

  之后,他才吞服了一颗健体丸,美美地躺在床上。

  张婴正畅享身体安康后要做什么。

  “怦。”

  “怦怦。”

  张婴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发热,甚至都能听到胸腔脉搏激烈跳动的声音,忽然,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样灼热,紧随而来的是骨骼不断被挤压的疼痛感。

  好疼,好疼,好疼!

  “嘶啊!”

  张婴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妈的,怎么这么疼,打晕我!】

  【宿主,可是……】

  【我会忍不住叫出声,不能让仲父他们发现,没办法解释。】

  【明白了!】

  张婴只觉得一道黑影闪过,后脖颈一痛,不过在他即将没有意识的时候,他隐隐听到“啪嗒”什么东西落地,以及女性的尖叫声。

  妈呀,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系统,能不能用能量刺激我一把,让我撑住稍微解释……

  然而下一秒,他彻底没了意识。

第54章

  与此同时,公子寒怒气冲冲的回到寝殿。

  “大胆!”

  公子寒甩开假意过来更衣实则在诱惑的宫女,凤眼里带出一抹厉色,“你当我是你这贱婢可随意攀爬的人!”

  “奴妾,奴妾……”

  公子寒见对方跪在地上道歉还不忘娇柔造作,直接抽出了青锋剑。

  “咳,咳咳……”

  内殿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咳嗽声,公子寒蓦然抬头,发现公子高从窗帷后尴尬地冒出一个脑袋,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丢开手中的青锋剑,冷声道,“滚。”

  宫女顿时连滚带爬地离开。

  公子高也别扭地走出来,迟疑了会,开口道:“三弟,父皇是讲究孝悌之人,你日后对其他兄长可别说“滚”字。”

  公子寒嘴角一抽,想说‘你是傻子吗?那明明是对宫女说’,但看着对方担忧唠叨的模样,他捏了捏眉心,又懒得说了,二兄是傻子的事不早知道了么。

  “你怎么在这!”公子寒大迈步往里走去,同时将外套脱下顺手丢在公子高身上。

  公子高慌乱地抱起外套也跟着往里面走,开口道:“赵夫人找到我,说你离宫太匆忙,让我带给你带些东西,平日也对你多照顾一二。”

  公子寒脚步一顿,皱起眉,道:“阿母让你带东西?”

  “嗯。”

  公子高上前两步,从怀里拿出一个行囊,递给公子寒。谁知道这行囊包装不严谨,一下子就散开,从里面掉出来帛纸和一个罐子。

  公子高连忙道:“三弟,这行囊我一直放着没有动过。我也不知这行囊为何没有绑紧。”

  “嗯。”

  公子寒微微颌首,弯腰捡起帛纸,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几句话,大意就是委托公子高将罐子献给陛下,这是可以长生的丹药。

  公子寒微微蹙起眉,他阿母何时学会给父皇上供过方士丹药?又为何在给他的帛纸上写让公子高献给陛下。

  正想着,公子寒惊诧地忽然发现帛纸上的字迹在渐渐消失,不,不是所有的字迹在消失。

  过了一会,帛纸上还留下了五个字。

  ——献长生丹,寒。

  公子寒瞳孔地震。

  他曾听母亲说过,赵国大巫掌握了一种秘法墨水,用它来写字,只要再次展开就会消失不见。

  这秘法非赵国大贵族不知。

  阿母是被谁怂恿了?为何要算计二兄过来?

  ……

  “三弟,三弟?”

  公子高轻轻推了一动不动的公子寒一下,却被对方骤然抬起的凶狠视线吓了一跳,迟疑了会,才道,“三弟,你没事吧!”

  “真是我阿母给你的?”

  “啊?是,是赵夫人的宫女……”

  “是谁!何人何名何样貌!”

  公子高被对方愤怒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道:“啊我不记得,但是伺候你阿母的三位宫女之一,你别急,我今日会启程回宫,下次见面再给你指出来。”

  “……你个傻……你先别回咸阳宫。”

  “啊?”

  “啊什么啊!你就待在这,我阿母的人你也别接近。”

  公子寒懒得与对方解释弯弯绕绕,对这个蠢货而言,不回宫就是最佳规避被算计的方式。他得尽快找机会回去确认阿母到底想干什么。

  公子寒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公子寒回头瞥了一眼,见公子高在那捂嘴笑,无语道:“笑个甚。”

  “咳,咳……没什么,好久没见三弟这般依赖阿兄。”

  公子高连忙小跑凑上来,忽然伸手拍拍公子寒的肩膀,道,“其实大兄也很照顾弟弟。若是寂寞,他也会陪着。”

  公子寒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紧接着脸色铁青,这个蠢笨的二兄,居然会认为留他在这里是害怕孤独?!分明是救他一命免得被算计好么!

  “三弟?三弟你信我的,大兄……”

  “你给我闭嘴!”

  公子寒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别给我提大兄,我可不像你,胸无大志,甘心被扶苏欺负。”被夫子轻视、忽略也不在意,父皇眼底永远只能看得到他。

  “哎,你要称扶苏为大兄,他也没欺负过我们。”

  公子高本来老实听着,听到说扶苏的不好,他忍不住耐心道:“三弟,大兄待我们向来好,幼时督促我们练字,见我们手疼还会送上膏药。”

  公子寒:哼,他是怕我们受伤重,被父皇发现他的顽劣。

  “你上回调查遇阻,也是大兄为你引荐了官吏。”

  公子寒:一点小恩小惠,纯粹想给我安插眼线。

  公子高原本还想说几句,见公子寒脸色越来越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若不想听,我不说便是了。”

  “呵。你爱说说……”公子寒冷笑一声,“反正都认为扶苏比我强。但他不过是占了长子罢了。他十四时,父皇便将他托付给蒙括,去战场历练成长。我们十四五呢?父皇可曾记得我们谁的生日?他又岂会不强……”

  “唔……但大兄一直……”

  公子高本想说扶苏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文武双全,但看公子寒冷下来的神色,他又道,“你不喜欢,那我也不理大兄。”

  公子寒一顿,冷哼一声:“幼稚。”

  “那……”

  公子高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许多步履急促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宫殿门被猛地推开又合上,公子高与公子寒望去,竟是风尘仆仆满脸凝重的扶苏。

  “大兄!”

  公子高刚唤了一声,忽然想起刚才的对话,闭嘴偏开头。

  公子扶苏压根没在意这个细节,他来到公子寒面前,开门见山道:“你可曾在鱼汤中做手脚?”

  “满口胡言!”

  公子寒仿佛炸了毛的猫,人都快蹦起来,“你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能这样污蔑我。这鱼汤还是你让我去端送的。”

  扶苏认真地看着他,微微颌首:“好,我信你。”

  公子寒阴阳怪气道:“大兄,你若是想污蔑……”

  恰在这时,宫殿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公子寒愤怒道:“何人敢擅闯内殿?来人……”

  不等他说完,鱼贯而入的黑甲卫打断了他的节奏。

  赵文九十度弯腰,拱手道:“寒公子息怒。奴奉陛下之令,召寒公子前去。”

  说完,赵文手一挥,他身后的黑甲卫熟练地走向厢房的抽屉、柜子、床底各个角落在翻找。就连公子高出声阻碍,也被赵文不软不硬地顶回去。

  公子寒一愣,他忽然想到阿母送来的帛纸,丹药。

  他连忙将其藏在衣袖最深处,心下紧张。

  ……

  ……

  偏殿。

  张婴被打晕过去,但他意识反而清醒过来,能与光球聊天,能感知道外界,只是不能看见不能表达。

  【系统!我这还要晕多久啊!】

  【宿主,你这身体先天不足,是早夭之体。健体丸得从基础开始慢慢调理,起码四天吧,若是用力再猛一些,只怕会爆体而亡。】

  【什么!居然还要好几天!】

  张婴听到这话也无奈了,早知道过程这么久,他也能提前找点借口做点准备工作再吃丹药。

  “呜……”

  他感受到一双熟悉苍老的手正在悉心给他擦脸,时不时鼻翼还发出难受的哽咽声。

  【唉,又让外婆难过了。】

  张婴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时,他听到张女官猛地起身,语速很快道:“太医令,婴小郎君如何?”

  张婴也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不久,一只温凉的手落在他的手腕上。

  太医令的手指在他手腕处反复拨弄,忽然“咦”了一声。

  张婴和张女官的心几乎同步提起来。

  “太医令,如何?”

  “奇怪。婴小郎君的脉象健壮得像一头牛,可面相上却……”太医令的语气很是犹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话都没说完,手指又在他手腕上反复挪来挪去。

  “怎么可能健壮呢。”

  张婴听得出外婆的嗓音明显变得急促,甚至是有一些愤怒,“你看看他浑身烧的滚烫,呼吸轻微,连水都喂不进去。怎么可能呢?”

  “唉……”

  张婴听着太医令的唉声叹息,他自己都想叹息了。

  又过了一会,外面忽然传来“哒哒,哒哒!”的喧嚣声。

  张婴正有些好奇的时候,听到殿内齐刷刷跪地请安的声音,没多久,一双温热的大掌落在他的额间,停顿许久,大掌又落在他的后背脊,手心反复揉搓了一会。

  “怎没见一点好转。”这低沉的嗓音,果然是嬴政。

  “……”

  “说!”

  太医令战战兢兢的嗓音响起,将之前对张婴的脉象诊断说了一遍,又道:“臣,臣暂时查不出什么。”

  嬴政嘶哑的嗓音响起:“可是中毒?”

  “这,这不太可能,或,有,有可能。”

  “何时能痊愈。”

  “这……”

  “但说无妨。”

  “臣,臣,勉力为之。”

  此话一落,张婴只觉得握住自己的大掌一用力,那一瞬间的力道几乎能捏碎他的指骨,但很快对方又放缓力气,僵硬地环住他的小手。

  宫殿内也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嬴政的嗓音透着一丝疲惫:“寒,你可有话要说。”

  “儿虽送了鱼汤,但这汤不是人人都有吗?儿……”

  “只你送出去的一份,出了事。”

  “……儿,儿不知。”

  “那白兽呢?宫卫亲眼所见,是一路跟着你进的内殿,最后又伤了阿婴。寒,他才三岁。”

  “父皇,儿冤枉。那白兽我都不知是何动物!”

  “啪嗒!”这明显是重重下跪的声音,后面还跟着“啪嗒”“啪嗒”两人下跪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真的没做。”

  “父皇,三弟肯定没做,三弟怎么可能与稚子结仇,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父皇,我也相信三弟。还请明察。”

  躺在床上的张婴都有些内疚了,原来不止公子寒,连公子高和扶苏都跟着跪下来求情,艾玛,以后系统出品的奖励不光得警惕如何快递送过来,其他方面也得多问问。

  寒公子,虽然你有点讨厌,但这回真的是对不住啊!

  等我醒来一定替你洗白冤屈!

  张婴正胡思乱想着,感觉到嬴政的大掌,又一次落在他的额间,脸颊,耳朵,最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小手。

  忽然,张婴的心脏一颤。

  因为他发现嬴政的那一双大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手握数十斤铁锤砸车不动摇的大手,居然因为他,在微微颤抖。

  嬴政,居然这般在意他么。

  【系统,有没有别的办法让我早点醒来。】

  【宿主,你这是身体进化过程,揠苗助长可能会死的。有点耐心啊……】

  ……

  ……

  之后三天,张婴感觉自己像个易碎品一样被各种照顾,轻拿轻放。

  每天都会有好些人来看他,或凑到他耳畔说话。

  最热闹的那一拨是武将。

  他们虽然门都没进,但张婴隔着一扇宫殿门都能听见他们在外面高声嚷嚷。

  “这肯定是有六国余孽的内贼!见不得婴小郎君好!这是随我征战沙场,杀敌最多的佩剑,扶苏公子,血煞之气可以震慑邪祟。放在婴小郎君的床头吧。”

  “对!我这一对铜锤砸碎的头颅也不少!交给你,寒公子。我必须抓住那奸邪之徒,五马分尸,夷三族。”

  “不光是我们的武器,还得将那些奸细小人的头颅供奉在婴小郎君床前,辟胁。”

  张婴听着一柄柄武器放下的声音,嘴角一抽:快点醒来吧,我不想和头颅共睡啊!

  文臣们过来抒发感情的方式就文雅多了。

  “寒公子勿要担心,陛下查过,此事与你无关,但周围确实徘徊了一些赵国余孽的细作。”

  “长公子,既然太医令查不出毒,不如以滋补身体为主。这有一枚老山参,年份不浅,应当有些用。我相信他会醒来,与他应当还有些师徒缘。”

  ……

  再之后,便是扶苏公子和嬴政。

  扶苏每次过来,都会用手帕给他擦手心时,不会说任何正事,他只会温柔地说一些山川大地的奇人异事,说得绘声绘色。最后又总会补一句,待你年岁稍大些,我们一同去游历。

  张婴特别喜欢这种情绪温和又稳定的表达,能让他心气顺下来。

  至于嬴政。

  对方什么都不说,只会静静地用大手握住他的小手。

  张婴对此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