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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眼睛一亮,急忙从旁边抱起一摞竹简高声道:“胡亥读圣人言,不知其解,特来求教。”

  然而从门内走出来的却是一名童子。

  他避开胡亥的拜礼,有些尴尬地高声道:“师父临行前曾予我一枚锦囊。若是公子执意拜师,可将其打开。”

  “你!”

  胡亥还有些生气出糗被人看见,但注意到赵高的眼色,依旧接过锦囊将其打开。

  里面只有墨迹未干的一句话,大意是,秋冬将近,如何令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野人心甘情愿地下山,去官府登记户口。

  “什么野人,黔首的……”

  胡亥满脸烦躁,然后将其递给了赵高,不顾赵高的眼色,快步冲向不远处的马车。

  赵高也是无奈,就算要给他,也等个童子看不见的隐蔽角落。

  两人刚乘上马车,正商量着要如何完成最后一道考题彻底打动王丞相时,马车没走几步忽然被四名黑甲卫围住。

  赵高下了马车,刚准备询问,却见黑甲卫后方一熟人快马上前,冷声道:“护送胡亥公子回宫。”

  黑甲卫众:“唯。”

  “喂,喂!等等……”

  胡亥扒拉到马车旁,“我可是十八公子,想去哪去哪,你们作甚!赵先生,赵先生……”

  赵高上前一步,与赵兴对视一眼,拱手道:“十八公子……”

  赵兴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有令,望理解。”

  赵高:……

  ……

  ……

  数日后,春兰殿。

  昔日宽敞清幽的殿前庭院,如今却热闹得不行,随处可见头戴玉冠的跑来跑去的小皇子小公主。

  张婴给公子公主们分了油炸豆皮,豆腐,不是为讨好,纯粹是为了堵住他们叽叽喳喳的爱问问题的嘴。红薯和故事他都说累了。

  郑夫人见张婴额间出了汗,忙让玉兰夫人也给张婴备一份冰豆浆过来。

  “喝点会舒服些。”

  郑夫人笑着给张婴擦了擦汗,“你可是最小的,别迁就他们,回头我儿定是要说我的。”

  “嘿嘿。”张婴憨憨一笑,“没迁就。”

  公子公主的规矩仪态,比起医院里的那些熊孩子简直就是天使,他待在这也挺放松的,要不早跑回卫月宫。

  这时,玉兰夫人款款而来,亲自给公子公主们送过豆浆后来到张婴面前。

  她挥挥手,身后的宫女端起一碗豆浆递给张婴。

  “有劳夫人啦。”

  张婴嘿嘿一笑,他双手刚接过豆浆,就听见玉兰夫人笑盈盈地说:“今日托小福星的福,公子公主们连朝阳殿都不用去,欢聚一堂。我瞧着,不如让小福星就落在春兰殿住着,日后殿内也热热闹闹的多好。”

  张婴闻言一顿,抬头恰好看见玉兰夫人冲他微笑,作为一个刷过数部宫斗剧的人,张婴默默将豆浆放下。

  郑夫人浑然未觉地拍手笑道:“倘若能是再好不过了。我这人就喜欢热闹。”

  “阿姊若喜欢可与陛下提及。还有一事……”

  玉兰夫人顿

  了顿,又补充道,“我来时,宫内好些夫人、美人担忧地问,宫殿内为何突然戒严,朝阳殿里怎会驻守那么多的黑甲卫。”

  郑夫人摇摇头,她本想说两句,结果有吃饱喝足,坐不住的公子冲过来打搅。

  “婴小郎君,你下回同我一起出宫看番薯如何?”

  “我也想去长安乡看看。”

  “还有我!我也想吃红薯糕……宫里都没。”

  ……

  杵在不远处的公子如桥不爽地啧了一声,仗着肥肉挤进去,高声宣告:“我也去了少府,好些菜还是我赢了,怎不问我。”

  然而公子公主们只敷衍拍拍小胖子的脑袋,依旧叽叽喳喳地围着张婴不肯走开。

  系统:【哼!宿主是我的!贴贴!】

  【……】

  张婴看着拼命蹭他脸颊,几乎变成饼的光团,嘴角抽搐,【你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还有,我的奖励呢?】

  【那个,主系统显示发放啦!】

  【对啊,所以奖励在哪?】

  光团心虚地左右晃了晃,委屈巴巴:【我,我也不知道!我回头再问问主系统。】

  张婴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亏他还期待了一晚上,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这升级真是升了个寂寞。

  他打了个哈欠,忽然发现门口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公子扶苏。

  “扶苏阿兄?”

  张婴欢喜地小跑过去,扯了扯对方的衣袖,“扶苏阿兄,你何时带我去上郡?”

  之前张婴为了更快更好地多囤物资,便扯着扶苏以“残疾人再就业”的理由,在长安乡开的民市——福源市。

  有豆腐等衍生品,又有花样百出的菜式,福源市不光生意兴隆,也激发了起再就业残废士卒们的生活热情,这令见惯了颓废的残废士卒的扶苏颇为心动。

  扶苏便邀请张婴前往上郡,协助开一个军市。

  张婴一听是上郡,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上郡在距离咸阳不远的北方,是咸阳与九原的辎重中转站,最重要的是,上郡驻守着在后世赫赫有名的长城军团。

  在这地方开一个市,赚不赚钱压根不重要,主要是这里安全,很适合作为一个屯粮据点。

  扶苏摸摸张婴的小脑袋,嘴上还温和地说道:“再等些时日。”

  “要几日吖?”

  张婴歪了歪脑袋,很自然地蹭过去,见扶苏的眉间还带着点轻蹙,大着胆将小手伸过去轻轻地抚摸,“阿兄不怕,这回有番薯带过去,肯定能让军市也红火起来。”

  扶苏一愣,没想到张婴误会他在担心这个,并且还努力给予他安慰。

  三岁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眉心,手指又热又软。

  扶苏焦虑的心湖仿佛也平静了许多,眉心不自觉舒展开几分。

  他忽然有些理解,父皇为何会放任张婴梳理胡须了。

  “呵。数日?”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嗓音,“做梦吧,一年两年后,指不定还有些希望。”

  “三弟。”

  扶苏单手拱抱起张婴,回身扫了一眼公子寒,淡声道,“不迁怒,不贰过,誊抄五十遍。”

  “你……凭甚还要我……”

  “一百遍。”

  公子寒脸皮抽抽,他很想说我凭什么听你的,但他注视着扶苏没了笑容的脸,下意识将话给吞回去,但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脸色骤然一黑,恨恨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地嘀咕着,“别以为我怕你,我是顾全大局,勾践卧薪尝胆,我这算什么……”

  张婴个子矮,公子寒低下头絮叨

  ,几乎被他听了一耳朵。

  张婴面色古怪,看来阿Q精神在哪都有。

  过了一会,公子寒又重新看向公子扶苏,恢复冷静道:“大兄,我抄可以,那你也得立即陪我去找父皇。”

  扶苏微微颌首。

  两人刚转身,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撞见了公子高冲他们努力挥手。

  “大兄,三弟,这回可别去,别去找父皇啊!”

  公子扶苏和公子寒同时一愣,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公子高,张婴也好奇地坐好,准备吃瓜。

  公子寒皱起眉,率先问道:“怎么?可是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王丞相被怒斥了。”

  “什么!”

  公子扶苏脸色微变,“怒斥?你听到多少。”

  “大兄,你,你,其实也没多少。”公子高明显是不想扶苏参与,眼神游移,“我也就碰巧在那附近,还是夏先生告诫了我几句,所以我特意跑过来就是告诉你和三兄,不要在此刻去找父皇商议出宫的事。”

  “二弟。”

  公子扶苏拍了拍公子高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固执,“你是知晓我的。”

  公子高犹豫不决,目光缓缓地看向公子寒。

  公子寒身形一顿,丹凤眼瞥了几眼,拉长音调道:“说呗,大兄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公子高叹息了一声,道:“今日朝堂上,丞相王绾第一个上奏,主张分封制,取消郡县制。博士仆射周青臣紧随其后,上书一本由七十余博士联名提议的《请分封制》的简牍。

  再之后,博士们整齐而起,百人异口同声,“臣等昧死启奏陛下,请行分封,稳江山社稷。”①”

  公子寒“啧”了一声,显然很反感这种行径。

  公子高继续道:“朝堂上鸦雀无声,直到关内侯骤然起身,大声反对分封制,王贲将军紧随其后,也出声支持郡县制。才慢慢有支持郡县制的官员走出来发声。

  再之后李廷尉以周王朝的覆灭,指出分封制的缺陷,认为分封制会导致战乱再起,王丞相据理力争,舌战群雄,点出郡县制才有可能在百年内,导致秦帝国分崩离析,然后……①”

  公子高挠了挠后脑勺,道:“父皇怒斥王丞相尊古卑今,顽固不化,不管朝会,甩手离开。”

  张婴听着却觉得有些微妙,陛下这态度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恼羞成怒。

  “总而言之,大兄,三弟,此刻真不是拜见父皇的好时机。”

  公子高一手拉住一个,语气很诚恳,“不如先等其他人见过父皇,等父皇心平气和一些再见,不急于一时。你们瞧,小福星也在点头。”

  “……”

  张婴没想到打个哈欠也会被cue,但看公子高迫切的神情,他也点了点头,“没错,不急不急。”何必着急去做踩雷先锋。

  公子扶苏波澜不惊。

  公子寒艳丽的脸上满是挣扎,须臾,他正准备开口时,却在看见急匆匆的来者时闭上了嘴。

  张婴等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居然是嬴政的心腹内侍,赵文。

  “可是赶巧了,扶苏公子,寒公子,高公子。酉时,陛下在宣德殿等候几位公子。”

  赵文说得又快又急。

  三人疑惑地对视一眼,父皇为何突然要在酉时召见他们?

  赵文仿佛看出三人的疑惑,补充道:“陛下说是给几位公子的家宴,奴还要赶着去给将闾公子、将昆公子……几位。”

  “婴他……”

  扶苏忽然提了一句,又蹙眉闭上嘴。

  公子高憨憨地笑了一句:“大兄,你莫不是想带阿婴去?可这是家宴,哎,难不成你将犹女嫁给他

  。”

  张婴嘴角一抽。

  扶苏:……不可妄言。

  赵文却拱手道:“婴小郎君自然不参加家宴。”

  张婴心头一松,默默给探雷勇士公子团上祝福。

  公子寒闻言一顿,原本满腹怀疑的目光,在这一刻从张婴身上扯开。

  “不过婴小郎君……”

  赵文看向一副自己铁定置身事外的张婴,嘴角扯起弧度,“陛下,此刻召见。”

  张婴:……

  探雷先锋竟是我自己?

第47章

  一辆轻骑马车出了咸阳宫,上了秦直道,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张婴呆在空无一人的马车内,表情有些懵。

  不是带他去踩雷……不对是觐见嬴政吗?怎么走着走着,赵文就把他塞马车径直出宫了?

  但若说是绑架,看赵文亲自驾驭马车,光明正大的模样也不太像。

  张婴掀开一点车帘,热闹的咸阳城已被甩在马后,入目的是树木繁盛的旷野,正应了那一句天苍苍野茫茫,一眼望去几乎瞧不见人烟。

  马车在秦直道上奔驰到了好一会才停下,没多久,三匹骏马被黑甲卫牵引着小跑过来。

  赵文下了马车,从黑甲卫手中挑了一匹骏马,转身掀开车帘,温声道:“婴小郎君,剩下的路这马车走上不去,只能是奴带你骑马。”

  “这是要去何处?”

  “去该去的地方。”

  张婴:……

  都到这个时候还搞神秘主义,真让他不知道怎么吐槽好。

  赵文驾驭的马走得很稳,随着越来越响的潺潺瀑布声,他们缓缓走入山林深处。

  张婴仰头能看见山林间若隐若现的灰白色屋顶,时不时惊起的群鸟,以及半裸着上身在山林中疾驰、奔跑训练的身影。

  他越看越觉得微妙,自己是踏入什么古代版的特种训练基地吗?

  赵文忽然道:“婴小郎君,该下马了。”

  张婴微微颌首,不远处忽然响起“哗啦”的出水声。

  张婴扭头一看,只见一人猛地昂首从水面探起身,单手抹了把脸,大迈步踏水走近,那一副布满伤痕的倒三角健硕身材也随之从湖中显现,充斥着狰狞又野性的美。

  当对方放下手,张婴才愕然发现,拥有如此莽荒体魄的人竟是嬴政。

  这放后世,那不得被人喊一声叔圈天菜!

  “发甚呆?”

  低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张婴眨了眨眼,见赵文已利落地为嬴政披上外袍,举手投足间,已恢复过去声势赫奕的模样。

  张婴:脱衣穿衣都这么有气场,羡慕嫉妒恨!

  嬴政见张婴没有像往常一样“仲父仲父”地呼唤,他微微挑眉,手指戳了张婴的额头,却发现对方身形和眼神都有些闪烁。

  嬴政的脸色随之淡下来。

  赵文瞅着心焦,这可是近几日来,陛下难得一次有的好情绪啊!

  他连忙唤了一声:“婴小郎君,可是累了?”

  “没啊。”

  赵文一哽,怎么给台阶婴小郎君也不下啊,他腆着脸看向嬴政道:“奴听说稚子都认生,这荒山野岭确实有些骇人,婴小郎君若是害怕,可过来……”

  “嗯?我不怕啊!”

  赵文:……

  感受到身侧气场越来越冷冽的嬴政,累了,躺平装死吧。

  “哎,仲父居然能有如此好身材!”

  张婴两辈子都体弱,看到这身材那不得在脑海幻想一下,回过神,他跑到嬴政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仲父!你说我何时能与你一样!”

  “想与我一样?”

  “谁不想呢!”

  嬴政听出那一声艳羡,冷淡的神情缓和了些,瞥了他一眼:“即日起,将你躺躺椅的时辰,用去站桩训练。”

  “咳咳”张婴差点被呛到,他这身体素质,那不得训练死啊!

  他立刻从衣袖里拿出一柄小梳子,打哈哈道,“嘿嘿……算了算了!仲父!让我为你的好身材添砖加瓦,摇旗呐喊!”

  “……”

  嬴政沉默地瞅着张婴,他单手将张婴拎起来放在臂膀抱着,同时大迈步向着营地走去,道:“惫懒的小子。”

  “嘿嘿。懒散,人之天性嘛。”

  张婴一点都不介意被这么评价,懒散怎么了,偷懒才是人类科技进步的动力,“若是可以,我愿意躺平躺到天荒地老!”

  嬴政脚步一顿,神色莫名地瞥了他一眼,张婴被瞧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问道:“仲父,有什么问题吗?”

  嬴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一处由灰白石块构建的将近有两米高的城墙前,数十位穿着黑色紧身胡服,戴着黑面具的男子候在门口。

  “恭迎陛下。”

  嬴政摆摆手,他忽然看向张婴:“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出,则必见血。护,则必保平安。”

  “嗯。”

  “你想带几人出去?”

  伺候在旁的赵文差点没稳住表情,连忙低下头。

  “啊?”

  张婴愣了一下,让他选带几人出去?不对劲,总觉得嬴政的声音好像透着一股冷意,难不成这问题有暴雷的可能?

  他嘿嘿一笑,心下谨慎,却故作不懂道:“啊,这……”

  嬴政见他小表情很纠结,声音缓和下:“如何?”

  “嗯,仲父,你看啊,他们看起来威风凛凛,铠甲精锐。”

  “嗯?”

  “就……养起来应该很贵吧!”

  嬴政:“……”

  原本提心吊胆的赵文,差点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笑出声。

  “你……”

  嬴政声音都透着些无奈,“你这稚子平日在想些甚?”

  “仲父!我这么想很正常的呀!你看看哈……”

  张婴见嬴政的脸色缓和下来,立刻趁热打铁,脸上堆起软软的笑容,伸出小手手掰手指,“仲父都会与我炫耀的军卒,肯定是精兵悍将。

  仲父,谁都希望手下能人悍将多,但这军营的士卒却不多,不多,肯定是养不起,养起来太贵导致的。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能做小人!”

  嬴政一个指头蹦蹦在摇头晃脑的张婴头上,嘴角抽搐:“歪理邪说。”

  “嘿嘿。但仲父,难道训练他们不贵吗?”

  “……”

  嬴政一时语塞,还真的挺贵,一个差不多三个骑兵的价值。

  等等,他怎么又被这小家伙给带歪了?

  “仲父,这么贵怎么称呼?是黑甲卫吗?”

  “并非黑甲卫,算是……斥候。”

  嬴政见张婴探头探脑,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该你知道,日后你或会知道。”

  赵文心头震颤,这话是何意,这可是只属陛下的最隐秘的黑银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