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焦虑的目光期待瑭能够应允她的请求。瑭的短暂沉默,使她陷入极度的不安和恐慌之中。
瑭轻轻点头。月光突然照不透他的内心。他将它隐藏在阴暗处,不让他闪现星火一样的光芒来。他低头凝望那双布满纵横交错老茧的掌心,幸福一点一滴在掌心里消失。他不断地搓揉那些搁手的多余皮脂,那些老茧仿佛长在他心里,不断涌出大团大团黑色的云朵来,遮住了他深蓝色的视线。
(2) 处境尴尬
她抬起蒙眬的眼睛,凝望着他深蓝色的眼瞳,问:“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别的女生很亲密,是吗?”这不是在问罪。如果变成问罪的语气,诺会感到内心空洞。瑭对自己的感情一直是她的骄傲,问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对自己和瑭的极大侮辱。所以,她马上微笑起来,覆盖住内心一阵一阵涌来的悲伤,“瑭,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不会忘记我们曾经对彼此许过的诺言的。”
她用焦虑的目光期待瑭能够给她肯定的答复。瑭的短暂沉默,使她陷入了极度不安和恐慌之。
瑭轻轻点头。月光无法照进他的内心了,他将它隐藏在阴暗处,不让它闪现出星火一样的光芒来。他低头凝望那双布满纵横交错的茧的掌心,幸福一点一滴在掌心里消失。他不断地搓揉那些硌手的多余皮脂,那些茧仿佛长在他心里。天空不断涌出大团大团的黑色云朵来,遮住了他深蓝色的眼瞳。
餐厅里挤满了人,尹禾背着双肩包挤进餐厅,却发现所有的目光都朝她射过来,让她无法喘息。她所经之处,是大家窃窃私语的神秘举止。还没等走到人群深处,她就决定掉头走出餐厅。她想,这顿午饭是不能吃了,那些人的目光把她累积了一上午的饥饿感全都填满了。
炙热的阳光下,她的脸颊滚烫,喉咙干涩发痛起来。她在餐厅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罐饮料,“扑通”一声,饮料罐掉下来,砸进糟里。她伸手取了饮料,拉开盖,猛地灌了几口。她想,还是去找瑭比较好。瑭最近在图书馆里忙一篇要紧的论,如果自己去看望他的话,应该会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从餐厅去往图书馆的路是一条宽阔安静的林荫道,两旁梧桐树的枝在秋天的凉风里沙沙作响。清凉的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梧桐树凋落的气息,已经是一知秋的时令了。
秋天的天空总是万里无云。尹禾看着辽阔的水蓝色天空,心里是被洗过一般的清爽感觉。午的阳光透着淡淡的迷离光泽,如同微凉的水蒸气一样的阳光在眼前如雾般缭绕。
然而,这种清爽很快就被图书馆门口转角处出现的惊讶所替代了。
瑭背着银白色的单肩包,一脸微笑地出现,身后是身影飘逸如云的诺。那片洁白的云朵很快在尹禾的心底沉落,形成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白色的雾蔼,无法逃离。那一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脚面上,却完全没有痛感。整个天空都在她眼前消失,视线里一片灰白,令她摇摇欲坠。
诺回来了…
她在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她记得她很用力地喊过瑭,瑭却没有回头看她,而是渐渐远离她而去。她还记得,诺很快地抓住瑭的肩膀,两人飞快离去的身影像两只相伴的飞鸟。
她的胸口有滚石塌方一样的沉重感,直到阳光重新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灰白的视线里,直到她浑浑噩噩地走回教室,直到班上所有的目光都朝她斜视过来,直到她软弱无力的肩膀被人用力抓住。
(3) 爱情较量
“尹禾,你知道吗?听说诺回来了!”艾可可摇晃着她的双肩,眼睛睁得浑圆。
她呆呆地望着艾可可焦灼担忧的眼睛,即便她不提醒她诺回来的事,她也已经够焦灼够悲伤的了。肩膀被摇晃得痛起来,她软弱无力地掰开艾可可几乎快要嵌入她肩膀里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像要掰开心里的忧愁一样小心翼翼。
艾可可隐约地感觉到尹禾已经知道了诺回来的事。她觉得这时的尹禾像一根弱不禁风的羽毛,随时有被风吹散吹远的可能,这样毫无力量的尹禾又怎么会是诺的对手呢?
“你有什么打算?要放掉瑭吗?”艾可可一想到尹禾就这样毫不抵抗地投降,失去优秀的瑭,内心就会涌出无穷无尽的惋惜和愤怒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要轻易放弃瑭,知道吗?尹禾,你要抓住幸福啊!”
尹禾像被人在后背猛地推了一把一样,有了一股突然向前冲的力量,虽然这力量不足以让她飞奔起来。
“我不会放弃。”她低喃,声音轻得像要掉进地狱里一样。
这声音被路过的英树听得清清楚楚。
梧桐树像雪花一样飘落,落轻盈地离开枝头,在空盘旋,随即掉落在地面上。或许落并不想掉下来,只是终究逃不过掉下来的命运。尹禾凝望着凋落的树,忽然感伤起来。或许她对瑭的感情最终也会像落一样,宿命般地凋落,而诺就是那阵剧烈无比的风。要拿什么跟诺争呢?瑭的心里一直有诺,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
她抬头朝那棵梧桐树望了一阵,片刻间,脚下已是一大片落。这时,一双白得像用油漆刷过的皮鞋突然映入她的眼帘,她慢慢地移动视线,直到一袭耀眼的白将她的视野涂得不剩一点空隙。
“请你离开瑭吧。”
本是一句很具有恳求或挑衅意味的话,却在诺的口变成了冷漠的命令语气。这样的要求毫无商量之意。
“不。除非瑭要我离开,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他。”
尹禾清澈的眼底涌动着冰冷的波澜,透过她的眼睛,仿佛可以窥见她内心的挣扎。她紧抓住背上的包带,力量在一瞬间全都转移到手指间。她对诺说这句话的赌注是什么呢?是这些日以来,她与瑭的相互鼓励吗?可是对方的赌注是瑭的一颗永恒不变的心呢。
诺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裙角在风像落一样摇曳,绽放出圣洁的气息。这气息将尹禾包裹在白色的雾,挣脱不得。
诺朝她慢慢走来,笑容像莲花一样美丽。那样的笑容就像一把美丽的尖刃,不着痕迹地向尹禾逼近,直抵她的胸膛。
“你的固执会让很多人受伤,瑭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她始终对尹禾保持着微笑,那样的微笑完全是出于对瑭的信任。
“瑭是特别的孩。”她轻柔地说,并仔细观察尹禾的眼底深处。然后,她找到了可以攻破尹禾的方法。
她有绝对的把握赢得这场争夺战的胜利。
“瑭的出生在威廉家族里是有争议的,因为瑭的母亲是平凡的东方人血统,威廉家族不允许没有高贵血统的人进入,所以瑭一直生活在东方,从小对身边的人没有安全感,孤僻又自我。在他周边,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信任,除了我。而你,只不过是瑭无助时的一种安慰,当这种安慰有一天不再是安慰的时候,他就会抛弃它…”
诺忽然停下来,因为她相信尹禾已经明白了一切,聪慧的人总是能够一点就透。
尹禾孤独地站在她面前,浑身僵直,脸色苍白。
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悸然,她忽然想起跟瑭看歌剧《木莲花》的情形。剧的女主角木莲花因为有一半血统不被家族接受,因而遭受到家族所有人的鄙夷,其包括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木莲花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之,异常孤苦,对身边的人也极其不信任。在十岁那年,她爱上了与木莲家族具有同等地位的花木家族里的同龄男孩花木森,两人心心相印,却遭受到了花木家族的极力反对,花木森无力反抗,因此背叛了她。木莲花在极度的悲伤和绝望之,从悬崖边跳进了万丈深渊,含恨而去。
她清楚地记得,瑭看这部歌剧时是怎样痛哭流涕的。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来瑭的眼泪是感怀身世,为自己而流。她发现,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瑭的心里。瑭的心里有一堵她无法穿透的墙壁,也许这堵墙壁只有诺才能够穿透。
尹禾真的感受到了那把美丽的尖刃正穿插过她的胸膛。
“请你,请你不要再说了!”
她薄薄的唇越来越苍白,心里的伤疤开始一点一点地脱落,像花瓣凋谢那样疼痛。
“你连这一点悲伤都不能够承受,还拿什么来继续跟瑭在一起呢?”诺的笑容苍白得如同千年积雪,“一个五岁的孩童,以为只要血流干了,伤口就不会再疼痛了。因此,他割掉小白鸽的翅膀,看着它在自己的怀里慢慢死去,却无动于衷。你认为这样的孩,可以分出多余的爱给身边的人吗?他需要的是安全感。如果你可以给他依靠的力量,他就会待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让他感到安全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去。”
天空突然失去了明净的颜色,对于这种寻求安全感的爱,尹禾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她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也许正是为了寻求那份同样的安全感,为了寻找那个十年前曾给过她希望,给过她安全感的光明天使而来。瑭拥有和他相同的气息,她便是寻着这道气息来的。
梧桐树在风飘落。
尹禾与诺对峙,眼底有复杂的东西存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尹禾背着双肩包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在这样的嘈杂和喧闹无止境地走下去,走到所有揪心的情绪都被掩埋掉,走到内心荒芜。
(4) 两颗破碎的心
街道两边是千变万化的霓虹灯,坚硬的石板路面上,氤氲的夜的气息跟随尹禾的脚步一路跳跃,空气里有醉人的秋天的芳香气息。
尹禾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JN酒吧门口,璀璨的霓虹灯依然在夜晚张扬着如花朵般的繁华与芬芳,仿佛不知疲倦般,让人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尹禾,你来了。好久不见。”
有人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尹禾惊了一下,迟疑过后,转身发现那人是酒吧里熟悉的少爷。她朝那人扯出一朵生涩的微笑,以此回应对方的殷勤问候。
“今天安姐不在,你来得真是不巧。”少爷热情地跟她解释着,“不过有很好听的音乐,有个帅气的疯弹了一晚上的钢琴呢。你可以进来听听,喝杯饮料再走。”那少爷继续热情地招呼她。
尹禾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推托对方的好意了,于是顺着少爷的意愿走进大厅。如水的音乐从高高的舞台上流泻下来,在尹禾快要枯竭的心流淌奔腾起来,并迅速酝酿出一大股甜美的甘露来,向她冰冷麻木的心脏流去。
周边的人们安静地倾听着,沉醉在音乐的她早已忘掉了白天所有的不快。尹禾捡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或许这样的角落比家还安全,还要令她自在。她绝不会把自己不好的心情在家人面前晾晒。
少爷给她递了一瓶饮料后,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尹禾觉得,不管自己在别人的眼多么骄傲和冷漠,多么不讨人喜欢,但是在这里,她却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朋友。与他们相处,不必用更多的语言深谈,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招呼,也许只是一杯可口的饮料,也许只是一个友善的别离的微笑,却比任何友情都来得自然,来得自在,来得坚定。
尹禾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那人身穿白色衫衣,在明亮的白光里敲下最后一个音符,然后起身朝观众致意,慢慢走下舞台。
尹禾的心紧张起来,因为那人正是英树。
因为心情太过忧虑,她已经忘掉了要给英树辅导功课的事。一时间,她的内心涌出了歉意,可转念一想,他竟然偷偷跑来这里练琴,而不在家好好温习功课,又不由得生起气来。
英树昂首阔步,穿过掌声不息的人群,朝尹禾所在的角落里执著地走来。在尹禾的怒意未发出之前,英树已经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了角落。
“跟我来。”英树的声音充斥着无比的坚定。
尹禾不由得合上嘴巴,乖乖地跟随着英树的步伐。
在他们争吵过的阴暗墙角里,英树再一次把尹禾拉了进来。
黑暗的角落里,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英树渐渐松开手臂,轻轻地咳嗽了几下。
曾经他很不高兴尹禾迷恋瑭的样,并无数次地讽刺过尹禾,她在瑭心里只是诺的替代品,诺回来后,瑭就会把她当成破抹布一样扔掉。那个时候的自己对尹禾的偏见足以让他说出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
然而时过境迁,这些日以来,他看着尹禾对瑭的好,那样的好让他忌妒得要命,难过得要命,他甚至找各种理由想要破坏她的约会,却最终因为看见她幸福的笑容而放弃了。他只想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刚才一直在心里想,如果我弹到最后一首曲,你还不来的话,那我以后就不再弹琴了。”他低头,凝望着黑暗的她,轻柔地说。或许,只有在这黑暗的角落里,他才能够真实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来。
这是尹禾不能适应的语气,她贴着墙面,想到曾经无数次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跟英树争吵,以及他现在用如此真诚的语气与她对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英树的脸颊在黑暗滚烫起来,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温柔情感,突然转化成了一道冰凉的寒意。
“既然你那么在乎瑭,就想办法把他留住,不要让诺抢回去了!”
英树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头顶,他真的不该担心她,他以为她会忧愁得倒下去,没想到她却笑得比鸟雀还欢。
“我想,我是为了听到你的琴声才来这里见你的吧。”她踮起脚,抚摸着他的头顶,眼底有温热的泪水流出。
他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手指轻柔得像羽毛一样抚在他的心口,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悲伤。她是不愿让他瞧见她的脆弱吧,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不友好,彼此憎恨和讨厌对方。
“要加油哦,和功课都不要放弃!”她对他说,泪水不断地流下来。
黑暗,他轻轻点头。
他知道,她是指不要放弃继续弹钢琴的事。他知道,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对他说。他安静地停下来,拇指的指腹却轻轻地落在她的眼角处,那些温热的液体灼伤了他的手指。她没有躲开他的手指,任凭它在黑暗温暖地来回轻抚。
两颗破碎和寒冷的心,在黑暗紧紧地相依相偎,无需言语,无需告白。
尹禾背着双肩包站在瑭的教室外面。
“如果你可以给他依靠的力量,他就会待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让他感到安全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去。”
她反复咀嚼这句话的含义,反复思量自己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以留住瑭。
教室的窗户是完全敞开的,瑭坐在邻近窗户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传播学书,目光凝聚在书页里,随着书页流转。
“一个五岁的孩童,以为只要血流干了,伤口就不会再疼痛了。他割掉小白鸽的翅膀,看着它在自己的怀里慢慢死去却无动于衷。你认为这样的孩,可以分出多余的爱给身边的人吗?”
她凝视着窗口的瑭,想象那张冷漠的脸,想象他如何冷漠地割去小白鸽的翅膀,并看着它在自己的怀里慢慢死去而无动于衷。突然,她的心口痛起来,眼泪轻轻地滑落下来。

第十六章

(1) 难以取舍
小小的瑭,是那样让她心疼。
她踱步上前,走到窗下,仰望着瑭翻书时的专注神情。现在,她只需轻轻呼唤他,他便会回头朝她微笑,但是她期待他能发现自己。于是,她静静地等,等了很久,等到脖酸痛,等到双腿抖动,等到落堆满路面,等到天空的飞鸟去了又回,瑭也没有移动半点视线。
在等待被瑭发现的时间里,她感觉时间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每过去一秒,她的心就会痛一下。在时间的流逝里,感情也一样渐行渐远,两个人慢慢地就会疏远,最终离开,不再回来。
她害怕这样的流逝,在悄无声息失去一切。
瑭终于合上了书本。
她疲倦的脸庞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来,她拖着麻木的腿脚朝瑭奔过去。正当她要挥手呼唤瑭时,一个洁白的身影已经捷足先登。
“瑭,晚上去我家吧,我养父回来了,说要请你吃饭。”
诺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洒落,尹禾的欣喜凝固在这笑容,渐渐地,如一缕清凉的风一样消散。
“闵回来了,那自然是要去见的。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闵吧?”
瑭背对着尹禾,用书敲打诺的肩膀,以此来表达他有多期待跟闵见面。
尹禾注视着瑭兴奋的背影,心若潮水。如果她有诺那样引以为豪的父亲,是不是瑭会喜欢她多一些呢?
她抬手抹干残留在脸颊上的泪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决定上前碰一碰运气。毕竟,她如今还算是他的女朋友。也许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会跟她走吧。
可是,诺竟然挽住瑭的胳膊,大大方方地从人群里走过来。
而她已经无处可避。
所有的目光刹那间全都汇聚过来,像在等待一场好戏似的充满了期待。
瑭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他望着满脸憔悴的尹禾,眉毛紧蹙在一起。
“瑭,我有话要对你说,请你…请你跟我走。”
尹禾决定先发制人。
“是尹禾吧,你来找瑭有事吗?”诺对她微笑起来,语气平和温柔,比花粉还甜腻,“我跟瑭现在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改天你再来找瑭吧。”
尹禾注视着瑭,看不出瑭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瑭,养父让我们早一点回家去呢。”诺的眼睛清澈如水,语气却坚毅如铁。
她要瑭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瑭却始终紧抿嘴巴,眉头紧皱,眉宇间的徘徊令尹禾发慌发怵。她想要从诺的身边带走瑭的希望随着瑭的沉默一点点消失。
从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他们仿佛在说,你凭什么理直气壮,凭什么跟诺来抢瑭?那样的笑声在瞬间击破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感到冰冷的身体开始在风摇摇欲坠,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她抬头看见英树像一棵大树一样罩在她的头顶上,张开他的手臂,为她撑开了一道安全而又温暖的屏障。
她看见英树朝人群冷冷地瞄了一眼,那一眼胜似任何激烈的语言。人群立即如烟雾般散去。
(2) 金手指推荐表上
“跟我回家。”
英树低声对她说,声音轻得仿佛在呢喃。
瑭感觉呼吸沉重起来,英树的出现深深地刺痛了他。他突然用力甩开诺的手臂,走到尹禾面前,从英树的身边一把拉过尹禾来。
他想说,尹禾,我跟你走。
他的胳膊突然被人用力地一扯,他回头,是诺哀怜的目光。诺仿佛在说,瑭,你答应过我,不让我难过的…然后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诺的目光如洪水般冲垮了他想跟尹禾走的决心。
瑭搭在尹禾肩膀上的手臂渐渐地无力地松弛下来,最终软弱地垂落在身体的一侧,在风无力地摇晃。
尹禾的心坠落到痛苦的深渊里,她用明白一切的眼神注视着瑭,她终是无法取代诺的。诺不在的时候,她是他填补内心空白和分担寂寞的人。诺回来了,他便不再需要她了,寂寞也会随之消散。
她的眼底满是悲凉。
瑭转过身去,竭力想要摆脱这道悲凉的目光。
而瑭这突然的转身,却使尹禾的思绪更加清晰起来…结束,只剩两个字而已。
尹禾沮丧地回到家,外婆的房门半开着,透出微弱的光亮来,她走了进去,看着外婆躺在床上的熟睡姿态。房间里响起轻微的鼻息声,被挂在床沿上,她给外婆盖好被,把被的边角掖得紧紧的。天气渐凉,她害怕外婆冻着。
她在床沿上静坐了一小会儿,凝视着熟睡如婴孩般的外婆,心里渐渐变得踏实起来。她想,外婆一定要长命百岁,没有了外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活。
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她却无法入睡,太多的事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洗了个热水澡,她觉得身轻松了些,但心里仍旧闷闷不乐。她干脆翻开书本,想用功课来驱赶这份惆怅。
瑭跟诺并排离开的背影不断在她的脑海里纠缠,她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这时,大门有被钥匙扭开的声音。她想,一定是母亲下班回来了。
母亲看起来疲惫不堪,在客厅里走动了两下之后就回了房间,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母亲有深夜回来洗澡的习惯。她趁母亲洗澡的时候,偷偷溜进母亲的房间,想找一些音乐来安定情绪。她记得两天前看见母亲床头放着一张松美的专辑CD,她现在特别想听她的歌。
她很快找到了松美的专辑CD,还在母亲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金手指钢琴选手参赛资格的推荐表。她知道,母亲是第一届金手指奖的冠军得主,虽然母亲辞别钢琴事业多年,但金手指协会仍旧每年给她寄来参赛资料,以及一份参赛推荐表,这大概是对母亲复出的期待吧。
英树应该得到这份推荐表。她想到在钢琴上才华横溢的英树,如果获得金手指参赛资格,他一定能夺得冠军,她相信英树的钢琴水准。她把这份推荐表从母亲的房间里偷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藏进书包里。
最后一节课上,尹禾匆匆写下一张纸条,扔到英树的桌上。英树瞪着纸条,又瞪着尹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尹禾用手指比画着,让他打开纸条。
我想要听你弹钢琴,下课后,我们一起去练琴室吧。
英树打开纸条,看到了这句话。
尹禾的唇角上扬,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冲英树神秘地笑着,笑容诡秘。
“快弹啊,发什么愣?”尹禾抱着膝盖,坐在练琴室的大窗台上,冲发愣的英树努嘴。
英树踌躇了,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自在,难道她一点都不为瑭的离去难过吗?“想听什么?”他只好迁就她。
“你最喜欢的曲。”她双手托起下巴,专注地仰视着他。
他满眼温柔,打开琴盖,在瞬间抓住了第一个音节。优美的琴音流淌出来,让人感觉如同在散逸着丰富的负离的森林穿行,静谧而安详。
尹禾眯上眼睛,沉溺于琴声幻化出的世界。
这是一片逆光生长的森林,参天的古木遮挡住阳光,里面却充满无限生机。枝繁盛,飞鸟在枝头跳窜,露珠不断地从树上滑落进草丛里,草地上的野花一直绵延到天际,蜗牛躺在泥土上孵育着新的生命,蟋蟀躲在草丛里低鸣,蚂蚁在草堆里争食,野兔四处奔跳,相互追咬着对方的尾巴嬉戏…
大片的森林,枝在黑暗摸索着向上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空气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但是它们却快乐无比。柔软的草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土壤的表层有耀眼的光芒闪耀。那些光芒来自树根,来自小草,来自每一个拥有呼吸的生命的心脏…
尹禾的心振奋起来,每个孩的青春就像一片长满树木的丛林,人们把它叫做森林。树的枝干是他们的理想,有时理想会笔直地伸向蓝天,有时会弯弯曲曲,在森林挣扎着向上生长。而碧绿的树是与孩们在青春路上结伴而行的伙伴、亲人和爱人,春天的时候,它们会苏醒过来;夏天的时候,它们会开出耀眼的花;秋天的时候,它们会变得枯萎;冬天的时候,它们会静静地离开。
青春路上,每个孩都会遇见逆光,有时会悲伤,有时会迷失,有时会绝望。但是,无论生活如何黑暗,如何让人绝望,只要相信会有阳光照耀的一天,就迟早会走出这片逆光森林,不再迷失,不再绝望,不再悲伤,那正是他们扎根于泥土之的根的信仰。
原来是这样啊…
她激动地摁住英树的手臂,问:“这首曲叫什么?”
“《逆光森林》。”英树回答道。
“就是这个,你用这首曲去参加金手指奖的冠军争夺赛吧!”
他满眼惊怔,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金手指奖,不懂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逆光森林》的真正含义!”她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
他当然知道,金手指奖是每一个热爱钢琴的人都梦寐以求的奖项。但是他也知道,没有在钢琴界具有实力的前辈推荐的话,他根本无法参赛,这是金手指奖的参赛规则。
(3) 金手指推荐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