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身为掌门,今世是掌门继任者,顾平林自有爱才之心,忍不住皱眉:“此人天赋极高,难得他肯追随你,你当珍惜才是。”
“未来的顾掌门,你在担心什么?”段轻名道,“你爱才,我也爱啊。”
段轻名的爱才方式?顾平林打住话题:“时候不早,南兄摆宴,你也准备一下。”
“不打算搬回来?”段轻名问。
顾平林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是友爱的师兄弟,我还有必要再回来监视你?”说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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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骨坑事件中,因为顾平林的劝告,蓬莱岛没有任何折损。南珠十分感激,特意摆酒宴请众人,谁知护卫去请姚枫时,却发现姚枫已离去,桌上留书一封,书中再三向南珠致歉。
南珠也没生气,只是叹息:“原本还想邀姚兄去蓬莱小住几日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样的!”步水寒很介意,他与姚枫最先认识,这些时日两人同住一间房,经常切磋剑术,虽然性格不同,却也是要好的朋友,如今姚枫不辞而别,他怎么想都不舒坦。
顾平林道:“姚兄向来周到,此番失礼,想来定有要事。”
南珠闻言神色凝重起来:“言之有理,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麻烦?”
“有麻烦也该告诉我们,是朋友,更不该见外。”步水寒低哼。
江若虚道:“也许是怕连累我们。”
明公女柔声提醒:“山外姚家不插手外界事,此番若非姚公子,海骨坑内会死更多人,那些门派世家感激都来不及,照理说,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众人正猜测,外面护卫来报:“君灵……君公子来了。”
想不到君慕之会回来,南珠喜出望外,正要迎出去,君慕之已疾步如风走进门,笑着作礼:“少主。”
南珠扶住他的手臂,不悦:“说了兄弟相称,你故意的?”
“是我失言,大哥莫怪,”君慕之忙认错,又转向顾平林,“蓬莱侥幸逃得此难,多亏顾公子了。”
顾平林道:“客气。”
南珠问:“不是说不能来吗?”
君慕之解释:“我求了周兄带我回来。”
“周大修人呢?”南珠意外,忙吩咐护卫,“快请。”
“不必了,他不会进来的,”君慕之制止他,“时间不多,还不知下次相聚是几时。”
气氛登时沉重起来。
君慕之也意识到了,忙笑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我这次回来是想起一件东西要交与大哥。”
南珠会意,吩咐明公女:“有劳公女,代我作陪。”
代岛主陪客,自有一层含义。明公女低头微笑,答应。
南珠拱手道声“失陪”,与君慕之离席,两人先后走进里间,南珠伸手在墙上一划,四面墙板落下,上面刻有诸多隔离法阵。
“没人偷听,”南珠转回身,神色凝重,“说吧。”
君慕之直言道:“大哥要娶明公女?”
南珠沉默了下:“不妥么?”君慕之离开蓬莱岛,平沧公后继无人,势力势必动摇,要与六御公郭逢抗衡,唯有拉拢顺始公。
君慕之笑道:“大哥不必担忧,我已替你想好了主意。”
“哦?”
“与季氏联姻。”
“季氏?”南珠愣了下,“哪一位?”
君慕之敲敲折扇:“你我都见过,便是那季氏七娘,此女性情稳重,冰雪聪明,背后又有季氏一族势力,堪配大哥。”
南珠摇头:“话是如此,但她心不在我。”
“齐氏的亲事不成了,”君慕之凑近他,低声道,“我方才得到消息,齐十三对她无意,竟逃婚了,齐氏家主大怒,眼下正派人四处拿他。”
南珠吃惊,想想又笑起来:“难怪,姚兄也留书走了,莫非……”
“姚兄与他情同手足,”君慕之点头,正色道,“大哥细想,季氏乃大族,齐十三拒婚,季氏在修界大失颜面,季七娘必定羞愤,若大哥不介意,前去提亲,季氏挽回颜面,季七娘亦感激,说不定就移情大哥了,齐氏与季氏同为大族,联姻之事于齐氏只是锦上添花,没多大利益,于蓬莱岛则不同,若季氏家主不笨,就该知道蓬莱岛才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南珠想了想:“顺始公那边……”
“所以此事须由祖父去提,我已书信一封,大哥交与祖父就是,”君慕之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随即展开鱼骨扇,转眼又变回了运筹帷幄的灵使,他缓缓踱了几步,嗤道,“放心,顺始公此人行事不够果断,爱捡便宜,他才是最不希望蓬莱岛乱的一个,大哥不必担心他与郭逢联手。”
“那就好,”南珠叹道,“只是那季七娘若跟了我,也委屈她了。”
“大哥此言差矣,”君慕之止步,正色道,“身在其位,婚事注定不由自己,季七娘身为世家女,更该明白这个道理,她罔顾家族利益嫁齐十三,本是任性而为,如今自取其辱,季氏为颜面着想,定会尽快将她嫁人,蓬莱岛主夫人的身份并不委屈她,大哥若过意不去,将来不亏待她便是。”
南珠点点头,颇有些自嘲:“我明白,你们自小便对我说,要保住蓬莱基业,成大事者不能儿女情长,我都记得清楚。”
君慕之微微一震,缓缓合拢鱼骨扇:“大哥,你……”
南珠反而笑了,摆手:“我无妨,倒是你,在天残门可还习惯?”
君慕之闻言苦笑:“我自以为找到一条道途,离开蓬莱便是解脱,如今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若无周兄,我进天残门根本活不过三日。”
见南珠变色,他忙道,“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应付了。”
知道他多谋,南珠扶住他的双肩,沉声道:“总之,多来信。”
两人对面沉默许久。
君慕之低头道:“我该回去了,周兄在外面等。”
南珠“嗯”了声:“我送你。”
隔板收起,两人刚回到厅上,还没来得及与众人说话,齐氏那边就有人来拜访,南珠知道他们的来意,坦言相告,确认齐婉儿不在行宫,齐氏众人客气几句就告辞了。



第102章 心惊前路
送走齐氏的人,君慕之也告辞离开,南珠知道天残门的规矩,纵不舍得也没奈何,亲自送他出行宫。
周异闭目坐在海水上,长剑横在膝头,听到这边动静,他便睁开眼,站起身。
南珠主动过去作礼,笑道:“周大修久等了。”
周异冷冷地看着他。
南珠并不觉尴尬,恳求道:“我这兄弟初入贵门,若有疏忽之处,还望周兄多多提点。”
周异只是冷笑。
南珠见状一愣,正要再问,君慕之连忙合拢扇子,抢先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吧,周兄?”
周异抱剑就走。
君慕之忙回身与众人一一作别,最后对南珠道:“大哥,我去了。”
南珠黯然点头:“多保重。”
这边周异已经走出很远,君慕之快步追上他:“周兄,等我一等!”
周异似乎没听见。
君慕之抿了抿唇,道:“方才多谢周兄。”
周异骤然止步,回身盯着他。
被那冰冷的视线锁定,君慕之并不害怕,拿扇子挡了半边脸,留一双月牙眼看着他,叹气:“你别骂我,我都知错,知错了。”
周异冷笑:“你怕?”
君慕之苦笑:“我为了道途弃蓬莱岛与大哥不顾,如今有什么脸再向他们诉苦?”
周异嗤道:“脸面能活命?”
“大哥如今的困境是我造成,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君慕之轻咳两声,合扇朝他作礼,“总之,多谢周兄数次相救。”
周异淡淡地道:“在天残门,没有人能靠庇护活下去,他们不动你,是师父要留你性命。”
“我明白,”君慕之道,“只是若无周兄,他们虽不会杀我,却会让我变成真正的残废……”
“你就是残废!”周异打断他,目光阴鸷。
“是,我失言了,”君慕之忙道,“周兄放心,我是那样不谨慎的人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并不清楚你的事,”周异寒声道,“要脸面还是要命,你好自为之。”
“周兄教训的是,”君慕之识相地附和,“什么脸面风度都是狗屁,在门里,活到最后才最重要,我记清楚了,今后绝不会再给周兄添麻烦。”
周异却不吃这套,抬剑指他的鱼骨扇:“扔了。”
君慕之愕然:“扔它做什么?”
周异道:“本门是剑修门,要它无用。”
“言之有理,”君慕之迅速收了鱼骨扇,“不过此扇乃祖父所赠,是十分珍贵的法器,扔了可惜……”
周异打断他:“没什么比命珍贵,剑就是我们的命,你该更熟悉你的剑。”
“周兄好意我心领,”君慕之轻轻地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但人人都有心爱之物,还望周兄讲道理。”
周异道:“掌门和我就是理。”
君慕之被噎了半晌,服软:“我回去就扔。”
周异根本不听他说话,伸手从他怀里取过鱼骨扇,展开。
境界压制之下,君慕之动弹不得,变色:“别!”
周异看他一眼,重新合拢折扇收入怀里,丢给他一柄剑:“十年后还活着,便还你。”
好歹东西还在,君慕之松了口气,知道不能硬来,于是拾起剑查看,发现那只是普通的下品灵剑,他登时愕然:“你让我用这个?”
周异面不改色地盯着他。
君慕之乃大族出身,素日所用之物都是精致的,几时拿过下品?他当场将剑掷入水中,俊脸染上薄怒之色,淡声道:“我那扇子是稀世珍品,世间难寻第二把!你拿去就算了,却用这破剑敷衍我,未免欺人太甚了。”
“剑就是剑,”周异冷冷地道,“你就是计较太多,所以废物,此剑配你正合适。”
君慕之气得笑:“罢罢罢,我这个废物不与你计较!”说完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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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这边,因为君慕之离开,南珠也没了兴致,勉强劝酒,众人知道缘故,倒不好尽情作乐,一场酒宴索然无味,匆匆结束,众人纷纷解劝他一番,各自散去休息。
南珠单独将顾平林请入密室内,将君慕之的主意告知他,问:“你觉得怎样?”
想不到他会求娶季七娘,这倒是个好主意。顾平林婉言道:“此乃蓬莱岛之事,外人不便多言。”
南珠叹了口气:“我既然对你说这些事,便是不拿你当外人,不瞒你说,我身边许多人都与平沧公有关,如今慕之离开,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起别的心思,平沧公忠心不假,但没了慕之,下面的人……公女近日多有动作,我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了。”
顾平林笑了笑:“君兄既有此妙计,何须再问他人?”
南珠闻言便知其意,点头道:“你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又摇头苦笑:“季姑娘冰雪聪明,心系齐十三,未必会同意这门婚事。”
顾平林笑道:“南兄这喜酒,我是必定能喝到的。”
齐婉儿逃婚,季氏颜面大失,蓬莱无疑是送上了台阶,家族施压,季七娘只能同意。想不到两个人今世还是走到了一起,却是为利益结合,双方心知肚明,可叹那季七娘一番真情,主动求嫁,齐婉儿竟无福消受。
念及此,顾平林正色道:“季姑娘堪为良配,年少情怀而已,南兄无须介意。”
“你当我还是那轻狂少年?介意这些,”南珠笑叹道,“我是无奈,她也是无奈,我既想娶,就不会亏待她,倒是她这次仅凭一腔情意就任性行事,难得了这份勇气。”
顾平林当初帮他,为的是化解前世仇怨,结交强者,增添助力,但眼下灵心派新功法引人觊觎,并不适合插手蓬莱之事,因此两人再说了会儿,顾平林就告辞出来。
齐婉儿始终是少年气性,比不得南珠沉稳坚毅,对季七娘来说,南珠反而是良配。
顾平林顺着游廊慢步前行,有些心绪不宁。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前世,那自己与段轻名……
顾平林止步,骤然侧身,扣住背后拍来的手。
“嗳,还是这么警惕,”段轻名任由他扣着手,“在想什么?”
顾平林放开他,转回身来,挑眉道:“想你。”
“哦?”
“如你所言,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顾平林负手道,“怎样,是不是很感动?”
“是很意外,”段轻名失笑,“我竟不是自作多情。”
顾平林道:“至少,你有自知之明。”
“你真是……”段轻名摇头,狭眸中溢出笑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顾平林低哼:“你若安分,我何至于记?”
“你又误解我了,”段轻名叹道,“我这里有个消息,说出来,怕你又要记上一次。”他一面说,一面倾身凑近顾平林耳畔。
“顾……顾公子?”一名护卫匆匆走来报信,见状当场呆住,目瞪口呆。
顾平林转身问:“找我?”
“是,”护卫回神,有些手足无措,“外面有人找顾公子你。”
顾平林随口问:“是谁?”
护卫低头:“是寒英双剑。”
难怪他神色有异,顾平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冷静地道:“我知晓了,多谢你。”
那护卫都不敢看两人,匆匆退走。
段轻名轻咳:“快走吧。”
顾平林抿唇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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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外,严寒与冯英两人并肩而立,并不在意那些蓬莱护卫的眼色,大概他们已经习惯了。冯英仍是背着琴,一袭蓝衫飘逸出尘,严寒穿着黑袍,紧紧皱着眉。
“两位前辈,别来无恙。”顾平林拱手上前。
见他的态度依旧,并不怕被两人名声带累,冯英自是感动,温声道:“顾兄弟实乃洒脱之人,我二人是特地来谢你。”说到这里,他神情微黯:“此番我二人侥幸逃得性命,广陵派数十位师兄弟却……”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说清楚?”严寒直言。
冯英忙制止:“此事如何能怪顾兄弟?若不是他,我们恐怕也已经进海骨坑了。”
严寒道:“截走地气设陷阱,必是魔域所为,他怎会知晓此事?”
海骨坑事件里,各大门派世家损失惨重,广陵派也没逃过,他有这反应实属正常。顾平林早已料到这结果,打断两人争执:“其实,我并不清楚内情。”
两人果然停下来,看他。
顾平林道:“我只是偶然从一名魔修口中听到消息,说海境将有大事发生,各派重要人物都会赶来,我担心这是魔域的调虎离山之计,是以告知两位,想不到两位心系师门,当真赶回广陵派,倒避过了此劫。”
严寒沉默片刻:“你真不清楚?”
顾平林面不改色:“当然。”
“我早就说,灵心派岳前辈是信得过的,顾兄弟是他的徒弟,为人不会差,”冯英叹了口气,低斥严寒,“顾兄弟将消息告知我们,原是好意,你反而这样怀疑他,如今事情清楚了,我们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
严寒也尴尬:“抱歉。”
顾平林道:“误会而已,应是我谢两位相助之情。”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动身了,”冯英有些感慨,“此番能结识顾兄弟,是我两人之幸,奈何……”他停住,看顾平林身后。
顾平林回身,果然见段轻名走来,还未近前,他便含笑朝两人拱手:“两位前辈这是要离开了?”
“正是,”冯英笑道,“严师兄还惦记着你那一招,不知几时才能完善?”
段轻名谦逊地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早闻广陵派琴剑双绝,在下也想见识名震天下的‘琴动风雨,剑镇山河。’”
听他提起师门绝技,严、冯二人相顾一笑,严寒道:“就此别过吧。”
顾平林抱拳:“保重。”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会,”冯英看看他,又看段轻名,欲言又止,“你们……”
“我们自会保重,”段轻名朝顾平林移了两步,笑道,“多谢前辈。”
冯英摇头,与严寒离去。
目送两人消失,顾平林道:“回去吧。”
段轻名“嗯”了声。
两人都没有提刚才的误会,前后走进行宫,路上遇到明公女,两人还停下来说笑了几句。
至廊上无人处,顾平林骤然回身,劈出一掌!
段轻名早有防备,及时侧脸,抬手在他臂上轻轻拍了下,将掌气拍得偏离了方向,同时抬腿绊住踢来的脚。
狭窄的游廊,两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拳掌生风,腿脚互撞,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动用术法,却是剑意敛于内,以身为剑,以手足为剑,以拳掌为剑,细微的剑气在两人之间流动,乃是最光明正大的、真正的剑术比拼。
时隔半世,造化真气与补天真气再次碰撞。
同为修界神级功法,两者当真是不相上下,孰高孰低,难见分晓。
与段轻名斗了大半生,顾平林对他熟悉得很,他一动,顾平林就能料到他下一招会怎么出,奈何再了解,那招式也完美不见破绽,走了上百个回合,段轻名居然没吃多大亏,这也是顾平林前世最无奈之处。
终于,两人手足互制,谁也不肯退让。
比拼真气,修为差距显露出来,顾平林脸色微白,双足与地面摩擦,还是止不住后退。
“咦,你要输了,”段轻名将他抵在廊柱上,“我都没说什么,你也动手,真不讲理。”
顾平林道:“装傻!”
“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段轻名果然笑道,“看来在他们眼里,我们也配得上彼此哦。”
顾平林也笑了声:“你若是女人,我勉强同意。”
“为什么要是女人?”段轻名似乎真来了兴趣,低头凑近他,“除了我,没人值得你追逐,除了你,也没人这么了解我,这些不比女人重要?”
气息拂在鼻尖,顾平林早已领教过他与众不同的想法,皱眉:“够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玩笑么……”发现动静,段轻名停住。
两人同时转脸看,只见之前报信的那名护卫正站在廊上,怔怔地看着这边。
一瞬间,两人同时卸力,若无其事地分开。
段轻名叹了口气:“这回真的抱歉了。”
他嘴里说抱歉,语气却满是戏谑。顾平林暗暗握拳,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道:“论修为,算你赢,其他则未必。”说完就不慌不忙走了。
段轻名走到那名浑身僵硬的护卫身旁,停下来,笑道:“别紧张,你方才一定是看错了。”
……



第103章 魔曲试情
不消数日,众人顺利回到蓬莱岛,顺始公与平沧公出外迎接,南珠一一扶起,给予嘉赏,谢两人“代为处理蓬莱事务,辛苦”云云,对于六御公郭逢没有来的事,南珠也丝毫不见异色,反而亲自设宴请郭逢。他如此示弱,旁人气愤,顾平林却暗暗赞叹。
碧游宫部下禀报,段氏一行人前日路过蓬莱,并未上岛停留,不过玄冥派众人也来了蓬莱岛,依旧在郭逢处做客。
在蓬莱小住两日,众人趁机休整,唯独步水寒心神不宁,动不动就望着主岛方向发呆。
阴皇窟现世,印证老祖传承传言,如今不少人都想继续碰运气,往昔年老祖走过的地方探一探,玄冥派明日便要离开蓬莱启程去荡魂山,他却要遵师命回灵心派受罚,这些时日曲琳一直没理他,分别在即,他自然着急。
顾平林明白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只是坐在椅子上喝茶。
“顾兄弟!”南珠大步走进来,语带歉意,“这两日忙着岛上的事,怠慢你们了,莫怪莫怪。”他一边说,一边又让两人重新坐下。
“无妨,”顾平林顺口问,“平沧公那边如何?”
南珠摇头不语,往椅子上坐下。
平沧公此时的心情不难理解,天残门是什么样的所在,修界无人不知,君慕之得到机缘是好事,入天残门却未必是平沧公愿意看到的。何况君慕之这一走,平沧公后继无人,仙蛇岛势力必定暗潮汹涌。
顾平林道:“君灵使离开,是坏事,也是好事。”
南珠蓦地抬起脸:“此话怎讲?”
“南兄失去臂膀,仙蛇岛形势动荡,郭逢定然轻敌,”顾平林将茶杯往他面前一推,“南兄的机会,来了。”
南珠想了想:“有理!我看他今日只忙着招揽平沧公底下的人,倒没怎么留意我这碧游宫了。”他猛然醒悟,“你的意思……是让我暗中遣人去季氏提亲?”
照君慕之的计划,提亲的事原是要平沧公去办的。顾平林道:“君兄所虑周全,但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南兄出手最妥。”
要打乱君慕之的安排,南珠有些迟疑,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不错,机不可失,我信你。”
君慕之善谋,这位则不失果断,难怪前世蓬莱能成为海上霸主。顾平林对这类人向来是欣赏的,闻言微微扬起嘴角,多提点他一句:“在此之前,南兄不妨先向顺始公提亲。”
“嗯?”听说要娶明公女,南珠诧异地看他。
顾平林瞥着他,并不解释。
南珠蹙眉想了想,突然拍桌而起,大笑:“妙!此计甚妙!眼下郭逢势不可挡,顺始公谨慎胆小,此时提亲,他必不敢应承,如此,将来与季氏的亲事公开,他便没理由怨怪了。”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来回踱步,顾平林没再多说,拱手道:“如此,先恭喜南兄了。”
“此事尚需谋划周全,”南珠冷静下来,摆手,转而留意到旁边的步水寒,“步兄弟怎地闷闷不乐,是有心事?”
“呃……”步水寒回神,“没……”
他心事全摆在脸上,南珠岂有看不出来的,见状调侃道:“人云,年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步兄弟无须害臊,依我看,想知晓曲姑娘心思又有何难?”
“不是……”步水寒本欲否认,闻言又忍不住了,“南兄有什么好主意?”
顾平林本以为南珠是戏言,谁知南珠真应承了此事:“今夜你若能约曲姑娘出来,我就有办法。”
“她不理我,我又如何约她出来?”步水寒急中生智,“有了,我去找段师弟帮忙!”
他立刻起身往外走,不巧与进来的甘立撞到一起。甘立慌忙避让到旁边,朝他作礼。
“没事。”步水寒一摆手,匆匆走了。
“师伯他……出什么事了?”甘立满头雾水地望着他的背影。
南珠笑道:“当然是忙着给你找师伯娘。”
甘立心思灵巧,明白之后也跟着笑。
见南珠把握十足,顾平林倒有些意外:“南兄是认真的?”
“当然,”南珠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今夜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蓬莱岛的手段。”
“哦?”顾平林欣然道,“荣幸之至。”
两人再坐着说了会儿话,南珠便起身离开,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唉”了声,回身道:“方才被步兄弟的事一岔,险些忘记了,灵心派有信来。”他边说边递过一封书信。
顾平林谢过,待他离开后才拆信,打开看了几行,眉头便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