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汁桃懒洋洋地说:“我爹这人,就是我妈的跟屁虫。只要我妈肯走,他没有不愿意去的。就算我跟他吵得再凶,也不耽误他黏着我妈。”
男人到半截身子都入土的年纪,都还是个巨婴。娘在时,黏着娘,娘不在了,就黏着老婆。
单琮容:“你今晚,胆儿也忒大了啊?怎么还怂恿你妈和你爸离婚呢?他俩都多大年纪了啊?”
段汁桃:“多大年纪,和能不能离婚有关系吗?女的,就算活到八九十岁,只要男的没早死,她都有权利和她男人离。我爹不会心疼人,我宁愿我妈找个对她好的老头,我可想得开了。我爸越老越顽固,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天天被我爸气得心堵,身子迟早要出大毛病。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几年好活?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享受人生啊!”
单琮容:“你这是香港待的久了啊……”
摩登现代的婚姻观,日益入侵着段汁桃这个乡村姑娘的大脑。
终于,农村姑娘,也学会了城市里新颖的那套婚姻观——既然不合适,那就当断则断,没必要凑合着一起过。无论多晚,又或者多老,带给自己痛苦的婚姻,就要及时脱离出来。
听了段汁桃的这番言论,单琮容越发觉得,自己是得看紧着点儿段汁桃。张口就是离啊离的,虽然知道不是在说他,但是他听了,怎么那么肝儿颤呢?
第二天段汁桃起来的迟,醒的时候,单琮容已经出去买完大饼、油条、豆浆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昨晚睡得迟,段汁桃原本还想再多眯一会儿,却被屋里哐当哐当的各种物体撞击声,吵醒了。
那是段汁桃的大哥和大嫂,在泄愤似的收拾着行李。
他们恨的毒了,连家里的高压锅和两口炒锅都不放过,准备一应打包带走。
单琮容在餐桌前,撕了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对这阵阵抗议声,充耳不闻,完全不为所动。
他往段扬的碗里夹了半张饼,喊他快吃,“吃了早饭,姑丈领你在京大的校园里转转。姑丈上午还得去学校办公室一趟,你也可以跟着去一起去。”
段扬的眼睛,转向父母昨晚睡的房间,仰脖子问单琮容:“姑丈,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他的爸妈,像丧家之犬一样,正在收拾重重行李,准备搬出去。
段扬不傻,父母其实是得罪了小姑和姑丈,被赶出去的。
单琮容和蔼地笑了笑:“傻孩子,你姑姑说下午还要带你上动物园玩儿呢。晌午饭,咱们就到外面下馆子,吃好午饭,咱们直接上动物园。不过姑丈倒是有句话想问你,你心里想跟着你爸妈吗?”
段扬把头埋进碗里,想了好久,才支吾出声:“我想的,虽然我爸妈从小没怎么管过我,都是我奶奶带我。但哪个小孩儿,不希望和自己的爸妈永远不分开呢?小姑丈,我替我爸我妈,跟你说句对不起。他们不应该做这些奇葩的事儿,侵占你们家好几年,我……”
段扬越说越脸红,实在觉得父母太令他羞愧了,再也说不下去。
单琮容安慰他:“等你爸妈这两天找好房子,姑丈让你爷爷奶奶,领你上你爸妈那儿看看。这几天他们临时找房子,还不一定睡哪儿呢,你现在跟着他们容易受罪。姑丈建议你,你先在这安心待几天,正好,你星回表哥,今天应该也要回来,不过到的时候,该是下午或者晚上了。”
段扬觉得姑丈人真好,和他讲话,永远是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说话永远是娓娓道来的语气,像春风一样,感化着人心。
听到单星回下午要回来,段扬略略打起了精神。虽然表哥回来,意味着会和他抢电脑玩,但有表哥在,段扬就觉得自己有主心骨,他喜欢围着单星回转,做单星回的小尾巴,把他的二哥崇拜的跟什么似的。
段汁桃从院子上的洗手间里洗漱好出来,转到餐桌前,喊段扬多喝点牛奶。家里几个大人都喝豆浆,她昨晚睡前,特地吩咐单琮容,今天早上单独给段扬买一瓶牛奶。
段扬小心翼翼地说:“爷爷早上不吃早饭。”
省略了一个定语,不吃姑丈买的早饭。
段汁桃:“哦,是吗?”
爹的气性可真大啊,气她气的,饭都不吃了。
段汁桃坐下,先往嘴巴里塞了一口撕下来的油饼,“不吃就不吃吧,他老人家嘴刁,爱吃什么,他自己才清楚。”
段扬悄悄跟段汁桃打听:“我爸我妈,是今天上午必须得搬走吗?”
段汁桃示以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你老实在这待着。姑姑让你爸妈走,又没让你走。你放心吧。”
段扬讷讷地点了点头。
段志强和何秋琴从屋里出来,见着他们仨无事发生地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心里团着的那股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拿段扬开发。
段志强脖子上的青筋都要暴喝出来了:“人头猪脑,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爹妈都要被人赶出去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还在那视若无睹地和仇人夫妇一起吃早饭呢。
段志强觉得段扬这儿子,真是只势利极了的白眼狼。
段扬被骂的,眼里委屈地蓄起了泪。他爸总是这样,一有不顺心的,就爱骂他打他出气。
段汁桃停下了嘴里的咀嚼的动作,振振有声道:“段志强,你在我家说话客气点儿,一大早,没刷牙啊?”
转头给段扬丢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继续低头吃早饭。
何秀琴扯了扯段志强的衣角,让他别在这时候逞能。他们俩今天扛着一堆的行李,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呢。
要是段汁桃生气了,再喊他们把段扬也一并带上,一家三口,今天可真是要露宿街头了。何秀琴想今天上午就去租房中介那问问,有没有上午就能付定金,定下的房子,如果定不下来,她再准备去小宾馆挤一宿。如果带着段扬的话,东奔西走的,还得顾着孩子,是个拖累,不合适。
何秀琴赔好脸儿地说:“汁桃,嫂子昨晚算过了,按一年两千的租金给你结,你看看成不成?你这院子大,但离我们上班的地方远,我们如果在上班的工厂附近租房子,一年其实也才这个价。”
段汁桃差点被自己喉咙里的饼给噎死。嫂子说什么?到这时候还跟她耍心眼呢!
她工厂那附近,是什么荒郊野地啊?一年二千,摊下来,一个月的房租,二百都不到。自己家,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间房,如果当初租出去,随便哪间房,一年不说有二千块,但至少也有一千五。
可眼下段汁桃也不想和她再费什么劲了,她爱怎么结怎么结吧,和他们多费口舌,万一他们不干了,再赖在这房子里,那自己可真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光是他爹再继续作妖,就够她喝一壶了。
没有大哥大嫂,至少她爹在这儿,不会觉得处处气不顺。
“一会儿我给你们抄个银行卡号,你们算好该多少钱,今天之内打进去。”
段志强死瞪着一双大眼,又恶又凶地瞅着段汁桃,边上的何秀琴赶紧把他渐渐捏紧的拳头,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擦着他的耳朵,低声警告说:“你傻啊,你儿子还在人家手里呢!咱们不讨喜,好歹忍忍,让儿子能在这过下去,他跟着咱们,有地方住吗?”
段志强跟何秀琴在屋里,收拾了半大上午,还没把行李收拾利索。
等段汁桃他们差不多要出去吃晌午饭了,段志强才有点撑不住地埋怨何秀琴:“你他妈平时就不能少买点儿东西吗?累死老子了,收拾了一上午,还没收拾好。”
太绝望了,这儿又不是他们自己的房子,何秀琴买那么多瓶瓶罐罐锅啊盆的,真是一点儿不见外,彻底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何秀琴望着段汁桃一行出门远去的身影,催促段志强:“这才哪到哪儿,杂货间里还有一张麻将桌没收。都怪你,没事买什么麻将桌,你看,眼下根本带不走。”
段志强瘫软在沙发上:“不管了,歇一歇。他们出去吃饭了,听姓单的说,他和咱爹妈,吃完饭就直接带段扬上动物园玩儿。”
何秀琴:“不行,你妹昨天可是放狠话了,让咱们上午,必须搬走!”
段志强觉得她脑子被狗啃了,什么时候她这么听段汁桃的话了啊?
“放你娘的狗屁,段汁桃叫你去吃屎,你还真去吃屎啊?”
于是,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到了下午三点多,才喊了工厂里的小货车司机,帮忙把东西全都拉走。
临走前,段志强坐在院子里,一点儿不畏太阳晒。太阳晒的他整个人热的透不过气,心火也跟着旺极了,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不停抽。
何秀琴坐上小货车的副驾驶座,催促他:“还磨蹭什么?赶紧上车啊!你在这院子里,坐到地老天荒,这房子,也不能变成你段志强的!”
段志强被她讽刺的眼睛一狠,随手把手里抽了半根的烟,狠狠砸向了客厅的入口。
呸!他还不稀罕住呢!
回头啐了一口唾沫,段志强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志强跟何秀琴,那辆装满行李和锅碗瓢盆的小货车刚开走,单星回就大汗淋漓地踩着进口的公路赛车,停在了自家门前。
把车推到院子的窝棚下面,单星回卸下肩上的双肩包,往屋里喊了喊,没有人,便直接回房,拿上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哼着小调,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束被包裹的很好的干花,放在房间的书桌前。
这束花,是他在呼和浩特的大草原上,给沈岁进摘的一捧野花。
不知名的倔强小花,在夏季,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野蛮生长。
他怕自己摘的这束花,带回北京的时候,花已经全蔫巴了,于是就在当地的牧民家里,借用了烤炉。他耐心地顶着夏日的高温,坐在烈火烹着的烤炉边上,亲手把采集的各种不知名小花,烤制成了干花。
这样,它们出现在沈小姐面前的时候,就是一束永不凋谢的干花了。
多浪漫啊!他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一路骑行了五百公里,见识了山川、草原、牛羊、河流,给她带回来了这样美好的礼物。
单星回已经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沈岁进收到这束花时,脸上既惊愕又感动的表情。
嘿嘿,想想就觉得有点儿小臭屁。
单星回在洗手间里冲淋着一路以来的风霜酷暑,忘我地哼着小调,等他从洗手间洗完澡出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家里,客厅连廊熊熊烧着的火,一路通向自己的房间。
单星回湿哒哒的头发上还垂着水珠,他想起了自己房间前,那束具有特殊意义的花。
没有犹豫,决定冲进去抢救一下。


第58章
沈岁进下午两点的飞机到国内,沈海森和徐慧兰去接她。
车上,徐慧兰问:“假期还愉快吗?”
沈岁进把架在自己山根上的大墨镜摘了下来,在飞机上睡的晕晕乎乎的,这会儿倒是精神的很。
她买了不少的化妆品和纪念品带回国,过海关的时候运气还不错,今天过检尤其快。
“从瑞士出来,顺道去了趟南法和巴黎,转去圣心教堂,还摸了圣像的右脚,许了个愿。在那儿吃了几天的海鲜大餐,柠檬汁挤在生蚝上,生吃,别提多带劲儿了!晚上我就在塞纳河边逛,等巴黎铁塔整点亮灯。还逛了香水博物馆,哦,买了好多花宫娜的香水呢,带回来送给长辈和朋友,店员看我买的多,还送了我好多块精油肥皂。”
沈岁进诉说着旅途中的见闻,沈海森期待的道:“上回你给爸爸邮了只火腿回来,这回给我带了什么呀?”
沈岁进上回从瑞士转去西班牙,在哪儿订了一只5A的火腿回来。沈海森在国外待久了,到现在还经常片几片火腿,就着脆烤的三明治一起吃。偶尔来了兴致,喝红酒的时候,也要配几片生火腿。
徐慧兰去年收到火腿包裹的时候,整个人惊了一下。
国内不是有金华火腿吗?犯什么从国外寄回来呀,光国际运费,就能买到一只上好的金华火腿。
徐慧兰从小在国内吃着中餐长大,对着这样的生腌火腿,一点儿都不感冒。倒是很好奇,沈岁进和沈海森两父女,是怎么在半个月之内,消灭掉了那么大一只的火腿,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家里梅姐,和她是统一战线的,对这种腊制品居然生吃,感到匪夷所思。
沈岁进对沈海森说:“这回没带火腿呢,给你买了一套手工西装,我逛到一家手工定制西装店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挂着一套墨蓝色的西装,就觉得特别适合爸爸你。不过我不太清楚你的尺寸嗳,要是大了的话,就让梅姨用缝纫机改一改。”
转头对徐慧兰说:“我给徐阿姨你带了一整套的花宫娜香水,各种味道的都有。店里的人说,他们家用的装香水的小金甁,能让香水保存五十年之久。”
徐慧兰平时挺喜欢喷香水的,不仅喜欢在她自己身上喷,她还喜欢在车里喷。所以每次坐她的车,一进车厢,总能闻到一阵好闻的香气。
徐慧兰打着方向盘转进家属院的巷子,前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堵的巷子里水泄不通。
许多人沿街站着,三三两两凑成一团,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热闹。
徐慧兰把车子倒了出去,说:“怪了这是,这条路没来没这么堵过。我看了下路况,前面估计堵死了,绕远一点,从西面那边的大道走吧。”
沈海森让她别着急:“晚上咱们又不在家里吃饭,晚点到家无所谓。等小进把行李放回房间,咱们捎上梅姐,就出发去餐厅。”
沈岁进:“我怎么听站在路边的人说,家属院有火情啊?”
沈海森:“啊?京大家属院,这都多少年没着过火了。上回起火,还是我十一二岁的时候。那时候家家户户用炉子烧饭,经常有人夹了没熄灭的煤球,暂时放在柴火堆边上。放着放着,就忘了煤球,这火就着起来了。”
沈岁进指指车窗外的路人:“是起火了,我听见她们是这么说的。”
等徐慧兰把车开进锦澜院的别墅,把车到停车位上,梅姐刚好也从外头回来。
见徐慧兰他们接到了沈岁进,赶忙去后备箱拎沈岁进的行李,“咱们老平房那块儿下午起火了,还好,火势不大,消防车来了十分钟,火就全浇灭了。我刚刚去看,怪道呢,居然是段汁桃他们家!”
沈岁进心下一紧,段阿姨家,现在住的是单星回和他姥姥姥爷舅舅一家呀!
“里头的人倒是没什么事,基本都不在家,听说救护车只带走了一个。有民警来看过,说是烟头没踩灭导致的火灾。我站在院子外头看,客厅的门都烧没了半扇,刚好烧到电视机那里,电视机的屏幕都烧裂了,留一个空壳子呢。这火警要是报的再晚点儿,整间房子,连着隔壁两户,都得跟着遭殃!”
沈岁进说:“听说段阿姨单叔叔他们,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回北京,也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没有。那个被救护车带走的人,是谁啊?”
不会是单星回吧?他应该没那么倒霉,他不是去参加公路夏令营了吗?
沈岁进不太敢继续往下想。
梅姐摇了摇头,说:“我去的晚,没看见是谁上了救护车,不过听说没什么大事。有事儿的话,人就是用担架抬出来的,听说那人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是自己蹦上去的。”
沈海森:“没听说老单拖家带口地回来了呀。他那房子,不是一直有人住吗?没准是租户不小心抽烟走了火。就是不知道,学校要批给老单的锦澜院房子翻修好了没有,他这回来,房子烧了,要是没地儿住,也挺头疼的。”
徐慧兰推了他一下:“要不一会儿进屋,你打个电话问问校办公室?单老师要是回来了,肯定会先去校办报道。他家这时候出了事,你们好歹共事过,往后也在一个系呢,看看他家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梅姐也应和道:“海森,你之前刚回国的时候,小进经常上单老师他们家叨扰。要是他们这会儿真已经回来了,你是该帮一帮。好好的房子烧了,他们肯定着急上火。”
沈海森进门换了拖鞋,就去电话机旁边站着拨电话。
沈岁进火速把行李箱拎上楼,又冲了下来,在楼梯上听耳朵。
“噢,老单今早就去校办报道了呀?他们还真回来了……”
“是的,下午家属院平房那块儿是起了火,不过听说火情还好,消防队刚到没多久,就把火给扑灭了。估计他们一家人上外头去了,家里被烧了还不知道,一会回来,是得组织志愿者去帮忙。”
“噢,您先忙,叨扰。”
沈海森撂下电话,看了沈岁进一眼。
女儿好像很关心这件事啊?
沈海森:“你单叔叔段阿姨他们,确实回来了,上午去校办报道过了。锦澜院的房子,前两天已经翻修好了,不过还没来得及晾,他们要是愿意这会儿就住进去,校办倒是也能安排。他们一家子都出门了,估计还不知道家里起火的事儿,学校办公室已经组织志愿者,在那块儿蹲点,只等他们回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善后的。”
沈岁进:“爸,你没打听一下,那个被救护车带走的人是谁啊?”
沈海森:“哦,忘了。”
沈岁进抽了抽嘴角,爸爸打听了这么多,怎么忘记了打听最重要的事呢!
沈岁进:“一会儿你也要去单叔叔家帮忙吗?”
沈海森:“不是要先陪你们娘俩上外头吃饭吗?你徐阿姨早就给你订好了餐厅,给你接风洗尘。等我们吃完晚饭回来吧,不急。这会儿他们也在外头,我们过去,碰不上面的。等吃了晚饭,我们就直接把车开到老平房那儿。”
徐慧兰在边上笑话沈海森,他怎么瞧不出来闺女的心思呢?
谁在意他真的要不要去帮忙啊,沈岁进面色凝重地在边上听他打电话,连徐慧兰都瞧出来,沈岁进真正关心的,是那个被救护车带走的人到底是谁。
徐慧兰微微眯起眼,想起来了。
小进这丫头,之前和单老师家的单星回,两人还是同桌来着。
看来小进,是着急受伤的人,是不是她的老同学。
一家人晚上去火锅店吃火锅。
沈海森被带到餐厅,奇道:“大夏天的,吃火锅?”
徐慧兰睨了他一眼:“你可真是一点儿不懂。闺女在欧洲玩了半个月,早吃腻了西餐。火锅好歹代表了中餐的半壁江山,你问问闺女,这火锅餐厅,我选的好不好?”
沈岁进马上接话:“选的特别好!我在国外都快馋疯了火锅。天天牛排面包沙拉的,简直都快吃吐了。好不容易在瑞士逮着一家做芝士奶酪火锅的,我一看这名字起的还挺像样,以为真是火锅呢!结果……那火锅一上桌,什么呀,就是一些水果面包之类的,蘸着有点儿臭的奶酪。就这,还敢叫火锅呢!这是在咱们中国火锅十八般武艺面前,献丑啊!”
如果按照往常从欧洲度假回来,沈岁进最起码能在这家火锅店,吃它个两小时还不罢休。
可今天心里装着事儿,只想着匆匆吃完,好去单星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几个大人其实是不爱吃火锅的,吃不惯。但为了迁就沈岁进,沈海森徐慧兰和梅姐,今天就装作食指大动的模样。
沈岁进心不在焉,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小陆呢?这个点儿,她家教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今天怎么没一起来火锅店啊?”
徐慧兰:“徐阿姨单位宿舍,刚好有腾空的床位。瑶瑶不好意思一直在我们家打扰,就搬去我单位宿舍住了。我单位的单位餐,一顿才八毛,两荤两素一汤,平时我饭卡里的钱多的花不完,就让小陆把我的饭卡拿去用。平时我上班,她就按点儿等我一起去食堂吃。”
徐慧兰也为难过,到底要不要喊陆之瑶上自己的宿舍住,自己明明有家,还是一幢别墅,家里尚有几间空房,却喊着她上自己单位的宿舍住。
但徐慧兰想了想,自己和沈海森这么多年了,财务都一直还是分开的,平时的工资各管各。家里的水电费都是沈海森付,自己只有偶尔给梅姐一点买菜钱。这房子,真论说起来,还是沈海森的缘故,她才有居住权。
徐慧兰觉得陆之瑶是自己的私事,实在不好意思让家里多添个人,显得自己占他的便宜。
沈海森有一个亲闺女,然后她就弄一个干闺女回来,这颇有点儿那种拍案叫板的味道在里头。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该避嫌。
于是她不怕赔上老脸,去和陆之瑶讲了自己的难处。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善解人意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要搬去她的宿舍住。
徐慧兰觉得对她有点歉疚,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千里迢迢地从兴州来找她,想投靠她得到一份照应,但自己的这份照拂,却显得欠些力道。于是徐慧兰就把自己的饭卡交给陆之瑶使,让她能在自己单位三餐不愁。
沈岁进从巴黎也给陆之瑶带了点小礼物,一支口红和一支眉笔。
陆之瑶的眉毛有点儿没经修饰的凌乱和粗野,沈岁进逛到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商场时,在柜台扫到了眉笔一眼,突然就想起了陆之瑶。
她是真的缺一支眉笔,来把她粗野的眉毛,修饰得秀气一点。
一顿火锅,吃了半个小时多点儿,沈岁进就停下筷子了。
徐慧兰见她心里装着事儿,就催沈海森吃快点儿,别让闺女等急了。
等他们吃完出来,再开着车去老平房那儿,已经快八点了。
徐慧兰停好车,上了锁,熟门熟路地跟上沈海森和沈岁进的步伐。梅姐手上拎着几袋的水果,是刚刚路上路过水果店的时候,徐慧兰想起来买的一点儿香蕉、苹果、芒果。
上人家家里去,不好意思空着手啊。
徐慧兰路过自己以前住的老平房,不由稀奇的探头往门缝了看了看。里面院子里,正坐着几个纳凉的男女。
沈岁进先一步进了单家的院子,惊道:“怎么烧的客厅连门都没了半扇啊?”
听到声音,蹲在院子里涮洗乌黑铜盆的段汁桃,直起了腰。
“天,这是小进吗?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也太俊了这孩子,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伸脖子往沈岁进身后一看,居然还站了三个人,分别是沈海森、梅姐和徐慧兰。
段汁桃赶紧招呼他们进来坐,手不由自主地往围裙上擦,刚站起来,整个人身子就僵了一下。
双手一击,说:“你们瞧我这记性,还想招呼你们进来坐呢!真是不赶巧,下午家里发生了点小火灾,刚刚学校组织了几个志愿者,刚把我屋里烧焦的沙发茶几电视抬走。咱们就在院子里坐一坐吧?我去搬几张椅子过来。”
转头就粗着脖子喊屋里在擦灰的单琮容:“老单,沈老师他们一家来了,你别忙活了,赶紧出来招待他们。”
沈岁进上前甜甜喊了一声:“段阿姨。”
段汁桃拉着她的双手,围着她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夸说:“多有精气神的姑娘啊!跟着你徐阿姨,这几年,英气见长啊。”
段汁桃还记得,去香港之前,隔壁这院住着一位像公主一样的姑娘,身上那股自带的气质,没有千娇百宠,是宠不出来的。可眼下,隔了几年再相见,段汁桃发现沈岁进身上,褪去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变得更加沉稳和坚毅了。
想来,这与徐慧兰是脱不了干系的。徐慧兰当初在这院子里的风评,就好比女将军一样的人物,就连那个混账游大林,听了徐慧兰的名号,都得避着走道。
徐慧兰迎上前,询问段汁桃:“听海森说,你们这院下午起火,是因为烟头没摁灭,不小心着起来的。家里东西清点过了吗?损失大吗?”
临近傍晚,段汁桃和单琮容一行,高高兴兴地从动物园玩好回来,还在芝麻巷吃了一顿西北菜。脚还没踏进巷子呢,就有人迎上来说:“单老师,你怎么从香港回来了呀?你们家下午起火了,你们知道吗?”
边上的段汁桃蒙了一下:“起火?”
院里的邻居重重点头说:“哎呀!你们回来了……那下午上救护车的,不会是你们家星回吧?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