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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好笑,甚至很想幸灾乐祸,但天帝还是忍住了。他带着长情迈进殿里,很真诚地拍了拍炎帝的肩,“榆罔,这次辛苦你了。”
炎帝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颤巍巍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大开,“第八百遍了。”
天帝表示都明白,“再忍忍吧,问到一万一千两百遍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炎帝惨然扶住额,觉得人生一片黑暗,“我以前不相信鱼的记忆只有一弹指,现在彻底信了。”一面说,一面看向天帝身边的人,“玄师,你又被抓回来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别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什么成效都没见,何必呢。”
炎帝的脑子可能因为缺觉,也变得不大正常了,这话说完,天帝就心惊胆战。
果然长情冷冷哼笑了声,“我未见成效没什么,天帝陛下见了。他不是一心要铲除始麒麟么,现在始麒麟死了,天帝陛下应当很高兴吧。”
天帝一脸淡定,“其实也不算太高兴……”
炎帝讶然,“死了?我困在郁萧殿,没顾得上出去,这么快就死了?”一面拿眼神询问天帝,截珠盘究竟炼成没有,为什么玄师看上去还是阴阳怪气的。
天帝摇摇头,表示不提了。
炎帝不死心,又问了遍,“到底是怎么死的?”
长情漠然道:“被本座吃了。”
这话显然吓着了棠玥,她大概想起之前的遭遇了,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炎帝怀里,胡乱挥着手臂,“吃人了……吃人了……”
长情笑得有些残忍,“她是不是变成傻子了?”
傻子倒也不至于,少了一魂一魄,心智暂时不健全了而已。炎帝忙安慰:“有一只红薯,它的名字叫始麒麟,所以她吃的是红薯,不是人。”温柔的语调,毫不冒进的措辞,哄了半天才让棠玥安静下来。然后他开始觉得玄师的做法很不厚道,“她是被你坑害才变成这样的,玄师心中毫无半丝愧疚吗?”
长情像听了个笑话,向他扬扬手道:“要不是又被困住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想让本座有愧疚之心?你们见过哪个坏人做了坏事有愧疚之心的?”
对自己的定位简直神准,嚣张的气焰也让炎帝很不满,“盗亦有道,你没听说过么?为了一己私欲累及他人,这是不对的。”
可能是嗓门没控制好,起调有点高了,炎帝说完就隐约感觉耳根子灼烧起来……小心翼翼转头看,一看心跳顿时漏了两拍,只见天帝眼风如刀,寒着嗓子说:“她做错了,本君代她向这小仙致歉。可你不能吓唬她,更不能冲她大呼小叫。”


第68章
这都护短到什么程度了!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受害者的名字,管人家叫“这小仙”。当真是心里有了人,别的女人都是粪土。
所谓的致歉,毫无诚意可言,这位天帝陛下和未来的天后娘娘真是蛇鼠一窝。炎帝觉得棠玥小仙有点可怜,被弄得三魂七魄都不全了,人家也毫无悔意,这世道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掏了掏耳朵,“知道了,我也确实不该和一个魔化的人计较,毕竟她做不得自己的主。”说着仔细端详那张脸,忽然冲口而出,“魔祖,别来无恙?”
对面的两个人都默然看着他,两张完美无缺的脸,两副看傻子的表情。还是长情先开口:“本座不是魔祖,但会成为魔祖之后最强悍的魔神。”
天帝直皱眉,“榆罔,你想坑害本君?”
炎帝道:“臣哪里敢呢,不过为陛下试一试,看看这具躯壳里装的是玄师还是罗睺。若是玄师,这样形影不离倒也算美谈;要是罗睺……”他打了个寒战,“同你谈情说爱的就是个几万岁的老男人,你不觉得可怕么?”
天帝说一派胡言,“你以为本君分不清她是罗睺还是长情?”
炎帝撇了下嘴,“我怕你当局者迷。”
他们唇枪舌战时,棠玥又探过来问:“你是谁啊?”
炎帝答得轻车熟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神功盖世,大爱无疆的赤炎帝君,就是在下。”
棠玥一脸懵懂,眼神飘啊飘,飘到了天帝脸上,“你是谁?”
天帝愣了下,学炎帝的方式介绍自己,挺胸道:“本君是无极无上玄穹天尊,你可以称本君天帝陛下。”
一直旁听他们对话的长情抱着胸,发出嗤地一声冷嘲。要不是中了他的鹦鹉链,她才不会留在这里看一群傻子玩你问我答。上次的困龙索她还可以借这小仙挣脱,鹦鹉链却难了,它隐匿进身体里,看不见也摸不着,想取下来,不知该用什么办法。
正暗自琢磨,打算运力试一下,没想到棠玥走到她面前,“你是谁?”
她眄起眼,倾前身换了个语调,有些暧昧地对她说:“仙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
棠玥一瞬像被冷箭射中,瞠着两眼,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不不……”她发出似哭似笑的鼻音,回身躲进了炎帝怀里,“我以为玄师也是姑娘……”
炎帝横眉怒目,长情置若罔闻。她吞下混沌珠后,有了制造幻象的能力。少女情怀总是春,那天的细节差不多就是今天这样,这小仙踏入郁萧殿时,看见的是一个受尽屈辱的清秀少年。她对少年产生极大的好奇心和同情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一见钟情,所以她能迷住她的心神,然后以四相琴操控她的神智。
吃过一次亏,记忆会极端深刻,即便少了一魂一魄,当情景重现时,也会吓得她魂不附体。长情带着恶作剧的心态,看见炎帝手忙脚乱,她就觉得很有趣,幸灾乐祸地调侃着:“月火城以前有个学堂,但凡会走的孩童都可以入学。可惜后来被神族毁了,要是还在,炎帝可以进去带孩子,说不定能成为月火城第一保姆。”
她伶牙俐齿,气得炎帝直瞪眼。天帝不方便参与,便在一旁斡旋:“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追究那些小细节了。本君知道这小仙受了委屈……她叫什么来着?”
“棠玥。”炎帝道,“官号凌波仙。”说罢乜了彪悍的长情一眼。
她无动于衷,天帝有些失望,但情绪掩藏得很好,和煦对傻傻的小仙道:“棠玥仙子,待你三魂七魄归位,本君会对你另行封赏,以作补偿。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是喜欢的封号?”
棠玥的脑子目前是空的,她根本不懂得如何为自己求取利益。但她听懂了那句“喜欢什么东西”,立刻调转视线看向炎帝,伸手一指,“他。”
炎帝惊恐万状,“我又不是东西!”
长情哈哈笑起来,“赤炎帝君,你确实不是东西。”
炎帝怨她拆台,但此刻也顾不上和她理论,好言好语告诉棠玥:“你该和陛下讨要些有意义的东西,比如吃的穿的,或者要座府邸也可以。陛下对你有愧,你要什么他都会答应你,但你不能要我,我是个大活人,陛下也做不了我的主。”
棠玥呆呆听着,外来的一魂一魄又发挥作用了,仰着脸问:“你是谁?”
炎帝无奈地掖着手,保持微笑,“我是赤炎帝君,我们不熟,你玩自己的去吧。”
长情哼笑了一声,对他的推脱表示鄙薄。炎帝转过头来,横眉竖眼说:“始作俑者,没有资格挑剔我。”
天帝却发挥了想象力,意味深长地来回打量炎帝和棠玥,“这世上姻缘,很多都是机缘巧合促成的。这次聚魂失败,必须七日后重来,这期间朝夕相处,仙子会越来越依恋你。榆罔,你可曾被人强烈地需要过?”
炎帝怔怔思量,“我那老爹临死前强烈地需要过我,他想交代后事。交代完了还没咽气,顺便和我聊了聊生州的女人,说漂亮的不多,尤其是大食的,吃起盐来不要命,脸上毛孔粗大,一个坑能蹲下一只蚂蚁。”
天帝露出尴尬的表情,“前任炎帝真是风趣风雅。”
炎帝知道他爹不太着调,自己很大程度上遗传了他。不过他说的都是真话,“除了我老爹,没人需要过我,你问这干什么?”
“现在棠玥仙子很需要你。”天帝道,“你看她,眼巴巴看着你,唯恐忘了你是谁,不住地追问你。”
炎帝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需要我的表现?果然不同凡响!”
“你感受到了吗?”
炎帝说感受到了。
“如何?”
“很烦。”
“爱情有时候就是很烦。”天帝一副过来人的嘴脸,“本君很高兴,师弟,你终有回归正途的一日。”
在一旁撇着嘴、抖着腿的长情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感兴趣,没有什么比看着死敌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更折磨人的了。她情愿去看棠玥,那小仙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似乎还有点怕她。但怕归怕,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谁啊?”
“我么?”她撑着腰说,“我是麒麟族大祭司,世上唯一可以与天抗衡的人。”
棠玥哦了声,似懂非懂,“那你为什么被绑住了?”
所以说孩子的天真有时最残忍,傻子的直率也让人招架不住。长情正了正脸色,“本座这是虎落平阳了,你懂什么。”
棠玥又哦了声,“那你说,你是谁?”
长情果然也像炎帝一样觉得很烦,但她没发火,因为现在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她笑了笑,对她说:“仙子,你长得真美,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不出所料,她又去找炎帝哭诉了,天帝抱胸看着,感慨良多:“她是真的很依赖你啊。”
炎帝心说你们闯的祸,却让我来收拾残局,现在我被缠上了,你们一个吓唬她,一个说风凉话,豺狼配虎豹说的就是你俩。
棠玥死命搂着他,大张的嘴贴在他耳畔,哭声震耳欲聋。炎帝觉得难以招架,“别哭了,你已经长大了,动不动哭鼻子太不像话啦。”可惜喊声淹没在她撕心裂肺的嚎啕里,真没想到,看似小巧的身体,能发出如此强大的音效,其实她不是什么仙子,是喇叭成精了吧!
炎帝求救式地看向天帝,“你们能不能管一管?”
天帝爱莫能助,“本君日理万机,如何能管?”
长情说:“本座可以管。”抬起手,牵连起了天帝的手,“你先让他放开我。”
说了也等于没说,天帝怎么可能放了她。就算真放了她,炎帝也不放心把棠玥交给一个入魔的怪物,万一七天之后尸骨无存,长生大帝会找天帝拼命的。
绕来绕去,重任还在他肩上。炎帝无话可说,努力把棠玥的脑袋按在怀里,这样至少减轻点噪音。一面含恨望向天帝,“我都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