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盟约,灵心派助天残门寻回失落的残祖传承,天残门派人守灵心派山门二十年,至于外出历练的弟子,天残门可分不出那么多人来保护。
阎森听出话中的空子:“这么说,你们离开,我就可以动手了?”
“是。”
“好,”阎森满意地收了魂木剑,“我就留下来等一等。”
.
一场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别人不说,步水寒先松了口气,喜悦不已,低声对顾平林道:“难怪你不急,你早知道天残门会出面吧。”
顾平林“嗯”了声。
天残门言出必行,顾平林早料到周异不会袖手旁观,但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解决,剑魔阎森为什么肯卖天残门的面子,其中缘故就不为人知了,话说回来,修真界也真没几个人想惹天残门,哪怕是阎森,被天残门缠上太麻烦。
这类无关紧要的事,顾平林不愿多费神,他只是疑惑,机关到底在不在这个岛上?厉龟的活动范围在附近,阴皇窟必然不远,黑礁石滩的出现,更证实了前世传言有可信之处,可如果是这里,为何不见那块剑石?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顾平林想了想,请君慕之派护卫出去查探,看周围有无类似的地形,然后又细细地将岛上石头再检查了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顾平林只得放弃寻找,一回营地,就看到段轻名倚在石头上看书,阎森坐在对面狠狠地瞪着他,步水寒三人守在不远处,紧张地盯着阎森,甘立反而很镇定地在旁边打坐,见顾平林回来还笑着起身行礼,顾平林暗暗点头,找了块石头坐下。
许久,段轻名翻一页书:“前辈功夫了得,晚辈佩服。”
阎森得意地摸了把短髯,狂妄地道:“古今剑道,谁能与魂剑流争锋。”
“非也,”段轻名道,“我是说前辈这瞪眼功,比魂剑流强多了。”
阎森面皮抽动两下,忍怒阴笑:“老子在找机会,等天残门的人一转头,我就杀了你。”
“想法不错,”段轻名笑道,“但还是太麻烦了,前辈瞪眼神功已至化境,何必动手,用眼神瞪杀我岂不省事?”
阎森牙齿咬得咯咯响:“到时候,看这张利嘴能不能救你的命。”
这边气氛紧张,君慕之与曲琳站在远处,两人不似往常有说有笑,都沉默着,曲琳不时担忧地朝这边望。
许久,君慕之才带着歉意开口:“曲师妹,我身为蓬莱灵使……”
曲琳回过神,莞尔:“君大哥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苦衷的。”
君慕之苦笑着摇头,恰好有人过来禀报,低声说了几句话,君慕之立即变色了,沉吟半晌,他整理衣袍,快步走过来,朝阎森拱手作礼:“之前误会,冒犯阎前辈,晚辈在此赔罪了。”
阎森正受了段轻名的气,闻言哼了声,浓眉一扬:“想求我救人?”
君慕之道:“不瞒前辈……”
“你那几个手下伤了神魂,”阎森挥手打断他,“不怕告诉你,老子我也不懂,你准备两日后收尸吧。”
君慕之一愣:“不能治?”
阎森哈哈笑道:“我的魂魂剑流是杀人的,又不会医人,你问我我问谁?”
“这……”君慕之焦急,那几个护卫都是后来培养的得力之人,且忠心耿耿,若这样送了性命,对南珠的势力影响太大了。
旁边段轻名突然出声道:“君灵使若不介意,我去看看如何?”
君慕之惊疑:“段兄懂医术?”
段轻名笑道:“略懂。”
君慕之虽然不放心他,但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大略衡量了下,君慕之便倾身道:“劳烦段兄了。”
“小子别夸海口,”阎森道,“在我的魂剑流下伤过五分的全都死了,伤不过三分的嘛,十个能活三个。”
“哦?”段轻名收了书站起来,轻松地拂两下衣袍,“那我岂不正好挑战一下?”
阎森哼了声,也有点好奇,跟过去看。
受伤的护卫共五名,其中三人重伤,本来已经被药师处理好了,谁知没过几个时辰,伤势突然恶化,三人头疼欲裂,差点自爆而亡,情况十分凶险,药师只好封了他们的穴,另两人伤势略轻,尚能忍受,剑伤处冒着丝丝黑气。
段轻名一一验看过,采用金针刺穴,并亲自以真气疏导。
“同是伤在魂剑流之下,神魂受损,这施针位置怎地不同?”蓬莱药师疑惑。
段轻名拔出金针,答道:“伤势轻重不同,所用方法便不同。”
“但他们三个伤势差不多……”
“看似差不多,其实仍有细微的差别。”
药师闻言仔细想了想还是不理解,赧然道:“段公子高见,老朽受教。”
“岂敢,晚辈不过恰好懂得一点罢了。”段轻名为几个人疏导完毕,取出几粒颜色、大小不同的药丸,分别让人给那些护卫服用。
这次药师没再质疑,让随身药童去喂药。果然不多时,一名护卫情况好转,另外四名却更严重了些,蓬莱众人一边欢喜一边紧张,段轻名再仔细为那四人把脉,重新施针喂药,足足忙了好几个时辰,有两人终于开始好转,再过几个时辰,另两人也先后醒来。
蓬莱众人喜不自胜,南珠亲自道谢。
“惭愧,”段轻名谦让道,“此事到底是我连累诸位,几位兄台为救我而受伤,我已十分不安,岂敢再受南少主的谢,能救回人就好。”
蓬莱众人尴尬不已,君慕之表情有点僵。谁都知道他们不是为救段轻名受伤,要说,他们也是被段轻名连累的,可段轻名自己也承认了这点,众人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药师咳嗽两声,赞道:“段公子不止剑术超群,医术亦独到,老朽佩服。”
段轻名含笑谦逊几句,送了不少药丸,自去休息,留下剑魔阎森围着受伤的护卫转。
阎森将那些护卫一个个拎起来,看了看又丢下,直摇头:“怪了,难道这小子也会炼魂?不对,正道孙子哪会这种功法,扎几针吃几颗药就能治魂伤?怪哉!怪哉!”
他对魂剑流很有信心,发现剑伤能治便有些想不通,犯起痴来,南珠与君慕之不想惹这个魔头,忍着没有计较。
.
补天诀有《炼神九章》的成分,段轻名能治魂伤真不奇怪。顾平林早就知道结果,所以一直心无旁骛地打坐。
旁边步水寒却时不时地睁眼,关注蓬莱那边的情况,见段轻名真的把人治好了,不由喜道:“段师弟医术竟这么高明!”感慨着,他又冷哼道,“之前对付阎森,蓬莱没一个人站出来,段师弟肯救他们,委实大度。”
顾平林莞尔。
救人?段轻名兴趣来了倒是会做这种事,救来当棋子。
步水寒自己想开了:“罢了,南少主对你还是很够义气,救他几个人也应当。”
“步师兄。”有人唤他。
“啊,”步水寒马上翻身站起,“曲姑娘!”
曲琳冲他招手:“打扰你了吗?”
“没有,怎么会。”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招呼,步水寒激动地红了脸,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引得曲琳一阵笑。
身边恢复清静,顾平林继续打坐,不多时便察觉有人走近,他睁开眼,果然见段轻名站在面前。
顾平林问:“都好了?”
“有一个比较麻烦。”段轻名就在他身旁坐下来。
顾平林皱眉道:“你原本可以将他们都治好。”
“你对我太有信心了,”段轻名叹了口气,“我忙了这半日,只有四个人能完全康复。”
“是忙着试药吧,”顾平林道,“先救活一个,后面你做什么都没人怀疑。”不待段轻名说话,他又道,“别说伤势差别,这种话只能骗别人,你拿他们试药,害了一个人,还让他们对你感激不尽。”
段轻名果然没反驳:“神魂受伤的人难得遇上,没有我,他们都要死,如今一个人的死,换来了一种全新的医治方法,他也算死得其所。”
顾平林不语。
此人不管将外表伪装成什么样子,内里始终是与他的剑一样,寂寞到去追求极限,不止为了新的医治方法,凡是让他感兴趣的东西,都能成为他救人的理由。
顾平林不赞同,却没责怪,说来两人本性其实很相近,若不是进了灵心派,顾平林也不会正直到哪里去,就算受了岳松亭教导,恪守门规不害人,但他也不打算管外面的闲事,顶多对南珠有些情谊,蓬莱其他人与他无关。
段轻名慢慢地舒展身体,背倚着他肩头,望着远处叹道:“都说千年沧海桑田,海境存在多久了,也没见这片沧海变作桑田,一成不变的世界,何等无趣。”
白袍随颀长身形舒展,身下是大片的黑石,他就那么斜斜地歪着,好似一道优雅的白练,更像是一条慵懒的银蛇。
大概这里是海境少见的陆地,水流碰撞,顾平林竟依稀听见了轻微的波浪声,夹杂在周围喧闹的人声里,时隐时现,又好像是听错了。
顾平林听见自己开口道:“破界飞升,就能离开。”
“飞升,那里又将是怎样一个世界呢?”段轻名似乎也有点神往,“是一样的无趣,还是有别样的精彩?”
无趣和精彩,应该都与自己无缘了。顾平林突然运转真气,再次强行冲击瓶颈关口,完全不顾现下情况是否合适。
“嗯?”段轻名有些意外,却没有动作,“在这种地方突破,你太急躁了。”
顾平林没工夫理会他,全力求突破,胸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懑仿佛都化作了力量,尽数融入真气中,温和博大的造化真气变得暴烈。
磅礴的力量,始终被关口阻挡在外,大名鼎鼎的造化真气,竟冲不破那道脆弱的裂缝。
难道真要止步于此?
顾平林有瞬间的绝望,继而又在心里冷笑了,感觉到筋脉在隐隐胀痛,他并没有停止,反而将周身真气运转到极致,再次向丹田发起冲击!
“够了,”清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段轻名眨眼间便移至他背后,一掌拍出,“顾小九,你不该犯这种愚蠢的错。”
凌厉霸道的补天真气涌入体内,要强行压制暴烈的造化真气。
顾平林眉心微动,虽然知道他是好意,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加催造化真气,与那道补天真气较劲。
两道完全不同的真气在纠缠中同时冲向丹田!
筋脉剧痛,顾平林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丹田处传来细微的破碎声,裂缝急剧扩大,阻碍已久的关口轰然崩塌!



第83章 浮风深渊
段轻名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俊脸上神情依旧难以捉摸。
丹田略有损伤,顾平林却无半点痛苦,只有突破后的轻快,他慢慢地直起身,拭去唇边血迹:“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的担心多余了。”
这是事实,造化诀本身有修补道脉的作用,前世丹田被废都能恢复,区区损伤真不算什么,所以他才敢强行突破。
段轻名“嗯”了声,含笑道:“看来是这样。”
“无论如何,这一次多谢你,”顾平林站起来,面对着他,“今后你不必再插手。”
纵然困难,突破也是迟早的事,自己尚不至于沦落到连道途都要靠前世对手相助。顾平林有自己的骄傲,帮忙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就算段轻名愿意,顾平林也不会允许自己过于依赖外力。
一次不能,就百次、千次;一年不成,就十年、二十年。
飞升大道之远,又能有多远!
顾平林就是有这种韧性,否则前世他也不会被岳松亭欣赏,钦点为继承人了,当时他的资质还不如步水寒。
只是遗憾。
面前这个精彩绝艳的人物,曾经的对手,对弱者的兴趣是不会维持太久的。
顾平林并不承认自己是弱者,但这改变不了道途落后的事实,拥有造化诀,这种修炼进度已经太慢,就算他现在没发现,迟早也会发现,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也好。
顾平林到底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侧身,有点僵硬地迈步,走上高高的礁石,看着前方的黑海。
“方才我说错了,”段轻名跟着走上礁石,语气带笑,与往常没有差别,“海境虽然未必能变桑田,但浮木生长,鱼兽往来,更有风雨交会,潮涨潮落,其中还是有变化的。”
顾平林道:“这里没潮。”
段轻名指着足下黑水:“谁说没,这海水每十年会下降三至五寸,一甲子之后复又回升,岂不就是潮?只是涨落之间时候太长,常人不觉而已。”
“什么!”顾平林骤然失声,扭头看他,“但我看过的种种记载,都说海境之水来自大荒仙海,常年不变。”
段轻名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曾经见过一本古记,上面记载有所不同,真假就不知了。”
顾平林沉默片刻,冷哼:“孰真孰假,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段轻名若无其事地道:“我也是在你询问阎森之后才想到,你记忆里的时间大概有问题。”
他想到了关键,然后故意看着自己翻查了几个时辰。顾平林忍着出剑的冲动,转身走下礁石:“既然知道,那就尽快行动吧。”
.
岛是由黑礁石组成,高低不平,岛内仍有许多地方被海水淹没,顾平林之前已经查探过,这次他径直来到中间的大水塘边,暗运真气,猛然抬手,大片海水形成水柱被吸出塘外,落入远处的海中。
水下三尺处,一块条形礁石露出来,犹如倒插在地上的黑色长剑。
不待塘中水位回升,顾平林浑身剑意爆发。
受到剑意召唤,那块剑石竟开始慢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挪动,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拔出来。
猜对了。顾平林欣然扬眉。
石剑,也是剑。
百川老祖是剑修,阴皇窟里多是剑修传承,正常情况下,他一定希望继承人是剑修,如何判断来者身份?他安排的机关是剑石,剑意必然就是最好的钥匙,剑意越强,开启机关越容易,顾平林剑道天赋只是寻常,有这速度已经不错,如果段轻名在这里,结果自是不同。想来当年打开机关的几个人里,必定也有一个天赋不错的剑修。
随着剑石拔出,整座礁石岛都开始震动,地下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好似打闷雷,惊得营地众人纷纷起身。
“这是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
……
动静越来越大,四周气流变得混乱,最终形成一阵乱风,吹得众人心头甚是不安。
阎森不以为然,并指在魂木剑剑柄上一按,一道耀眼的剑气登时从剑上飞出,在半空中化为两丈长的剑影,朝地底刺下!
巨响声中,大片尘灰随风飘散,礁石地面出现一个坑。坑不大,却深不见底,可见那剑气之精纯。阎森这一手乃是正宗的魂剑流绝招,将“以点破面”的特点展示得淋漓尽致。
“好剑,”段轻名终于站起身,走到坑边,“真正的魂剑流,不错。”
阎森却弯腰瞅着那坑摇头:“不对……底下有东西挡住了我的剑气,怪哉!怪哉!”
震动仍在继续。天残门弟子感情淡薄,见周异无表示,他们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剩下周异留在原地。
君慕之快步走到南珠面前:“少主,岛上或有古怪,不如先撤出去?”
南珠没有反对,众蓬莱护卫得令,准备撤离。
这边曲琳急急地与步水寒说了句什么,步水寒神色微变,望望四周,连忙大步走向南珠:“南少主且慢,顾师弟还没回来!”
南珠示意众人停下,确认顾平林不在,立即对君慕之道:“我与步兄去找顾兄弟,你带他们……”
“少主带公女先撤,”君慕之躬身打断他,“属下去寻顾公子。”
两人本是少年同伴,他很少有这样正式行礼的时候,南珠闻言便知他执意如此了,待要商量,明公女也走上前,正色道:“君灵使说的对,请少主以大局为重。”
见南珠为难,步水寒自知出言不当,忙改口:“无妨,你们先走,我与师兄去寻就是。”
南珠沉默片刻,道:“碧游四引留下,听步兄之令行事。”
“蓬莱不能没有少主,却不缺灵沙使,”君慕之微微一笑,再次躬身,“蓬莱的恩人还在里面,属下岂能忘恩负义?让属下代少主去找顾公子吧。”
他修为低微,留下来无疑更危险,步水寒原本还很不屑,闻言倒是愣住,神色复杂起来。
“不行!”南珠果断地拒绝。
这边君臣僵着,那边齐氏修士们也劝齐婉儿,齐婉儿“呼”地掀起红锦披风,反而朝岛内走了几步:“怕什么,一点动静就畏缩成这样。”他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段轻名,见段轻名安然坐在石头上,顿时更满意了,负手道:“我非看个究竟不可,你们先撤吧。”
几个人哪敢走,心里叫苦不迭,一名修士向姚枫求助:“姚公子你看……”
“他说的对。”姚枫打断他。
众人面面相觑。
齐婉儿转身看着姚枫要说话,突然记起之前在赌气,忙又侧过去:“既是剑修,哪有没看清对手就逃的道理!”
“好!”阎森大赞,“剑修就是要杀遍天下,畏畏缩缩成何体统!我们只两样东西缺不得,一是剑,二是胆!齐家小子,你很对老子的脾气,哈哈!”
他是魔修,言语偏激,理却没错。剑修本是长于进攻的群体,自现世起就一直称霸修真界,成为每个门派世家的战斗主力。身为剑修可以没有智慧、眼界与胸襟,却绝不能没有胆气,畏战的剑修不可能有大成就,哪怕是灵心派、姚家这类不好战的门派、家族,真遇到什么事,也是不怕开战的。
段轻名道:“婉儿,难得前辈这么欣赏你,何不请他指点一二,必能终身受用。”
齐婉儿嗤道:“阴邪之道,齐氏子弟不稀罕,你自己求他好了。”
段轻名笑而不语。
阎森素以魂剑流为傲,闻言竟没生气,反而疑惑地问:“婉儿是你?你到底是小子还是丫头?”
众目睽睽之下,齐婉儿青了脸,顾及世家修养才没跳脚:“当然是男人!”
阎森哈哈大笑:“你爹娘怎么给你起个丫头的名字?”
“你这老魔笑什么,”齐婉儿恼羞成怒,奈何实力差距太大,只好咬牙道,“少见多怪!”
这么一闹,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唯有灵心派众人急躁不安,步水寒低声对段轻名道:“我进去寻顾师弟,你照应甘师侄他们。”
段轻名还没有表示,旁边君慕之就咳嗽两声,合拢鱼骨扇,指着礁石群深处道:“里面怕是有危险,诸位可敢进去一探?”
齐婉儿正尴尬,闻言就走:“怕什么,我去看看。”
剑修要胆量也不是这么练的,齐氏众人苦着脸追过去:“公子!”
姚枫紧紧抿了唇,扫君慕之一眼,君慕之仍是若无其事地摇扇子,姚枫没说什么,快步去找齐婉儿。
“走了,都进去吧。”不待步水寒反对,段轻名带着甘立等人就走。
阎森实力够强,全不畏惧,周异抱着剑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南珠看看君慕之,举步往礁石群里走,君慕之这回没再阻止,挥手示意众护卫跟上。
众人刚走进礁石群,地下轰鸣声停止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
众人止步,警惕地望四周,步水寒突然感受到什么:“有信香!顾师弟他没事!”
顾平林还活着,这震动就大有来历了。众人各怀心思,争先恐后地跟着步水寒涌入礁石群。
.
岛中水塘边,剑石被完全拔出的刹那,“嘭”地爆裂,碎块飞溅,塘中回升的水位急速下降,却迟迟不见塘底,反而在水塘中央现出一个黑幽幽的圆形深渊来。
顾平林紧走上前,低头看。
深渊入口宽约十数丈,漆黑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让人打从心底升出恐惧。
“嗯?”顾平林突然抬手,拂过深渊上空,“竟然是浮风?”
浮风乃是极其罕见的天然弱风,如同弱水不能载人,浮风之上灵力无所依托,几乎所有术法都不起作用,这种地方,丹神境大修跳下去也会摔死。
顾平林俯身察看片刻,逐渐舒展了眉头。
深渊壁上有许多凸出的石头,高低不一,间隔距离不同,有种刻意的凌乱感,这应该就是下行的路。
“顾师弟!”步水寒的呼声自身后响起。
顾平林直起身:“嗯,你们都来了。”
众人陆续赶到,围着深渊议论,神色间都隐隐透着兴奋,唯有阎森不怎么激动,他伸手在上空试了又试:“咦,竟然是浮风!”
人群顿时一阵躁动,唯有辛忌不动声色,他早就发现了。
海境本来就是个神秘的地方,见到什么都不稀奇。众人惊诧了一阵就冷静下来。明公女指着洞壁道:“那些石头是下去的路。”
“公女言之有理,”君慕之赞同,“下面情况不明,还是别贸然行事。”
步水寒朝深渊里望:“谁先下去?”
无人答言。
段轻名道:“阎前辈修为最高,自然是前辈先请。”
眼神闪了闪,阎森哈哈一笑:“不入流的破传承,老夫没甚兴趣,你们自去。”说完就地盘膝坐下。
这当然不是实话,老祖传承谁不想要,他不去,无非是有着和众人相同的顾虑——倘若下面仍有浮风,在术法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一个人无疑是最危险的,倒不如在外面守株待兔,无论谁得到传承,出来就杀,反正这里数他修为最高,抢还不容易?
他打的好算盘,众人也不笨,都暗骂这老魔奸猾。
君慕之欣然道:“少主,我们先去探一探?”
先下去是很危险,但同时也占了先机,若非有浮风的顾虑,谁肯落后?蓬莱岛人最多,自是有恃无恐。
“我去。”顾平林突然开口。
霎时,所有视线都集中到灵心派这边。
知道造化诀没在这里,顾平林并不担心阎森会如何,回身道:“灵心派众人都随我一道下去,还有周兄、曲姑娘。”
周异本来就要跟着他,当然不会拒绝,曲琳则是既惊喜又不安:“我有伤,恐怕会拖累你们……”
顾平林摆手:“有步师兄在,无妨。”
步水寒立即站到曲琳身边,示意她安心。机缘摆在面前,曲琳毕竟舍不得放弃,低声道谢。
辛忌转转眼珠:“顾公子,老夫……”
“甘师侄就有劳前辈了。”顾平林打断他,直接作了安排。
他要带甘立下去,众人都觉得意外,甘立连周天境都没到,跟着下去也是累赘,难道他会大方到给甘立抢传承?
甘立也疑惑,却没有询问,顺从地走上前。
辛忌原本还担心自己不被允许下去,闻言大喜,摸着胡须保证:“顾公子放心,甘立小友的安危都在老夫身上。”
阎森打量他:“这老儿,我怎么觉得见过你?”
辛忌心头一惊,敷衍地抱拳:“老朽飞剑宫门下,幸会。”
“飞剑宫?”阎森微嗤,再仔细打量他,眼底仍有几丝疑惑。
辛忌镇定地催促:“事不宜迟,走吧。”
“曲师妹有伤,务必小心,”段轻名对步水寒道,“这样,我跟在你们后面,有事也好照应。”
步水寒正要答应,顾平林断然道:“还是段师兄在前面探路,我照应他们吧。”
“哦,我去?”
“师兄当心。”
段轻名也不推辞,上前几步,犹如白蝶般翩翩然扑向深渊。



第84章 阴皇秘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