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大锤来解开这个黑针的过程之中,痛苦也同样无比剧烈,痛觉四散开来,就像一张网一样。
姜小楼平静地打坐,大锤不停翻动着,痛是很痛,然而这和她初次入门《铸剑术》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差别,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以后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而且从来没有后悔过。
沉闷的声响从不间歇,已经响过了数百日。
绣娘的针毕竟不同于那些普通的灵材,光是依靠大锤解开那密集的网都需要许多时间若不是有夏无商神来一笔,姜小楼所需的时间只会更多。
而在解开绣娘用来窃取时光之河的网之后,才是姜小楼真正需要面对的困难。
人要如何才能困住时光之河?
那条河流在虚空之中静静流淌着,带着它不可撼动的规则。
时光从不回头。
绣娘以网窃取时光之河作为她的针,姜小楼要做的,却是困住绣娘困住的时光!
大锤重重落下,然而光阴却当然不同于灵材,在散开的那一刹那之中就像是要挣脱出去,只是被姜小楼勉强留住罢了!
但尽管她能够留住一瞬,却并不能够将时光永远困住,绣娘也同样并不能,姜小楼闭目合眼,试图用自己的真灵来接触那一段时光!
“不许……逃!”
她很清楚这样的机会不可能再有另外一次了,即使绣娘愿意再向她出一根针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就是运,绣娘的针在姜小楼的运势顶峰之时将姜小楼伤到,同时也给了姜小楼困住这根针的机会——而时运是公平的,再也不可能再来一次了!
真灵与时光相触,那一瞬间之中姜小楼恍惚之间,却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就是永恒。
因为她从来都是这样平静地存在着,流淌着,从未停歇。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美妙,虚空没有尽头,而河流同样也没有,这就是永恒。
她看见自己流过了时光。
万年和一瞬,已经变成了一个同样的单位,因为时光公平无私。
她看见九州初生,看见上古的出现,也看见了有一剑斩出,有许多剑斩出,而其中一剑穿过了她的魂魄。
“醒醒!”
是谁在说话?
“清醒一点!”
不要。
明明听见了一个声音,但是却不肯去回应,因为像这样流淌着才是最舒服的事情。
可是,好像还有一些难以放下的事情,所以才无论如何不肯沉入最深的睡眠。
但要如何醒来呢……要不要醒来呢?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而又瞬息消失不见。
姜小楼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外楼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器灵也会被吓死吗?
姜小楼自己也吓得够呛。
事实上她的所有感受都只是一瞬间,但是她却好像和时光之河已经感同身受了许多年,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感触。
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她真的陷入了时光之河的感触之中,那么她只有归于时光之河一条路可走。从此以后,她即是永恒,但是世上却再也不会有姜小楼了。
永恒诚然可贵,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姜小楼眼神之中总算出现了一点亮光。
“给我留下!”
大锤疯狂地敲击着她的身体,姜小楼那短暂接触过时光之河的真灵再度回归,终于得以将时光之河的赝品留住。
但她也同样失去了什么东西。
姜小楼呆愣了许久。
“湛明剑……为什么……”
那道蓝光正是主动来到她身上的湛明神剑,而湛明却在此时主动离去。
姜小楼明白湛明会触动的原因,如果说论起时光,那么湛明所承载的要远比她更加久远。
所以湛明在光阴之中唤醒了她。
姜小楼若有所悟,却又感觉到这像是时间的闭环。
时光依然莫测。
她平心静气许久,才问道,“我成功了吗?”
时光之河不曾回答,但是光阴却好像的确可以分润她几分小小的眷顾。
她握住了大锤。
……
混沌海上。
正在遨游于混沌海之中的大鱼猛然一顿,似有所感,但并未有所悟,只是冥冥之中的一点感知。
作为天生的异兽,这种感知不要太多,所以荆三一向以无视为主。
荆三接着前行,然后扬起了一阵浪花。
浪花落下,露出了看起来有些可怜的白骨,以及白骨背上的白发人影。
“够了,鲲鹏!”
应龙愤怒地看向大鱼的身影。
曾经他也有这样庞大的身形,生来就立于九州之巅,但是此时却只剩下凄惨的骨骸,所以那愤怒之中还又掺杂着一些应龙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嫉妒情绪。
“你还要追我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我我们才是同族!”
荆三居高临下地看着应龙,忽然也同样变成了人形,银蓝色的眼睛和应龙相对。
“你认识我?”
虽然是疑问,但荆三其实能够确认这件事情,而且应龙显然感觉自己和他关系不太好,所以才会一看见他就疯狂地逃跑。
不然,既然应龙觉得他们是同族,那么应龙没有任何逃跑的必要。
应龙和荆三的人形对视,眼神却非常地复杂。
荆三只能认出来一些惊愕。
“原来……原来你已经死了……”
应龙大笑着,笑声凄切,而他眼中甚至有些泪光。
“原来你也死了。”
应龙幽幽地道,说不明白是难过,还是愉悦。
“你眼瞎吗?”荆三莫名其妙。
他这么一条大活鱼在应龙面前,应龙居然说什么生生死死的。
应龙却不肯理会他,也不想给荆三任何的解释。
“你为什么而来?”
“你得罪的人是我的债主。”荆三认真道,“我要还债。”
“债主?”应龙话语之中多了几分讥诮,“你欠了什么,银龙鱼?”
“那是什么,好吃吗?”
“……”
应龙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他不该和这个家伙多废话,尤其是在认出来这并不是他认识的人以后。
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交情。
荆三依然很认真道:“如果好吃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看来你欠的不多。”
“欠的太多了——所以随便还还而已。”荆三不以为意道。
应龙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种鱼诞生在荆州之南的浣沙溪之中,味道很好。”
他倒退了几步。
荆三还在回想着那个地名,荆州是古称了,要对上现在的位置实在有些艰难。
但是丰富一下美食图谱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用难不难来形容了。
应龙却毫不犹豫,拖着那骨骸就要跑!
甚至在他移动了一瞬之后,直接舍下了他的骸骨!
应龙远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明白荆三这一族的速度,所以他不得不抛下自己所有的累赘,专心逃跑。
但他甚至还没有行出去,就被风浪拦住了,让他几乎要陷没在水中。
“银龙鱼味道极好!”应龙强调道。
“嗯。”荆三道,“我尝一尝才知道。”
“……”
应龙面色有些灰败,但是荆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
荆三若有所思道,“但只能去无尽虚空。”
“为何?”
“你和我的债主相互看不惯,那么如果你还在九州一日,我也就只能抓你一日了,这不划算。”荆三不容拒绝道,“无尽虚空之中很好的。很大,很好。”
“……”应龙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出离地愤怒道,“你以为……你以为……”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诡异的沉默片刻之后,忽而道,“我不走了。”
“嗯?”
“你带我去你的债主那里吧。”应龙道,“应该能抵不少债吧。”
荆三的神色微微变动了一瞬。
这条龙是完全不要脸了。
他却并不知道应龙本来也就已经被人剥了皮,所以现在是真正的没脸没皮。
当一头龙不要脸的时候,荆三是完全拿他没有办法的。
“走啊。”应龙催促道,“我知道仙魔界怎么走。”
“……”
荆三捆束住应龙,而应龙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不愿意去想自己不愿把应龙带回仙魔界的原因,但是却不得不承担这个后果了。
“仙魔界对俘虏的待遇好吗?”应龙还在喋喋不休,“别忘了把我的骨头带上,我的骨头很贵,仙魔盟主一定喜欢。”


第177章
姜小楼完全不懂荆三的郁闷, 而且还有一些莫名其妙。
“你这是怎么了?”
大鱼一直以来都很难以捉摸,姜小楼也从来没有强求过荆三,虽然鱼能够带回来一些战利品什么的姜小楼是很欢喜的, 但她委实不太明白荆三和应龙之间的恩怨情仇。
“你不喜欢吗?”
荆三拎着应龙,语调难免有一些冷。
“喜欢……呃……”姜小楼观察着他的神色, 改口道,“也没有那么喜欢。这家伙逃出去是一件麻烦事情, 多亏有你在。”
荆三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送你了。”
他把应龙丢下, 然后扬长而去——而最终停在了天外楼的屋檐上面。
姜小楼还未来得及对应龙做些什么, 就听见天外楼器灵阴阳怪气道, “你喜欢这种东西啊……”
“不是……”姜小楼满头雾水,“你又在闹什么?”
天外楼只是在记仇,某个在天外楼上面吃烤鸡的家伙现在改吃烤鱼了, 器灵当然要闹一闹, 然而被器灵阴阳怪气到的姜小楼就纯属无妄之灾了。
但应龙其实也是。
自从进入到天外楼之中,应龙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寒意。
那种感觉应该在很多年以前,其实在漫长的生命之中他早就该忘掉的,然而因为太过刻骨铭心,所以一直都不敢忘。
明明是痛的,但像那么痛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你们也死了这么多年啊……
“这家伙疯掉了吗?”
姜小楼默默地问天外楼。
器灵愤怒地回答道, “我快疯了!”
“……”
姜小楼还是转向了应龙。
天外楼没有对应龙加以束缚,而应龙自己也知道他逃脱不掉, 所以干脆也没有动, 只是扬起了脸和姜小楼对视。
这让姜小楼能够看得明明白白应龙眼中深刻的恨意。
“埋了算了。”
姜小楼认真的思索道,应龙看来是不能留,不如埋了来丰沃土地。
然而下一刻, 即使仇恨仍未散去,应龙却卑微地低下了头颅,然后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姿态和应龙的存在实在不怎么契合,姜小楼悠悠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想活命。”应龙坦然道,“我想我应当知道一些对你很有价值的消息——而且我本身也很值钱的。”
的确,作为异兽应龙是很值钱的,但是这么把自己成金称两卖了的姜小楼还只见过这一个。
可是她竟然还能够理解,因为这就是异兽的想法,而非人类。
她平静地道:“你恨我。”
“是。”应龙没有否认,“御灵宗对我做过的一切事情,让我不能不恨。”
听到这三个字,天外楼才像是终于顿悟了过来。
“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在御灵宗绑了你之前,你在凡间做了什么?”
应龙一脸无辜道:“不记得了。”
“他掀起了一场洪水。”天外楼对姜小楼解释道,“造成的伤亡多达万人。”
若不然,御灵宗也不会这么针对一个上古异兽。
姜小楼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应龙却满脸都写着不以为然。
“我只是路过而已,更何况,这本就是应该的。我既然比那些凡人要强,那么他们就该承受这些。”
他好像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且一点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姜小楼盯着应龙,应龙却也还是满面的坦然。
“我若是说我悔悟了,你也不会信。”
那是当然,因为这家伙不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任何要悔改的意思。
“御灵宗比你要强,所以你被剥皮也是活该。”
“是这样没错。”应龙道,“但是我记点仇,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也没有。
姜小楼必须承认这件事情,虽然应龙作恶在先,但是御灵宗对应龙做出来的事情就是被应龙恨上了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她也能明白御灵宗也未必就是为了凡人——想抓应龙回来研究才是他们应该会有的想法。
应龙又接着道,“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况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想要什么?”姜小楼问道。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求活。”
姜小楼不语,耳边却是天外楼器灵的声音。
“把他留下来吧。”
“为何?”
“应龙这样的存在,要彻底杀死他非常艰难。还不如把他留下,反正他也只是想要活着。”
“是吗?”
姜小楼道,不知为何,从器灵的语调里面她却能够听出来几分寒意。
但是如果当真就像器灵说得那样,那么留下应龙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这家伙打也打不死,很是棘手。
姜小楼这样想着,终于问道,“你都知道一些什么?”
应龙打起了精神来。
“不要想着耍一些小花招。”姜小楼提前警告道,“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你既然知道我是御灵宗主,就该知道我继承了什么。”
应龙点点头,默默举起了双手。
“你要我从哪里说起呢……”
“我从前没有见过你,起初,我并不知道你是御灵宗主。”
姜小楼的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
“是有人告诉你的……”她问道,“这个人既知道我是御灵宗主,又知道你和御灵宗有仇,还想引诱你和我为敌——不,他只想引诱你。”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夏无商。”
应龙拍了拍手。
“仙魔盟主果然非同凡响!”
“少拍马屁。”姜小楼面无表情道,“接着说,你还知道什么。”
“别太高看我了。”应龙道,“我只是一个没皮没脸的可怜小龙啊。”
“……”
姜小楼没再说话,反而是沟通了天外楼器灵。
“你来问——最好能让他追忆起来一些过往,不行的话我把钟阿桃叫回来。”
“好啊。”器灵欣然应道。
应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很是有一些有恃无恐的样子。
姜小楼答应得很容易,让他再度飘了起来——但很不巧,完全继承了御灵宗意志的并不是姜小楼,而是天外楼器灵。
……
天外楼的隔音效果一向很好。
姜小楼静静等待着,直到器灵交出来了一份应龙的口供。
这道口供非常详细,但是也能够看出来是从一个版本之中不断添加之后才充实的,显然应龙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辛苦你了。”
姜小楼安抚了一下器灵,接着看了下去。
应龙的口供简单概括了自上古之后应龙的动向。
上古崩塌之后他就逃了出来,而后他一直在妖界仗着血脉作威作福,和那些大夏遗脉之间关系一般,知道的并不多。
但是应龙在妖界之内的地位的确很不一般,所以夏太子才不得不为他站出来,但显然是夏太子错付了。
应龙自私小气又记仇,心里面对御灵宗的恨意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一点从应龙那寒冰之中就能够看出来。
毕竟众人皆知御灵宗传承其实早就断绝了,应龙准备的对付御灵宗修士的大招还能有什么用处,可是应龙却还是准备了。
但是也没有人能够想到,多年以后还有人能够接下御灵宗主的位置,而在夏无商小小的引诱了之后,应龙果然就上钩,就要跑出来对付姜小楼。
而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却并不是应龙想到的,只是在夏无商的算计之中。
应龙使得夏太子被迫暴露,而夏太子牵出来了绣娘和琴师——夏无商只是为了一根琴弦。
姜小楼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了。
但这还不够。
她想了一下,请了司徒闻天和言轻到这里来。
如果论起来智谋,九州之中姜小楼还是最信任这两个人。
司徒闻天一直以来都在仙魔界之中未曾离开,而言轻要出现在这里也很快,他们也见到了应龙的那份口供。
“这份口供没有问题?”
姜小楼点点头,“应龙不会说谎。”也不敢说谎。
“那可真是……”司徒闻天轻轻叹息一声,“看来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姜小楼附和道:“是啊。”
……
“有关绣娘等人的传闻既然是从半妖口中传出来的,那么就全部都不能作数。”
半妖还说夏太子死了呢,夏太子这就诈尸了。
“但绣娘是三万年以前的存在,这一点应当是可以肯定的。在三万年以前的时候,他们就假意投靠了神祇。”
这倒也不是姜小楼胡乱猜测,而是夏无商侧面证实的,再加上夏太子的话,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所以说,这些大夏遗脉,其实是从上古就开始筹谋……然后坐视着上古崩塌。”
“说不准还搭了一把手。”姜小楼道,眼中隐约有一些嘲讽。
“而在上古之后,绣娘在人间,大夏遗脉在妖界之中,直到夏太子现身到人间成立三界盟,再诈死脱身。”
“夏太子所言,是他发现风云汇聚者必死,所以他才会诈死,这么看来,也是有可能的。”姜小楼道,“不然,给三界盟三千年的经营时间,那么九州之中无人能及。”
“是。”言轻道。
“道门和三界盟有什么旧怨?”姜小楼问道。
当日言轻似乎也有话要说,但是被她拦住了。
“道门和三界盟没有,但是和大夏遗脉有一些纠纷罢了——不过,其实是理念不合。”
“道门是要传道,而他们却想要光复大夏。”
“盟主说得不错。”言轻道。
所以是理念不同,而道门也不会和大夏遗脉同谋。但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能够算得上是故人故交。道门入世三万年,大夏遗脉却潜伏了三万年,还要借妖界之力。
“妖界在这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盟主可能不知道。”言轻道,“妖类自上古以来就始终觊觎九州,然而九州对妖类是有所排斥的,而人族势大,所以妖类才不曾得逞。妖界或许有难,不在当下,也会在将来。”
如果不是妖界出了问题,那么妖类大可以封界不出,又何必来九州掺和这些呢?
从妖界的行迹倒推,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所以妖界不惜从大夏遗脉开始布局,倘若夏太子真的能够登顶九州,那么有他在,妖界当然也可以顺势进入九州之中。
这些半妖的存在也同样如此。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问题……”姜小楼道,“九州又不是什么安定的地方,你说妖界是图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司徒闻天和言轻心中也各有想法。
姜小楼说得没错,九州早晚要面对神祇和大劫,妖界这是图什么?
除非,妖界面对的难处比九州面对的难处还要更甚。
“而且,这些大夏遗脉……”姜小楼缓缓道,“定然不只是如此。”
他们看到的已经很多,但是又好像仍然只是冰山一角,夏太子牵连着妖界和绣娘等人,又对整个九州的半妖都有着深切的影响,但是,会不会还有更深处?
比如,某一位神帝呢?
姜小楼还未出言,司徒闻天和言轻也没有说话,然而相视之中,他们却仿佛都能明悟对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器灵贴心地显现了一个字出来。
南。
那个自始至终都好像没有埋下任何后手的南方天帝。
东方天帝是一口新鲜的小点心,西方天帝已经被楚文茵拖下水,北方天帝落下了一颗头……而南帝,除了一刀斩天的传闻,连神像姜小楼都没有见过。
这有些太过神秘了,而又显得有一些刻意。
南帝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留下任何的后手吗?
虽然这样推算出来看似有些牵强,然而姜小楼事实上不需要任何的证据。
夏无商自言他在东方天帝座下,绣娘却和夏无商事实上并非同道,而也不在西方天帝一心潜伏的魔域之中,更和剑宗那颗脑袋没有什么关系。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神帝了。
南北二位神帝俱是人族出身,现在看来,南帝还是要比北帝更懂人族一点。
而且这也并不是因为南帝潜伏的不好,而是因为大劫将至,九州的棋盘已经被掀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无处遁形。
司徒闻天道:“可是,须弥山为何会那么做?”
无法揣测神祇那就揣测一下夏太子,但还是有些令人不解的地方。
姜小楼道,“大夏遗脉想让夏太子做名正言顺的夏皇。但他现在还只是太子而已。我也很好奇,夏太子和绣娘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绣娘也会认这个太子吗?
姜小楼并没有忘记,绣娘可是事事都在夏太子之前,不肯多让一让。
“倒也难说。”
有关大夏遗脉,他们在这里推测来推测去,事实上也只是猜测。
“夏太子现在不会和我们为敌。他们在等……”姜小楼道,“我们也要等一等。”
等什么?
言轻看了姜小楼一眼,心头微颤,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对了,您的伤势如何了?”
“……”
他就好像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一样,而且非常之敷衍。
姜小楼也敷衍答道,“还没好。”
“噢,那就好……不是……”言轻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了。
司徒闻天默默看着,终于还是给他解了围。
“在俘虏里面,有人要见仙魔盟主——说是您派去的。”
“谁?”
天外楼提醒道:“方昊天。”
“他啊,那确实……”
姜小楼道,“那就放了吧,是该见一见。”
……
“盟主!”
方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识时务和狗腿,见到姜小楼的第一反应就是克制自己抱大腿的想法。
“起来吧。”姜小楼道。
她觉得应龙其实应该跟方昊天这样的小人物多学一学,狗腿都狗腿得不到位。
“这次多亏你了。”
方昊天兢兢业业卧底,还是有用的。
“都是盟主教得好!”
“……”
姜小楼放弃让应龙来上一节课的想法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非要当面见我?”
方昊天连忙把自己攒的话说了出来。
自从归来以后姜小楼就一直在闭关,他求见不得,但是他压在心底的这条消息却也不能和旁人说起,所以只好苦苦等待着。
“你是说,应龙可能曾经伪装成命师……而且,你遇见了另外一个卧底?”
“是。”方昊天道,颇有一些不安。
姜小楼打量了他一番。
“应龙没有杀你。”
这倒也巧了。
应龙是因为真的曾经和银面白袍人关系不错,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上古异兽的感知很玄,说不准应龙就能嗅到什么味道。
如果应龙把方昊天杀了,姜小楼事后发觉,那么她不可能和应龙有任何和解的余地。那些除魔会的人还算是死有余辜,但方昊天却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