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悦脸色惨白,他说:“你是什么时候寄魂在虹翘身上的?”
‘虹翘’失望地摇了摇头,走到胡悦身边一只手指点在胡悦的额头,道:“你个死没良心的,别忘了进入心魔镜中,如果不是我帮忙,你等不到那个人来救你。”
胡悦眼珠微动,他说:“是琴弦。”
‘虹翘’说:“怎么?当初你入心魔镜中,那个叫‘小英’的丫头在你的茶水里动了手脚,所以让此女侵入你的梦中,成了阻碍,坏了盘算,否则也许你还真的能顺利出来,探测出所有你想要探测的东西,毕竟你无法真正的对谁动情,哪怕是楚珏死命地拴住你,你也是会对他狠下心。所以这一点你知道,楚珏也知道,但是有人不知道,所以他们心急了,而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来做我要做的事情。这便是天意啊,天意难违啊。”
胡悦一阵咳嗽,嘴里吐出了血沫子,他艰难地问:“你和楚珏……到底是什么人?”
‘虹翘‘微微一笑说:“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就没有过问他吗?”
胡悦实在有些气空力尽,他抓着门框不让自己滑下去,现在如果‘虹翘’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没有一点的反抗能力。
‘虹翘’自嘲说:“他和我一样,但是却又不一样,我们的情况也不一样,不过你也不要太大意了,楚珏对你有情那也是有原因的,但不管如何,他的确动情了,对你这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也动心了,那么对你们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胡悦冷笑道:“姑娘虽然说话刻薄了点,做人阴险了点,但是话中却都是玄机呐。没错,我对谁都不会动心,而他的作用只是开启生死符。”
‘虹翘’同意地轻拍着手,说:“明智的选择,而且今日,楚珏一定会有动作。”
胡悦吃力地笑道:“哈哈,说不定他已经跑了呢?”
‘虹翘’看了一眼胡悦,她说:“你在,他就跑不掉。不过你们……都不是我的目的,但楚珏的手里有我要的东西,如果他不在了……”
胡悦实在无法长久支撑下去,他倒在了地上,抬头看着‘虹翘’。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准备对这个女人做什么?”
‘虹翘’微微笑道:“这世上再无虹翘,只存柳姬。”
柳姬蹲下身,低头看着胡悦说:“胡生啊胡生,你知道楚珏花了多少大的力气才保住你吗?”
胡悦说:“那么,姑娘又要如何继续保住小生呢?”
柳姬为之一愣,随后笑道:“不愧是被楚珏看上的人,果真机敏非凡,保住你,我自然有办法,但是你又为何确定我会这般做呢?”
胡悦捂着胸口说:“自然是为了对付楚珏,因为如果单单是你,楚珏不会犹豫,否则您也不会等到此刻,当初你让我找一个人,此人便是但是如果我在,他至少会有所顾忌,这样的理由还不够的话?就像姑娘所言,我当初早就知道了虹翘身边有人监视,那你附魂与她,我岂会没有后手?这其中的道理,姑娘也该有所料到。”
柳姬不做声,她看着胡悦,胡悦身上的纹理越来越明晰,他皱着眉,但是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倒下,因为柳姬下一句话的态度,将关系到他所有的布局。这是致命的一子。
胡悦暗暗握紧拳头,柳姬冷眼看了看他,随后笑道:“他为何对你如此用情,的确也是值得。其实你要的东西,在你,不在楚珏,更不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而至于那个局,那是命数,何曾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胡悦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放松了拳头,随后说:“那就有劳……姑娘了……”之后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柳姬看了看胡悦,皱着眉头,但还是费力把他扛了起来,嘴里嘀咕道:“胡生啊胡生,你怎么那么沉呢,是楚珏给你吃得太好了吗?明明只是喝酒的酒虫而已。”
一边抱怨,一边把人架到了床上,因为他的身后还插着那把红色的匕首,所以干脆让他脸朝下,直接扔上床,柳姬转了转手腕,随后看着四周说:“情深不寿,月盈则亏,楚君啊,楚君,你到底会走哪一步棋呢?小妹好奇万分呐。”
柳姬坐在了凳子上开始闭目养生,她手中拂尘一甩,忽然门口便多了两个诡异的纸扎人偶,一哭一笑守在两侧,渐渐地她头发的颜色也开始变化,白发渐渐地变回了青丝,又成了虹翘往日的模样。
鬼女二人守在门口,但却再也无法进入,里面的一举一动她们都不在知晓。
燕儿咬着牙说:“现在如何是好?”
柳儿依然盯着观情斋的大门,开口说:“告诉主人。这一切还在主人的计划之中。我继续留在此处。”
燕儿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了柳儿的身后,而柳儿依然犹如木偶一样站立着,看着门口。
话说两头,胡悦被制,柳姬坐等楚珏,而另一头,中了咒的梦灵一路疾奔,赶回了虹翘的小楼,门口站着玄冥子若有所思。
她微微踌躇,用衣袖遮盖掉了手上的痕迹,随后装作没有任何异常,调整呼吸后再往前走去。
“你怎么还在此处?”
玄冥子哦了一声,他说:“你回来啦,那么看来是我们赢了。我这会儿在想一个问题。”
梦灵朝他看了一眼说:“什么问题?”
玄冥子双手负于身后,他抬头看着远处说:“我这一生一直都在云咒之中徘徊,说到底我也是一个中咒之人,正因中咒,故而魔障,但是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却开始有了些其他的踌躇了。”
梦灵嘲笑道:“你莫非是想要知道为何当时的胡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玄冥子说:“老狐狸有老狐狸的想法,而他的云咒却让人觉得还有更深的一层意义。云咒到底所指何物?这层……我一直都没勘破。”
梦灵说:“胡悦当初是进入那个局后唯一一个回来的人,我并没有看到他真正入局,在局的外围我便死了,所以到底最后如何,只有他一个人知晓。而他现在这番摸样,必定是有其原因,云咒最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断绝任何变数,云咒原本是为了稳定整个九元天局阵,并且留下了生死符于世上,这是开启局的唯一留存于世的方式。而这一切却被胡悦自己给割断了所有联系,只保留云咒和那块生死符,这简直就像是……”
玄冥子说:“简直就像是他为了断绝所有以后开局的可能性。但是你说他只要恢复记忆,必定会再开局,那他之前这一切的行为不都是矛盾的?开局之前的胡悦,和开局之后的胡悦为何会差别如斯之大?这和他失去记忆又有何关联?”
玄冥子皱眉,他抱着双手继续道:“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暗招未明啊,可惜我们时间不多了。而楚珏依然没有动静,此人深藏不露,而我朝能够真正问鼎中原,也是因为那最后一战的秘辛,那么和皇家关系如此暧昧的关系。他亦然也知晓云咒,接近胡悦也绝非偶然。但是他的动作,你我都不清楚,这楚侯与皇朝之间的关系,你我也知之甚少,你如何确定楚珏的魂魄能够开启生死符呢?”


第73章 楚之君(二)

梦灵心中闪过算计,但是之后她还是镇静地回答道:“因为他能够往返于黄泉两岸,胡悦在入局之前,把生死符之事告知与我,此时的胡悦可谓是比你现在还要痴迷入局,为了入局不惜一切代价,不仅以开国先帝最后一战为赌,这是拿天下苍生赌一个局啊。但是胡悦当初就是个喜欢留下后路之人,所以他在入局之前告知我生死符的开启,并且提到了一句如果有人能够往返黄泉,那此人的魂魄便能再开生死符,引人入局。”
玄冥子唔了一声,他摸着下巴说:“罢了,只能一赌了,现在胡悦怎样了?”
梦灵咬了咬嘴唇,但是依然没有把柳姬的事情告诉他,她回道:“如你所料一样,自然是他们的破除之术失效了,虹翘已经没了,胡悦也因此受了伤。胡悦元气大伤,这番动作,他除了开启生死符,再无其他的办法与你我周旋。对了,你把小英藏哪里了?”
玄冥子说:“不急,她还有用处,不过已经不能出现在这里了。至于虹翘……老狐狸如果不是恢复了记忆,他断不会让虹翘如此涉险,看来我们也不用在担心他的记忆是否恢复这件事,而且看他准备一心在生死符这件事情,与你所言也是相吻合的。只要恢复了记忆,他便会继续开局,但问题是……他恢复了记忆,那么势必也想起了入局之后的事情,但是我们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入局之后的消息,这到底是为何呢?”
梦灵捂着手臂,她闭上眼,强忍疼痛,随后开口道:“这非我们所能了解,只要他利用楚珏开启生死符,能让我们入局,之后的一切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到时候再除掉他也不迟。”
玄冥子没有否认,也没有同意,他沉默片刻说:“不对,这当中必定有名堂,不行,我还是不能完全放手。”
梦灵暗暗捏了手臂,她默默点头,玄冥子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那边儿还有什么情况?”
梦灵说:“没有了,接下来就是等楚珏的出现,只要他答应以魂开启生死符,那么我们的计划就算完成了一半。”
玄冥子侧目说:“只有一半?”
梦灵说:“没错,只有一半。因为在那之后,我已经死了。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局面。正如你所言胡悦过去汲汲营营只为了先帝的基业而奔波,但是开启之后却有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而且不生不死地存活于世上,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变故。我……并不知道。”
玄冥子失笑道:“也就是说哪怕我们除掉所有的障碍,依然有一半的变数?”
梦灵冷笑道:“怎么?现在怕了?是不是迟了些呢国师大人?”
玄冥子甩了甩袖子说:“我岂是会不留后招之人?”
梦灵道:“至少现在都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只要开启生死符,你便可观看到所有云咒的变化。但机会稍纵即逝,只有开启后的一个时辰内云咒会被全数激发。”
玄冥子眼中若有所思,他说:“一个时辰吗?哼!”
说完便离开了小楼,梦灵见他走远,她捂着手臂靠在门前冷哼道:“你以为只有你留后手吗?”
梦灵手里捏着那枚柳叶,随后看着玄冥子的背影冷笑数声,便离开了。
就在太阳偏西,但却还未至黄昏之刻,突然之间京城的护城河开始产生了大量地雾气,天气本就燥热难耐,原本的太阳忽然被乌云所遮盖,这却并没有降低温度,反而使得闷热更加严重,仿佛到处都被这股无法言喻的潮闷水气所包裹,这东西市井、御道之间都成了这一片雾蒙之象。
市街之上,即使面对面都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异变天象所吓得惊恐万分,纷纷早早地就回到了家中,紧缩家门,闭门不出。今年本就天时异乡多变,怪事也频繁发生,京城居民人心惶惶,但却不敢明着说出来,只怕那祸端染上家门。
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市集,却像是被灰色的纱棉所包裹一般,街上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而在这样的气氛下,皇城常年紧闭不开的陈德门,今日却在这番古怪的天时天象之下开启。
从浓雾之中只走出了一个人,随后大门又关了起来,大门关上之刻,身后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天意难违啊,这一切都将不会改变。”
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哈哈一笑,似轻藐,又似苦笑,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朝着浓雾之中慢慢走去。
胡悦终于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手指,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柳姬已不在屋内,但是大门和窗户都敞开着。他努力撑起身体,身后的匕首已经不见了,他身上自然不会留下什么伤口。他摸摸自己的脖子,脖子僵硬地几乎挖法自如转动。
他硬是提气,让自己坐起身子,此时门外响起了声音:“你终于醒来了。”
胡悦抬眼一看,进屋之人居然是。他微微一愣,但随后便问道:“怎么是你?”
老者从屋外进入,他说:“为何不能是我呢?”
胡悦眼神又沉了几分,说:“的确如此,那我们又见面了,故人。”
老者看着胡悦,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神色,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
胡悦抬头看着老者,老者说:“我来见故人,乃因你天命将至,接下去的三件事,故人你务必要听仔细了,这关系到你过去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以及牵涉到数万乃至整个社稷的命脉,也可以说你一生之苦难,只为现在的选择。”
胡悦没有打岔,老者满意地点着头说:“审时度势,好啊!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绝对不能开启生死符,那个局是你花了一生的赌注所封存的,你可愿意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胡悦眼中闪出一丝红光,老人摇头道:“如果你必须打开生死符,然则……你必定会那么做,那么你绝对不能让楚珏活下去,绝对不能让楚珏活到开局之时。他活着就绝对不能开局,而开局必须要他死。”
胡悦紧握拳头,那双无情的眼中却有了一丝犹豫,老者叹息道:“天意,果然还是被他算到了。你如果对楚珏用情,那最后一件事情,便是当开局之时,楚珏依然活着。你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
老人张来了嘴,但是忽然老人的面部开始脱落,随后传出了女子的声音:“胡生?你也该醒醒了。”
胡悦忽然睁开眼睛,那里还有什么老者,此时柳姬已经彻底成了‘虹翘’,黑色的头发重新梳妆盘起,云鬓珠钗,看似和平时的虹翘无任何的异状。她已经给自己切了一壶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桌子的精致茶点。
胡悦这次再从床上爬去,他摸了摸背后,果然那把匕首已经消失,他开口说:“姑娘可否告知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柳姬抿了一口茶说:“已经到了酉时三刻了。”
胡悦低吟道:“那……还有时间。”
胡悦下床,随后看着柳姬顿了顿说:“姑娘能否允许我离开观情斋,完成你们所算计的事情?”
柳姬伸手道:“这是你的住处,自然不必问我。”
胡悦嗯了一声,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柳姬笑着放下茶盏,说:“你想要问我当初问楚珏要的是什么?”
胡悦点头,柳姬哈哈笑了起来:“这恕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岂不是也有将我军的本钱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楚珏会因为你而改变决定,这就是你最大的赌注。”
胡悦蹙眉,柳姬坐到他身边,凑近他的耳畔道:“最大的赌注就是你自己,你可要想好了怎么利用自己这颗子啊。”
胡悦侧头冷眼看着柳姬,柳姬朝他笑了笑,毫不介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指着门外说:“外头有一个人在等你,探头探脑得有些时候了,你去见他吧。”
胡悦看了一眼柳姬,柳姬示意他想走便可走,绝不阻扰。
胡悦起身出门,柳姬眼中的笑意也消失,她说:“然后也该是我落子的时候了。”
胡悦一出门,背对着门站着的是左一棋边马上转头相迎,胡悦却不吃惊,他说:“先生替我传到话了吗?”
左一棋说:“学生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胡悦眼神示意他暂时别开口,随后带着他来到了离观情斋不远的天门寺,一路上他看着满城的雾气也不多问,到了之后,他停下脚步才问道:“好了,先生可以把楚珏的话带给我了。”
左一棋笑道:“果然是胡公子,没错。侯爷让我给公子带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胡悦看着左一棋,他摸着下巴说:“哦?这句老掉牙的提点能真的让胡某死而后生吗?还是他真的准备抽身走人了?如果这样……也好。”
左一棋拱手一拜,说:“这一阵雾就是侯爷的助力。”
胡悦看着四周的浓雾,他说:“楚珏是想要我……”
左一棋抬头笑道:“侯爷还要我问公子一句话。”
胡悦说:“何话?”
左一棋说:“公子是否还记得曾经的约定。”
胡悦只觉得脑中某一处像是被细针刺入一般,他捂着头看着左一棋,说:“记得……”
左一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说完他凑近胡悦耳畔低语道:“如果公子忘记了的话,我也可以提醒一下公子。”
说完他不动神色地把两样东西塞入了胡悦的手中,说完再拜,便离开了。
胡悦摊手一看,发现是蜡丸,里面还有东西。
胡悦捏着手中的蜡丸,他看着满城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但是却怎么都看不清,但好似在这浓雾之中什么都有。
胡悦捏碎蜡丸,蜡丸之中是一只,蜡丸之中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段字:贤弟,勿回观情斋,切记。
胡悦看手中另一个蜡丸,随即捏开,发现,只是一直纸鹤。胡悦手中纸鹤忽然飞了起来,胡悦冷笑一声:“楚兄啊楚兄,你还有心情玩这名堂?”纸鹤像是感受到了胡悦的气息,它停留在了胡悦的肩膀,随后又飞到了胡悦的面前,尖尖得嘴角快速地啄了胡悦的嘴唇一下,随后便往前飞走。胡悦顿时脸红了红,但是明知道周围无人,也不自然地咳嗽数声,跟着纸鹤而行。
纸鹤灵性,一直保持着在胡悦之前,却又绝对不会淹没在雾气之中,胡悦往前走。
雾气之中四周的青瓦白墙都显得若影若现,而此时光线透不过这阵雾气,四周已经犹如黑夜一般,隐约间能够看到民户房屋内的烛火,但是却极其的黯淡。
安静也是让胡悦感受最深的一种气氛,没有声音,除了眼前的这一只纸鹤,仿佛是一根线,引着胡悦前行,再无其他。
一路至静,一路至昏。胡悦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辰,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在哪条街道之上,抬头见不到明月星辰,也不能感受到落日的气息,低头只有脚下的道路,却连四周的明瓦牖户也看不清晰,似有若无,却只知道这一路走来,他的心却一点点清明了起来。
这一盘棋不止一人在下,胡悦只是这盘棋中的一方,甚至只是一颗子而已,生死符必然会开启,那是因为生死符进入胡悦身体之后,胡悦就不再是那个醉生梦死的胡生,而是一个开启者。而他亦知生死符所开启的个局是胡悦绝对不能碰的禁区,这就成了一个矛盾,一方面胡悦必须要开生死符,另一方面生死符所引起的那个局则是他决不能开的。这两难之间却容不得他转圜。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注定好了似地。
玄冥子的入局绝非偶然,说到底他也只是一步棋,逼他的一步棋。现在云咒反噬之术失败,那等于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第二个虹翘,威胁胡悦的虹翘,所以要么想办法把玄冥子彻底消除,要么就只有开启生死符,而被生死符侵入的胡悦,已经没了第二条路。开启成了他的本能。
此时此刻楚珏为何会在此显得如此至关重要,乃至所有的矛头从胡悦,转嫁给了楚珏,把他给逼到了生死之间?如果这一切都是柳姬的局,不,不会是她的。
那只有一个人,楚珏口中闭口不提的那最后出现的人。
而他会是谁?又能是谁?这一切和云的关系是什么?云为何是云?它不单单只是云咒,云咒为胡悦所设,作用却是一把双刃剑,一面开启生死符,一面断绝所有可能接触到局的人事物。这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云究竟是什么?它的作用的改变才是至关重要的。胡悦能够抓到关键的地方,但是却又无法看透全局。
终于纸鹤停在了一棵海棠树梢上便不再移动,胡悦发现四周依然浓雾弥漫,但是树下却有一石桌和一对石凳,雾气仿佛有意识地避开了此处,微弱地天光投在桌上,这个石凳石桌和观情斋内的石凳是一模一样,胡悦仔细观察一番,桌面上放着碗碟和酒杯,精致的下酒菜,醇香的美酒。一切就像是等着胡悦前来一样。四周幽暗异常,但是胡悦能感受到这里的空旷,似乎是在一处风景尚佳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有这个桌子点着蜡烛。偶尔又暗香送来,但却无鸟兽之鸣,虽在室外,却让人不觉清冷,也许是因为夏季,四周温和宜人,菜肴和美酒的香气亦使人舒心。
胡悦看了看菜色,也都是他过去偏好的那些下酒菜。这应该就是楚珏预备的了。但是,却不见楚珏的人影,胡悦手里拿着扇子,眼角打量着四周,但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干脆甩开衣摆,坦然入座。
现在虽看不清时辰,但他这一日所遇之事太多,不及饮食休息,他不客气地自酌自饮,拿着手中的酒杯微微一转,酒盅光泽一照,照出了一个女人的脸,女人脸色惨白,她站在胡悦的身后,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但胡悦感觉不到一丝人的气息。女子也注意到了光线,一闪而过,酒杯内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影了。随后身后便是稀稀疏疏的衣摆声音,伴着声音地还有女子高昂的熏香胭脂的芬香气息。

第74章 楚之君(三)

胡悦斜目微探,随后仰头一饮,伸手持箸,丝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下酒菜都是冷肴,所以并不知这桌酒菜到底是何时而做的,但食材皆新鲜爽脆。此席的确适合备于不知何时而来的客人。
胡悦吃喝一通,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身后恰到好处地递过了一盏茶盘,茶盘上沏了一盏胡悦平时常喝的茶。茶盏内有一小块得茯苓,因是暑气过重,特地为他准备的。
胡悦没有回头,他也不说话,端起茶盏,茶还是热的,泡得刚刚好,但是胡悦的眼角也看到,那女人的手是白纸所糊,上面的红色指甲显得非常粗糙突兀,他吹了吹茶汤,一盏茶饮完,胡悦把茶盏放置在桌角,对着身后说道:“饭都用完了,你们的主人还不出现吗?我这般吃喝一通如若不亲自道谢,实属失礼啊。”
身后之传来了一声窸窣的声音,但是依然没有人,也没人答应他。他双手放在桌边,又等了数刻。随后便准备起身离开。他开口道:“胡某有要事在身,既然此处主人不愿意现身,那胡某也只有先走一步了。”
“公子留步。”
依然不见人,却听到犹如银铃般的声音,仅凭其声,便能猜测声音的主人应当是位绝色佳丽。
胡悦停下,他说:“哦,姑娘还有何指教?”
“公子再等片刻,楚君必定会来。楚君说公子是第二次来此做客,绝不可怠慢。请公子不要为难我等侍婢。”
胡悦心中思量,现在楚珏如果不来见他,那他会去见谁?还是在做何种布局?
胡悦开口问道:“那姑娘为何不现身?只剩下我一人在此暗处独酌独饮,岂不乏味。”
“公子赎罪,因为婢子没无实体可显呐。如若不弃,婢子且奏一曲,以供公子解乏。也可赎怠慢公子之罪。”
胡悦拿着烛光一照,身便的女子居然是纸扎的,一张惨白的脸,诡异的五官。配上这样的声音,让人心中不免一颤,纸扎女人随后又退入了黑暗中。胡悦身边响起了窸窣的声音,看来这样的纸扎之人不止一人,胡悦回头一看,酒菜已经收好,桌面上放着书、棋盘、一盏重新沏好的清茶以及一壶饭后可用的花酿。
胡悦放下手中的蜡烛,随后又坐了回去。颔首致歉道:“冒犯姑娘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那就有劳姑娘。”
一声俏笑,而后箫声随花香而起,春江花月夜,一曲夜风追月来。
他看着棋盘若有所思,这局棋局似乎还有什么寓意,胡悦的心思便入了这棋局。忽而胡悦闻到一丝清香,似乎还有人特地还为他点了熏香,合着夏日特有的夜风清香。这一切无不周到用心。
棋下半局,萧瑟相合,添灯盏茶,花月相邀。虽然没有一个人来,但是胡悦却被伺候的极其舒坦,如果不是还记得子午生死符之约,这安乐雅致的确让人忘时忘忧,此时雾气之中吹来一阵风,风似乎伴着熟悉的气息,但是却又不那么熟悉。胡悦第一感觉只有冷。冷得仿佛隔绝了一切的情感。
这份冷冽,让胡悦暗暗攥紧了拳头。也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雾气被风微微吹开,边上那些纸扎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气一般,箫声恰巧停在了最后一音,柔声道:“恭迎楚君。”话毕,也倒在了地上。随后化作了香灰,灰烬像是有感知一般,形成了一股烟雾,引像了月华。四周弥漫着一股似花香又胜似花香的气息,而来着却依然信步而行,似乎并不在意周围任何的变化。这样的的气氛让胡悦捏紧手中的棋子,紧紧地盯着浓雾之中的变化。浓雾之中缓缓走来一人,熟悉的脚步声却没有让胡悦放松警惕。
“哎,贤弟啊,你这步棋下得太险了。”
浓雾散离,空中的明月也终于破云而露,一丝清霜落入人间,只照在一人身上,远处,那熟悉的身影踱步而来,单手持尺,似乎犹如往常信步观情斋无异。虽无笑意,但看向胡悦的眼眸却是温润似水,哪怕到了如此生死时刻,他依然如此,何曾改变?
胡悦说:“楚兄不是告知我‘置之死地而后生’吗?这是一步死棋,却可开生局。难却不得不为之,只是这步需要牺牲楚兄你啊。”楚珏拱手说:“所以我送上门来了,贤弟的下一步棋,该落子了。”
胡悦说:“嗯,是该落子了。” 说完手上的棋子,落下踌躇已久的位置。随后似笑非笑,但却似乎还有什么未尽之言地神色抬头看着楚珏,楚珏也走进了他的身边。
胡悦与他对视,最后低下头看着棋盘说:“你没有去观情斋吧。”
楚珏微微欠身道:“这要多谢贤弟的神机妙算,回去了,也许就不能来赴约了呢。愚妹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