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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胡悦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捏着拳头,在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许多声音,但是他的意识却被拉到了久远之前。
“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命如此。”
“天命?哈,我从不依靠这种虚无的东西……”
“那你为何问我何为天命呢?”
“因为……我要赢过他!”
“又有何意义呢?天不与人争,人又怎么争得过天呢?”
“为还苍生赢出一个太平世道。”
“那有一个机会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
又有一个声音进入了胡悦的脑内。
“替我换取这万里河山。”
“哦?”
“如果你能替我赢得江山,那我就把那东西赠你。怎么样?先生难道不想要吗?”
“ 你欠我一个机会。”
谁的江山?谁的机会?谁的?他是谁?他又是谁?胡悦的脑海糊涂了,但是他所有的问题却换来一个问题,“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此时他最后一个意识便是看到了楚珏,楚珏一身冰冷,手里拿着那把尺,他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身后说:“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了。贤弟要把握啊。”
当他在睁眼,他却安然地躺在床上,四周的情景十分陌生。恍惚之间仿佛有人推开了门。
“师哥,你醒了?”
胡悦看着来人,那是的梦灵一身鹅黄淡妆,那是最初的梦灵,从小无父无母,追随在胡悦身边的童女,胡悦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身影随着他的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他努力撑起身体,梦灵忙扶起他,她朝着胡悦看了看,甚是关切,她道:“师哥你这一次突然晕迷,已过几日,现在可无恙否?”
胡悦淡淡地嗯了一声,而梦灵仿佛非常习惯他的冷漠,随后进来的人胡悦只觉得陌生,似乎他并没有见过,那个人俊朗之姿,更显人中龙凤的气魄。
他神色也是关切,坐在床边看着胡悦问道:“先生身体可有不适?几番大战的确有劳先生了。”
胡悦说:“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愣,他朝着梦灵笑道:“先生又开玄机之言了。我当然是我啦。”
胡悦顺势摸了摸肚子,发现并没有伤口,随后他又说:“你是谁?”
那人这才皱眉,他挑了挑眉眼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胡悦摸着额头,忽然脑子突然疼痛起来,一旁的梦灵说:“他是赵王啊,你忘了么?”
胡悦再看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赵……风雪夜归人……阁下是……”
对方双手抱胸,认真点头说:“的确的确,最初我们见面就是在风雪之夜,看来先生是饿傻了……哦,我说错了!我只是说暂时饿傻了。”
梦灵赶紧端来一碗汤水说:“师哥,赶紧喝了。”
胡悦借过汤碗,却并没有下口,反而问:“您在此做什么?”
那人这才严肃地看着胡悦说:“先生助我之恩,赵某没齿难忘,但是先生你要的……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胡悦捏着拳头,他说:“考虑什么?”
那人抿着嘴说:“还有最后一战,先生真的不出手?虽然先生不能错过天机,但如今……”
胡悦沉默许久,而后坚定道:“九元天问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那人脸上再无笑意,他盯着胡悦的眼睛,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站在一旁的梦灵也是紧张,捏着拳头看着两人,最后赵王笑道:“哎,还是拗不过你,算我怕了先生了。”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随后说:“我向来守诺。当初若不是先生出山助我北定四国,西退西戎,南下长江,怎有今日,也许是我太贪心了,也许是我太依赖先生了。”
胡悦接过盒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那人顿了顿,站起身道:“最后一战,问鼎中原,倘若胜了,这天下就是我的了,如果败了,那也就是一个死。大丈夫存活于世,顶天立地,生死皆当有所为也,而今天下大乱,名不聊生,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只求一战定江山!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胡悦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起身拱手道:“您此去必定旗开得胜。”
那人眼神一紧,他抓着胡悦的手臂,胡悦感受到他手上的热量和力道,他牢牢抓着胡悦,无奈地摇头说:“哈哈,这全赖天意了。对了,一直都知道先生画计一流,本来还想让先生替在下画一幅画,这幅画让我留在身旁,日后看到画像也记得与先生这段时日生死与共的情分,因而此时此刻,我依然只是我本人而已。不是什么赵王,我只是我,先生当日风雪之夜所认识的那个落魄的逃亡之人,但过了此时,我如若不成王者,那便是败寇了。无论哪一类人,都不是先生愿意结交的吧。”
胡悦失笑,那人回头也笑着看着胡悦说:“也许我还是有些怕了,毕竟此番真的生死未卜,对方兵力远胜于我,我……先生助我至此,出生入死,赢了各次硬战,但最后这一场必须由我亲自了断。否则如何成为这天下共主呢!”
胡悦开口道:“您必会旗开得胜,自此君临天下。而画也会实现。这乃是命数。”
赵王回头看着胡悦说:“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如果我活下来,赢了天下,我我能在见到先生吗?”
胡悦微微一愣,赵王自知有些失态,他又是笑了笑说:“那我就认为这是先生与我的约定,我向来守诺,先生也要守诺啊。”
胡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捏着拳头,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双手抱拳,郑重拜道:“悦在此恭祝主上凯旋而归,问鼎天下。”
赵王握拳而拜:“这最后一战,倘若我赢得天下,必定还苍生一个太平盛世。我不会忘记先生……不会忘记你。自此一别,望各自珍重,请!”
胡悦抱拳而拜,但是脑海中还是非常地混乱,有好几种声音在脑内徘徊,他强忍着痛苦的晕眩感,脸色惨白。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身边的一切仿佛又非是幻术所变。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意识介于溃散和凝聚之间。
他一口喝尽了梦灵端来汤药,只觉得似乎有一股热流从空中蔓延四肢百骸。渐渐他开始稳住了心神。他环顾四周,简单的房屋,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就只剩下桌子上的沙盘和罗盘最引人注目,角落里散落着堆积的书卷竹简。他能感受到此处的亲切和熟悉的气息。但是却分外的茫然。
现在的他,是还未进局的胡悦,那个冷漠,只关心术法天变的胡悦,同样也是帮助赵王获取天下的那个胡悦,而现在他的确心中只剩下那个局,这一步步走来,胡悦已经不能再错一步,如若错了,楚珏……
胡悦又感觉到一阵晕眩,他捂着头,不自觉地唤道:“楚珏……”
边上的梦灵转头问道:“师哥说什么?”
胡悦摇头说:“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之后可能有事要托付与你。”
梦灵点了点头,但是依然不放心,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师哥,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
胡悦看着她,她见胡悦没有赶她出去,倒是有些意外,便说道:“师哥,你让赵大哥独自面对这场如斯悬殊的战役,这场战……如果没有师兄的运筹,赵王胜算实在渺茫,如果他这次败了,这天下可就……”
梦灵看了看胡悦的脸色,以为他有所犹豫,便继续说:“梦灵不知师哥心中的打算,但是梦灵看得出你对赵王寄予厚望,所以才会入世助他,但是为何在你为了此局连赵王的事情都放手不管了?这个局到底是什么局?”
胡悦捏着手里的盒子,他皱眉说:“赵王必然获胜,这你不用担心。”
梦灵微微一顿,心中尚有疑惑,但是胡悦的确看上去很疲惫,她哎了一声,还是退了出去。胡悦见梦灵退走,踉跄着倒在了床上,他马上看着盒子。皱眉道:“这是为何?是天局的原因吗?”
第77章 天问(二)
他颤抖地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居然是生死符,他摸着胸口,从衣襟内也落处了一块生死符,原本的血色消失不见,两块生死符皆放在了一处。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先后。
胡悦他捂着额头,自从醒来,那番剧烈的头疼就像是要把他撕碎一般。虽有药物缓和,但是时不时得顿疼依然让他无法细思。胡悦闭目养神,调整呼吸。
待胡悦努力再睁开眼,他稍稍能回想一些零碎的线索,这儿就是当初最后胡悦还未开启生死符,进入九元天问阵的情况,九元天问的秘密全天下可能只有胡悦明了最多,也是最靠近这个阵法核心的人,但只要开启阵法,之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超出他的预估和测算,他只有见招拆招,步步为营。那么只要……他看着手中的盒子,只要把这个盒子给毁去。一切都会结束?
但是如果毁了盒子,天局未开,那么会对未来有什么影响?他想到赵王最后的那一声各自珍重,胡悦握着拳头。他不能再错一步了,楚珏已经无力再替他守关了。
这两个生死符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剧烈的疼痛使得胡悦实在无法正常思考。
此时他只能拼命的地呼吸,然后挣扎爬起来,原本紧紧捏在手中的生死符因为胡悦拼命忍耐疼痛,他手中的血液滴入了生死符之中。
其中一块生死符呈现出犹如鲜血般的颜色。而这一块正是胡悦从玄冥子和梦灵手中所得的那一块。胡悦明白,以血为凭,这是生死符的关键。胡悦收好两块生死符,现在一块已经确定是之后的生死符,而且的确依靠它可以开启九元天问局,但是另一块到底是什么用途他却不能确定。
胡悦凝神打坐,此刻他把心中所有的谜团都串联起来,哪怕暂时无解,也都联系在了一起,胡悦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到底是在过去,还是一个虚构的情景之中。
调整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的头疼并不那么剧烈了,虽然一身的冷汗,还在不停喘气。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起身行走,他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阵寒风拂面,窗户外是一个河岸,这里的一些景象和当初他进入心魔镜中那个芦苇荡有点像,但是却又不一样。仿佛心境之中有那么一块地方,这块地方便是这河岸。胡悦对此非常熟悉,一份混杂着惆怅的熟悉之感。
梦灵看着胡悦出了屋,心中便知胡悦已经做好了准备,便问:“师哥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那何时入局?此外,当初你说赵王此战的成败关系到甚大,又是何解?”
胡悦捂着额头,问道:“赵王走了吗?”
梦灵并没有觉得胡悦有任何异样,所以倒是痛快回答说:“是,走了,你真的不帮赵王?这一仗可是硬仗,如果败了……”
胡悦沉默片刻,此事他可以确定赵王就是当日的风雪夜归人,也是开国帝王,九五之尊。那么这一仗他势必不会败,至少他不会死,否则如何称帝呢?
胡悦回答梦灵道:“他不会有事,也必定会取下这江山,但是这一仗我不能插手。”
梦灵继续说:“那师哥这生死符……”
这下胡悦捏紧拳头,他说:“你说……为何要开启生死符?”
梦灵为之一愣,她摇头道:“你为何如此问?难道不是你最想要开启这个天局吗?现在你已经拿到了所有的关键,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开启生死符的除了师哥,再无他人了。”
胡悦冷笑一声,他不再回答,他说:“所有的关键呐……”
胡悦没有理睬梦灵的叫唤,他心想至少现在的梦灵还是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再回想之后的梦灵,胡悦苦涩地摇了摇头说;:“乖巧难得,难得乖巧啊。”
胡悦离开了小屋,这儿一番世外桃源之象,但是身在乱世又何来桃源之地?胡悦沿着河畔独步而行,随处可见流离失所,沿着河岸一路望去尽是萧条,河面上漂浮着逃难百姓不及带上的物件,有女子的梳子妆奁,有儿童的泥偶锣鼓,偶尔零星可见一些逃难之人,互相搀扶,但却面色麻木,仿佛行尸走肉,眼中已经看不见恐惧,也不见希望。仿佛活着只是本能,而这一路上的百姓虽是饥寒交迫,但是却至少还没有饿到吞土食子。这也许是因为赵王刚刚收复此处,便开始了开放粮仓,以救济百姓。随时荒凉,但却有人,但别处呢?胡悦抬头看着阴暗的天,天下的苍生何辜呢?
胡悦逆流而上,这条河里还能看到类似漂浮的死尸。这些人胡悦不认识,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他所有的思虑都变得像是湖水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他仿佛回到了过去的自己,问天,替苍生问天。他不是无情冷漠,他只是看得太多生死离别,苦难哀愁,知道太多的人情冷暖,世道无常。只是他的问题依然无法解答。他变得沉默,变得冷冰冰得,就像是寺庙中的泥塑,上天没有作答。他又能如何呢?赵王是一个机会,由他开创几百年的太平,虽然几百年的时间对于这漫长的天地洪荒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但有可为而不为,胡悦却无法无动于衷。
胡悦一路向着河水的源头而行,蜿蜒而上,如是溯源。这一切都是必须的,必然的,他必须按照原本的进展,并且不能有丝毫分差,此外……他还必须留下必要的准备。这一切似乎回到了起点。但却又似乎并非如此简单。这是一个圈,他在为以后开启生死符做下准备。比如……胡悦手中只有两块生死符,如何用着两块生死符做最后的布局?
所有的问题都聚集在了胡悦他为何会回到过去,在开启生死符之前。他不得不开,却有知道之后的众多悲剧。他微微蹙眉,但是随后却停下来脚步,此时从他身边走过了一位老者,老者没有看他,只是赶路。但是胡悦却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丧败之前,他回头再看,在他的身后不再是一片空旷,反而来来回回走了许多的人,而这些人则都已经没了人的生气。
胡悦不言不动,此时只听到一阵风声,风声之中传来了一声娇笑,风吹皱如碧湖面,一片柳叶落下,落在胡悦脚边的湖面。胡悦低首而视,湖中出现了一张面容清丽的女子倒映。
胡悦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一阵清风而过,随后女子露出一个嘲笑,说:“胡生,不认得我了?”
胡悦说:“夫人居然也进来了?为何不真身相见呢?”
柳姬哈哈一笑,说:“我不现身自有我的原因,而现在的我可是要好好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出现。”
胡悦说:“我需要一个保障,这个保障就是把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都拉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柳姬笑道:“哈,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此处咯?”
胡悦不以为然道:“如果有人能破局,自然是他的造化。如若不能那也是这些人求仁得仁罢了,何必怨我呢?所以我给所有人共同的机会。”
湖面划过一丝涟漪,女子的脸变得扭曲,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胡悦说:“我已经回答了。”
柳姬道:“你可知为何我被楚君捆缚至此般田地?”
胡悦说:“为何?”
柳姬说:“因为我魂魄中的一部分,被他所困。”
胡悦嗯了一声,他的脚跟挪了半寸,站稳后问道:“他为何要困你的魂魄?”
柳姬发出了笑声,笑的凄冷,她说:“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狠心的人呐。他只对一个人有感情,而这个人却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你说这是不是对他最好的报应?”
胡悦再一次陷入沉默,他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道:“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柳姬说:“自然是死了,那一刀捅下去还能活吗?”
胡悦说:“那为何过去的人能够看得到我?”
柳姬叹气道:“因为过去的你没有死啊。”
胡悦心思一转,道:“因为生死符?还是因为……‘他’?”
柳姬说:“哈,怎么?没想到么?你花了三天的时间,让楚珏做足了手脚,楚珏也是为了你,花费了如此之大的心血,如若你出差错,他可就为了你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了。这我倒乐见其成,现在你只要你毁掉这手中的两块生死符,那一切都将要结束。包括你的生命以及赵王这最后一战的胜利。”
胡悦嗯了一声,这个最大的联系,原本他便也猜到八分,但现在由柳姬之口说出。却让他直接面对着选择。
胡悦说:“也就是说,如果我放弃开启天问局,那么赵王这场关键生死之战就会失败,而……”
柳姬甩着手中的拂尘道:“也许吧,这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也许会烟消云散了。不过呢,没了赵王,也许还有什么李王,陈王出来平定天下,天下之事,本就分分合合,只是个时间问题和再死多少人的问题。胡生,怎么样?你是赌还是不赌呢?”
胡悦看着柳姬,柳姬却笑着往回走说:“别忘了,我也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如果你猜不到,到最后我也将是你的阻碍之一。”
胡悦试探道:“为了拿回你的魂魄?”
柳姬又是一声浅笑,她说:“自然不是全部的目的。”
胡悦最后问道:“另外几人他们又在哪里?”
柳姬说:“那个小道士和那朵亡灵花?还是左一棋?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迷障。能不能破是他们的机缘,别忘了你不能犯错,犯错就会万劫不复。梦灵就是错太多,才落的如此下场的。而他亦然也。”
胡悦捏着手,随后便不再向前,而是回到了住处,梦灵没有消失,她依然等着胡悦,他推门而入,耳畔再传一阵风声“错的最多的人会死得越快。”
胡悦头脑又是一怔,他捂着头,用力推开了门。之后就对梦灵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得出远门了。”
梦灵早已习惯了胡悦这样的个性,哦了一声,就进屋收拾,两人修道,本就清寒,除了梦灵有些女儿家的器物,胡悦几乎就一个包袱就全在里面了。胡悦叹气道:“哎,三百年前我也是那么贫寒啊……”
胡悦开口问道:“梦灵,你可有这次赵王决战的地形图?”
梦灵从包裹中抽出一张说:“有,这个地方还是师哥你极力促成的。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胡悦拿着图纸细细看来,他手中不停换算,随后在院内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放下手说:“原来是这样的……哎,果然天命啊!”
他捏着手中的纸转头对梦灵说:“梦灵我……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梦灵笑道:“师哥但说无妨。”
胡悦说:“接下去我说的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以及……”说完胡悦掏出了那枚染上他鲜血的生死符递给梦灵,说:“以及这生死符你留着,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告知任何人,它将是日后再一次开启九元天问局的关键。也是最后的屏障。还记得我曾经交于你的云咒?这也是九元天局阵重要的依据,你务必要牢牢记住。”
梦灵接过生死符,胡悦发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就是当日玄冥子给他的那只手指上的戒指。胡悦心中一阵恍惚。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梦灵从没见胡悦眼中有如此之多的情绪,她不懂,却信任。
胡悦说:“梦灵你要记住云咒,你要……记住每一个你看见的事物。”
梦灵乖巧地点了点头,当梦灵接触到龟板的那一瞬间,龟板就变回了原先灰白的模样,没了血色。胡悦忽然拉住梦灵,他眼神极其不舍地说:“梦灵,你……”最后的话没有说出,他什么都不能做。的确到头来他还是再一次地放弃了这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小师妹。
胡悦捏紧拳头,心中一阵冷笑,即使让他回到过去,他什么都无法改变,这真是让他活生生地再受一次罪,再痛苦一次罢了。
但是,胡悦皱眉看着梦灵,心中的犹豫却无法说出,最后他说:“梦灵,记住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要去相信,只相信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胡悦的头疼再一次发作,他片刻的陷入了失神。再回过神,就发现梦灵认真点头,手中捏着生死符说:“师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嘱托。”
胡悦皱眉,想要再说下去,只见梦灵的额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裂缝,胡悦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梦灵原本素洁的脸庞开始出现了许多的裂痕。
梦灵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她的眼中留下了血泪,她苦笑道:“师哥,最后再叫你一声师哥,原来到头来你还是选择牺牲我。”
胡悦往后退去,梦灵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梦灵看着胡悦,眼中满是怨愤。胡悦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人拍住肩膀,胡悦回头,玄冥子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露出嘲讽地笑容说:“怎么样?老狐狸你可算明白了吗?为何她会那么恨你?”
再回头,梦灵已经碎成了碎片。整个人瞬间崩塌,身上的衣服灰化如烟,梦灵和那块血色的龟板全部都碎成了碎片。寒风一起,再无踪迹。她们都被吹送到了过去,同样也是未来的那个时空。
玄冥子朝着空中摊了摊手,开口道:“你说她是真的梦灵,还是其他?我已经分不清了。”
第78章 天问(三)
胡悦说:“看来我们都进入了一个扭曲时空,此处虽然会有和过去有所交接交接,却又并非全部都是真实的,而我则即属于过去,又不属于过去。呵,是一个早就应该不存在的人。”
玄冥子说:“的确如此,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是当初开国皇帝遗诏之中要找的高人,哎,叫你一声老狐狸,还不如叫你一声老不死来的贴切。”
胡悦啊哈一笑:“其实我已经死了,我和楚珏都死了,你们也看见了。”
玄冥子说:“嗯,我也是,在你拿刀子痛死自己之后,你那花魂师妹爽利地捅弄死了自己,而那个附在虹翘身上的老女人就直接把刀子递给我,叫我也照做,这样我才能进入天局,我人老实,就照办了。”
于是玄冥子便把在乎越倒地气绝之后的情景给他说了一番。
胡悦在倒地之后,玄冥子马上有了行动,但是却被左一棋拦了下来,左一棋的动作却受制于柳姬,三方形成对持,只有梦灵一步一步走向胡悦。她的浑身抖如筛糠,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在显得像是薄冰般的脆弱,她跪倒在地上,满眼的悲戚却无法流下一滴泪。她跪倒在胡悦的身边,血迹浸染,使得本就血红的衣衫显得更艳更凄。她颤抖地握住地上的匕首,随后她转头犹如嘲讽一般地看着其他的人:“这……就是入局的方法,只有用生死符所化的刀刺死自己,才能入局,九元天局阵本来就不是给活人所设的阵法。怎么样?国师大人,还想要去吗?”
玄冥子的脸一下子铁青,他眼中有着踌躇,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没了人气的胡悦,再看看其他两人说:“难道说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柳姬悄然一笑说:“莫非你认为还有其他的方式?九元天局本就不是为人所设,如果是人,便无法回答天问,所以只有死后所凝聚的魂魄才有资格,而如果只是简单的魂魄,自然会马上消散天地,三魂上天,七魄入地,哪来的时间入局呢?所以生死符的作用就是在这一刻,让生死的时间都凝固,但就此还不够,因为生死符开启之后,这样能够凝固生死的引力可以吸引四周围所有的魑魅魍魉,云咒最一开始的作用就是屏蔽这些东西。云咒,或者说云字其实就是胡悦通过观天测云,从过去的咒法中吸取提炼之后,形成的一种屏障术法而已。”
玄冥子捂着嘴说:“不生不死?如果无法通过天问,那么……”
柳姬看了一眼梦灵,笑道:“在场有个失败的例子了。你可以问问她的感受。”
玄冥子分别朝梦灵和左一棋看去,最后把目光留在左一棋的身上。左一棋微微欠身道:“久仰国师大名,学生有礼了。”
玄冥子说:“哦?也就是说所有进入天局失败之后的人,无法反回轮回。不生不死得寻找依附的肉身?这倒是和偷生庙儿一样。”
梦灵说:“只有胡悦一个人拿回了自己的肉身,但是却也陷入了不生不死,记忆错乱的状态之下,这已经三百年了。”
梦灵把生死符所化的刀扔在了玄冥子的脚边说:“你的选择是什么?还是说你现在怕死了?”
玄冥子看了看其他人说:“那你们三人又如何入局呢?”
梦灵凄凉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胡悦,从口中取出一粒血红的珠子,看着玄冥子说:“只要用生死符击碎,我便入局了。”
玄冥子看了看其他人,柳姬看了一眼左一棋,左一棋同样也从身上拿出一块通透的白玉说:“我和这位姑娘情况相似。”
柳姬无奈地唉声叹气说:“我这肉身其实没有死,所以我要进入,依然需要挨上一刀。疼煞我也。”
柳姬目光一转,说:“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守一程,最后入阵。”
玄冥子非常诚恳地说:“我也可以做最后那个,我不着急和诸位死了又活,活了又想死的前辈抢时间。”
柳姬摇了摇手指说:“小道士你不懂,胡悦已经进入,如果你赶不上,或者说在他进入真正的天局之前找不到他,那么你就失去了所有的线索,你可能会在九元天局这个庞大的阵术的周围永远‘活着’,你的投胎转世,你的沧海桑田也永远只是阵术所幻化出来的幻境而已。哎,不过人生一世,何尝不也是黄粱一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