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轻名也压低声音,满脸真诚:“如此,那就多谢两位姑娘了。”
见他没生气,姐妹两个互视一眼,偷偷松了口气:“我们要走啦,来日你们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以去广陵派找我们的。”
“一定。”
自觉有了共同的秘密,姐妹两人居然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段轻名送她们离开,回身瞧了顾平林半晌,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奇怪:“咦,你没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顾平林看他一眼,“被误会的又不止我一个。”
“哦,当真?”段轻名突然欺身上来。
顾平林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又怒:“段轻名!”
“在,”段轻名笑看他,“你果真没生气啊。”
“罢了,不与你计较,”知道此人是故意,顾平林索性一摆手揭过此事,慢慢地踱了两步,转移话题,“你的新招不错。”
段轻名也顺着他问:“依你看,用什么名字好?”
“论贴切,莫若鹰击月影。”
“正合我意,”段轻名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
顾平林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视线越过他身旁,看向门外:“有你这招鹰击月影,我若是再快一点,也不会让鲁公子轻易脱身。”
“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跟不上你。”
沉寂。
那视线停留在脸上,一刻不曾离开,却不知会停留多久。
顾平林开口:“若想问原因,就免了。”
段轻名没有问:“你说过有打算。”
“不错,”顾平林平静地道,“此番我前往嵪山古林正是为寻找解决办法,也许能成功,但也许,我会失败。”
“你也说了,只是也许,”段轻名道,“没什么不可能。”
“你说的对,没什么不可能,”顾平林莞尔,收回视线,看着他道,“此间事已毕,你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出发……”说话之际,他突然出手,扣住了段轻名的肩膀。
与此同时,门“砰”地关上。
“偷袭啊。”轻笑。
眨眼间,手中仅留下一柄素色折扇,被扣住肩的段轻名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顾平林立即转身看。
“就知道你记仇,”段轻名现身桌旁,“幸好我早有准备……”话说一半,白光如锁链般自地面冒出,将他的双足牢牢锁住。
“你有替身术,我难道就没后招?”顾平林不慌不忙地丢掉折扇,“我最精通的当然是阵术。”
“真不巧,”段轻名低头看着光锁,叹道,“你早知我会用替身术,还故意出手,引我自投罗网。”
顾平林冷笑:“只是让你明白,戏弄我,就要承受后果。”
“让我猜,你什么时候布的阵呢?”段轻名居然没半点紧张的样子,“是抹生肌膏之后吧,看来愤怒没让你失去冷静,或者说,你只是习惯用怒火掩饰目的?”
“嗯?”顾平林意识到什么,正待动作,头顶剑气已然爆发,自上而下将他笼罩在内,顾平林极速前冲,却迟了一步,险些撞上剑锋,他立即又退回笼内站定,仰头查看,“剑牢?”
身上锁链自行脱落,段轻名从容地走出来:“惭愧,我就只有剑术拿得出手。”
顾平林猜测:“你用符改变了方位?”
“当然,”段轻名抬起左手一探,自虚空中拈来一道灵符,“你的阵已经成了我的阵。”
顾平林沉默了下:“什么时候?”
“进门的时候,”段轻名道,“以防万一而已。”
那么早?顾平林冷笑:“你还真是有心了。”
小术法支撑时间很短,段轻名当然不会错过机会,踱近前来,隔着剑牢看他,含笑道:“如今你落到我手上了,愿赌服输,快快求饶,我就放过你,怎样,顾小九?”
“也是,愿赌服输,”顾平林轻轻拍手,抬眸,目中火焰熊熊,“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怎样?”
骤然,整座剑牢扩大一倍,将两人都笼罩在内。
段轻名反应极快,避过袭击:“这……”
“这当然不是你的剑牢,”顾平林替他接下去,同时侧身欺上前,提掌朝他颈边切去,“你能用符改变方位,我也会啊,同是剑修,区区剑牢又有何难?”
“不错,竟骗过了我,”段轻名仰身避过攻击,笑道,“你真是有心。”
“对付有心人,自然留心。”
“但你也被困在这阵内了。”
“不这样,你怎会上当?”
“用自己作饵,你还真舍得,”段轻名目光一凝,停止避让,直取他腰间大穴,“既然你引我进来,我又怎会放你出去?”
“哼!”
正如顾平林所料,段轻名并未利用修为压制,而是将真气控制在公平的范围内,两人各显神通,剑术法术拳掌同上,真气激荡,不消片刻,剑牢就崩毁了。
两人默契地避过桌椅等物,不再动用术法,只用简单的招式,仍是打得不可开交。
终于,两人同时扣住对方的手腕脉门,虽不至下狠手,却切断了对方的真气。纵如此,腿脚碰撞仍在继续,约摸一盏茶工夫过去,两人才彻底安静下来。
段轻名背抵着墙,右手扣着顾平林的左腕,顾平林左肩斜压着他的右肩,右手同样将他的左腕按在另一面墙上,两双腿彼此压制,两人就这么叠在墙角,完全动弹不得。
“放手。”
“数一二三,同时放。”
顾平林毫不迟疑:“一二三,你放啊。”
“难办,”段轻名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道,“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样亲密,有些不妥?”
顾平林完全不上当:“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
“是吗,”清悦的声音带着兴味,“你既然也通医理,就该知晓,男人的兴趣未必由自己哦。”
耳垂上骤然传来湿热感,顾平林差点被呛住,手上劲道当场一松,段轻名趁势脱离控制,重新欺上来。幸好顾平林也没忘记缩手脱身,总算及时应对,掌风相碰,两人各自后退几步。
“段轻名!”
“抱歉,不这样,我们恐怕耗到天黑也没结果。”
这话倒没说错。顾平林冷着脸,抬袖拭了下耳垂。
做这种事,他是真不在意,相较之下自己还是输了一筹。
意识到这点,顾平林顿时又有了久违的、熟悉的气闷感,嘲讽:“你堂堂段轻名也好意思。”
“堂堂掌门爱徒都能偷袭,我堂堂段轻名有什么不好意思,”段轻名就在桌边坐下来,“被误会的不止我一个,但你好像更介意啊。”
“我只是厌恶见不得人的手段,”顾平林放下手,“废话少说,该动身了。”
.
飞剑宫这种大派专有饲养坐骑的禽园,段轻名也不吝惜羽币,直接租了两只最贵的灵鹤,有坐骑未必省时,却绝对省力,两人乘鹤而行,五日后便赶到了凤林镇。
凤林镇名为镇,实际就是座小城,它地近嵪山,是修界边缘地带,不属于任何势力,往来鱼龙混杂,有道修也有魔修,大都是去古林采药或者猎取材料的,久而久之,镇上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格局——以中间凤林主道为界,南边是道修的活动范围,北边则有很多魔修驿观,南北界限分明,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段轻名去飞剑宫分园归还坐骑,顾平林打算先去当地灵心观与辛忌三人会合。
镇内街道宽阔,夹道遍种梧桐树,偶尔有行人经过,多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不算冷清,也不算特别热闹。顾平林沿着大道缓步前行,头顶梧荫重重,凉风驱散热意,倒也闲适。
“欢乐天的人也来了?”
“真的是那娘们儿,听说她那床榻上的功夫……”
“上床销魂,怕你小子下不来。”
……
三个道修边走边低声谈论,发出猥琐的笑声。
顾平林脚步一顿。
欢乐天不是魔域最厉害的门派,却无疑是最香艳的门派,它以双修术闻名,最擅采补之法,且品种齐全,有采阴补阳和采阳补阴这类男女秘术,也有摄阳养阳的龙阳秘术,其门主称“欢喜娘娘”,现任这位是个内丹大修,照前世时间算来,前任门主才死不久,她近年刚上位,修为应该在丹形境七重。
不过,欢喜娘娘竟然亲自来了嵪山?
顾平林放慢脚步,落在三人后面,果然听其中一人道:“欢喜娘娘都来了,莫非也是冲着古林的异象?”
“十五那夜你们都看到了,那冲天的紫气……古林内必有乾坤,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咱们不如也去碰碰运气?”
“不好,我们修为不足,去不得。”
“办法不是没有,我们只需跟在那些大修后面……”
……
古林异象?看来机关已经启动了,造化洞府即将面世。
“时不我待。”顾平林自言自语,加快脚步。
有人忽然道:“欢乐天在凤林镇不是有分坛吗?那娘们儿带着七界棺去海云国客栈做什么?”
顾平林蓦然止步。
天地六界,神仙妖魔人鬼,七界棺不属于任何一界,正是避天道耳目的奇物,传说人死之初,若将其肉身放入七界棺,再用一粒寄魂珠,则能保肉身百年不坏,魂魄百年不散,这七界棺正是欢乐天的镇派秘宝之一,前世亦然。
“是找相好?”
“你他娘的带着死人找相好?”
……
顾平林在道旁站了半晌,调转方向,朝凤林主道走去。
.
海云国客栈隶属海市的“海云国”,海市属于中间势力,所有客栈店铺的位置都比较特殊,就在南北交界的主道上,魔修道修皆可出入,此地不似南面规矩多,又请了大修坐镇,比北面安全,方便做一些不见光的交易,因此受到众多修士的喜爱。
海云国客栈名气大,周围的店铺都比别处热闹,高高的客栈门楼上挂着牌匾,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一座粉色花榻停在中间的空地上,花榻左右站着两排男女,或着粉衣,或着青衫,或着白袍,有手执折扇的,也有拿乐器的,男子皆俊伟出众,女子亦姿色不俗,模样都很年轻,实乃欢乐天驻颜有道。众目睽睽之下,那些男女神情自在,且频频微笑,很难想象他们是来自有名的“淫窝”。
顾平林直接穿过人群,走进门楼。
剑魔阎森与一名白衣女子面对面站在宽阔的大厅内,其余住客与伙计都站得远远的。
顾平林的视线却被横在两人中间的那具棺材吸引了。
那是一具蓝色的、晶莹剔透的棺材,棺内依稀躺着个锦袍人。
七界棺。
异样的感觉来得太强烈,顾平林失神瞬间,忽然疾步朝那棺材走过去,全不理会旁人的反应。
越近,越熟悉。
“真想,真想将你连同这个棺材一起摧毁。”
“不舍得啊。”
……
是谁?是谁在说话?又是在对谁说话?
心神如受牵引,顾平林紧盯着面前的棺材,尽力稳住颤抖的手,缓缓地扶上棺盖。
从未见过的七界棺,为甚么如此熟悉?
“飞升天外,会进入怎样的世界,遇上怎样的人……你好奇吗?”
“我想,那里没有你,一定很无趣。”
“没有你的世界,太寂寞了,”一只干净的手停在脸畔的玉枕上,仿佛也染上了幽幽的蓝,“真是……寂寞得可怕。”
……
顾平林蓦地收回手。
“公子是来找剑魔,还是找我呢?”纤纤素手从旁边伸来,带着特殊的幽香,眼看就要抚上俊脸。



第115章 各怀鬼胎
顾平林扣住那只不规矩的手,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来。
身旁的女人穿着华贵飘逸的白色宫装,身材苗条,长相不算十分美貌,唇不够小,眼睛不够大,眉目间流露出的风情却甚是动人,眉头、眼际,唇角……那脸上仿佛一眨眼就有数十种微妙的神情变化,恰到好处,说清丽又不妥,说娇媚又不足,就是令人感觉很舒适。
“公子认得这棺中人?”她温声询问,明明是内丹大修,却无半点强势,任凭顾平林握着手。那手柔若无骨,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滑走,玉指一抬,在顾平林手心轻轻地蹭了下。
顾平林面不改色地放开她,后退一步:“乍见宝棺,情难自禁,失礼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你不认识他就好,”欢喜娘娘松了口气,玉手轻抚胸口,忽又莞尔,“我方才还担心你会怪罪呢,这是我送阎前辈的礼物。”
顾平林展眉。
棺中锦衣人已死,留下魂魄,无疑是送给阎森炼魂剑的,两人之前必定有一场交易。看来欢乐天前任门主身陨,这位新门主夺权上位,中间的过程有些精彩。
“你一个人?”阎森目光锐利,“姓段的小子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当然不是真担心段轻名,而是怕魂石落到别人手上。
顾平林面不改色地说谎:“没,我听闻阎前辈在此,就先过来了,不想会见到大名鼎鼎的七界棺,还有幸一睹欢喜娘娘芳容。”
欢喜娘娘低笑了声,目中秋水盈盈:“蒲柳之姿,让公子失望了。”
“娘娘绝代风姿,不必过谦。”
“公子抬爱,”欢喜娘娘又靠近了步,这种距离本不妥,她做起来偏偏很自然,“公子如何称呼?”
顾平林道:“无名之辈,说来让娘娘笑话。”
“想不到阎前辈还有这样的朋友。”欢喜娘娘浅笑,看向阎森。传闻剑魔阎森爱剑成痴,本性凶残,行事全凭心意,连魔域共主嵬风师都有些忌惮他,更未听说他有什么朋友,也难怪她感兴趣。
阎森根本不理会她,听说段轻名没事,他便松了口气,直接推开棺盖,将魂木剑往棺中那锦衣人心口一插,顿时,定魂珠砰然炸裂,一阵尖锐古怪的声音响起,痛苦,凄厉,似极了人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厅内顿时抽气声一片,唯有中间三人神色不改。
在魂木剑的刺激下,那剑修的魂魄自行散出剑意抵抗,剑意越强,阎森越满意,直到惨叫声消失,他拔出剑看了看:“这次找来的不错。”
欢喜娘娘暗暗松了口气:“恭喜前辈,魂剑品质得以提升。”
融合的魂魄还需要时间慢慢炼化,阎森收起魂木剑:“看你做事还算爽快,老夫也不占女人的便宜,此事结了。”
“多谢前辈,奴告辞了,”知晓他的个性,欢喜娘娘并未撩拨他,转而朝顾平林盈盈一笑,眉眼生动,“欢乐天也随时欢迎阎前辈和……公子前来作客。”她抬手放上顾平林肩头,声音越发柔软:“敝门秘术对公子修炼甚有助益呢。”
面对这份暧昧,顾平林依旧神色自然,英目清明锐利:“娘娘见爱,在下不胜荣幸。”
俏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之色,欢喜娘娘多看他几眼,含笑收回手:“奴就等着公子了。”
锦衣人尸体自行飞出蓝棺,滚在地上,她轻轻一招手,七界棺瞬间缩成几寸长的小棺,飞回她掌上,她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朝门外走,但见袖带飘飘,背影摇曳生姿,才翩翩然踏出两步,眨眼间,人已出现在外面的花榻上了。
花榻浮空,众男女随之飘然而去。
顾平林望着门外,神情莫辨。
阎森阴笑了声:“听说欢乐天的娘们儿有些本事,与她们双修,进境必是一日千里。”
这话没错,欢乐天总体实力不算强,但架不住入幕之宾众多,且他们有些独门双修秘术对修士甚有补益,经常送弟子给重要人物,是以欢乐天在魔域受到诸多庇护。
见顾平林没有表示,阎森又道:“她要与你相好一场,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那个也是她的相好。”顾平林收回视线,看向那锦衣人的尸体。
阎森不怀好意地道:“那只是给老夫的报酬,或者她真的爱你,想跟你双修呢?”
他在旁边怂恿,顾平林只是仿若未闻,微微侧脸,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楼上某处。
“双修?”清悦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影走进大门,“谁要双修?”
看到他,阎森便打住话题,不耐烦地道:“老夫等了多时,你们都是乌龟变的?他娘的才来。”
段轻名冲他眯了眯眼,走到顾平林身旁:“怎么了?”
窗内人影消失,顾平林摇头:“没事。”
辛忌和程意也跟着进来,看到阎森,程意“哎呀”一声,下意识地要跑:“那个老怪在!”
辛忌眼明手快抓住他:“小友不用怕,这位阎老怪如今跟咱们是一样的。”
“放屁!”阎森拎住他的领口,“你算哪跟葱,配跟老子比?”
程意反驳:“他不是葱。”
“嗯?”阎森扭头怒视他。
“阎兄,火气莫太大,”辛忌嘿嘿笑,不慌不忙地扯回衣领,“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可如今你我都听命于段公子,还分什么彼此呢?”
阎森无话可说,冷笑:“老子就三十年,总好过你当一辈子奴仆。”
辛忌面皮厚,不以为耻:“段公子乃人中龙凤,老夫能有幸供他驱策一二,也算能耐啊。”
“没骨头的老废物!”阎森瞪眼,“等老子拿回魂石,第一个就宰了他!”
“咳,”段轻名轻咳了声,转回身,“前辈,我还在这里。”
阎森挑衅:“老子敢说,还怕你听?”
“我怕啊,”段轻名笑道,“怕自己心情不愉快,就想在前辈那三十年上再加个三十年了。”
阎森气得:“你!”
“好了,都走吧。”顾平林开口打断两人。
“对对,如今人齐了,我们还是快走吧。”辛忌笑呵呵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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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出了客栈,顾平林问过辛忌才得知,原来程意也刚刚赶到凤林镇,这傻小子半路上被几个散修哄骗,险些给卖到黑市,居然还能一日千里赶过来,也很能耐。
异象出现,洞府将开,形势刻不容缓,顾平林当下就决定动身,众人匆匆离开凤林镇,直入嵪山。
嵪山古林是类似海境一般的所在,不同的是,它外表只是条长约百里的山脉,可人一旦进入,就会发现里面无边无际,最初这片古林被发现时,许多进去探路的修士都没能出来,后来有传言说它其实是连接着大荒某处的入口,事实上,至今也无人知道真相。
靠近古林,程意就紧张起来,他将顾平林拉到旁边,悄声道:“里头闹鬼呀,你……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风吹,长发拂脸庞,顾平林拨开前方树枝,望着前方山谷,“人死魂散,世间本无鬼,只有人装神弄鬼。”
程意还是很不安:“可是我听到地下有声音,真的!那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不是鬼是什么?”
“此事定有缘故,”顾平林转回身看他,“对了,你还记得出来的路吗?”
程意道:“记得的,我走的那条路野兽特别少!”
顾平林欣然道:“那就好,这次就请程兄弟你来带路吧。”
程意还是苦恼:“可是……”
顾平林笑了声,伸手拍他的肩,安慰:“不必害怕,你只要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若真有鬼,我一定帮你打跑它,如何?”
程意迟疑半日,终于点头:“好吧,你不许丢下我呀。”
顾平林道:“这个自然。”程意擅长捕猎,选的路必然相对安全,比起前世自己修为尽废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才到达目的地,这次无疑更省事。
这边两人刚说定,那边阎森也回过神,神色十分不好,他与段轻名确认:“你们想要进古林?”
“怎样,有问题吗?”
“你们还真敢!”
“不是有前辈在嘛,”段轻名道,“前辈修为高绝,斩杀厉龟不费吹灰之力,区区凶兽想必也不在话下。”
阎森警惕地道:“少拍老子马屁!你小子一开口定然不安好心,实话跟你说,要杀个把凶兽不难,可这古林内凶兽成群,老子再厉害也管不了那么多!”
“前辈多虑了,”段轻名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会让你一人出力?”
“你们这点修为能帮什么忙,”阎森嗤道,“别拿魂石威胁老子,要跟你们去送死,老子不干!”
段轻名道:“想来前辈也知晓古林异象之事,大好机会,你真不想去?”
阎森道:“有什么好东西,你会让我得到手?”
段轻名道:“这样,只要到达目的地,你就可以随意行动,遇到什么机缘都是你的,生死都算我们自己的。”
阎森闻言意外不已,想了想又冷笑:“魂石在你手里……”
段轻名打断他:“我不用魂石威胁你。”
阎森眼神阴鸷:“说话算话?”
“当然,”段轻名踱上前几步,“我段六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还知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八个字,向来是言出必行。”
“老子不信君子,”阎森道,“你发个誓。”
“魔修真不爽快,”段轻名回过身,无奈地举起手,并二指起誓,“若我出尔反尔,将来不得善终。”
辛忌本就胆大敢赌,加上海境一行让他留意到顾平林的特殊之处,此番顾平林要入古林,他便没有反对,暗中打着算盘,附和道:“段公子都发誓了,阎老兄你还怕什么。”
阎森冷哼了声,对段轻名道:“老夫势单力孤,需要一两个帮手。”
“当然,”段轻名爽快地道,“就让辛前辈与程兄弟两个帮你,听你指派,如何?”
辛忌面色一变:“段公子,这……”
段轻名制止他:“放心,阎前辈答应过我,必定会保众人安全,你还信不过他?”
“当然,辛老弟放心,老兄我一定好好照顾你。”阎森大笑,“照顾”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程意已知晓辛忌的真实名字,闻言也走过来,很有良心地对辛忌道:“放心,我也会救你的。”
你比老子还不如,救个屁!辛忌忍着没骂出来,之前算计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此时看到他,辛忌就更来气,道声“多谢小友”,然后就沉着脸走开了。
顾平林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动身,先各自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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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阎森自去打坐,辛忌则忧心忡忡地坐在树下,转着眼珠思考对策,程意主动升了堆火,再找来些枝叶铺在旁边,然后躺上去,闭上眼睛,他是真的打算睡觉了。
眼看段轻名独自朝林内走,顾平林叫住他:“段轻名。”
“嗳,”段轻名无奈地回过身,“师弟又有何吩咐?”
“你随我来。”顾平林说完就遁走。
段轻名摇摇头,跟着遁走。
确认两人都离开,辛忌静坐片刻,突然一拂袖,真气化为黑气,接连点了程意身上几处大穴。
阎森猛地睁开眼,盯着他。
辛忌不慌不忙地道:“他们要去做什么,老兄你就不好奇?”
阎森冷笑:“关老子屁事。”
“我就不信,老兄你威名赫赫,真甘心受人控制?”辛忌目光阴暗,放软语气道,“不瞒老兄,我也是中了那小兔崽子的诡计,迫不得已啊。”
真气外散,十来棵树从中折断。阎森站起身,咬牙哼了声。
“老兄冷静!”辛忌连忙跟着站起来,“魂石在他手上,你我须谨慎,切莫打草惊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