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忌老脸一红,打个哈哈:“老夫并非剑修,自然比不上小友,我们快走吧……咦?”
前方蝙群并未如段轻名所言那样折返,很明显,两人太弱,根本不足以让蝠王感到威胁。
这对两人来说倒是好事,辛忌顿时松了口气,嘿嘿笑:“段公子果然算无遗策。”
“不好,快跑呀!”程意叫。
蝠群未归,却仍有三四十只凶蝠自巢穴中飞出,朝两人围过来。
辛忌见势不妙,忙跟着风遁逃命。
程意并未用遁术,身形竟快得出奇,他只贴着地面飞掠,没多远,突然钻进了一个地洞。
辛忌下意识跟着停住:“程小友?”
程意冒出个脑袋:“进来进来!”
地洞太显眼,周围都是石块,并无遮蔽身形的草木,辛忌迟疑了下,见蝠群近在身后,亦无计可持,这才跟着一头扎了进去。地洞极小,勉强能容纳两人,还显得很挤,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凶蝠在上空飞来飞去,再也没有继续攻击。
“我发现的,”程意得意地道,“之前我在这里躲了一夜,等它们散了才悄悄出去的。”
辛忌毕竟活了上百岁,经验还是有的,立即猜出原委:“一物克一物,听说大凡毒物生长地,旁边必有解毒之物,这洞中必有灵物,与凶蝠相克,所以如此。”
他两个躲在洞里说话,那边阎森就遭殃了,上千只凶蝙将他围得密不透风,阎森生性凶暴,被咬了两口,一怒之下便大开杀戒,数十只凶蝠落地,如此,反而引得凶蝠更加疯狂。
程意问:“不去帮忙吗?”
“当然要帮,不过嘛……”辛忌摸着胡子,压低声音,“我们上去只会送死,你看段公子都走了,我们去也没用。”
“也对哦,”不见段轻名,程意立即道,“那不管他,他总凶我们。”
辛忌摇头,一本正经地道:“话不能这么说,阎前辈修为高深,我们不是不管他,是相信他自有脱身的办法……你看!”他忽然面露喜色,仰头指上空。
眼看难以脱身,阎森心急,索性又照原计划,驭剑隔空斩向山壁的巢穴,蝠王受惊,原本守着两人的几十只凶蝠受到召唤,都陆续掉头飞过去支援。
“好机会,快走!”辛忌回头一看,身旁已经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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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前方树木逐渐变得稀疏,遍地皆是黄色大石,顾平林三人正在一座石坡上等候。见辛忌两人先逃出来,顾平林并不意外,程意当初能从这条路出去,就说明他有脱身的办法,辛忌跟着他自然也无事,段轻名这个计策里,最危险的一直都是阎森。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阎森也赶到了。
正如段轻名所言,兔面凶蝠欺软怕硬,阎森乃丹意境大修,且身怀顶级剑术魂剑流,虽然吃了大亏,却独力斩杀了近百凶蝠,蝠群纠缠一时未占到便宜,终是放他离开了。
辛忌假装松了口气:“阎老兄没事就好。”
“少他娘装模作样!”阎森受伤不轻,积了一肚子火气,冷冷地盯着他,“我却不知,你几时去修剑术了?”
“老兄错怪我,”辛忌叹道,“并非是我藏拙不尽力,如今我没了瞳画,且受顾公子教诲,不愿再炼那害人的东西,所以我想改修剑道,还能求段公子指点一二。”
顾平林眼神微敛。
这老魔头迫于形势,一再放低身段,甚至不顾颜面,他修炼术法不下百年,若真肯弃百年道途改修剑道,此等魄力也算难得了。
阎森面容扭曲,根本不信他:“你当老子傻?”
“辛前辈才外丹修为,本就帮不上忙,”段轻名含笑打断两人,“在下只是不解,为何几位会突然改变计划?”
阎森一噎。
段轻名不解地问:“莫非我的安排有误?”
“没,老夫一时情急记错了,”聪明反被聪明误,阎森有苦说不出,只得粗声应了句,又警告辛忌和程意,“你两个,以后少给老子找麻烦!”
“兔崽子不好对付,前辈太不小心了,下次可千万要注意。”段轻名温和地叮嘱,“兔崽子”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阎森又是一噎,鼻子里哼了声,过去打坐调息。
“先疗伤养足精神,明早启程,”顾平林说完,侧身转向段轻名,“段师兄与我先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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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这几日,众人也大致看清了,嵪山古林果真如外面人所言,广阔无际,凶兽妖禽数量之多,比海境尤甚,若非有程意带路,众人行进速度必定要慢上许多。
顾平林一边贴地飞掠,一边观察周围情况,与程意的描述进行比对。段轻名跟在后面,并不言语,似乎真的只是来作陪的。
直到探查完毕,两人准备回程,顾平林才开口问:“你有何不满?”
段轻名道:“我有不满吗?”
“齐姑娘并无恶意,你不会看不出来。”
“没阻止袁骁,就不是好意。”
“段轻名与齐氏表面是亲戚,实际关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猜忌你是理所当然,”顾平林回身,看着他,“何况,她也没看错。”
对上他的视线,段轻名轻笑了声:“她没看错,我是无情无义,利用人心……但顾小九,聪明如你,也认为她有情有义吗?”
齐砚峰足够聪敏,真对袁骁有情,是不可能真顺着他的理由离开的。顾平林道:“纵非有情有义,亦非全然冷血。”
“我们是师兄弟,齐氏是我的敌人,你要帮她?”
“你有将齐氏当敌人?”
“齐氏,还不配,”段轻名的回答果然一如前世那般,尽是毫无掩饰的、熟悉的自负,“但他们对我是欲除之而后快。”
顾平林道:“这不是你利用齐姑娘试探我的理由。”
“我不在意你是否在意我,”眼尾红影忽地清晰,将黑眸染上三分妖气,段轻名淡声道,“这只是告诫,不论是为齐婉儿,还是步水寒,或是灵心派,你在意的东西太多,而这些无用的感情,将会一直影响你的道途。”
不知不觉天色已变,云走,风起,吹动黑色披风和如雪外袍,空中充斥着浓浓的冷意。
高高的黄石上,两人对面而立,场景似曾相识。
顾平林开口:“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段轻名道:“结果?”
“我已想清楚了,”黑发拂过脸颊,顾平林平静地盯着他,“若当真什么都不曾在意,又怎能得‘悟’?”
道体虚无。若无“有”,何来“无”?从无尘念,谈何“断绝”?心中空空,从何“悟”起?
不是悟出的虚无之境,一旦有所沾染,是否能轻易摆脱心魔纠缠?
前世的你,当真超脱一切,证道飞升了么?
“悟不悟,不重要,只要实力够强,破界何难?”段轻名扣住他的下巴,低头,高挺的鼻梁几乎压上他的鼻尖,居高临下地,压迫性地投下冷酷的阴影,“落后,就该专心看前面的人,而不是注视身后的废物,被他们影响,生出一些废物的想法。”
“看谁,是我的选择,”英目骤然变得锐利,顾平林不动声色地拨开那手,“你越界了。”
“嗯?”
“够了,我不想与你争执,”顾平林摆手制止他,看似随意地踱开两步,“我们是师兄弟,你当然比齐姑娘重要,我救她,是因为她值得,优秀的剑者值得欣赏,你也这样认为,所以才会指点她,不是吗?拿她试探我,证明你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沉默。
“你对我的了解,也过界了。”
“哦?”
“让我不安,这感觉真令人厌恶,却又……不舍,”薄唇扬起似有似无的弧度,段轻名停了停,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该怎么办呢?”
顾平林道:“都是男人,自然用男人的办法。”
“当然,”段轻名似乎想起什么,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的唇,“你若是女人,岂不是非我不嫁?”
“可惜啊,我是男人,”面对直白的戏谑,顾平林既没生气也没笑,目光凌厉,“段轻名,我敬你旷世天才、心智过人,感激你海骨坑相救之情,今世能成为同门,我从未放弃关注你这个难得的对手,非万不得已,不愿再与你为敌。”
段轻名不置可否:“然后呢?”
“我不反对你的游戏,但道途之上,我不喜欢别人过界,”顾平林声音微冷,“类似齐姑娘这种事,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若我不答应?”
“那只能说,你还不够了解我,”顾平林道,“事实上,我对你的了解也并没有你想象的多,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披风掀过,黑色身影无声地隐没,留下一道白影。
颀长的身影,独立于漫天黑云与遍地黄石之间,黑发、袍袖张扬乱舞,似要融入狂风中。
须臾,他也转身消失了。


第120章 山林怪事
顾平林返回没多时,风雨即至,天地之间茫茫一片,近在咫尺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身在处处凶险的古林之内,没人愿意浪费法力开结界,周围又无可遮挡的草木,众人都躲到了一块巨大的黄石底下。雨水汇聚,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流过,不见半点泥土,清亮亮的好似山泉。
阎森在角落打坐疗伤,齐砚峰和程意、辛忌二人熟悉起来,聚在一起谈论剑术,但这“谈论”方式未免古怪,程意说话毫无头绪,意思大概只有他自己懂,也亏齐砚峰耐心好,一句句地询问,实在不懂就尝试用剑图交流,两个人鸡同鸭讲,无比认真。这却苦了旁边的辛忌,他原想偷师学剑,谁知遇上这两个人才,结果听得一头雾水。
顾平林立于最外边,负手看着外面的风雨。
雨点斜飞入石下,沾上黑色披风,再从下摆滑落,披风不湿。
说嵪山古林连接大荒,并非全无道理,这里气候混乱,春秋无序,俨然就是大荒才有的气象。
“段轻名呢?”程意走过来问,大眼睛无比真诚,满含担忧之色。
顾平林见状不由好笑。
这小子傻得可爱,段轻名带着他纯粹是为了趣味,但认真论起来,他关心的也只是剑术,并不是段轻名,段轻名拿他当棋子毫不手软,这小子却傻有傻福,屡次逢凶化吉,两大奇人能遇到一起,也算奇事。
“他……”顾平林停住,抬眸看。
天暗,风狂,漫天雨帘歪斜,其中依稀显出一道人影,白袍与白茫茫的雨幕连成一片,浑身气度却依旧令人难以忽视。
“段轻名!”程意很高兴地叫,“你回来啦!”
顾平林站在石下,看那人披着满身风雨归来。
白靴干干净净,步履从容,衣裳更未沾湿半点,仅仅是长发有些散乱,洁白的发带与几缕发丝斜斜搭在肩头。
待他走入石下,顾平林才开口道:“回来了。”。
“嗯。”段轻名神情亦是自然。
“六表哥,”齐砚峰站起来,怯怯地朝他招手,“你过来看看……”
段轻名却停在阎森面前,叹气:“这么近都能容忍,前辈真乃胸襟宽广、心地善良之人,看来传言多有不实之处。”
“不用激老夫,”阎森睁眼,“嘿”了声,“你怕了?”
“此言差矣,我是担心前辈你啊,”段轻名笑道,“到里面我们各自行动,你伤势不轻,就不怕有人趁火打劫?”
阎森嗤笑:“几个杂毛小子,能奈我何!”
段轻名颔首:“也是,区区几个人就想跟踪前辈你,当真是活腻了,大概他们只是先来探消息的。”说完,他迤迤然地走开。
阎森渐渐皱起了眉头,心底也有些动摇。
看出自己身份还不走,几个小杂鱼胆量不小,真识时务也罢,但若是他们后面还有人……魔域之中觊觎魂剑流的人也不少,如今自己受伤,万事难免要小心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杀心一动,阎森站起来就往外走。
段轻名回头道:“对方修为不低,前辈的伤……”
“这点伤还不在老子眼里,”阎森目光阴鸷,“后面的尾巴烦人,先砍了的好。”说完就消失了。
齐砚峰吃惊:“有人跟着我们?”
辛忌也很意外。
程意眨眨眼睛道:“有两个是跟姓袁的一伙,后头又来了两个厉害的,我不认识……他们都跟过来啦?”他转问顾平林。
顾平林道:“阎前辈吸引了蝠群,他们不会错过机会。”
袁氏会派人跟随,原在意料之中,至于另外两人,应该是被凶蝠的阵仗吸引来的,他们都是内丹大修,跟得远,行动又小心,所以不易察觉,但程意很特殊,自己和段轻名则是通过痕迹判断的。
阎森没去多久就回来了,胸前带着血迹。
辛忌惊讶:“竟连老兄你也吃了亏?”
“欢乐天的小子爆内丹,死到临头还想阴老子一把,被老子砍成三段了。”阎森冷笑,似乎并不在意伤势,低头拉开前襟,就着雨水洗了洗血迹。
辛忌怪笑:“那倒可惜了,欢乐天的双修秘术甚是有名,留着大有用处,老兄你当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滚你娘,老子不好那口!”阎森道,“又不是剑修,给老子养魂剑都不够格,呸!”
辛忌哈哈大笑。
魔修讲话都没什么顾忌,顾平林见齐砚峰听得满面通红,便开口问:“都是欢乐天的?”
阎森道:“两个欢乐天的小子,还有两个姓袁的,老子也顺手解决了。”
齐砚峰“啊”了声,想说什么又不敢,低头垂泪。
“哭个屁!”阎森伤上加伤,心情烦躁,“谁敢打老子的主意,老子都照砍不误,再哭就拿你炼剑!”
齐砚峰抽噎:“我……我没哭呀……”
阎森倒是被逗笑了:“你这女娃,怎地有事也哭没事也哭?”
齐砚峰抹着红眼圈,怒视他:“说了没哭!”
阎森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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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归玩笑,一行人丝毫没敢耽搁行程,嵪山古林的凶兽都十分警觉,御风、遁术很容易惊动它们,众人只得贴地掠行,之后又遇到几次高级凶兽,好在高级凶兽通常都划地为王,一块地盘上就只有一个,比起数量众多的兔面凶蝠反而好对付得多,何况这是程意选的路,特别难缠的都避开了,阎森曾独斗厉龟,更不将寻常凶兽放在眼里,带着众人顺利通过,大约半个月后,众人到达一片沙地。
这是一片罕见的红沙地,红色沙粒比寻常白沙颗粒更大,手感很粗糙,众人没敢御空查探,单凭肉眼看,这沙地一眼望不到边,应该不小。
“哎呀!”程意瞪着圆眼睛,焦急地转来转去,“这里明明是我住的地方,怎么会变成沙地?”
因段轻名有言在先,阎森只想快些摆脱众人单独行动:“你别是记错了吧?”
“是这里!”程意虚指四周,辩解,“我的房子就在那里,还有那边,本来长着一棵树,上面是大白鸦的巢,旁边还有老头的坟……这沙地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辛忌道:“嵪山之内地势复杂,有相似的地方不足为奇,或许我们之前不小心走错路了。”
“我不会走错路!”程意哭丧着脸道,“我的房子没有啦,我的房子啊……”
齐砚峰连忙安慰他:“慢慢想,或许就记起来了。”
阎森哪有耐心等他慢慢回忆,直接拎着他在四周转了圈,还是没找到他说的房子、树和坟,反而有些别的发现——譬如这片沙地不小,却也没众人想象的大,方圆不过百里。
众人一路跟着程意走,根本没想到会迷路,也不知离异象之地还有多远,都有些丧气,最后还是顾平林提议先在沙地旁休息一夜,再做决定。
夜里,风沙出奇地大,冷清的明珠光映照,漫天沙粒飞扬,好似蒙蒙的飞露,周围树木低矮稀疏,不能遮挡,辛忌用几个沙堆围成圈,众人都坐在沙堆中间休息。
阎森横竖看程意不顺眼,程意吓得跑到段轻名身边躲着,齐砚峰和辛忌都在安静地打坐。
顾平林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
程意当然没有记错,因为造化洞府就在这片红沙地上。
想不到,记忆中的沙地原本竟是一片山林,这种变化应该是机关之力引起的,原来的山林只怕已永远沉入了地下。
早前听程意说古林“地下有鬼”,顾平林便已猜到大概,如今更加确定,造化洞府竟然就在程意的住处。前世各地机关启动是在多年后,程意出山时间也晚,后来他葬身海骨坑,没机会回来,所以谁也不知道此地曾经发生过的事。
一旦机关运转完成,沙地上的造化洞府就要面世,如今只须静坐等待即可。
顾平林并没打算带阎森等人行动,虽说进洞后也有办法避过他们,但魔修向来性情飘忽不定,始终是个变数,至于段轻名……
顾平林微微侧脸看,见他正在和程意说话,与齐砚峰的“鸡同鸭讲”不同,他心思玲珑,是真能从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到重点,并接下话题,难怪程意会喜欢他,前世他在修界那么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与段轻名谈话,总会有找到知己的畅快感,却不知这是他算计人心的结果。
那人舒展身体倚在沙堆上,俊脸微仰,珠光落在弯弯的薄唇上,清冷的光影,温润的笑意,形成了奇特的对比,又有种迷人的魅力。
自那日后,两人相处并没有多大变化,当然只是表面,要猜测这个人的心思,顾平林自问还没把握。
顾平林想了想,还是以传音之术送了句话过去。
那人依旧谈笑风生,没有任何反应,不知听到没有。
顾平林也没等他回应,闭目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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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人依旧在四周探查,希望找到更多线索,顾平林也很配合地跟着转了几圈,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到第三日,阎森与辛忌终于都坐不住了。
阎森暴躁:“这样找,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阎老兄说的没错,这样乱找不是个办法,”辛忌附和道,“我等魂石都在段公子身上,寻传承只为见识罢了,断不敢生出歪念头,段公子若信得过我们……不如分头找找看?”
段轻名摇头:“誒,我说话一向算数,两位能寻到传承,就是两位的机缘,与我无关。”
“小子,别太狂了。”阎森哼了声。
真找到传承,当然要悄悄藏起,再找机会拿回魂石,最好干掉这混蛋小子……辛忌转转眼珠,笑道:“老朽不敢妄想,若真有幸为公子寻到传承,只希望将魂石还我就好。”
“好说,”段轻名很大方,“既然你们不肯留在这里找,那就分头行动,到时在凤林镇会合。”
两人闻言大喜,阎森转身就走了,辛忌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过去问程意:“小友要不要跟老夫一起去走走?”
程意心不在焉地拒绝:“不,我要先找我的房子。”
这蠢材,比起老祖传承,房子算个屁!辛忌劝道:“这里没有房子,怕是你记错了,不如我们去别处找找。”
程意指段轻名:“我要跟他一起找。”
辛忌笑道:“段公子忙,哪有闲工夫。”
程意不客气地道:“我不跟你找,你剑术太差。”
……娘的。辛忌笑不出来了。原本看这小子傻乎乎的,又对古林熟悉,若能诓他一起走,必要时还可以利用他去探路,谁知这小子不肯上当。
既然劝不动程意,辛忌只好自己走了,齐砚峰看看他去的方向,正要说话,被顾平林以眼色制止。
段轻名笑对程意道:“辛前辈似乎很舍不得你,不如叫他回来吧。”
程意“哦”了声,立刻转脸朝远处叫:“哎,你别去了,回来帮我找房子呀!”
没有动静。
程意泄气地道:“又走啦?”
“那真是可惜了。”段轻名叹息。
齐砚峰挪到顾平林身旁,怯怯地道:“我觉得辛前辈不像老实人,还有阎前辈也好凶,你们跟魔修一起……这不好吧,他们为何自称是为表哥效命?”
段轻名听见了,回头道:“当然是他们佩服我的才智,愿意做我的小弟。”
“你逗我,”齐砚峰被逗笑,倒没追问太多,“他们都走了,我们不去找吗?”
“我自有安排,”顾平林开口,“你先陪程兄弟找房子。”
齐砚峰冰雪聪明,知道谁最值得信任,闻言乖乖地答应,拉着程意到一边商量找房子的事去了。
见段轻名并无询问之意,顾平林便开口道:“多谢你。”
段轻名道:“真客气。”
顾平林确是出自真心,阎森与辛忌想摆脱众人,却不知他早就打算甩掉两人,所以才会答应单独行动,无论他出于何意,总是替自己省了麻烦:“造化洞府就在这沙地上,你我只需静待时机。”
段轻名果然毫不意外,俯身拾起一把红沙,半晌又迎风伸展手指,看着沙粒从指尖漏下,纷纷扬扬地坠地,赞叹道:“以地气地脉驱动机关,生造沧海桑田之变,此事若非亲眼所见,委实教人难以置信,百川老祖,让我有破界与之一战的兴趣了。”
顾平林道:“这么自信能破界?”
段轻名反问:“那你呢?”
顾平林道:“我的自信不比你少。”
“喔——”段轻名扬眉,“就凭你停滞不前的修为?”
顾平林没被激怒。这就是前世那个恶劣的段轻名,在外界多么舌灿莲花,在自己面前就露出了尖利的毒牙,试探地吐着蛇信。顾平林早就习惯了,无视他的挑衅,低哼:“无需你担心。”
段轻名轻笑。


第121章 造化洞府
接下来十来日工夫,顾平林以查探周围地形为由,带着三人围着红沙地转了几圈,程意没找到他的房子,阎森和辛忌也没有回来。
查探地形只是借口,顾平林前世来过这里,当时他道脉尽废修为全无,行事更加谨慎,岂有不事先查探的道理?声名狼藉,东躲西藏,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甚至被父兄追杀,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自暴自弃一死了之了,他却是执着于一场胜负,苦苦支撑,誓要报仇,恰逢造化洞府现世,他便故意引几个魔修注意,跟着他们进了嵪山古林,那几个魔修见他见识广博却毫无修为,打着利用完就过河拆桥的主意,谁知反被他利用……
回想当时情形,顾平林不觉莞尔。事实上,自己根本没半分把握,利用魔修,兵行险着,一路上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煞费苦心,实是可叹。
如今时间提前,周围景物有熟悉的,也有不曾见过的,顾平林甚是感慨,无意中,余光瞟见了旁边的段轻名。
此人最好生事,难得老实一回,也算奇事。
察觉情况,顾平林抬眸看向远处。
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因沙地外树木稀疏,没有可遮挡视线之物,双方很快就见了面。数十名俊美男女簇拥着一座花榻,榻上美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到顾平林,她却立刻收起了郁色,挥手示意众弟子放下花榻。
欢乐天的人竟然最先赶到。顾平林意外:“这么快。”
“这么快又见面,公子与欢乐天甚是有缘。”欢喜娘娘竟亲自站起身,优雅地朝顾平林作了个礼,声音轻柔,听来像极了挑逗,可细想来,她说的只是“与欢乐天有缘”,又让听的人觉得自己多心了。
顾平林拱手:“娘娘别来无恙。”
“不瞒公子,这一路走来,烦心事不少,妾头发都愁白了几根,”欢喜娘娘叹了口气,似乎很是疲倦,重新坐回榻上,莞尔,“比不得公子清闲,风采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