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瑶说:“我认识他们,其中一个还是我老乡,我们是小学同学。”
宿舍里的女生跟疯了一样,突然来劲了,一起起哄说:“什么系的?有没有女朋友呀?陆之瑶你可真沉得住气啊,这两个大极品你就不动心?大学不谈恋爱,你想什么呢你。”
陆之瑶被说的脸颊发热,单星回有女朋友吗?没有吧……
于是在那个女生宿舍夜谈会结束后,陆之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适合自己的恋爱对象。好像除了单星回之外,她也没别的人选了。
他们在兴州一小是同学,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在京大相遇,这不是缘分是什么?陆之瑶突然就相信起了宿命论,这可能真的是自己的缘分来了。
开学那天,他们在六教的楼梯口又一次匆匆遇见。校园那么大,上万人呢,怎么偏偏赶巧自己又遇上了他?这也太巧了,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拉着她,好像这一次次的偶遇,就是为了种下缘分的种子,静等开花结果的过程。
想明白了这些,陆之瑶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和单星回的偶遇。如果下次再在校园里遇上他,那么她就主动约他一起吃饭。
谈恋爱是这样吧?先一起吃饭,再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吃到熟透了之后,就一起拉着手去电影院看酸掉牙的爱情电影。
陆之瑶没谈过恋爱,所能想到的情节和流程也就只有这些了。
恰巧十一的时候,小混血家要去普吉岛旅游,有供应商给他们家送了好多的进口水果,他们不在家吃不完,就让家里的保姆送一点到学校给陆之瑶。
宿管阿姨上来喊陆之瑶的时候,陆之瑶还不相信,谁会给自己送昂贵的进口水果啊?一下楼看见那个平时专带小混血的保姆,陆之瑶才明白过来,还真有人会给自己送水果。
保姆拎着一大箱的深红色车厘子,阴阳怪气地在那说京大怎么这么远,自己打车都坐了快五十分钟才到这儿。陆之瑶不和她一般见识,差使她跑腿的又不是自己,她在自己面前说难听话恶心不了自己。
保姆不高兴跑腿,有本事对小混血的爸妈撒火去呀。在她这摆什么老佛爷的谱。
小混血的爸妈可大方了,就算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度假了,这期间连工资都是照旧给保姆发的。保姆在豪宅里无所事事看电视躺沙发,让她送个水果,还是一路打车过来,她都嫌弃的跟什么似的。自己平时做一趟家教,单程就要倒两次地铁和两趟公交。
吃不了这苦,她当什么保姆?回家做她的太皇太后去吧!
收到樱桃,陆之瑶在寝室里给同学每人分了一点,又拣了两袋子准备送给徐慧兰和段汁桃。
之所以想起也给段汁桃送一份,是因为女生宿舍前一晚又聊到了关于大学要谈恋爱这件事。陆之瑶心想,反正段汁桃和干妈住的不远,自己客客气气地给段汁桃也送点樱桃过去,在单星回的家里多露露脸也挺好的。
他不是和初中同学一起上海南玩了吗?自己给他妈送了水果,等他回来,他妈肯定会当着他的面说起自己。
有了长辈的好话加持,如果下次他们俩再碰上,一起吃顿饭总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是陆之瑶没想到,段汁桃请她到家里坐一坐,竟无意间说出了让陆之瑶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陆之瑶问段汁桃,家里的狗怎么会是单星回和沈岁进一起养的?
段汁桃说:“单星回知道小进喜欢狗,刚买狗那阵天天牵着狗去找小进一起遛。这逆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多了,打着遛狗的名号,其实是去会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进被狗给收买了,后来有一天这狗吃坏东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们把狗送去宠物诊所救治后回来,这逆子居然当着我们的面给小进擦眼泪。啧啧,这是拿我和他爸当空气啊?我和他爸当时谈对象,都没在双方父母面前这样呢!”
段汁桃无意间说起这事,说的绘声绘色,没注意到一旁的陆之瑶脸色,跟糊了一层白蜡一样白。
陆之瑶整个人僵住了,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里。一直到段汁桃絮絮叨叨地说完这段话,她都很久没再说一句话。
陆之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有一种莫名的侮辱感。这比初来乍到北京,从北京人身上所遭受的地域歧视更令她难受。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沈岁进:小进姐,你有对象了吗?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陆之瑶心里是试探的,因为她看出来沈岁进和单星回的关系特别好,好到有一种插不进第三人的感觉。
直觉告诉陆之瑶,沈岁进可能和单星回有着超越友情的关系,但沈岁进却又快又明确地告诉她:“没有啊。”
陆之瑶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这样避免了和沈岁进看上同一个人男生的尴尬。
可为什么要欺骗她呢?是因为看着她傻里傻气吗?
正大光明地谈恋爱又没什么,甚至可以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她在北京只和单星回这样的男生稍微熟一点,她想和他发展关系,试试能不能处上对象。如果一早知道他和沈岁进的恋爱关系,自己绝不会这么自作多情地在那脑补这么多剧情。
陆之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侮辱。掉进了信任危机的泥淖里,越想越钻牛角尖。
她自觉对沈岁进挺好的,至少从心底里喜欢这个梦中女神一样的人物,甚至认识她之后,举手投足间会不自觉模仿她。
在这之前,她对沈岁进是很善意的。有过嫉妒,但更多的是羡慕。
一个好人、完美的人,总会让你嫉妒不起来。你对着一个这样不矫情又没脾气的贵公主,是不敢让自己人性丑陋的那面暴露出来的。她那么美好,那么高不可攀,你凭什么嫉妒她啊?你什么都比不上她,要是心灵再这么丑陋,那就真是太龌龊了。
每每有嫉妒的心理在心中蔓延滋生的时候,陆之瑶很快就能强制制止这种情绪在自己身上溃烂。这种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很不光彩。
每个人都有骄傲,出身无法选择,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一味的嫉妒和抱怨。
也许是因为自己锚定的猎物被虎口夺食了吧,陆之瑶知道真相的那一刹,心中爆发出强烈的不满和妒忌。
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不然她真的会憋坏。
陆之瑶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什么话她一定要当面说出来让自己痛快。
于是十一放假过后,学校复课的第一天,她去新闻系报道,带着点胜利者和轻嘲的语气,找到刚下课的沈岁进。
这次她不再叫她小进姐,而是以冷漠的语气叫住她:“沈岁进,我转系成功了。我通过了加试,新闻系同意我十一后直接来新闻系上课。”
沈岁进还没反应过来她对自己的称呼变了,替她高兴的说:“好啊,没想到你的效率这么高,欢迎你来新闻系。”
陆之瑶看着她温淡无邪的笑脸,心里妒忌的火苗又蹿了出来,直接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
沈岁进被她问懵了,好端端的她问这个干什么。
不过这回沈岁进倒是没隐藏,端详着陆之瑶脸上怪怪的表情,大方地承认说:“嗯。我男朋友你也认识,就是单星回。”
陆之瑶在沈岁进面前表现的一点儿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阴阳怪气地说:“你看上他什么了?”
沈岁进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我喜欢谁,没必要对第三个人交待的这么清楚吧?
陆之瑶今天也太奇怪了,和自己说话一改常态,一点儿都不客气,直剌来直剌去。这让沈岁进想起了第一天来自己家里的陆之瑶,那会儿的她,身上也是这样带着天然防备生人的刺。
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夜之间,从熟悉变回了陌生。
沈岁进轻蹙起眉头,“小陆,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陆之瑶:“难道我就只配遇上不好的事,不高兴的事吗?”
沈岁进一阵无语。陆之瑶今天吃错药了吧!?
正值下课的点,教学楼的出入口,人多的和苍蝇云似的。
沈岁进也没什么耐心,就说:“你碰到不高兴的事,就去找徐阿姨聊聊,让她开导开导你。我下节还有课,要去三教上,赶时间呢。”
陆之瑶叫住她:“沈岁进,你什么都比我好,也什么都比单星回好。我和单星回是小学同学,我们都出身兴州这个小县城,而你,一出生就生在了罗马。”
沈岁进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她是觉得自己和单星回不相称?
沈岁进生气了,用那种孤冷的眼神砭着陆之瑶。她的感情陆之瑶有资格随意指摘吗?太可笑,也太莫名其妙了,沈岁进甚至觉得陆之瑶今天特别无厘头。
别是单星回嘴毒,得罪她了吧?
陆之瑶继续单刀直入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都比一个男的好,会强过头?男的也就那回事。我爸窝囊,我妈厉害,一开始说对象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不平等。我爸只是钢厂的普通工人,我妈却是坐办公室,一个有文学梦的文艺女青年。我爸在车间开吊车,我妈在办公室偷闲写小说,后来我妈在文坛渐渐有名气了,和她那些文人骚客朋友整天一起喝茶喝酒,就再也瞧不上我爸了。我爸是老实人,我妈就算踹了他,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死心塌地的爱着我妈。我妈在外面也玩过一阵,后来觉得没劲又想去找我爸复婚,甚至拿我当借口,说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可我爸那时候已经再婚了。我妈特别搞笑,觉得自己吃剩的,她再回过头找我爸,我爸就会跟狗一样扑上去舔着她高贵的脚趾。但我爸没有,我爸找了个特别温柔,特别听话的女人。我妈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在我爸的眼里甚至变得一文不值。最难堪的时候,我妈缠找上门,我爸当着他那个娇弱的现任妻子的面,狠狠给了我妈一巴掌。从那以后我妈就彻底消停了。你瞧,我爸曾经多爱我妈啊。但有了一个听话、处处示弱的女人,我爸这么老实的男人,都能立起来,当面给了我妈一嘴巴子。甚至后来,我爸为了给后来的老婆和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还下海经商发家了。再窝囊的男人,碰上比他弱的女人,都能越来越强。再强硬的男人,遇上比他更厉害的女人,他就只能越来越窝囊。男人的同情和爱,永远围绕着他的自尊心转,谁给了他体面和自尊,他就更偏爱谁。”
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中心意思沈岁进听出来了:她沈岁进就是那个只会让男人越来越窝囊的女人。
那么她陆之瑶呢?因为弱,所以什么都占理?所以就特别值得男人同情,是让男人越来越强的好女人?
沈岁进一点儿都不傻,陆之瑶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她听的太明白了。
陆之瑶这是也看上了单星回。
气死她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你看上我男朋友,我还没不高兴呢,你倒是来我这阴阳怪气地说长道短来了。话里话外都是明指暗指我和我男朋友不合适,我太强势会让我男朋友逐渐远离我。
沈岁进特别想爆粗口,但碍于徐慧兰的面子,她选择抱胸冷冷地睥睨着陆之瑶。
等她说完,沈岁进特别若无其事地说:“哦,就这些,没了吗?”
她要用魔法打败魔法,陆之瑶的那套虎妞装傻充愣大法,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等陆之瑶开口,沈岁进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谁都别妨碍她上课。转系是吧?让你知道什么叫专业成绩被一骑绝尘地吊打,这学期她要创造新闻系的满分神话,让后来者望尘莫及。
新闻写作课下课,单星回照常来接沈岁进一起去食堂吃饭。
沈公主今天脸色臭的像鲱鱼罐头,隔着大老远距离,都能闻见人畜勿近的臭味警告。
单星回已经把自己的皮绷紧了点,做好随时人头落地的准备。
一路沉默地走着,连从她怀里掏书,想帮她拿着,她都不让。
单星回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了沈公主。
昨天晚上在QQ上没跟她说晚安?太困了,海南回来路上折腾了一天,又带着博士去外面疯玩了两个钟头,晚上九点他就睡着了。
没等单星回开口解释自己昨晚为什么没说晚安,沈岁进就把怀里的书往他胸前一掷,恼火地问:“你小学同学陆之瑶,她的人生经历到底是有多惨啊?有那么弱那么可怜吗?”
真那么惨,是怎么养出来这种无所畏惧,什么话都敢说的性格?那么伤人、戳人却一点不自知。
沈岁进都快被气炸了,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是动摇了,听进去了陆之瑶那个关于他父母女强男弱而离婚的故事。
出身好也是一种错吗?出身好就活该不被宠爱、不被呵护?男人他妈的就不能争点气?
单星回想了想,他和陆之瑶不熟啊,她惨不惨他不知道。但沈岁进这么问的话,肯定是拿她自己和陆之瑶横向比较了。
于是单星回说:“惨不惨我不知道,但和你比,谁都挺惨的吧。”
沈岁进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们男的,真喜欢弱势的女生?”
单星回一下子明白过来沈岁进为什么跟他闹别扭了。这他妈没事儿吧,好端端的又提陆之瑶干什么。他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和陆之瑶做小学同学啊!
陆之瑶这人,到底能不能翻篇儿了?
单星回把她的书夹在腋下,一本正经地捧着她的头说:“受什么刺激了你。我不喜欢强的,也不喜欢弱的,我只喜欢你。喜欢的只有你,你什么样儿,我就喜欢什么样儿的,明白吗?”
沈岁进闻见他嘴巴里的绿箭口香糖味道,听见他这话心里其实可得意了,但脸上还是绷着,面无表情地说:“老大一股薄荷味,现在天气冷,你是想用薄荷劲儿冻死我啊?”
单星回坏坏的笑了下,“你说我嚼口香糖是为什么?”
沈岁进推开他,傲娇地把头别过去,嘴硬说:“不知道。”
单星回:“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真不知道,我可要马上行动了啊!”
沈岁进吓坏了,路上都是赶着饭点去食堂的学生,马上讨饶说:“别别别,人多着呢。”
单星回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狠劲捏了一下,警告地问:“你还闹不闹了?”
因为陆之瑶这个人,都他妈闹过多少次别扭了。以至于现在单星回一听到陆之瑶这三个字,就自动觉得自己马上要遭殃。
沈岁进这下老实了,摇摇头,特别有气无力地说:“不闹了,踏实了。”
单星回没放过她,在她的唇边轻印了下,留下了浅浅的薄荷味道。


第80章
在食堂吃完午饭,沈岁进要去图书馆的自习室自习。下午只有一节课,她等上课时间快到了,再提早从图书馆走。
单星回把她送到图书馆,让她先上去占座。
“你上哪儿?”她问,“不一起进去?”
怪了这人,平时就是黏人精,今天下午他实验室临时外借,没课啊。
单星回笑了笑:“给你买杯拿铁去。”
沈岁进:“刚刚来的路上你不买,真是不会合理安排时间,时间像网格一样,得优化呀!”
其实是心疼他费脚劲,“图书馆里也有咖啡厅,我喝里面这家就好。”
单星回:“你不是说学校新开的那家咖啡店咖啡豆比较好吗,我去给你买,你先上去。”
沈岁进拗不过他:“那我先去三楼了,这会儿回宿舍午休的人多,应该会有座,一会你回来直接去三楼找我。”
单星回把手插进兜里,岿然地站在图书馆门前一动不动。直到沈岁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旋转门里,他才面露黑沉地把手从裤兜里拔了出来,拔腿离开。
陆之瑶是吧?欺负沈岁进是吧?别怪他对一个女的不客气。
他很有原则,从来不对女的小心眼。但谁欺负到沈岁进头上,那就是找死,绝对不行。
一旦牵扯到沈岁进,单星回的心眼子就比针尖还小,什么事都得睚眦必报。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就差被陆之瑶害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谈恋爱,单星回最烦电影里那些狗屁的老套情节,老是各种误会、各种错过。明明两个主角都长了嘴,又不是哑巴,就跟被强行降智了一样,连话都不会好好说。各种误会啊、委屈啊、隐忍啊,弄得剧情比裹脚布还臭还长。
他和沈岁进已经从初中错过到大一,这么些年,谁补偿给他啊?青春可太珍贵了,大好年华就是要和最爱的人,一起心无旁骛地热恋,一起做一些到老都值得微笑回忆的事情。任何不识相插进来踢一脚的人,都是狗拿耗子,都是过街老鼠。
新闻系的女生宿舍就那一栋,单星回从那儿接过沈岁进,她去女生宿舍给班上女同学送学校发的慰问中秋月饼。
单星回跟宿管阿姨打听陆之瑶,请宿管阿姨把陆之瑶叫下来,他在楼下等她。
陆之瑶下楼之前,还特地照了眼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两根长辫子。
她出了宿舍楼,看见单星回站在路灯下,身材笔直得像一颗劲松。
她叫了声他:“单星回。”
单星回转过头来,浓眉已经拧巴到了一起。
他的眼窝很深邃,一旦把眉眼压下来,眼窝便沾上了隐隐的戾气。
“陆之瑶,虽然我们是同学,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愉快的事情。”单星回满脸不耐烦,“你妈伤害过我妈,你伤害了沈岁进,你跟你妈这是要干嘛?存心跟我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过不去?我觉得我们俩就差不共戴天了吧?”
陆之瑶被他说的骇然,心里大吃一惊,频频眨眼。
怎么会这样……她在他心中怎么会是这种仇人的形象?她一直以为他们就算不算太熟,但至少曾经同过窗,会比别人的关系熟络一点。
陆之瑶的委屈漫上心来,向来坚强的她,因为单星回的三言两语,居然眼里已经不争气地蓄上了泪花。
“别哭。你又不是沈岁进,你哭起来一点不好看。”单星回看见她眼眶里马上要坠落的眼泪,心烦气躁地说:“我从来不对女的发脾气,就是现在,我也特别不想冲你发脾气。但你他妈能不能放过我?因为你,沈岁进跟我闹了很多次。也不是闹,就是你让她觉得我跟你有点什么,让她心里不高兴了。”
陆之瑶震惊又觉得难堪,自己刚萌芽的暗恋,居然被暗恋对象奚落得这么不堪。
“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沈岁进很久了。从我见她第一面开始,她穿着黑色小洋裙,胸口别着为她妈妈守孝的那朵白花,她从楼梯转角慢步上来,我就知道我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这种不一样,我从见她第一眼开始,我就特别清楚的感知到。那种从十几岁开始,就藏在心里漫长地喜欢着一个人,并且经历过没有任何回应的无望等待,我却仍旧没有熄灭自己心里的那团火苗。我自觉除了沈岁进,这辈子也再不会出现另一个女孩,会让我动心这么久。”
陆之瑶讶异地微微张开嘴,有些被震撼到了。这些,她完全不知道。如果知道沈岁进对单星回的意义这么重要,她绝对不会在心里暗生出那些自作多情的想法。
真的好难堪……陆之瑶最瞧不上轻浮浪荡的女人,就像她曾经鄙视自己的妈妈在离婚后过了一段纸醉金迷的日子,那段时间,何薇经常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陆之瑶常常以母亲的恶行来警告自己:绝不要成为那样糟糕的女人。
可事情好像事与愿违,她不知不觉中,居然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一想到自己上午找到沈岁进,说的那些理直气壮的话,陆之瑶脊背都凉出了汗。她有些后悔自己这冲动急于报复的直性子,如果早知道这些,她压根也不屑于自己变成酸肠子,去沈岁进面前倒那些无理取闹的酸水。
陆之瑶咬着下唇,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却又觉得很无力。现在好像无论说什么话,都显得自己既刻薄又诡辩。
“我没做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吧?如果有,我对我的行为在你面前解释一下,那就是个屁,无心的。我除了对沈岁进,对别的女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去沈岁进面前乱说话。她的出身很好没错,对比起大部分的普通人,她已经被活在了金字塔尖上。但她也是人,她也会有脆弱的时候。至少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妈妈刚过世没多久,很多时候放学了,她就在教室里默默坐着,很久都不愿意回家。就因为我妈长得有点像她妈,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每天怯生生地趴在我们两家的隔墙上,眼巴巴地望着我妈给我盛饭夹菜。太可怜了,你见过那种眼神,既渴望却又不敢靠近吗?所以我们全家,我、我爸、我妈,都特宠着她,谁都不愿意再看见她出现那种让人痛心的眼神。”
陆之瑶吸吸鼻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这么多。”
单星回无奈地说:“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跟她说那些话,你的道歉应该是对她说,而不是我。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痛不痒。但沈岁进不是的,她是特别在意朋友的那种人。你看她对薛岑有多好你就知道了。因为薛岑喜欢化妆品,所以出国旅游的时候,沈岁进就特别用心的给薛岑挑化妆品。很多专柜,薛岑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口红色号断货了,沈岁进就特地坐火车,连着跑了好几个国家,才给薛岑买到。但这些她在背后为朋友拼命的事,她从来不会说,她只会乐呵呵地把礼物送出去,还跟人说:下次想要什么,我再给你送。傻姑娘,特别重感情。就算你和她处的不久,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对你不差,还特别有善意。”
至少在海南的时候,大家都在吐槽陆之瑶,但沈岁进却站出来为她说话了。
陆之瑶心里乱死了,更加后悔自己上午的冲动。
她为什么总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心里有什么气,总是得跟激光枪一样,全部发射完,她才算痛快?
“沈岁进喜欢南苑那家新开的咖啡店里的拿铁,要奶多咖啡少,冰块加四五块就好。她下午三点之前都在学校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如果你想道歉的话,就自己去跟她说。”
单星回丢下这句话,走的时候依旧拧着眉毛,甚至连眼梢的冰山都没融化分毫。
今年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比以往早,发生在十一月中下旬。
初雪的日子,恰是周六。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那个老故事里的北平,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历史的沧桑和积淀。
单星回约了沈岁进去颐和园周边逛一圈。石舫西面,过了荇桥,能看见巍峨庄严的宫殿一夜之间,齐刷刷的披上了雪狐毛大氅。
万寿山和昆明湖那一圈太恢宏孤寂了,黑天鹅在湖里领着几只绒毛未褪的小鹅崽,优哉游哉地畅游着。
沈岁进拿了数码相机想给黑天鹅拍照,可能是闪光灯打扰到了黑天鹅们,老天鹅就带头把脚蹼一蹬,拿鹅屁股对着沈岁进,一直不给露正脸儿。
单星回逗她:“鹅屁股有什么好拍,拍我吧。”
沈岁进用相机遮挡住自己一点视线,偷偷拿眼睛打量他。
他今天穿了件石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度过膝,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呢裤。因为腿很长,所以无论他穿什么裤子,总是能把身上那条裤子穿的特别有筋骨,别人好像总是穿不出他那股劲劲儿的味道。
沈岁进承认,她的男朋友是很帅的。单星回的气质,介于少年的清朗与成熟男人之间,随时可以在这两种角色之间自由切换。
他对着不太熟悉的人,就总是把手插进裤兜,一副爱答不理人的慵懒样儿。不认识他的人,第一次见到他,会觉得这个人有点傲、有点孤冷,不太好接近。话不多,惜字如金,可能还是性格特别深沉成熟的人。
但熟悉他的人,见识了他的嘴贱和话痨之外,就很难再把他跟成熟稳重这几个字对上号了。他在发小和沈岁进面前,永远是那一副清傲的少年模样。特别是只和沈岁进相处的时候,让沈岁进觉得,这人好像长不大了,永远会给自己十八岁时候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很多时候,她还是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有点害羞,觉得不好意思。更怕被他抓住自己在偷看他,然后被他臭屁地抓过去,诱哄地说:“承认吧,你男朋友就是比别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