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君?怎么啦。”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门传来,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但她没有开门,只是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妥协。
“我不生气了。”
“快回去吧。”
五条悟满身是血,那双眼眸因为她温和的话语而有了一点亮色。
是平静中的疯狂。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好,晚安。”
地上是五条悟死不瞑目的尸体。
血流成河……
却没有一点流进少女的房间里。
在最强侵入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强制地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杀掉因为幻境实力大打折扣的、傲慢的不知尊重为何物的另一个自己后。
幻境轰然崩溃。
像打碎的镜子,中间蔓延出曲折的裂痕。
第58章 番外二:黑森林蛋糕
#if番外,和主线无关。
#很奇怪的小蛋糕
01
【姓名:芒果戚风】
【读档:二十五周目俘虏中】
【Loading……】
【欢迎回到《心跳咒术师》】
……
因为记仇,千澄久违地读取了这个存档。
现在的她,可不是原来的从心小蛋糕啦!
她是将自己身上的刀一一还给夏油杰的断情绝爱小蛋糕!
哼哼……
她进入游戏,回到熟悉又陌生的盘星教房间时有一阵的恍惚。
在这个周目里,她成为了盘星教教主夏油杰的俘虏。
但却养尊处优的像是被豢养的金丝雀。
原本的千澄嘛,每天都想着要么逃要么死了给夏油杰好看,但这两条路都无法实现。
加上多日限制的自由导致精神不稳、【极度虚弱的低迷状态,后期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她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一天都处于相同的环境,做着相同的事。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啊夏油大人,戚风小姐在休息。”
“呜,她还是不肯吃药,把药吐掉了……”
门关闭的声音。
踩在精致柔软的地毯上的声音。
坐下时衣袖窸窣的声音。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扑进了。
千澄一动不动——实在是连抬起眼皮都费力。
那人不甚在意地描摹上戚风脸部的线条,可以感受到他停驻在脸上的目光。
过去很久……
穿着袈裟、轮廓更加成熟的黑发青年才温柔地叹息一声,叫出她的名字:“戚风。”
他将她扶起来,送入包裹着糖衣的药物。
但千澄闭着眼,吐掉了。
于是……
有人温柔地捉着她的下颌,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光源的同时,青年以口渡进药物,微凉的唇撬开唇关,千澄抖了一下,他一点一点地将它推进去。
直到咕啾一声后咽下去。
“乖孩子……”
“呃……”夏油杰才起身离开,不顾嘴角划出细线的银丝。
他拿起放在一侧的湿手帕,正要擦拭她湿漉漉的唇角,脸上得体的笑容却微微顿住了。
女孩子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眼尾泛起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脸颊,是从未见过的娇态。
不再是空洞没有灵魂的,而是恼怒的、生气的、快乐的。
快乐……的……
刚才的那个吻,她有享受到吗?
“夏油……”
她虚弱地从齿间挤出他的名字。
女孩子还靠在他的怀里,胸口虚弱地起伏着。
她没什么力气,但却一直盯着夏油杰,从她澄澈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夏油杰一阵恍惚。
怎么样才能让她快乐呢?
怎么样才能让她的眼睛里映照出自己呢?
怎么样才能让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呢?
一直以来的疑惑或许找到了解答……
原来,要这样做啊。
他按着她的后颈,以轻柔不显得强硬的力度驱使她抬起头,覆了上去,气息交缠。
温柔地勾出津液,弄脏两人的脸颊也无所谓。
扶着肩膀的手微微下滑,隔着薄薄的衣衫落到女孩子细滑的肌肤……
这双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终于不是看待陌路人的仇恨。
这张唇,忍耐着不发出细碎的呻吟,终于不再吐露出伤害人的语句。
这具身体,羊脂玉般苍白细腻的肌肤上泛着烫灼的热度,终于不再是仇人一般的抗拒。
他从湿漉漉的地方抬起头,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像是在回味什么无上的珍品。
尔后——
“杰……呜……”
“救救我,杰。呜。”
在最后的最后,她蜷缩着身体,失神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眼角流出了晶莹的、咸涩的泪珠。
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是……
叫的人不再是他。
而是过去的夏油杰。
……
【即将进入快进模式】
?
【3】
【2】
【1】
【Loading……】
【事件结算中】
【夏油杰隐藏■■值:10】
【芒果戚风隐藏■■值:20】
【芒果戚风HP、咒力已恢复至一半……】
在第二次接吻就被迫快进的玩家千澄:“诶?”
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她本来还因为身体太虚反抗不了夏油杰在生气呢。
还在想要不读档回去小首领的周目接着玩算了。
现在嘛……
快进后回复的血条和咒力条都相当可观。
虽然比禅院甚尔的要少一些,但也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充电宝啦。
所以,得想办法再来一次。
当然,等她恢复完全了千澄一定会要杰好看的!
第59章
莎士比亚说:“爱情是一种疯症。”
五条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但在极致扭曲又疯狂的状态中,他又异常的清醒和冷静。灵魂好像剥离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部分,相互冲撞着,却绝不相容。
他陷入了戚风的术式。
从她睁开眼将自己定住,再到现在所遭遇的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术式。
身为游戏角色,五条悟并没有想到时空咆哮下时空乱流窥见其他周目记忆的可能性,他更倾向于这是根据他脑内掌握的信息衍生出不同世界线的幻境。
目的是击垮他,或让他陷入某种限制状态。
身为最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并非束手无策。
他完全可以暴力拆迁,将面前所有记忆光屏通通打破打穿,但是——有戚风在。
哪怕只是幻境制造出的虚假的戚风。
也是现在的五条悟绝无可能再去伤害的存在。
所以五条悟压下了翻涌不休的怒气。
他冷眼旁观着犯错而不自知的五条悟,既是自己也不是自己。毕竟世界上仅有他一个唯我独尊的五条悟。
在他的视野中,每当他在心中添加一条对五条悟的罪名,五条悟就显得更加面目可憎,身形扭曲的像是咒灵,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面前的戚风。
怒意和杀意已无法压制。
只是,唯独不能在戚风面前。
所以他克制着、忍耐着,直到五条悟和戚风分开,才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五条悟。
一如他的猜测,五条悟是破局的关键。
在他身死之后,以他为核心的幻境骤然碎裂,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但在不断向深渊下坠、崩塌的世界中,女孩子身处的民宿房间一角却始终完好无损,隔绝了屋外的血腥味和喧嚣。
五条悟站立在空中,垂首便可见她的动态。
她是近乎黑白的世界里唯一一抹亮色。
橙色的女孩子坐在床沿垂着眉眼,月色如河在她身上静静流淌。
她喃喃着:“悟君真是的……”
许久,戚风才从床头的背包里抽出包装精致的礼物,是她特意为五条悟准备的。
她叹了口气:“等写完报告就去找他玩,顺便把这个送给他吧。”
受了委屈的女孩子,直到现在还在想着如何安抚五条悟。
但这样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更像是抵着五条悟心口的利刃,比她冷漠,比她绝情还让人更加钝痛。
五条悟闭上眼,转身离开。
他必须要尽快出去。
尽快地……
确认真实的戚风的情况。
光是想到戚风还活着,他就无法忍耐了。
所以……
五条悟抓住了新的幻境,以最强之姿强硬地挤入了不存在的记忆之中。
他从被迫接受记忆的猎物,成为了主动出击的猎手。
他轻踩着步子进入一个又一个幻境,像是死神一样审视着五条悟们用他们的傲慢、用他们的幼稚、用他们的不理解、用他们的不尊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戚风。
但他们,却偏偏获得了幸福,使戚风停驻在他们身边。
可是……
戚风不是真的幸福。
笑容和温柔只是她的保护色。
他站在她身侧,却像隔着银河。
所以……
五条悟为所有的自己执行了死刑。
第一个五条悟死于毫无距离感的玩弄。
第二个五条悟死于固执己见的自大。
第三个五条悟死于从未考虑他人的任性妄为。
……
第二十五个五条悟死于漠不关心。
他是杰的朋友,却没有看出夏油杰哪怕一点不对,被苦夏的理由轻易骗过。
他是戚风的朋友,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抚慰贴贴,忽略了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对杰比任何人都执着的戚风,才是需要治愈的那一个。
直到戚风借着出差之名消失月余,定时定点发送的邮件断了后,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发现女孩子去追寻夏油杰,结果被困在了夏油杰掌管的新教本部。
这个幻境的五条悟无能又无力。
杀死他只会加速世界的崩溃。
所以五条悟暂且留他一命,他直接打穿了夏油杰的本部,箍紧双生子之一的咽喉威胁另一个说出戚风的下落,最后在本部的最深处,找到了昏睡的戚风。
脑内轰然一片。
她身上衣服名贵,质地柔软,颈部和手腕都戴上了同色系的颈饰和腕饰。
头发长到了腰际,柔顺且泛着光泽,看起来被精心照管着,衣食住上都没有苛待她。
只除了自由。
她面色苍白消瘦,紧蹙的眉像是陷入了无望的噩梦。
她细白的脚腕上戴着限制咒力的脚环,房间四处又是多重结界和禁制。
怒气,止不住地泛上心底。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他一直避免着和幻境中的戚风接触,现在却克制不住地、颤抖地伸出了手。
五条悟扯断了戚风的脚环,将她按在怀里抱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地感受到她轻下来的重量,透着骨感的膝盖抵着腰腹,比之前更为硌人。
戚风趴伏在他的肩颈,渐渐苏醒了。
她因为不知状况而僵硬着,许久,才像是小兽一般轻轻嗅着。
“悟君?”
她就要抬起头来,可是被五条悟按下了——他现在这幅怒气难消的狂躁状态,并不愿意让戚风看见。
他解除了无下限术式,宽厚的手掌穿过女孩子的发间,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安抚。
她认出他了。
接着,就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意和热度。
那双漂亮的橙色眼眸一定氤氲出了雾气,才会在他手上下起了雨。
“你怎么才来呀。”
她的尾音带上了宛若小兽呜咽的鼻音,像在撒娇。
戚风主动地、发颤地抬起手抱住了五条悟,还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被泪水打湿浸润的地方立即烫灼起来。
也像岩浆一般灼烧着五条悟的心底。
他简直无法想象戚风在这里等了五条悟多久。
才会让高中后就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痛苦的戚风,露出了脆弱的像是被雨水打翻在地的花朵的狼狈模样。
他怒气更甚。
带着女孩子的腕带和颈饰也被五条悟外放的咒力击散坠落。
这时,五条悟才发现她手腕上满是没有痊愈的红痕,腕带原来是防止她伤害自己的保护措施。从夏油杰对她的照料程度来看,得是划的多深才仍然留有痕迹。
在她痛苦求死的月余,五条悟对此却浑然不知。
这算什么最强?
五条悟身上翻涌的滔天咒力和杀意足以绞碎周围的一切,夏油杰本部的诅咒师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绞杀在原地。
唯有无下限隔绝下的戚风一无所知地,紧靠着让她安心的所在。
——“悟君……”
五条悟没有回答她的话。
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地从尸体残骸上扫过,落在了不远处身着袈裟的青年身上。
即便下属被重创,放在心头的女孩子被曾经的挚友夺回去,夏油杰也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的笑。
“嗨,悟。”
——“你在吗?”
五条悟看也不看夏油杰。
长腿迈开经过夏油杰的身侧。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再也不讨厌你了……”
夏油杰不甚在意地笑着,抬手想要帮女孩子抚平衣角。但在那具身体厌恶地发颤之前,五条悟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眼神冰冷噬骨,像是要将他冻在原地。
五条悟以口型道,没有杀他已经是对这个幻境中的夏油杰最大的耐心。
“滚、开。”
“再碍事就杀了你。”
——“所以,理理我呀……悟……”
女孩子仓皇失措地抬起头,一直没有回应的五条悟让她无法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
可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却只看见雪色睫羽下苍蓝的碎星。
碎裂的钴蓝色水晶中,那份执着的低头凝视她的炙热情感将要将她淹没。
可是,少年脸上身上还未敛去的狂气和杀意,以及眸底深处的空洞又让戚风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害怕他……
是了……
脚环算什么?鸟笼算什么?夏油杰的囚禁算什么?
杀死戚风的五条悟想过一样的事。
而他——
甚至想过更过分的。
要将戚风的尸体带回去。
用五条家的咒具保持她的容颜,操控她的尸体,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因为这样,戚风就不会再说出绝情的话,做出抗拒的举动。
五条悟低下头,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
他从戚风安心的依靠变成了某种让她害怕的存在。
“对不起,戚风。”
他终于理她了。
五条悟从喉咙挤出了喑哑的声线。
可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垂下头,躲开了他烫灼的目光。
拥有那种卑劣想法的自己,不会被原谅了。
第60章
第三十三个五条悟死于不理解。
挚友夏油杰叛逃之后,芒果戚风也叛逃了。
她抛下他和硝子,义无反顾地去了杰的那一边。
被好友接连打击的痛苦,让五条悟茫然又愤怒。
可他全然不知——这是咒术界下发给戚风的秘密任务。
假意叛变到夏油杰执掌的新教,以幼驯染和旧同学的情义取得对方的信任,成为咒术师和诅咒师之间情报流通的二五仔。
事成之后,咒术界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免除夏油杰的死刑。
而这件事不能让五条悟知道。
因为谁也不知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很难说,杰的叛逃和戚风的叛变究竟哪个对五条悟打击更大。
但同样因为喜欢会让人脆弱,喜欢会让人惶恐。
也因为戚风在叛逃前一刻,还拉着他去北海道滑雪散心,在篝火滋啦作响营地里,用夹着雪球的掌心贴贴少爷紧张到装睡的脸,说“我只有悟君和硝子了。”
所以……
五条悟格外不能接受戚风叛逃。
少年人尚未明朗的心意,被脱离掌控的怒意催化。
变成了对着戚风的利刃。
于是……
在街上带着薄怒拦住了身着和服的少女——“戚风,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对她的言行无法理解时,不去深问而是斩钉截铁的否定——“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能实现!”
——“跟我回去,戚风。”
不同意就付诸武力——“戚风……”
如出一辙的对话。
如出一辙的傲慢。
如出一辙的掌控欲。
何等的相似。
又同样的愚蠢。
所以……
不知尊重、理解为何物的五条悟一败涂地。
“悟君一直都是这样,不想理解的事就不去理解,不想知道的事情就不去听。你可以捂着耳朵说自己没听见,可是……我不行……”
“我有要做的事情,我不能跟悟君回去。”
女孩子狼狈地撑起身体,注视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带我回去,就在这里杀了我,我不会还手,否则,就放我走。”
五条悟僵持许久,最后放走了她,一动不动站在街头的模样就像是被雨淋湿的狗勾,许久,才捂着喉咙嗬嗬地笑起来。
落魄……
可又活该……
五条悟忍耐着,想要将他杀死,将那份不自知的傲慢捅穿的欲望。
冰冷的视线从五条悟身上划过,将他的死期延后后跟上了女孩子。
戚风的话说的坚决。
转身的动作也干脆利落。
可是她睁大了眼睛。
叛逃到夏油杰那一方后,就学会向杰一样眯起眼睛、戴上面具微笑的女孩子睁圆了那双橙色的猫眼,眼眶泛红。
在五条悟决意干涉幻境之前,没有人能看见他。
所以他只能凝视着,看着那颗因为和少年反目成仇而凝结成的鲛人泪珠,浸透了扇子般的睫羽,从中间滚落下来。
明明是想要止住泣意才睁着眼。
现在却完全止不住了。
“杰混蛋……不相信我。”
“悟君也是笨蛋……都没有接受到我的暗示,还要杀了我。”
她每一颗滚下来的泪珠,都化为了腐蚀性的液体,将观者五条悟的心腐蚀的千疮百孔。
但他全然没有封闭内心的意思,将她哭泣的情态一一地收入眼底。
五条悟攥住了手。
他很少看见戚风哭。
她哭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进入五条家之前决意赴死而落泪。
被他扔进咒灵堆受到惊吓且逃跑无门而哭泣。
母亲死时哭出太平洋。
被他宣布不再做五条家女仆时忍泪转身。
……
拢共也就这么四次。
五条悟年少时还听了其他世家少爷评价女人落泪动情的话,在宴会上虽然不置可否,可回家了就想看戚风哭,想看越发端庄沉稳的女孩子露出眼角泛红、鼻间微红的娇弱模样。
戚风,哭给我看嘛的要求被驳回后。
他就拉她去看恐怖片拉她蹦极还抓了虫子,可戚风小时候独角仙玩的比他还溜,根本吓哭不了小女仆。久而久之,五条悟就放弃了。
可现在看来,光是这几十次幻境就哭了好多次。
让戚风哭哪需要什么外物。
五条本身的傲慢就能化作利刃,扎破戚风坚硬的外壳,让她止不住泣音。
戚风不是小太阳。
而是月亮……
反射日光的那一面毫不吝啬地向大地挥洒皎洁月光,可寂寞冰冷的背面却一直等人照亮。
五条悟又看她先五条悟一步去两人曾经的甜品圣地里预约了奶油舒芙蕾和草莓大福。
让店主以进店第几名顾客的名义送给五条悟后,女孩子站在街角的盲区,看五条悟苦闷的心情因为甜食得到了安慰,又露出了一贯自信张扬的表情后,才苦涩地咬下了唇中的芒果班戟。
五条悟骤然想起,他被戚风捅刀后,杰带来的喜久福。
原来如此……
他闭上了眼。
这个幻境中的戚风是因为高层的秘密任务才假意叛逃。
而现实中的戚风却是货真价实地……站在了另一边。
在戚风转身时,血色染上了甜品店的橱窗。
世界无声崩塌,只有少女走过的、只有少女落过眼泪的那条路完整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女孩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前路前行,身后的建筑物坍塌、坠落。
她毫无所觉地,在五条悟的注视下走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在路的末途,身着袈裟的男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漫不经意的眸光似乎落到他身上,又似乎没有看见一般轻飘飘地掠过了。
五条悟忍住了喉咙口上涌的猩意,垂落在两侧的手攥紧。
眼见着戚风就要到夏油杰身边,被青年示威一样揽着肩膀带到怀里,橙发少女忽然若有所觉地转了过来。
“悟君?”
她那双骤雨初霁的眼睁大了,惊诧地看着身上染上血花的五条悟。
转身的动作避开了夏油杰的衣摆,让他落空了手。
隔着很远却也能听见她无法压抑担忧的声线。
她一定很在意他。
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刻义无反顾地向他跑来。
可是五条悟放任世界进一步毁灭,坠落的楼层和尘土阻挡了女孩子伸出的手,他面无表情地转身。
——
五条悟打开双腿,手随意地搭在身侧物体的头部。
他的身下是枯骨铸就的尸山血海,全都是他杀掉的自己。
他的无下限术式隔绝了其余所有五条悟飞溅的血与肉。
但他的唇角还有没抹去的血痕,黑色的高专校服上也有着硬结的血块。
这份伤害,来自于五条悟自己。
毕竟,幻境中的五条悟,究其根本还是五条悟。
他每杀一次自己。
都等同于撕裂自己的灵魂。
他推定自己的刑罚为傲慢时,也强行地、血淋淋地剥去了自己身上的傲慢。
因为都是自己,所以每造成一次伤害都会反噬到他身上。
那份反噬带来的疼痛和精神撕裂连反转术式也无法治愈,可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这份苦痛,才让他永远保持着痛苦的清醒,近乎癫狂地踩在疯狂的边缘起舞。
少年不以为意地,用拇指指腹擦拭嘴角的痕迹,反而把那道血痕拖曳地更长,使他看上去更显狂气。
他如同吮吸奶油一样舔了舔指尖。因为那份苦涩皱起了秀气的眉,可下一秒又漫不经心道。
“杀完了……”
“还不让老子出去?”
原本如同老旧电视的雪花屏已经暗了大半。
那全是五条悟被杀死的世界。
“那就把你打通哦。”
孩子气一般地放着狠话。
可那份决意和疯意都叫人心惊。
他表现的像是个拿着核武器要糖的孩子,天真又危险。甚至不在乎糖有没有过期,只想将糖紧紧地攥在手里。
谁跟他抢,哪怕是他自己,他也会杀了他。
底下堆叠的尸体就是证据。
尽管他碎发遮挡下的苍蓝碎星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像是条滚烫的银河。
他坐了会,换了个姿势。
长腿伸直了。
无边无际的咒力向着四面八方而去,疯狂而肆意。
在他暴力破关之前,五条悟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抬手抓住了一个空白的幻境。
与其他只能旁观的幻境不同。
五条悟从那抹扭曲的失重感走出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而那些五条家的仆从也看得见他,称呼他为大少爷。
意识到某种可能性,五条悟跑去了小女仆的房间,他听见女孩子轻微的喘气声和抱怨声,忍不住推开了门。
初来乍到,连和服也不会穿的女孩子废力地系着腰带,被他的闯入惊吓到松了手,松松垮垮的和服就这么掉了下去。
六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即使闭上眼,也能清晰地看见,女孩子的右后肩处。
那里有一道他不曾知道的伤痕。
凸起的狰狞像是蜈蚣。
与女孩子格格不入。
可现在的这一幕,明明也在五条悟的记忆中发生过。
但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第61章
其实,在对五条悟使用时空咆哮之前,千澄私下有拿禅院甚尔练过手。
当时的甚尔直接吐出一口血。
谁也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什么,游刃有余的气息悉数敛去,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毫不掩饰外放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