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胎儿小,虽说跌了一跤,可好在太医和接生嬷嬷来得快,接生的很是顺利,黄昏时分,大福晋生下来个三斤重的小格格。
接生嬷嬷们抱着小格格来报喜。
阮烟等人瞧着那小格格瘦巴巴,浑身通红,在襁褓里简直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瘦弱,心里简直不忍。
大福晋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不但是为这胎又是个格格,更为倘若是个格格,追究太子的责任则没那么名正言顺。
若是个阿哥,这便是大阿哥的嫡长子,惠嫔要闹,万岁爷也得给个说法出来。
偏偏是格格。
惠嫔咬了咬牙,对大福晋越发不顺眼。
她黑着脸,那接生嬷嬷们哪里能没发现她不高兴了,心里暗道倒霉,这回怕是连打赏都收不到。
安妃看不下去。
她捧着茶盏,“惠嫔妹妹这是欢喜糊涂了,怎么还不打赏?可是舍不得银子,若是如此,本宫替你掏了也无妨。”
惠嫔回过神,脸上挂不住,安妃这么说了,她便是不想打赏也得打赏,只好命人赏了接生嬷嬷每人一个大红封,至于大福晋院子里该得的赏钱却是只字不提。
产房里。
大福晋听着外面的动静,她面无表情,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喜嬷嬷心疼不已,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好福晋,这刚生完可不能流泪,免得伤了眼睛。”
“嬷嬷,我不是为她难过。”
大福晋摇头道,她早知道惠嫔的德行,对她不抱任何期待。
只是她想不到惠嫔连一份面子都不给她留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身下的坠痛还不断传来,大福晋刚生完,又是小产本该休息,可惠嫔闹出来的事却让她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嬷嬷,你是我奶嬷嬷,又是咱们府上的老人,我现在不能出去见人,就请你代我出去说话,就说……”
喜嬷嬷把她说的话一一记下。
她深知大福晋的心思,拍了拍大福晋的肩膀,“福晋,这事就交给嬷嬷了,你休息吧。天大的事,嬷嬷来担着。”
大福晋心里感到一丝暖意,感激地点了下头。
喜嬷嬷走了出来,小格格已经被抱下去喂奶了。
她面容清瘦,瘦高个,一身灰褐色旗服,头发梳着一丝不苟,瞧见众位娘娘,先行了礼,而后才道:“奴婢是奉大福晋之命,来配合贵妃娘娘们处理此事。我们福晋说,当时跌倒时,那几个太监离着有些远,未必和此事有关系,但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事。毕竟他们走过的时候没摔,她走过的时候却踩着松油摔了,如果不是他们做的,那便是他们走过后,御花园里的人做的。”
这番推测倒是不无道理。
那松油倒在中间,算计的是大福晋。
可要是太监们先走过,他们摔了这招就不管用了。
定然是得有人留意着大福晋他们的去向,因此,提前在大福晋还没到来前,在路上动了手脚。
这下子,范围一下缩短了。
阮烟道:“既是如此,那几个太监就传来问话。”
夏和安答应一声,下去把人提上来。
那几个太监提上来时都衣裳狼藉,神色狼狈。
瞧见惠嫔时更是打了个哆嗦。
可想而知,惠嫔真是把他们吓坏了。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碰上惠嫔这种不按常理来的。
万岁爷疼太子,满朝文武皆知,他们这些毓庆宫太监,到了哪里不被高看一眼,不是受阿谀奉承。
哪里想到惠嫔不但不给面子,还一分证据都没有,就把他们扒了打。
“叫你们过来,不是要给你们上刑,”小钮钴禄氏道,一双眼尾微翘的眼眸盯着几个太监,“是要问问你们,当时大福晋摔了,你们赶过去时,可瞧见什么异样?”
几个太监心里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也知道厉害,绞尽脑汁想了想。
“奴才等人赶过去不过是比善贵妃娘娘快了片刻,过去时,大福晋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大福晋的人瞧见我们都不许我们靠近。”
其中一个太监出声说道。
小钮钴禄氏嗯了一声。
这倒是无可厚非。
毕竟太子和大阿哥矛盾诸多是众人皆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着太子的人是没错的。
“除了这些,还有呢?”
“还有?”那太监愣了愣,摇头道:“还有就没了,善贵妃娘娘来了后,我们想着有贵妃娘娘在,大福晋想必就没事,便想离开,却没想到,被、被……”
他小心翼翼瞥了阮烟一眼。
阮烟眼皮抬起,不疾不徐:“本宫若是不留下你们,你们这一走,落在旁人眼里岂不就是畏罪潜逃。”
“娘娘说的极是,也是奴才们愚钝,先前不明白娘娘的好意。”
几个太监冲着阮烟连连磕头。
他们也是被打了一顿,才想通善贵妃的用意。
一个个都心有余悸,这他们要是真的走了,这事才没法交代。
“行了,不必磕头。”
阮烟摆摆手,她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说没发现什么异样,那本宫问你们,大福晋摔倒时,你们可瞧见有人神色不同寻常?”
她猜测这几个太监赶到时,那真正下黑手的人说不定也赶到了,或者说压根就没离开。
那人要对大福晋下手,听到大福晋惨叫声,岂能不过去看是否大福晋真的中招了?
几个太监愣了愣,思索片刻。
突然有个太监猛地抬起头:“奴才想起来了,好似有个宫女有些不妥,奴才看过去时,那宫女好像很是欣喜。”
众人一下坐正了身体。
欣喜?
这可就不对了。
大福晋在御花园出事,园子里的宫女太监都得吃挂落。
这宫女有猫腻!
“你可能记得她的样貌?”
小钮钴禄氏立刻追问道。
“奴才若是能见一眼,兴许能认出来。”
小太监说道。
这个倒是不难。
当时在御花园所有的人都被阮烟下令看了起来,任凭是会飞天遁地也走不脱。
小钮钴禄氏立刻拍板,叫人把御花园当时的宫女都传了进来。
那太监挨个看过。
众人心都绷紧了,宫女们都忐忑不安,不知是出什么事了。
可等那太监瞧过,却道:“回两位贵妃娘娘,那人不在此处。”
“不在此处?你可看清楚了?”
小钮钴禄氏皱眉,“御花园当时当差的人可都在这里了。”
太监忙道:“奴才瞧的真真的,那个人真的不在这里。奴才记得那宫女头上戴的是海棠花银簪子,做工精细,可这些宫女头上可戴的不过是普通簪子。”
御花园当差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主子们赏玩也未必会打赏。
因此,在这里当差油水少,赏赐少,里面的宫女哪里有海棠花银簪子这样的好东西。
阮烟和小钮钴禄氏突然意识到一点儿。
除了御花园的人,太子的人要是没说谎,那便是大福晋院子里的人。
“把大福晋的人都叫出来,”阮烟道:“本宫记得,当时有个李格格也在,是不是?”
“回娘娘的话,李格格当时的确也在。”
喜嬷嬷回话道。
惠嫔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这事是李氏要害大福晋?!
若真是如此,那她打了太子的人这事可就没法交代了。
惠嫔心里想什么,阮烟一看便知道了,她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这会子想起来了,早先时候干什么去了?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声
大福晋院子里的宫女都被喊来了,连同李氏也都被叫了过来。
李氏还有些不高兴,拉长了脸。
双喜跟在她后面,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太监瞧见双喜,却是眼睛一亮,立刻手指着双喜道:“就是她,奴才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所有人都围着大福晋,就是她和李格格在旁边站着,而是她的表情格外高兴。”
太监的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着李氏和双喜看了过去。
李氏吓了一跳,随后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你莫非是想说是我害得福晋,我就跟在福晋身后,怎么对福晋动手脚?”
“这可就难说了。”
宜妃睇了她一眼,懒懒散散:“保不齐你买通了什么人呢。况且,就算不是你们动的手脚,大福晋出事,你的人那么高兴,怎么?幸灾乐祸?”
李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惠嫔面色阴沉,剜了她一眼,“李氏,这事真和你没关系?”
李氏是惠嫔安排了给大阿哥的人,要是李氏害了大福晋,那惠嫔不但没脸,还没法子和大阿哥交代。
李氏被惠嫔一质问,咬着唇儿跪了下来,满脸的委屈,“娘娘,奴婢是蠢笨,可奴婢没那胆子,怎么敢害福晋?”
先前小格格的事后,大阿哥虽然不知是她所为,却也冷了她好些日子,这些日子才稍微给了些好脸色。
李氏自己做贼心虚,平日里都老实得很,哪里敢再做什么手脚?
“不是你,那会是谁?”
小钮钴禄氏皱眉道。
这事说到底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太子的人干的,不是御花园的人干的,就只能是大福晋这边的人动的手脚了。
窗外日头渐渐西落,烟紫色的晚霞映染了半边天。
阮烟淡淡道:“既然问不出,那就去查查,那芝麻油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东西,问问御膳房,前些日子可有谁要过这东西,便是了。”
听得阮烟这话,李氏脸色一变。
她前些日子就叫人去御膳房要过芝麻油。
她要芝麻油是听说了用芝麻油擦头发能让头发变黑。
可要来没几日,李氏就嫌弃那芝麻油油腻腻的,不像其他头油好用,就把东西闲置了。
“贵妃娘娘,若是要问这个,那不必惊扰御膳房了,我们院子里可巧最近就只有李格格叫人去要过芝麻油,旁人却是不曾要过。”
喜嬷嬷屈膝说道。
当初李格格要这东西时还不舍得掏钱呢,是福晋发了话,叫御膳房给的。
“不是我,我是要过芝麻油,可这芝麻油,只要有钱,都能去御膳房拿得到。”
李氏慌张地辩解道。
阮烟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今是只有你要过芝麻油,是不是你干的,看看芝麻油还剩下多少便知道了。”
“对、对!”
李氏反应过来,她道:“双喜,你带人去找,那芝麻油我没用过多少,还在我屋子里。”
双喜双手颤抖,呐呐道了是。
小钮钴禄氏让同喜跟着她去拿。
李氏心里松了口气,想着那芝麻油拿来,她的嫌疑就洗脱了。
可等两人回来,同喜却道:“回禀娘娘,那芝麻油的瓶子还在,可里面却空了。”
轰!
李氏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朝着同喜扑过去,抢过同喜手里的瓶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真的空了。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本宫倒想问你。”
小钮钴禄氏挑起眉头,“这芝麻油好好的,难道长脚会跑不成?”
“看来这事已经有结果了。”
荣妃说道。
阮烟看着李氏慌张苍白的表情,眉头蹙起,不对,这李氏的反应不对。
如果真要是李氏做的,她不可能这么惊讶!
李氏要是有这样好的演技,何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格格。
阮烟心里越发疑惑。
这事难道真的不是李氏做的?
那会是谁干的?
她不由得将眼神看向产房。
不是李氏,是大福晋?
为了一个小小的李氏,让自己早产,这可不值得。
阮烟感觉这事越发透着古怪,总感觉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就在阮烟思索时,产房里走出了个宫女出来,对着众人行了礼,道:“诸位娘娘,我们福晋说了,我们福晋相信这事绝不是李格格干的,麻烦诸位娘娘再好好查查,免得冤枉了好人,放纵了坏人。”
宫女的话叫众人都有些错愕。
阮烟更是下意识和安妃交换了个眼神。
这大福晋的话,叫她们很是意外啊。
但凡女人,就没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
李氏身上有嫌疑,旁人为她说话不叫人奇怪,大福晋为她说话,这才叫奇怪。
李氏也错愕地看向产房的方向。
她跪在地上冲产房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大福晋都这么说,那李格格想必真和这事没关系。”
阮烟皱眉说道。
小钮钴禄氏心里直想骂娘,这大阿哥后院的破事,怎么要叫她们来擦屁股。
这下好了,不是李氏,这事越发糊涂了。
要是她们几个连个真凶都查不出来,回头怎么和万岁爷交代?
惠嫔心情复杂。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是李氏最好。
“那这件事,难不成真是芝麻油自己长脚了?”宜妃嗤笑了一声:“今儿个天色可不早了,要不然明儿个请个喇嘛来做法问问。”
阮烟白了宜妃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风凉话。
她捧着茶盏,“李格格是清白,可没人说这个宫女是清白的。”
她的眼睛如刀子似的盯着双喜。
李氏也下意识地朝双喜看去。
她怔了怔,突然间反应了过来。
芝麻油不见,不是她作的,就只能是双喜!
“是你!”
她猛地站了起来,扬起手给了双喜一巴掌,“你陷害我!”
双喜一下被打得摔在地上,脸颊一下红了。
鬓发上的海棠花簪子也落在地上,当啷一声轻响。
“不、不是奴婢,奴婢怎会做这种事?况且当时,奴婢也在格格身后,哪里来的机会做这种事?”
阮烟淡淡道:“你是没机会,可你的同伙难道没机会?”
倒芝麻油的不可能是当时在大福晋身后伺候的人,但却或许是旁人。
一个人负责偷芝麻油,一个人则负责去下手。
里应外合。
“你还有同伙?!”李氏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宫女会陷害自己,面容都狰狞了,上去就想撕了双喜。
小钮钴禄氏忙叫人把她们拉开,眼睛瞥向双喜,“来人,把她拉下去,严刑拷打,定要问出同伙是谁!”
双喜一下慌了。
她跟着李氏,李氏对她不错,平日里连粗重活都没干过,哪里受得了刑。
“格格,救命,奴婢知错了,这事真不是奴婢干的。”
双喜抓着李氏的裙角,不住地求饶。
李氏这会子恨不得把她生吃了,哪里肯帮她,一脚踹开双喜的手,“滚,我险些被你害了,你还想要我帮你!你就等着受刑吧!”
双喜惶惶然,浑身发抖。
几个嬷嬷要把她拉下去时,双喜尖叫道:“我说,我说是谁叫我干的。”
“站住。”
小钮钴禄氏出声道。
嬷嬷们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双喜落在地上,浑身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眼睛满是红血丝,手指指向绿萝,“她,是她叫我偷出格格的芝麻油。”
绿萝万想不到双喜就这么把她供了出来,一下懵了。
惠嫔瞧见她的面容时,气得脸都红了。
这不也是她给大阿哥塞的人!
“不是奴婢,奴婢怎会害福晋?”
绿萝跪下,连忙辩解:“福晋对奴婢那么好,奴婢报答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害福晋?况且,奴婢害福晋有什么好处?”
“你当然有好处了!”
双喜这时候为了保住自己,什么话都敢说,“你是惠嫔娘娘给大阿哥的人,可福晋叫你在她院子里伺候,你不乐意,便想害福晋,再把事情栽赃到我们格格头上,这样,等事情查到我们格格身上,我们格格被处置了,福晋又要坐月子,不能伺候大阿哥,你自然就能出头了!这都是你告诉我的!”
众人顿时哗然。
花叶等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花叶朝绿萝走过去,扬起手啪地一下给了绿萝一巴掌,“福晋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报答’福晋?!”
阮烟一下想明白了。
她先前还在想除了李氏,还会有谁想害大福晋。
思来想去都没明白。
但现在,这双喜这么一说,她就懂了。
这绿萝是惠嫔给的人,也就是说格格预备役。
先前阮烟等人不知,才想不到她头上去。
现在知道了,哪里还想不通。
这个人,心是真的毒,一箭双雕,害了大福晋,毁了李格格,她就能出头了。
“事情应该水落石出了。”
阮烟看向小钮钴禄氏,又看了惠嫔一眼,“这事,谁派人去告诉万岁爷一声?”
惠嫔脸色十分精彩。
她先前打了太子的人,显然是怀疑太子害了大福晋,现在结果却是她给大阿哥的人谋害皇家子嗣……
即便没有先前的事,这事到了万岁爷跟前,她都得吃挂落,何况她还闹出先前的事来。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声
“既这么说,是两个宫女所为?”
康熙手里转动着佛珠,眼皮垂着,这些年来越发威严,便是平日里一言一行都叫人有心惊胆战之感,何况此事。
“是,此事妾身和诸位姐妹们查清楚了,已经将那二人拿下。”
惠嫔低垂着头,手在隐隐发抖。
她没敢说那绿萝的事。
宫女坑害大福晋,还能把事推到大福晋身上,若是查出绿萝是她安排给大阿哥的人,不知万岁爷如何盛怒。
若是阮烟在此,定然要感叹一番,这惠嫔胆子真是肥。
这种事都敢隐瞒。
胤褆并不知内情,被康熙命人传过来,虽脸上燥得通红,却也道:“皇阿玛,此事是儿臣不是,儿臣御下不严,也是儿臣错怪了太子!”
胤礽半截路上的时候已经从凌普口中得知内情。
此时见惠嫔只字不提绿萝,眼睛一转,道:“错怪不错怪的倒没什么,大哥同孤乃是兄弟,偶有误会,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孤不明白那宫女好好的,为什么要害大福晋呢?”
他顿了下,道:“大福晋素来宽和,仁慈之名便是孤也有所听闻,总不可能是那两个宫女突然发了疯要害大福晋吧?”
惠嫔心突地一跳,牙齿咬着下唇,神色微变。
太子似笑非笑,眼眸好似不解,等着她答疑解惑。
大阿哥眉头紧皱,神色不悦。
康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转动佛珠的动作停下,手搭在几上,佛珠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惠嫔。”
惠嫔脸色一白,不敢隐瞒了,“万岁爷,那宫女之一是妾身赏给大阿哥的人,因着嫉妒,才生出此等毒计,想一石二鸟,害了大福晋和李氏。”
胤礽心里冷笑,看了胤褆一眼,飞快收回眼神。
他心里不屑,后宅不宁,大哥这回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胤褆不是没发现胤礽的幸灾乐祸。
但他这个时候压根没时间去计较,他又怒又急,心里满是不敢置信,若不是惠嫔亲口说出,他都不愿意相信这事竟然是因他而起。
“原来如此。”康熙道:“那适才你为何不说?”
“因、因为……”惠嫔脸涨得通红,“妾身心里有愧。”
“有愧?”康熙笑了一声。
惠嫔脸一下白了。
“朕看你是心里有鬼。”康熙脸一下沉了下来,“大福晋嫁给老大以来,贤惠端庄,你却处处刁难,如今累得她早产生下孩子,却还将罪魁祸首缘故隐瞒不报。惠嫔,你当真以为,你生了大阿哥,朕就不会动你?!”
惠嫔脑子里一下炸开了。
她嘴唇发白,颤抖着看向康熙,“万岁爷,妾身真不是故意的,那绿萝害大福晋,妾身也恨她歹毒!”
“你是恨她歹毒。”康熙丝毫不给她面子,冷冰冰道:“还是恨她连累了你?这回是大福晋命大,母女平安,倘若一尸两命,你拿什么还?”
胤褆现在脑子里比惠嫔还乱。
他起初以为这事是太子干的,满腹恼怒,后来得知是宫女所为,心里痛恨,等知道是他额娘给他的人做出来的时,胤褆脑子一下懵了。
“老大,你说,此事你额娘该如何处置?”
康熙眼神倏然看向胤褆。
胤褆回过神来,等听清楚康熙的话,脸色瞬间变了,“皇阿玛,儿臣、儿臣怎能处置额娘?”
惠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康熙看着胤褆,眼睛微微眯了眯。
“既是如此,那福晋那边你如何交代?”
胤褆飞快运转脑子,“此事是因儿臣而起,儿臣日后定会多加弥补她。”
蠢货。
十足的蠢货。
胤礽心里暗道。
康熙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上下打量了胤褆一番,什么也没说,却是看向胤礽:“太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胤礽打了个激灵,忙道:“皇阿玛,此事既然和儿臣的人无关,虽说儿臣的人早了飞来横祸,却也是他们乱说话所致,因此,儿臣没有异议。”
他才不傻。
皇阿玛这个时候分明对大哥失望透了,他要是趁火打劫,反而叫皇阿玛觉得他这人心胸狭隘。
康熙把他的心声听的明明白白,不动声色地看了太子一眼。
“真没有异议?”
“千真万确,儿臣还要谢惠嫔娘娘教导了他们一番,想来日后他们不会再乱说话了。”
胤礽说完,冲惠嫔拱了拱手。
惠嫔脸一阵青一阵白,哪里听不出胤礽的嘲讽。
但胤礽的不计较,的确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胤褆都不得不尴尬地说了句:“太子大度。”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这样吧,”康熙没兴趣和这些人浪费口舌,“那两个宫女该怎么处置,惠嫔你们自己看着办。”
“是,多谢万岁爷。”
惠嫔忙磕了个响头。
康熙分明不愿意再搭理他们。
太子一行人知情识趣地告辞。
出了乾清宫。
胤礽脸上笑眯眯,对胤褆拱了拱手,“适才在里面,孤还没来得及和大哥道喜,恭喜大哥又添了个千金。”
胤褆今日算是彻底丢了颜面。
他扯了扯唇角,“太子客气,我们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同惠嫔便要离去,胤礽也没留他们,穷寇莫追,现在还离乾清宫不远呢,今儿个没必要再添一把火了。
凌普恭敬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今日惠嫔运气倒是好,万岁爷没罚她。若是再罚,罚成了贵人,那才有乐子瞧呢。”
想想,大阿哥的生母竟然只是一个贵人,那大阿哥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你懂什么。”
胤礽唇角勾起,眼神里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皇阿玛不罚他们这才可怕。”
凌普脸上露出不解神色。
闹腾了一下午。
阮烟回去后都累坏了。
哈宜瑚跟和卓已经睡下了,两个小姑娘一向睡得早。
雅莉奇见阮烟和安妃回来,眼睛一亮,跑出来迎,桂花糕也跑跳着跟在后面出来,“额娘、李额娘,你们可回来了。”
“等久了吧,用晚膳了吗?”阮烟问道。
雅莉奇道:“用过了,倒是两位额娘忙了半天,都没吃过东西吧,要不叫御膳房送些面食来?前些日子吃的冷面倒是不错。”
“那就吃冷面吧,再叫膳房弄些卤鸡爪、咸酥花生这些配菜。”
阮烟说完,看向安妃。
安妃向来饮食很是随意,颔首道:“我同你们一样便是。”
“那就叫膳房上三碗冷面,我的那碗醋和蒜泥要多多的。”
阮烟刚说完,雅莉奇就道:“我也要,我还要两个煎蛋,李额娘要多些豆芽。”
夏和安一一记下,脚程飞快带人跑去御膳房传膳。
宫女们端上来了薄荷茶。
这个时辰还有些闷热,喝这薄荷茶倒是适宜得紧。
阮烟喝着薄荷茶,舒服地微微往后靠,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等一抬眸,她就瞧见雅莉奇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我好想知道下午的事到底怎么样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