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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再往下的景,是近在咫尺的台阶。
经年过去随着风月季节的洗礼,泛着落有苔藓的潮湿。
天际透着冬季特有的苍白,京淮航大停留在这样的纯色里,红砖墙瓦的教学楼被映衬得分明。
对于两人来说,这样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实打实地历经了好几年来的春夏秋冬。
台阶外偶有学生途径礼堂,看到惹眼的两人,步伐未停的同时朝着这边张望。
“沈言礼,你说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盛蔷单腿迈下台阶,目光落在不远处,“我至今还有种错觉,觉得我还留在航大,还留在绣铺。”
仿若她还埋头于后院的樱桃树下,在枝桠遮挡的阴翳中,等沈言礼打完下午场的球,两人一起去上晚课。
那时候吹过的风裹着刺痒的微燥,却携着对日后的期待。
明确到,她至今也没能撇去那样深刻印着的记忆。
每每回想,都能让过去变得更为清晰。
沈言礼还站在台阶上,没有紧跟着走下来。
他敛眸睇她,眉眼漆然,“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时间变得快了,而是你往前迈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歇?”
过去固然值得回忆,但接下来一起并肩的时刻,永远会堆积着垒在上方,不知觉中便覆盖成新。
“你现在又会说了啊。”盛蔷抬眼觑他,瓷白双颊上眸若点星,“我们沈总还有这么明事理的时候?”
“一直。”沈言礼倏然笑了下,尾腔拖着,“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女孩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声音轻得如蚊呐,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误解可多了去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喃喃,也尽数被沈言礼听去。
“怎么就多了去了。”他当即揽着人转身,紧捱着便凑过来,“要么你给我都列出来?”
盛蔷下意识朝后仰着,想要躲避开。
但她哪儿能拗过他?
而就在沈言礼想着再逼问一番的档口,两人身侧的花圃旁,倏然传来试探的一声。
“……盛蔷?”
女孩听了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位再也熟悉不过的人。
老书记面容矍铄,一如既往得板着脸。
几年没见,他头发花白,两鬓掺着黑灰。
大概是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她,胡须都带着象征意义上的惊讶,一翘一翘的。
随后,老书记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和她打闹的另一道颀长身影上。
沈言礼朝着老书记点点头,顺势将还在挣扎的盛蔷松开。
打完招呼后,老书记望着面前的这么一对儿,心中感慨万千。
但再多语言的汇聚,也只化成了他轻轻拍在两人肩头的那两下。
情愫稍稍敛去后,老书记和暖的柔色不再,复又板着脸看向沈言礼,“沈言礼,你倒好啊,这次返校三请五请的才把你请来,跟尊佛似的。”
沈言礼没承认也没否认,在熟人面前,眉眼聚敛着放松,“书记,我这不还是来了吗。”
“听你的才怪了。”书记缓缓地捋着胡须,“我不和盛蔷提,你能来?”
话落老书记率先摆摆手,“算了,不和你掰扯,我和盛蔷聊。”
这样的间隙,盛蔷余光瞥了好几眼一旁姿态疏散的沈言礼,嘴角愉悦的弧度难掩。
轮到她,老书记语气倒是缓和不少。
盛蔷很久没和书记见面了,两人以往的交流通常都是在微信上,但也不常聊。
像此刻这样面对面的交流,往前追溯得是几年前的事了。
话闸子一朝倾泄,怎么也收不住。
书记大致问了问她在法国那边的学习,加之回国以来和沈言礼一并驻扎在南槐的那些事儿,愈发兴起。
“你们俩接下来没事的吧?”
盛蔷想了想,当即应下,“嗯,是没什么事。”
“那正好啊,我刚准备回行政楼呢,要不你跟我去办公室,让沈言礼去忙,我啊,就和你好好聊聊。”
书记的提议刚说完,还没几秒,沈言礼就代替盛蔷率先回应,“书记,阿蔷大概不能和你去。”
在老书记的疑惑中,他无比自然地补充,“这个点,我们俩还没吃晚饭。”
“………”
老书记难得噎住。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饭是有多重要?
算了算了,人是铁饭是钢。
懒得拆穿的书记摆了摆手,“行行行,那你们俩去,吃饭还是很要紧的。”
可说是这么说,许久没有的兴致盎然被半路截断,老书记也有些在意。
“我又不会把她吃了。”他看看沈言礼,复又看看身侧的盛蔷,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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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去方园的时候,盛蔷还在回想老书记临走之前的语气。
接连朝着沈言礼抛去无数眼色后,他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侧目望过来,“怎么了你说。”
盛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你当时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儿?”
“你是说刚刚?”沈言礼牵着她推开方园的门,“我们确实是来吃饭啊,你要我怎么委婉。”
方园一如既往得嘈杂,来往而去的地板刚被拖过,涔着明晃晃的亮堂。
就在他话落的档口,盛蔷紧随着迈进去的瞬间,脚底便就不受控制地打滑。
沈言礼眼疾手快,当即利落地捞住她,将人扶稳的同时,没忍住笑了下。
“盛蔷,这会儿要是对你委婉,你直接就摔地上了。”
女孩站直以后,摆手去推他,“你这是偷换概念好不好。”
沈言礼任由她推搡,反倒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牢。
利落地包在掌中,带领着她往方园走廊的尽头走。
这个时候是饭点,夜色濒临着捱在两侧的透明玻璃上。
嘈杂热闹中,沈言礼和盛蔷途径座位上的那些学生都往他们这边看,讨论声不断。
两人俨然成了聚焦的中心点。
沈言礼却是熟视无睹,一直问她今天想吃些什么。
望着这样的他,盛蔷好半晌没说话。
应了之后,她指尖勾起,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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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从方园里出来,外面天色沉沉。
冬季渗入骨髓那般,将劲风严丝合缝地灌入衣领中。
频频的寒凉被衣衫挡着拢在半露的颈前,惹得盛蔷迈出来的瞬间就颤了下。
“很冷?”沈言礼说着将她揽紧。
“嗯。”她应了声,“可更冷的应该是你吧,你是不是穿得比我还少?”
“还好。”沈言礼拥着她往外迈,“穿再少也能先把你给暖热了。”
盛蔷双眸弯弯,还没走太久,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当即停了下来。
随后怎么也迈不动了。
自觉已经被取暖的她,到底还是拽了拽沈言礼的袖子。
秀巧的指尖朝着一旁指了指。
沈言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触目看到的瞬间便了然。
“我给你买。”他眉弓轻抬,“不过提前说好了啊,不准喝冰的。”
沈言礼很快便返回。
盛蔷乍一拿到手的时候,还有些愣。
手中的桃子汁明显被熨烫过,余热沿着盒身源源不断地贴往她的手心。
“你怎么给我拿了热的?”她念念不舍地看了眼贩卖机,“冰的才好喝啊。”
桃子汁原本就很甜腻,也算是盛蔷在口味上难得的相悖和叛逆。
冰凉的别有风味,可要是加了热,就会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
“你真要让我喝热的?”盛蔷提醒他,“家里冰箱的那些不就是……”
“你开玩笑呢,家里什么温度,这会儿什么温度?”
沈言礼觑了眼她,察觉到了盛蔷大概可能要自己买的意图,强势地将人拐走。
盛蔷这下没再反驳,一番挣扎打闹后,沈言礼和她继续并肩朝前迈,身影融在了风里。
两人没说具体的目的地,但却是默契地朝着梧桐大道迈。
途中,满地枯叶踩起来咯吱作响,铺满着往来踩踏的印迹。
两侧路灯垂颈弯下,昏黄的灯线劈开沉寂的夜色。
“媳妇儿。”沈言礼望了专心对付桃子汁儿的盛蔷一眼,“你口味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变过。”
她长睫掀起,“有吗?”
一片叶子落在了她发间,很快又被他摘去。
盛蔷顺着沈言礼的动作,摸了摸自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或许是近来喜讯频繁,也或许是重返航大涌起的兴然,又或许是这样走在最为熟悉的过往间令人心绪难捱。
种种的种种,都让这样的夜晚,变得不那么平淡。
她缓缓地看向他,面容被鼓吹的寒风刮过,冷意迸起。
“其实……我也不是没变过。”盛蔷顿了顿,意有所指,语气认真,“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
盛蔷在感情的方面没有事先的准备,更没有提前的预料。
也曾设想过,将来遇到顺眼又温和的伴侣,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而如若她没变,就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和他在一起。
也就不会,承接住这样恍若灼烧,烈遒般的他,牵引着她鲜少的,不顾一切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追随。
沈言礼听了一直没说话。
他就这么沉沉睇她,视线漆然骤亮,暗自燃着如生如死的火。
而后他长臂微伸,强硬地将她拥在怀中,死命地扦住她纤薄的脊背。
相依相偎间,谁都没再开口。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知道他懂她。
很快,盛蔷眼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了下。
轻轻盈盈地略过。
紧接着而来的,是连带着的凉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冰碴,似是不相信,复又用指尖捻了捻。
“沈言礼!”感受到那样粗糙细小的温凉,盛蔷抬眸望向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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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京淮天气本就骤然而变。
这场雪来得突然,也落得十分大。
绒毛般纯净的雪色很快铺满在大地。
盛蔷和沈言礼再抵达绣铺的老位置时,店面已经换了新,重刷了漆色。
侧面的木窗一如既往地敞开着。
两人就站在篮球场边的柏油路边,上方的窗檐略挡了点雪。
盛蔷难得探头探脑,近乎是巡视了一番。
这才略微惋惜地收回视线。
航大应该是重新招了新的铺主。
装潢什么的也确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找不出半点相近的地方。
沈言礼看她这样儿,明晰指骨抬起,在她的睫毛上拨了拨,“看你这样儿,我也觉得有点可惜了。”
盛蔷长睫颤抖得厉害,一心想要制止住他,随意地问了句,“什么可惜?”
沈言礼应得很快,“当初没能在后院里。”
“………”
盛蔷的动作当即停留在了半空中。
这会儿就是再感慨,也统统被他这句话给彻彻底底地挡了回去。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她顺势捞了把窗柩上落得那层薄雪,直接去砸他。
沈言礼被袭击以后只堪堪挡了几下,很快反客为主,依样画葫芦地砸了回去。
到后来两人玩得有些累了,她半窝在他的怀里,略喘着平复呼吸。
“……沈言礼,你是不是就觉得欺负我很好玩?”
“好玩倒没有。”他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慵散地补充,“乐此不疲。”
“………”
这还叫没有?
盛蔷利落地从他怀里起身,绕过球网,朝着篮球场走去。
因为下了雪的缘故,没有人待在这边。
空旷沉寂的雪色在眼眶边界延伸,不远处教学楼还亮着的窗格将灯光映射过来。
周遭都泛着橘红的光。
盛蔷踩着这样的雪,干脆又半蹲着,伸手放在雪上面,轻轻地印了印。
沈言礼紧跟在她身后,半弯着腰,看她迅速地比划出一行字。
他敛眸望去,稍稍顿了顿。
还以为是什么指控他的话语。
结果却是彻底的相反。
盛蔷在雪上面写了--S&S。
沈言礼将此收入眼底,紧跟着在她那行的旁边,浅略地划了三笔。
这会儿轮到盛蔷好奇了。
她探过头去看,发现沈言礼写的是她。
--SQ。
“什么啊,你就只写了我?”
他像是听不懂她的意思那般,“为什么不能只写你?”
盛蔷没忍住笑了笑。
她思索了几秒,将人往旁边推了推,“你让开点儿。”
女孩凑到沈言礼先前的方位,手落下再抬起的时候,那行字复又多了一笔。
像是献宝那般,盛蔷朝着沈言礼摆摆手。
他再敛眸望过去的时候,才知道她加在了哪儿。
是在两个字母之间多加了一道撇。
从「SQ」变成了「S’Q」。
也从她,变成了他的她。
这些由字母拼凑而来的排列,予两人来说应该并不算陌生。
最早是出现在盛蔷前去法国,和沈言礼异地的时候。
那样的三年,他们也曾在彼此的坚定中看到迷茫,而有关未来的虚无感像是悬浮着的高山绳索,栓着荡在双边尽头的两个人。
往前迈近的每一步看似容易,却也渐渐地消磨着并不在身边依偎着的恋人。
可就在那个时候,也是最初那一年的时候。
或许是在周末,或许是某一天,盛蔷的微信名称由「SQ」改为了「S’Q」。
她这样沉默的举措,是无声又笃定的应答。
而沈言礼从未询问过,却也以同样的模式,用「S&S」予以回应。
这样的你来我往从那以后,便成为了后面三年里无形的牵引。
也成为了两人之间,唯有的那份心照不宣。
而现在,盛蔷半蹲在雪地里,双眸融入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用有声的阐释,将之前无声的答案转换。
她抬眸望向他,“你看,这样的话,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不再是单独的我,而是共同的我们。
盛蔷停顿了很久,像是鼓足了勇气,“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亦或者是说,这样的她,他明白吗。
轻薄的雪花还在落,沈言礼很久都没吭声。
可不过是一瞬,他便抵了过来,温热鼻息将她笼住,轻唤了她一声。
“阿蔷……
“我明白。”沈言礼应着,喉头微动,“我怎么会不明白。”
第80章
那天从京淮航大回来, 大概是在雪地里玩得比较疯,盛蔷回来后就发了烧,整个人都恹恹的。
事实上两人不仅手写了字, 后来打闹间盛蔷还埋了一脸的雪。
她趁着这几天没有航班飞,好好地在主卧里窝着, 哪儿也没去。
沈言礼不放心, 请了家庭医生过来, 等到挂了盐水后,盛蔷才昏昏沉沉地入了眠。
半梦半醒间, 她依稀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拥住。
大脑当机了好一会儿,盛蔷雪背稍弓着朝后怼了怼,很快, 自后贴近而来的, 是更为确切的感知。
“你干嘛啊……”她的声音透过被褥瓮声瓮气地传来,“我发烧你还是别靠太近了。”
盛蔷原本想着两人分房,就让他去客卧睡, 奈何他这几晚都不安分,偏偏要凑过来。
好比现在。
沈言礼置若罔闻, 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发烧又怎么了, 又不会传染。”
是没怎么,可他这会儿就像是蹿着火的炉,烘得盛蔷不太好受。
晕晕乎乎间,她下意识地汲取被褥外的凉爽, 直接掀开被边的一个小角儿。
而刚刚怎么也不肯走的沈言礼终于有了动作, 他在黑暗中抬手横过来,帮她掀开的被角翻回来, 继而掖了掖紧。
“医生说你不能再着凉,防止你晚上踢被子,我决定还是得抱着你睡。”
这人真的……
沉晕间,盛蔷敛下长睫,终究还是没忍住,无声地笑了笑。
“折腾来折腾去的,你就不怕自己也中招?”
“中招的话不更得两人一起睡了。”
沈言礼没有半分犹豫就回了这么句,一副很有道理的模样。
“………”
这会儿,沈言礼掖被褥的动作也没能停下。
女孩被裹得半点寒意都没渗进来。
她难得无言,是真的懒得理他,却也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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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得快,重返南槐机场预备飞行的那天,盛蔷精气神十足,没有什么大碍。
在上机前的休憩时刻,她给沈言礼发了几条信息。
今天的航程其实和往常一样,但予她来说有些特别。
虽说照例是飞往法国,但从戴高乐机场返航再降落至南槐机场的时候,时间点上来说,倒是能堪堪赶上S&S实验室的最后一次试飞。
最后试飞的地点这次没有选在郊外的航空基地,反倒是安排在了南槐机场。
她事先和沈言礼核对好了时间,准备到时候下机就过去。
登机的时候,同航班的孟晚正在整理衣襟,“这天气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按时返程。”
盛蔷听了她这话,透过半开的舱门往外看。
前几天京淮突降暴雪,冷锋南下,这会儿已然抵达南槐。
天色阴沉,不远处的机场大厅在灰霭的云际中显现。
收回视线的同时,似是心中冥冥。
盛蔷的手机也应声而响,嗡嗡两下。
她缓缓划开手机屏幕,视线凝在上面。
是沈言礼复又发来的消息。
S&S:「安全降落,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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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中法双程往返,航班很快在按部就班的条序中启航。
待到飞机在戴高乐机场中转的时候,一群空乘凑在一起,还把林开阳给捞了过来打花牌。
盛蔷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抽空玩了一局就摆摆手退到一旁,时不时地刷手机。
成茹毕竟年长,心思细腻,也能猜出这时候她在想些什么。
“还在想着试飞的事呢?”成茹问着也没等盛蔷回,复又开口,“之前那么多次都成功了,这回应该也没差,再说了他们试飞的时候我们还在航班上,你担心也没用。”
“我还好茹姐。”盛蔷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也不全是担心吧,我就是这会儿觉得心里慌慌的。”
总感觉有事要发生,说不上是关于沈言礼,还是关于其他。
莫名而又突如其来。
成茹还没说些什么,一旁的孟晚听了在桌子上敲了三下,“停停停,打住打住,界内规矩啊,可不能在飞前说些不吉利的话,蔷妹你也快来敲三下。”
盛蔷像是才回过神来,当即反过手背来在桌面上利落地叩了三声。
这样还不够,其他空乘,连带着机长都被孟晚一一地要求过去。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笃笃声骤然而响。
成茹赏了孟晚一颗爆栗子吃,“你哪儿弄来的这个界内规矩?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乘务长,听都没听过。”
孟晚揉着额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茹姐你刚好像就没敲吧?”
成茹沉默了三秒。
到底撇开自己刚刚的那番话,也跟着做了。
历经这一茬,机组一行人有说有笑,氛围倒是好。
返航的时候,还顺带聊起了沈言礼。
之前盛蔷在航空基地里目睹了首次试飞,算是亲临了现场。
大家这会儿好奇,非拉着她让她详细地阐述当时的心境。
盛蔷聊完又去分拣餐食,再回到前舱隔间的时候,拨了拨鬓侧的发。
在手抬起预备着去轻拢碎发的瞬间,她脚底略晃了下。
不过是刹那的功夫,盛蔷直接抬眼望向其他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飞机有些不稳?”
几个小空乘原本都还在聊天,接收到盛蔷探过来的视线后,也正色起来。
面面相觑中,某种不明的意味缓缓蔓延在机舱内。
就在这时,飞机以难以察觉地弧度,轻轻地摆动了下。
盛蔷训练多年的警觉瞬间便出了鞘。
之前她就模拟过不下百场的舱内演练,此时此刻,某些画面一一回档。
乘务长在这时候朝着盛蔷望来一眼,两人对视后,分头的行动很迅速。
只不过还没等到两人的动作进一步,飞机在下一刻直接剧烈地晃动起来。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还待在前舱的人被直直地抛向上,继而又狠狠地掼向地面。
嘭嘭沉重的闷响声混杂着机身的嗡嗡响彻在耳边。
成茹示意着盛蔷,也很快便作出定夺,这不是一般的气流颠簸!
来回不过几秒,不远处的客舱内很快便传来阵阵高低的惊呼。
瞬间的凌杂慌乱中,盛蔷尽量站稳,几步快速迈着,摸到广播的位置。
她尽量稳住声音,开启中法双语的广播。
“各位乘客,飞机受气流影响有较大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惊慌,小心头上的行李架,感谢您的配合,机组全体人员将随时为您服务。”
在她播报的瞬间,隐隐约约听到客舱内传来更为高亢的尖叫,以及重物跌落的声响。
几名空乘已经尽力地朝那边靠,副机长林开阳略扶着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急忙解释,“遇到气流,机长预备向管制员申请新高度。”
而就在林开阳复又迈向驾驶室的档口,新一轮更为强烈的颠簸频频袭来。
盛蔷扶着墙侧保持平衡,随后找到了支撑点,快而迅速地掀起客舱的帘子往里挪。
客舱内近乎一片狼藉,上方的行李舱被破打开,里面的行李垂落着砸向安坐在座位上的人,复又滑了起来,几乎是从头飞到尾。
哭喊尖叫混杂着,破天的嗓音尖锐地飚起。
盛蔷帮人挡行李的时候,手臂不小心被击中。
那样击凿着的力道让她整个人连带着手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压,但她无暇顾及这样的痛意。
机身左右摇摆着的间隙,有乘客捂着头,也有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人被甩向半空中,很快被狠狠地荡回来。
慌乱的嘈杂中,盛蔷的视野里几乎没有可以定点的地方。
她扬高声调,“大家不要离开座位,尽量系好安全带!”
而随着又一轮新颠簸的来临,舱内传来驾驶室内机长通知让大家注意的广播音。
音效结束后,飞机倏然不受控制地向下迅速掉落。
近乎失重的状态下,盛蔷在差点被甩向舱顶的瞬间,拉住空乘专用的手柄。
呼吸在此刻迅速地在颅内扩大回音。
深一阵浅一阵的心跳中,她忽然想到了姻缘结,想到了他。
骤然加持的摇晃中,盛蔷长睫轻颤,腕骨使劲,紧紧地攥住。
坚持着等着……熬过去就是晴天。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
剧烈地颠簸后,迎来的是微小的振幅。
晃动仍然存在,而机身摆平的瞬间,新的广播音传来。
「各位乘客,我是此次航班飞行的机长,飞机现在成功避开气流正常航行。本次航班预计于一小时后在南槐机场降落,感谢您的配合,机组全体成员全程为您保驾护航。」
随着这样一条广播的话落,客舱内不再有人开口。
失而复得的小声啜泣中,有人侧身拥抱着彼此。
随后则是怎么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逸出来的阵阵欢呼。
空乘一行皆是衣衫歪斜,帽檐压着凌乱的发。
互相看向彼此的时候,眼中仿若有光。
有人喃喃道,“终于过去了……”
“终于过去了!”
盛蔷撇开恍惚还在眼前的那些惊险,也终于露出笑容。
接下去也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刻,机组人员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
在刚才的颠簸中,万幸的是没有人受到重伤。
但仍有人中了彩,撞向舱顶的时候,额前擦破。
盛蔷拿来急救的医药箱,简单地为乘客处理完毕后,将受伤人员的数量统计好交给了林开阳。
飞机降落前,此次消息将率先传向地面。
盛蔷和其他几位空乘走向舱内整理尽数打开的行李舱,忙碌不停。
晚些时分,飞机延迟降落在南槐机场。
唯盛航空地面管控人员成功接收到了消息并在等候着。
事先停靠着的医院担架已经为乘客们准备好,亟待在出舱的下一秒,直奔医院,以便采取最快最有效的治疗。
大致处理完后,机组人员很快被遣散,接下去的售后服务被转交给唯盛航空的相关部门。
彻底结束的时候,南槐机场洋洋洒洒地落下了鹅绒飘雪。
盛蔷和机组的一行人打了招呼,连衣服都没换就要往另一个航站楼走。
“盛蔷,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孟晚利落地攥着人,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她的大名,“你的手刚刚崴得挺严重。”
“不用,我真的还好。”盛蔷说着朝孟晚摆了摆手,像是眼印证自己真的没事,她做大了幅度,反过来叮嘱她,“你要是不去医院的话,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必须得先走了。”
飞机延迟降落,距离约定的时间也晚了不少。
孟晚下意识想放人,但刚刚发生的种种依旧盘踞在脑海。
她松开盛蔷,看女孩纤窈的背影离得越来越远,扬起声调问着,“你有什么事啊那么急?”
“不是什么大事。”盛蔷没有回头,嗓音回荡在夜色里,“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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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飞机总体设计实验室研发的心墙系列飞机,最后一次试飞的航道在南槐机场新航站楼的第六跑道。
先前排班的时候,这列航道被排了空。
相邻的航站楼看似接近,实则很远。
盛蔷一路往那边走的时候,没管微信上的消息。
直接给他拨了通电话。
沈言礼几乎是立刻就接了通,“媳妇儿,你下飞机了?”
再次听到他清晰传来的嗓音,盛蔷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几秒后她应下,没提飞机延迟这档事。
盛蔷边走边抬头望向已然深沉的天空,“沈言礼,我好像来晚了,你们是不是都要结束了?”
“还没。”顿了顿,他那头的嗓音传递过来,“没关系,来晚也没事,有我等你。”
盛蔷挂了电话后加快脚步,今夜的她几乎是畅通无阻。
在依照着沈言礼的指示走向停机坪的时候,四周沉寂无人。
朗朗黑夜里,唯有稀疏的几架飞机停在远侧。
这样子的场景,半点看不出试飞仍在进行的状态。
因为急忙跑过来,盛蔷还有些微喘。
她略放缓脚步,漫无目的。
这个骗子。
还说没有结束。
这里哪还有他半点影子?
盛蔷迎着冷风,还没摸出手机,她前方正上的空中倏然而亮。
半边天际的轮廓被映衬得泛着橘光。
迎向这样也曾熟悉的场景,盛蔷的动作顿在一半。
一行字就在这样的档口忽而出现。
「是不是觉得被骗了。」
两秒的停顿后,那行字很快又被替换。
「但这回,真没骗你。」
上千架飞行器研发而成的航空无人机排列成行,汇聚成更为显眼的三个字。
「你转身。」
比起脑海里的那些揣测设想,盛蔷的动作要比思考更诚实。
她当即转身,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料到的那般场景。
随着“嗡嗡”声响出现在盛蔷面前的,是一架小型的飞机模型,被远程操控着飞旋在半空中,朝着她缓缓地驶过来。
这样流畅和眼熟的机型,依稀是之前沈言礼在基地给她看的翻版。
飞机模型近在咫尺,停靠住的瞬间,黑暗中微微泛着银光。
女孩踮脚,抬起手便将吊在飞机下面的东西轻轻地摘了下来。
她摊开放在手心,是一枚戒指。
还没打量完,盛蔷余光瞥见地面阴影。
再抬起头时,沈言礼的身形被拉长。
寒风凛凛,他的身后停靠着一架偌大的飞机,舱头被灯光打亮,半边机身轮廓隐匿在无边的黑暗里。
停顿几秒后,她就这样看着沈言礼直接朝着她迈过来,在一步之遥外停下。
盛蔷下意识朝着他的方位迈,不知道为何,在抬脚的刹那复又缓缓地顿住。
在这样两厢对望的沉默中,他双手搭过来攥住她的肩头,将人捞着放在眼前。
“媳妇儿。”他弯腰凑近,率先开了口,“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
盛蔷在沈言礼话落的瞬间就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
而随着这样的开场白,有什么东西在胸臆间频频催发,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好像都有了用来解释的源头。
“其实吧,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什么。”沈言礼敛眸看她,缓缓地补充,“但你好像是个意外。”
“为了你,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从得到你的那天起,我就有了决定。”两人捱得近,他的嗓音被风吹散,“决定就是,沈言礼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都会做到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我的所求,仅仅是你陪在我身边。”
“知道吗。”他说着望向她,“如果没有你的话,沈言礼这个人就没法儿了。”
“没法儿继续,没法儿独活。”
“阿蔷。”他的目光攒着经久存留的灼烧,牢牢地锁住她,“你得要我。”
风声呼呼充斥在两人中间。
有什么好似被撬走,撇开泥泞,缓缓绽放。
盛蔷在听完他最后那那句话后便捂着半边脸,近乎泪流满面。
“要。”
她没有任何停顿,迈步上前,直接扑向他,“我说我要。”
沈言礼敛眸,在迎接她扑过来的瞬间,近乎暴戾地将人扣在怀里。
而随着这样的相拥,某些事也尘埃落定,缓缓地拉下帷幕。
空旷的六号跑道边,偌大飞机停在雪色里,机翼横着划过天际,像是展翅而来的雄鹰,将两人护在麾下。
夜幕低垂,苍穹几近,冷风飒飒刮过。
远处的机场大厅透着明亮,澄**落在两人叠着的身影上。
雪下得愈发大了,直至铺满两人的肩头。
南槐的冬天在此刻,是真正降临了。
不知抱了多久,他突然问她,“冷不冷?”
盛蔷听了却是拥紧他,眼眶被煨得酸涩。
心头被牵扯着鼓胀,在这样的反复中,她重重地摇头。
沈言礼像是笑了,“不冷那就再抱会儿。”
而随着他这句尾音的骤断,弥天大雪落在两人发间,额前,脸庞。
没有停歇的意愿,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顺延着颈侧往下。
雪落逢梢,冰寒鼓吹着灌入。
“这会儿又不怕冷了?”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应得快却笃定。
是啊,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怕的,毕竟不论这世间何其孤少,何其苍寥。
都有他在她身后,不远岁月茫茫。
远处的雪滋滋而烈,寒风凛冽呼啸,互相取暖的人就依偎在身旁。
这风雪交加的日子,无需畏惧寒意。
只因为,他们是彼此中的彼此,不二中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