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情小说大全上一章:远古侵袭/末世之我是凶兽
- 言情小说大全下一章:兵血交融
“你们…”奚皓轩话没出口,就感觉一道禁制法诀打入了自己体内。
他瞪着眼看裴练云。
裴练云则面无表情地单手拎着他的衣衫,将他拖走了。
纸车载着两人,渐行渐远。漆黑的山峦间,广阔庭院陡然燃起了耀目的火焰,火光隔着老远都能映照在裴练云两人身上,然后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马车里的婴孩哇地一声哭起来,哭声又脆又软。
奚皓轩之前消耗极大,裴练云的禁制力量都能将他封得动弹不得,他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连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裴练云伸手摸了摸那哭泣的孩子,掐了诀用那傀儡重新化成一株草,幽幽的声音在奚皓轩耳边回荡。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奚皓轩闭眼,听着她语调中的通透,心中暗叹自己还不如这么一个小辈,修道多年,生死之事依旧想不开。
可若是想开了,他还修什么仙,寻什么道。
从踏上昆仑开始,他就只想找回那个站在花藤下对他笑的少女。和风轻暖时,可以拥她在怀,嗅着她身上甜甜的清香,一起度过安静又平和的下午。
可他却只能看着她绝望,看着她堕落,看着她身陨…
最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只能看着。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连她的家人后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他有什么颜面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啪叽一声。
站在他肩头的仙草叶片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裴练云简短的传音飘了过来:“想太多。”
奚皓轩微微回过神,耳边婴孩的哭声又大了些。刚才心里那抹阴霾仿佛瞬间被那哭声给冲破,心中顿如明镜。
“是戾气?”
他心有所感的时候,身上的禁制也随之解开。
裴练云道:“这阵法异常霸道,不仅剥夺生命,还收人神魂。他们所谓的那些人不断死去,大概和你境况差不多。魂魄都被阵法中的戾气缠走,身体便只能是行尸走肉罢了。那个老头只剩下一魂一魄,过了今晚,怕就是堆腐肉了。”
而他们这种修道之人,道心坚定,自然不会被阵法里那点戾气影响,所以死的基本都是普通平凡的生命。
至于奚皓轩的情况,只是因为触景生情,乱了方寸而已。
奚皓轩沉默一瞬,暗自用了清心诀稳定了被扰乱的神魂,道:“天道讲究轮回,灭人魂夺人命,这是在和道规作对。”
裴练云:“或许就因为这样才能破开法则之力,打开去往上界的通道。”
奚皓轩抱着安家最后的骨血,叹了一声。
修真者逆天而行,破坏法则平衡,引来天劫。如果加上这种阵法的罪孽,天劫之力恐怕更强。虽然鬼萧说不是玄阴魔尊所为,但是玄阴魔尊渡劫乃是天地间最强的九天神雷劫,恐怕也变相证明了这事。
毕竟奚皓轩之前还奇怪,就探听到的玄阴魔尊的行事作为,本就只是邪气嚣张而已,并非那种杀孽淫孽到天地不容的,为何偏偏是那九天神雷劫。
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玄阴魔尊布置了这些阵法所致。
等等…
奚皓轩神色一震,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玄阴魔尊真的因为布置了阵法遭了九天神雷劫,那他就更不该傻到之后还要启动阵法。
这个阵法太过灭绝人性,能不能打开上界之路,本就是传说。
万一阵法不完善,无法打通上界之路,他下一次遭受的天劫,恐怕就是毁灭性的。
有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赌上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何况玄阴魔尊还有潜入昆仑盗取神鼎的选择,并非走投无路到用这种最后手段。
世俗界的时间对修真者来说,过得极快。
一夜无话,奚皓轩带着裴练云漫步在这片他曾经待过的国度里,只觉得满目疮痍,风卷残沙,天地间只剩萧瑟。
数枚飞剑的传音符从他头顶飞过。
奚皓轩双指并拢,用法诀牵引下来,读了讯息。
毫无例外的,所有传音符上面全是愤怒。
修真者特别是仙修,总是以上仙自居,时常觉得高人一等,已经视世俗凡人为蝼蚁。
可是真的如这阵法这样,灭绝生命的做法,却是触到了他们中间各门派的底线。
修真者再清高,他们的根基在世俗界。
门派要扩大,要发展,基础是人。
缺了人,千百年看不出来,那万年呢?万年以后呢?
等待后继无人的时候,垂垂老矣的孤家寡人守着仙山也没用,因为无法长生,又没有后人,只能等着灭亡了。
饶是奚皓轩这种心态平和的人,看这些讯息都看得手心全是冷汗。
“修真界要乱了。”奚皓轩说。
这群老不休的都怒了,怕是真的要对哀牢山下手。
裴练云用草叶缠着他的头发:“其他地方也是这样?”
奚皓轩:“数百个小国,除了这里最为严重,其他地方的人都神志不清,神魂残缺,距离死亡之差一步。没人知道阵眼在哪里,这种情况还在蔓延,不过大部分猜想,要终止这绝阵,恐怕需要毁灭的中心阵眼在那哀牢山中。”
不管是为了道义为了未来,昆仑都要下决心毁灭哀牢山了。
裴练云突然道:“他们全都太弱小了。”
奚皓轩摇头:“是修真者太强大。所以我们注定有劫,且是永远消失在世间的劫。毕竟我们的一念之间,就能决定太多人的生死命运,我们已经属于这世间不合常理的存在。”
说着这些话的奚皓轩,猛地心中突然有些感悟,当即就地盘膝而坐,功法运转。
裴练云感受着他身上的力量波动,隐约觉得,他的境界似乎又要提升了。
奚皓轩这一坐,十日就这么过去。
裴练云为他护法,没有远离。怀里婴孩要哭闹的时候,她便用火焰之术缚了这片土地上仅剩的一些游魂,让它们去找寻地下百米深的水源拿来喂养。
她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自然不知道小孩子要的不是水而是奶。
几天水喂下去,眼见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弱到哭声都犹如小猫,她盯着那张眉眼都要揉在一起的小脸,沉默片刻,食指抬起,逼出两滴精血。
一滴抹在了孩子的眉心。
另外一滴,则喂到了孩子嘴里。
她不知道怎么让孩子更好的活下去,干脆的用了饲养灵兽的办法,签了契约。
原本已面如死灰的婴孩,接收了她的血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唇红肤白,粉雕玉琢。
趁着奚皓轩没醒来,她还自作主张的给小婴孩起了个名字。
念回。
也不知道是她念着回昆仑,还是念着谁回到她的身边。
安念回受了裴练云的精血,整个根骨都发生了改变。他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类小孩,如今身体倒是越发诡异起来,不需要吃食,所有的毛孔和呼吸仿佛都在自然而然地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
裴练云自己都没有这么牛逼,辟谷也是过了筑基期之后的事,对于这个刚刚出生几天就懂得和天地相融的孩子,自然是好奇的。
过去养灵兽也这么做过,怎么没见它们变化?
还没待她仔细研究,奚皓轩就睁开了眼。
裴练云面无表情地把安念回给藏在身后,却不知道她的动作显示出了她的做贼心虚。
“你藏什么?”奚皓轩挑眉。
裴练云交出背后的安念回:“被你抢惯了,忘记这不是个东西。”
她说的没错,但奚皓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第六十八章
奚皓轩抱过安念回仔细打量,只觉得这孩子几日不见,怎么干净光滑得很诡异?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从头发上揪出变成一株草的裴练云,满眼严肃。
裴练云理都没理他,摇晃着叶子:“困了。”
奚皓轩:“…”
她真的就那么耷拉在他手指上,一动不动了。
他瞥了眼精神十足的安念回,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在灭绝法阵的范围内,蔓延上万里都不再有人烟,裴练云也不可能在他突然感悟闭关时离开,这么小的孩子能从哪里喝到奶?活到现在,怕是裴练云用精血养了,所以她才累成这样。
奚皓轩心如明镜,细心地将裴练云贴身收好,腰间玉牌突然发出嗡嗡鸣响。
墨浔在召唤门人。
本就对玄阴魔尊此事颇多疑虑的奚皓轩,找了处山洞放置了一堆防御法宝,将安念回留在了那里,然后用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果然如他那天所料,昆仑修士,几乎倾巢而出。
连那些躲在昆仑禁地的渡劫长老们,也一一出关,就他们玉清宗来说,都有五六个长须老者,站在墨浔身侧。
“你此番对世俗乃至整个修真界有大功,他日我定联系上界,给予你嘉奖。”
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温和地对墨浔赞道。
墨浔躬身行礼,不骄不躁:“多谢柳长老。”
柳长老的目光很快落在刚刚赶到的奚皓轩身上。
她的视线在他怀里某处一顿,带起几分疑惑。
奚皓轩赶紧上前,打断柳长老欲说的话:“祖师奶奶。”
柳长老微愣,随即眼底闪过一抹哀伤:“是你啊,你师父的事情我已经听墨浔说了,真是可惜了。”
这柳长老全名柳澄,乃是奚皓轩的师父——萧紫珞的师祖,闭关已经数千年,还是首次出关来到世俗界。
她怎么也没想到,闭关出来面对的,居然是徒孙身陨,灭绝大阵开启之时。
受了宗门多年的供奉,关键时刻,她必须出来了。
与她相同的几位长老,大致行动原因一样。
她和奚皓轩打过招呼后,转头对墨浔说:“说起来我年轻之时,也见过玄阴魔尊此人。当年他还未成为哀牢山的主人,修真界却没人不知晓他。那时候他有三句话,我至今都记得。”
“犯我者死,挡我者死,拒我者死。”柳长老缓缓地念着,哪怕她个性温软,旁人也能感受到当年说话之人的傲气。
墨浔嗤笑一声:“倒是嚣张。”
柳长老轻轻摇头:“他有那个资本,言出必行。此人杀性极重,心机又深,哪怕当时他不是对手,也能事后算计着你的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修到巅峰力量倒是不足为奇,但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要做这等冤孽之事。”
墨浔不以为意:“魔修行事,难道冤孽还少?长老也说了,此人杀性极重,为了渡劫,什么做不出来?”
柳长老想了想,道:“或许是这样吧。”
她说着,看向墨浔:“那魔尊当真被你困于禁地?”
墨浔道:“禁地乃是仙人之所,岂是他一个小小魔修能抗衡的。”
“那便是极好了。”柳长老和其他长老眼神交流一番,得出结论,“这样我等剿灭哀牢山便再无障碍。”
墨浔心里冷哼,这群老家伙说得好听是闭关,其实不过是贪生怕死整日躲着而已。都出来了,还惧怕那玄阴魔尊半途杀回,也是可笑。
但他面上却非常恭维地说道:“有劳诸位长老。”
奚皓轩微微仰头,望向天空,到处可见飞剑悬空。昆仑来的修士几乎占满了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简直比两国交战还要壮观,奚皓轩心想。
他试图叫醒裴练云,不过化身成草的她,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昆仑众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哀牢山的方向,替天行道,屠魔灭妖,只留下一些法力低下的杂役留在昆仑山上看守山门。
哀牢山与昆仑相隔极远,昆仑山中的杂役法力低微,自然没有人能及时向外出的众修士反映山中的异状。
从众修士离开昆仑起不出三日,昆仑山每日都发生了地震,一日比一日厉害,到最后连山上等级最低的灵兽都浑身颤抖,伏地哀鸣。
山中许多灵草玉树,都开始渐渐呈现出枯萎之态。
裴练云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恶心的臭气给熏醒的。
她悄悄地从奚皓轩的衣衫边探出一片草叶,神识小范围地扩了出去。
只见前方尽是黑雾,腐臭和怨气形成了实质的湿气,不要命地往人身上钻。
这里是与昆仑完全不同的地域。
如果说昆仑是仙界缩影,楼阁宫殿,仙雾缥缈,一片祥和的话,哀牢山则是一片死地,阴气横生,恶臭连连,犹如炼狱。
裴练云的神识扩散出去不过两三米,就能频繁地发现横在奚皓轩脚下烂泥中的孕妇死尸。有些尸骨只剩白骨,里面露出还没出生的婴孩半个苍白的头颅;有些则皮肉还未腐烂干净,内脏泡在鲜血里,蛆虫乱钻。
不少修士和她一样,首次踏入这魔修之地,清心寡欲的他们,哪里见过这么残忍的手段和这么多恐怖的尸首,大部分修士居然都忍不住呕吐出来。
奚皓轩来过两次,倒是轻车熟路见怪不怪。
他还有闲心给裴练云讲解:“魔修有极大部分修炼阴绝之气,以怨为力。世间最干净的莫过于胎儿,怨气最重的,也是这些来不及出世的生命,聚集在此的魔修花了无数年,虐杀无数孕妇,以尸骨堆积出来这片阴绝之地,他们把这里称为无边怨海。”
裴练云收回神识,传音问道:“这是他们花了多少年堆积的?”
奚皓轩:“听说至少上千年了。”
裴练云:“上千年死在这里的人,还没有世俗界那个法阵杀的多?”
奚皓轩沉默一瞬,皱了眉头:“是啊,所以昆仑才能忍了他们这么久,直至今日,忍无可忍。”
简直就像是计划好的,把这么多年没点燃的仙修怒气,瞬间点炸了。
他突然有些担心,这么多仙修到此,如果对方设了什么陷阱,他们是否就一去不复返。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从禁地得到虚天九鼎的墨浔,势如破竹,直捣黄龙,无人可挡。
仙人和修真者的差距,一个如天,一个如地。
虚天九鼎这种仙人之物,哪怕不动用完整的力量,仅仅皮毛,在修真界也无人可挡。
所有人惊叹墨浔一个丹修,何时如此厉害的时候,手里祭出的法宝攻势也跟着更为猛烈起来。
哀牢山脚,血流成河。
死的全是被仙术逼出来的闭关魔修。
平日里飞扬拨扈的魔修,面对以数量压倒性优势突袭的仙修们,再强都毫无反抗之力。
奚皓轩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道友们,身上杀气腾腾,都红了眼。
不知道是谁带头,从一个死去的魔修储物袋里抢走了其生前收集的修真材料。
紧跟着的,便是众仙修的抢夺,只要是哀牢山上活着的,他们都没有放过。
好像他们常年禁|欲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哪管哀牢山上是不是魔修,更没有去在意很多活人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反而是伤痕累累,瞳孔里满是惊恐。
当然不是所有仙修都疯了似的,丧心病狂见活人就杀。他们知道哀牢山上还有些只是被魔修抓来的魔奴罢了。
可是面对一群红了眼的同伴,几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包括奚皓轩。
奚皓轩轻轻擦掉飞溅到脸颊边的血泥,低声道:“不是这样的,你收了神识,别看了。”
裴练云的神识正扫过两个昆仑仙修,他们为抢夺魔修的储物袋差点打了起来,在他们脚下,是被他们法宝给压成肉泥的几个魔修。赤红的血在他们凌乱的步伐下,染上他们白色的长靴,干净无尘的东西顿时变了颜色。
她闻言,反问奚皓轩,语调干净:“他们不该死吗?”
奚皓轩答不上来。
道之贵生,可魔修杀人夺命,欺凌普通人时,他们手软过吗?
轮到他们任人屠杀时,又凭什么可以得到宽恕?
不过是强者生,弱者亡罢了。
之后两人再无交谈,跟随着墨浔的步伐,一路向哀牢山顶前行。
未及山巅,倒是迎来了熟悉的身影。
娇小俏丽的女孩赤着身体,斜靠在山石之间,面无表情地望着闯入的众人。
她的眼底没有意外,反倒是无比平静。微微仰起头,她姿态慵懒地抱着身后红衣男人的脖颈,手指放在其嘴边,让他露出尖牙一口咬住。
随后,她几乎是从胸膛发出的格格闷笑:“锦衣你瞧,咱们回来没几天,哀牢山魔修越来越多了嘛。”
昆仑众人脸色都变得铁青。
这小女孩在说他们和魔修无异呢。
他们身后几乎被抢空的魔修洞府,安静地存在,仿佛证明这一切。
认得那小女孩的仙修自然不愿对着她弱了气场,不知道谁站了出来,喝斥:“血轮法王!之前你入侵昆仑,我等还未寻你算账,今日你倒是送上门来!”
血轮法王这种威仪的称号,许多没见过她面的仙修,一时半会还不能跟这么个娇艳欲滴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特别是她张嘴,目露惊讶的时候,竟然都有人于心不忍。
一不留神却见她手指轻勾,几颗仙修的人头毫无征兆地飞入她手里,她拖着它们玩耍时,站立在原地的仙修身体脖颈处鲜血才冲天而起,惹来声声惊呼。
血轮法王埋头在红衣男子怀里蹭了蹭,说:“锦衣,我们是入侵昆仑吗?明明是找那老妖怪报仇,是你偷偷去了昆仑?”
她说着,手指突然用力,竟然把那男子的脖子给折断。
“不听我的话,我可是不高兴的。”
红衣男子脖子断了都没死,肢体僵硬地伸手扶正了脑袋,目光没有焦距。
血轮法王更加显得不耐烦起来,她突然推开那男子,转头狠狠瞪着奚皓轩:“都是你!还有那个女人不好!弄死了锦衣没人陪我了!”
她目光冷厉,双目赤红,如鬼魅般狰狞的脸看得奚皓轩背脊一冷。
奚皓轩觉得血轮法王怨念的视线,似乎正穿透他的衣衫,冷冷地落在装作仙草的裴练云身上。
幸好墨浔上前一步,挡在了奚皓轩面前。
血轮法王看着墨浔,倒是又发出了诡异的笑声:“还有你,我记得你。上次看走了眼,如今我倒是想起来了,末法时代我见过扶皇上仙身边那个…”
她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掐断在山石碎裂的巨响中。
一个悬浮的黑色大鼎从地面升起,突兀地漂浮在空中。
然后化为一道黑光,钻入了墨浔体内。
墨浔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面对所有人都凝视的目光,墨浔轻描淡写地道:“这血轮法王在妖兽谷与妖帝争斗早就大伤元气逃回哀牢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正是抓捕她的好时机。”
跟随来哀牢山的仙修,没人真正知道妖兽谷里发生的情况,更没有人知道血轮法王乃是被鬼萧所伤,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她被谁所伤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杀了她?”
墨浔看那人一眼,问:“你们宗派可有仙家乃至修神的秘法?”
“当然不可能有。”
“可是她知道。她乃是从末法时代两界分离之初就活到现在的存在,知道的,懂得的,比任何人都多。”墨浔一如既往地抛出甜头,“我想可以活捉她回去,与众道友一起分享。”
墨浔一路走来,展现了实力,又展现了他的大方,这些一个个心思成精的修士,自然在寻思这个墨浔到底是得了什么机缘又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只有墨浔自己知道,有了虚天九鼎,他只要能再熟练控制一点,回到上界指日可待。
其他人的想法和目光,他已经不在意了。
当最想要的东西到手之后,他自然想要更多。
他就这么当着众仙修的面发了邀请:“此番灭魔大计,多亏众道友协助。我玉清宗宗主死于这些魔修之手,本来在这种时候,我不该提这种事情。可我还是诚心向大家发出邀请,待返回昆仑之日,我希望给众道友介绍我未来的双修伴侣。”
周围没人说话,皆是面露不解。
在他们看来,墨浔这一路炫耀的实力也有了,人心也买了,下一步恐怕是要扩大他宗派的影响力了吧?
但墨浔没有。
他居然只是想要成亲?而且是想要在众人见证下成亲?
说出这话的墨浔自己,都有片刻迷茫。
他想要的不过是力量,想要返回当年属于他的位置。
裴练云只是一个意外。
但是他对她,却有一种似乎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抹不去的执念。
哪怕很可笑,他心底居然有种当着世人的面,宣告这个女人属于自己的念头。
奚皓轩一怔,意识到墨浔在说谁的时候,很快气得牙痒痒。
墨浔似有所感,视线转过来,双目微眯,问:“你可有话说?”
裴练云伸出叶片,轻轻拍着奚皓轩的胸膛,示意他冷静。
奚皓轩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面上很快扬起笑容,对墨浔道:“当然,师叔有了道侣,是可喜可贺的事。不知道那人我是否认识?”
墨浔苍白着脸,风轻云淡地笑:“归去之后,你自然知晓。”
裴练云躲在奚皓轩怀里,看见墨浔的笑,脑海里总浮现出东方叙染血的衣衫画面,心绪又有些烦乱起来。
陡然,她再次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了众人落在自己身上。
可待她寻去,却没有半分踪迹。
从她走出昆仑开始,就总感觉到这道视线如影随形。
之前还猜测是东方叙安排的鬼萧,可自从鬼萧长笑离去后,那道视线没有消失,反而出现得更为频繁了。
到底是谁的神识这么强?越过了所有仙修,甚至躲开了那些渡劫期的老怪物,精准地追踪着她。
☆、第六十九章
众仙修回到昆仑,已经是一年之后。
山中无岁月,哀牢山毕竟是魔修的大本营,集合了昆仑几乎所有太上长老、长老之力,没了血轮法王这样的老怪物阻挡,众仙修也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接近山顶。
但顶峰的灵虚殿,却终究无人能进入。
传说这灵虚殿乃是末法时代的残留建筑。上界与修真界尚未未分离时,仙魔共存于混沌之中。仙帝以无上神通炼制虚天殿,魔君亦不落于后,炼制灵虚殿。可惜最后两界分离,虚天殿亦飞升于上界,灵虚殿的灵气却被抽空,只残存空壳坠于哀牢山。
哪怕是空壳,也是上界之魔炼制,残余的魔气,滋养了修真界上万年的魔修们。
这里是哀牢山的核心,但没有一个昆仑仙修能靠近,哪怕是持有虚天九鼎的墨浔。
裴练云问过奚皓轩,灵虚殿到底有什么,居然无人能接近。
奚皓轩叹了口气,回答,禁制。
密密麻麻的禁制,层层叠叠,相辅相成,如同交织形成的厚茧。
虚天九鼎的力量的确可以破开这些禁制,但是墨浔动手前察觉到,一旦禁制破损,将引起连锁反应,轻则哀牢山被夷为平地,重则所有世俗界的阵法同时崩溃,届时世俗界和修真界都将空间碎裂,重归混沌。
众仙修这时似乎才反应过来,玄阴魔尊在世俗界设立那些绝阵的原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打开通往上界的通道。
有了那些阵法,与这灵虚殿周围的禁制呼应,哀牢山永远都不可能被仙修给灭绝。
玄阴魔尊即使不在,也将众人给摆了一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仙修,破解禁制无果,回到昆仑时,一个个都像是焉了的茄子,毫无精神。
杀了再多底层的魔修有什么用,人家的根基半点没有动摇,灵虚殿内潜藏闭关的魔修一个都没能动,好好地活在里面,几乎倾巢出动的仙修们就像是傻瓜一样。
更有些较劲的仙修,留在灵虚殿旁,一个个研究那些繁杂的禁制。
裴练云没有留下,被奚皓轩带回了昆仑。
她也没有着急和阿珠那换过来,因为墨浔回到玉清宗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门人,公布了自己要娶裴练云的消息。
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双修典礼准备得很匆忙,十日后就要举办。
对此,奚皓轩有些不理解,暗自和裴练云沟通:“这老不休急什么?”
裴练云的神识微微探过墨浔,在被他察觉之前很快收回。
沉默半晌,她道:“他身体…很奇怪。”
“奇怪?”
裴练云想了想,她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是墨浔的气场给她的感觉就是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