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时间下来,王如意一直是和郁行之呆一块儿的。
开战之后少年也成长了不少,主要是有些事让他必须成长起来了。
郁行之抿紧了唇,眼眸微微一闪。
就在开战后不久,善道书院灭门了,灭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了他一个独苗。
一想到那一幕,郁行之喉口就宛如被火燎过一样,说不出话来。
卢长老是死在山长坟前的,下雨天,被那碧眼少年僧人神情淡淡地一刀结果,夜雨如瀑,也冲不掉书院这满目的鲜血。
郁行之依然阴郁,但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僵尸,的确缓解了不少自己心里的恨意,要不是王如意,他指不定就直接杀去魔域找那位邪佛报仇,然后顺利便当。
他也确实这么想过,直到被马怀真骂醒了,于是少年不声不响地擦了把脸上血,选择投身军中,就在不平书院领导下。
换句话说,他改投了不平书院。
一二三四五六七……人全齐了,就是不知道那位魔域新任战神苏瑞,看到他们把这儿当成了个修炼副本,会是个什么反应。
而在外面的马怀真,心情也没轻松到哪儿去,一方面要紧紧地提防着苏瑞,一方面还有留意这十八层地狱里面几个熊孩子的动静。
男人淡淡地一招手,竟然直接倒□□了一座雪白的山丘!!
男人静静地端坐在风雪中,山丘高高地漂浮在头顶的半空中,山丘倾覆,皑皑白雪滑落下来,露出褐色的岩面。
昆山的问世堂堂主宛如风雪中一个黯淡的黑点子,眼里蹦出冷光,手指微微一动。
风雪裹挟着山丘,像颗炮弹一样往男人身上一砸!
四两拨千斤,这就是马怀真残废之后,随便一缠断胳膊断腿,弃刀从法,悟出来的一手隔空取物。
理论上,什么都能转移,山也行,海也行,其实就是微不可察的灵丝附在了物体表面,将这些东西当作兵器砸出去。
搬山移海,这就是真正的修士的本事。
这几年来,苏瑞他与马怀真死磕过不少次,但在战场上正面遭遇这还是第一次,饶是他,也微微一愣。
男人长|枪一转,面色平静地下了个评语:“马堂主不愧是当世第一法修。”
男人淡淡:“苏道友也不愧是魔域新任战神。”
然后,就是隔着风雪,无言的对峙。
在这对峙中,马怀真默默丢了个传音入密给李判。
“妙法尊者那是怎么回事?”
“出来了。”李判沉声回答,“我叫了郑温良和绿腰去请,估计这会儿就得到了吧。”
妙法尊者出关了?
马怀真拧眉沉思,心里却说不上有多喜悦。
对方这回是提前出关的,按理说,妙法尊者应当是始元那老妖怪出来后,修真联盟这最后一张底牌,妙法出来了这不就是代表着始元那老怪迟早也要出来了?
*
十八层地狱。
乔晚等人艰难地跋涉在这十八层地狱中,不止萧博扬悟了,方凌青悟了,大师兄悟了,就连后来的王如意和郁行之也悟了!!
唯独乔晚,大脑依然一片空白。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往脑子后面一抛,在兽车停靠在最后一站时,一众人翻身下了车。
就看到天上彩霞如绮罗锦绣,地上奇花异草,溪水潺潺。
而在这草地中间,坐了个温婉秀丽的姑娘,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是幼年的裴春争无疑。
姑娘正与丫鬟说笑着些什么。
这片秘籍是昔日的苏府,假山台榭,欢声笑语,人来人往。
一家团圆。
乔晚脚步一顿,紧跟着,就看到了那位魔域战神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少年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子,喜欢上了亲妹子仰起脸笑。
但少年魔将,固执又死板,他觉得自己简直不可饶恕。
但看到苏雪致朝他跑来的时候,微扬的裙角露出的雪白的纤细的脚踝,他喉口微微一滞,移开了视线。
“大哥!”
苏瑞顿了顿,摸了摸自家妹子的脑袋:“雪狮儿,乖。”
手上捧着个头盔,穿着身厚重的沾血的战甲,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书房。
在战场上,他与敌军厮杀,滚烫的鲜血泼洒在胸膛上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妹子的笑。
这信念支撑他一次次活了下来,却在凯旋归来后,不敢多看自家妹子的眼,只能行色匆匆,绷着冷峻的脸,转身就走,行走间,厚重的铠甲压在少年尚且单薄的脊背上,哐啷直响。
后来,雪狮儿喜欢上了裴旻,执意要嫁给他。
苏瑞微微一愣,他一直不大明白自己对雪狮儿是个什么感受,一直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占有欲太强了,但直到这时候,他才恍然明白,自己对自家妹子生出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少年冷硬的脸上尽量露出了点儿温柔的舒缓的笑意,拍了拍自家妹子的脑袋,嗓音定定的,好像一个承诺:“好,大哥帮你。”
雪狮儿在嫁给裴旻之后,过得并不快乐。
但少年忙着南征北战,并没有时间多去察看她的情况,只在每一次凯旋过来之后,静静站在裴府门口,给她带点儿幼时喜欢吃的糖,或是在出征前,沉默地在她院子前站上一夜。
再到后来,他家输给了裴旻,他也被流放到无忧城。
苏瑞想,雪狮儿肯定自责内疚。
但他其实并不怪他。
他的感情太惊世骇俗,他只想压抑这感情,做雪狮儿的好兄长。
雪狮儿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无忧城,被狱卒赶着淌过火海。
少年赤身裸体,脊背弯得低低的,一步一步往前。
从小接受铁血教育,素来强硬的少年将军,终于流下了泪,但这眼泪还没滴落到地上,又被蒸发了一干二净,看上去又像是那个铁血冷硬的小将军。
他在这十八层地狱中煎熬了几百年,只有一个信念。
等他出来,就带雪狮儿回家,带小春儿回家。
齐非道沉默了一会儿,端详了一下面前这和谐的秘境,有点儿苦恼。
“按理来说,劈开这幻境我们就能出去了。”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他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不是人了??
就在这时,一道磅礴的剑意突然一剑劈来,这一剑,宛如一条金色的线,直将远处这假山台榭,流水潺潺的幻境给绞碎了个干干净净。
秘境开始寸寸向外崩裂。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真钢铁直男·不解风情·陆辟寒一手抵唇,轻咳了一声,率先迈出一步,沉声道:“走。”
齐非道:……
一个病剑一个孤剑,一个六段情缘,一个万年单身,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苏瑞的回忆并不能带给陆辟寒任何一点触动。
他自幼就饱受病痛折磨,对生命的体悟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深,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视若平常。
一剑劈碎了这幻境,陆辟寒气息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好在乔晚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立刻扶住了她。
少女眼神很清亮,低声问:“道友,你无恙吧?”
陆辟寒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乔晚一眼,良久合眼颌首,拂开了她的手:“多谢。”
独留乔晚站在原地,有点儿纠结。
这位据说是自己的大师兄啊……怎么感觉,比齐非道他们还陌生疏离点儿呢?
默默挠了挠头,乔晚苦恼地想。
乔晚等人是被秘境吐出来的,几个人一冲出来,顿时像叠罗汉一样晕头转向地摔在了一块儿。
天旋地转间,乔晚抽空朝外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愣了。
猩红的天,天空中暗沉沉的,地上皑皑的白雪已经被鲜血铺满了,风雪也被沾染上了红色。
一场红雪从天上落下,风紧雪急,远处巍峨的山脉好像伫立在一片通红的血雾中。
方凌青结巴道:“外面……外面怎么变成地狱了?”
这里面是地狱就算了,外面这看上去怎么比地狱还地狱??
“不。”乔晚艰难地吐出几个沙哑的字,“你们看那边……”
这是人为的。
在乔晚示意之下,远处静静伫立着个修长单薄的人影。
对方一头蓝发披散,垂落脚踝,身上的玉色袈裟被风吹得袍袖微扬,身后四只平举的手,手上各捧着一颗人脑,人心,人舌,人眼。
佛者,或者说,魔者,一脚踩在这遍地残破的残肢之上,身后金光耀耀的法|轮,如同一轮转动的赤日,吞没了光明,除了他所站立着的这寸许之间,四周一片血色的昏暗。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只有3000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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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崩碎
对于十八层地狱之外的人而言, 刚刚这就是一场残忍的杀戮。
马怀真捂着胸口,一口气退到了数丈之外, 气得眼珠通红,好像要滴出血来。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妙法是绝不会出来的, 在闭关前,各宗门长老包括马怀真在内,也曾经与佛者商议过。
妙法心魔之强,马怀真清醒地早有准备。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
看着面前这血色的战场,马怀真一时沉默。
竟然会强到这地步。
披着一身染血的袈裟, 佛者藏蓝色的长发飞扬,行走间,发梢也沾了不少血色和碎肉。
除了身后这一轮转动的赤日之外, 别无其他光明。
乔晚愣愣地看着佛者凤眸半敛, 一手持剑, 法|轮转动间,宛如一轮飞旋出的赤日,所过之处,血肉飞溅。
面目青黑,青面獠牙,额生三眼。束起的头骨发冠,好像在狞笑,从这头骨发冠下垂落的发丝, 垂在脸颊,偏偏又多了分柔和。
像鬼,又像神。
佛者走得很慢,眼神能看出是清醒的,但法|轮所飞旋之处,不论魔域或是修士,尽数殒命与这法|轮之下。
法|轮周游不息,摧碾一切,所过之处,爆开一蓬又一蓬的血雾,碎肉飞溅,淋满了这玉青色的袈裟。
佛者眼睫微垂,寸许之间的光明将瘦长的影子拖得很长,一抬手,握紧了手上湿软的脏器,又攥紧了手心,继续向前。
袈裟掠过寸寸白雪,寸寸枯草,飞扬在一轮血色夕阳前。
荒芜,苍凉,甚至于荒谬。
简直像在清扫战场,眼中倒映出的无非都是众生。
苏瑞是一击就被这法|轮给击飞的,青年魔将神情一凛,立刻抬手整兵往后退,但不论这位魔域战神退得又多急,依然阻挡不了被法|轮寸寸碾过的魔兵!无数魔兵与修士就在这法|轮之下被碾成了一地碎肉!!
苏瑞愣了半秒,惊愕地发现,面前的佛者这是在无差别攻击?
马怀真捂着胸口,气血翻涌间吐出一口血,结果一抬眼,目光突然撞见了叠罗汉似的甩出来的几个小的,顿时崩溃。
怒吼:“跑!!快跑!!”
方凌青一愣,跑?跑什么?这不是妙法尊者吗?
马怀真差点儿又被气得一个倒仰,吐出一口血,恨不得怒骂道,是个屁!!
直面面前这佛者,乔晚只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眼里清楚地倒映出佛者手上那血淋淋的,鲜红的,好像还在跳动的人体脏器。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一股无法言喻的森寒和恐惧霎时间涌上心头,乔晚手脚冰凉的同时,眼神已经和妙法尊者撞了个正着。
佛者目光落在她,方凌青,萧博扬等一干人身上。
明显是认出他们来的。
但垂眼间,手一招,法|轮竟然冲着他们直直地飞了过去!!!
仿佛赤日坠地,倒映在眼里,乔晚竟然荒谬地仿佛感到了一阵来自天道的威压,耳畔是法|轮飞旋是轰轰的雷鸣,如天雷一动。
震法雷,曜法电。
好像被人兜头敲了一下,刹那间,她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了无数血色的画面,好像穿越了一阵亘古般漫长的时光,伴随着苍凉的笛声一并响起。
这些画面纷乱交织,地点时辰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她”在杀人。
一个被“她”一剑击碎了丹田的中年修士,目眦欲裂地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一个被“她”一剑削飞了双腿的修士……
数不清的修士,魔兵,异兽都死在了她的剑下。
少女一身粉衣,紧抿着唇眨了下眼睫,眼睫上的血珠滴落。
紧跟着,又一些陌生的男人,女人,相貌不尽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长得美的也有长得丑的,无不在杀人,伤人,诽谤人。
乔晚想动却又不敢动,只能挺直脊背站在原地,被迫接受着“审判”。
难怪,刚刚这满坑满谷的修士和魔兵竟然没多少能抵抗得了这法|轮的。
萧博扬面目惊骇,和乔晚,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无不惊恐战栗地想,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给人一种恍若天道的威压。
跑,跑不掉。
眼看着这一伙几个人就要尽数被法|轮碾成一滩碎肉,马怀真气得眼珠滴血,刹那间,深吸一口气,和李判一人一个,拼了老命招来数道灵丝,在这法|轮即将倾压下来之际,硬生生强顶住这法|轮下的威压,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捆住了这几个小的,强行把乔晚一行人从法|轮下面给抢了出来!!!
哐当!!
乔晚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丢在了轮椅前,头顶上传来在这位马堂主嘶哑的怒吼。
“不是叫你们跑吗?!!”
“没听见吗?!”
这一开口,又被刚刚这行为反噬地喷出了一口血。
从这法|轮下面抢人,马怀真差差点儿咬碎了一口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哗啦!
男人一口热血喷出,摔得位置最不巧的乔晚,立刻被马怀真喷了一脸血!!
乔晚等几个小的,明显已经被面前这一幕给吓傻了,就算被喷了一脸血,也只是呆呆地站着。
直到陆辟寒终于率先回神,踉跄着扶着轮椅站了起来,神情复杂:“这是……怎么回事?”
马怀真看了一眼,行走在战场间,转动法|轮的佛者,看了眼在这法|轮下连个声儿都没来得及出,就立刻被碾压成了一地碎肉的修士与魔兵,闭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这位妙法尊者为什么要压制心魔的原因了。”
妙法的心魔有多恐怖,只有修真联盟少数的高层知道。
他的心魔,是不分敌我的屠戮。
马怀真目光落在这一身血的粉衣姑娘脸上。
就连众所周知的和妙法尊者交好的乔晚,刚刚也没见着对方手下留情。
如果说妙法尊者做着一切的时候是失去理智的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已经能掌控自己的心魔了,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明显是清醒的,清醒得认出了乔晚,认出了他马怀真,认出了所有人。
齐非道那吊儿郎当的神情终于收敛了个干干净净,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马怀真,正色,甚至有点儿压迫的意思。
“马堂主,事到如今,你总得告知我们妙法尊者这是怎么了吧?”
李判细细地打量了一眼乔晚,平静地抬眼,看向那血色夕阳下缓步行走的佛者。
说实话,这袍袖飞扬,藏蓝色的长发飞舞,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单薄的影子,竟然真有点儿诡异的美感。
“每个人的心魔都不一样,表现方式也不一样。”顶着面前这些小辈的视线,李判与马怀真交换了个眼神,终于沉声说出了这个修真联盟隐瞒了多年的秘密。
有的人心魔是嚯嚯自己,有的人是嚯嚯别人,但大部分陷入心魔的人,神智总归是不清醒的。
但妙法尊者不一样。
“他的心魔,就是个杀招,就是个杀器。”
“就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萧博扬喉口微哑,终于忍不住开口:“但……他这明摆着敌我不分啊。”
马怀真面无表情地木着张脸:“于天道看来,这世上并无敌我之分。你,我,妖,魔,鬼……有情众生,无情众生,没有任何区别。天道无情,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生自灭,自相治理。”
瞥见乔晚等人怔愣的表情,李判不由嗤笑:“你们觉得不可置信?觉得委屈?”
男人沉下了嗓音:“这世上最应该觉得委屈的应该是普通的凡人。”
“若这世上没有修士,天地万物轮转不息,运转正常。但偏偏出了点儿岔子。”李判抬起手,比了个手势,“出现了一批人,这些人太过霸道,窃取天地的气机,掠夺这世间的灵气资源。扭气机,夺造化,为自己所用,只为满足自己‘飞升’的私欲。这天地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修士,是窃取天地气机,为自己所用,自私自利之辈……
乔晚猛然一怔。
萧博扬等人也被这言论给狠狠地震了一下。
“你们想想。”李判不动声色地继续道:“人类,草木,飞禽,走兽,因着这天地间流转不息的灵力而繁衍生息,欣欣向荣,但修士出现后呢?挖掘灵脉,掠夺灵气,致使本来平衡的气机彻底失衡,无数草木枯萎,无数飞禽走兽从此灭绝。修士争斗中,地动山摇,打起架来,不少凡人无辜殒命。”
“早就罪业深重。”李判道:“为了一己私欲,导致天地阴阳失衡,就这样还妄图飞升成仙?”
中年修士的目光遥遥地看向了战场上另一头的那魔域战神。
“或许为了平衡修士的存在,魔,诞生了。修士与魔不死不休,但两者总归是打破平衡的异物。”
“眼见兵燹四起,祸及八方,无法收场,于是,妙法尊者的心魔诞生了。”
“两种生灵都扰乱了天道,造作诸业,给众生带来痛苦。妙法尊者的心魔即是‘杀’,从诞生起,就是为了‘杀’,只杀修行者与魔,无差别地杀,拨乱反正,重新使这天地间恢复正常的秩序。”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四周只剩下这血色的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乔晚等人,已经被李判这番话,彻底震呆了。
郁行之愕然,修士,才是罪魁祸首??
他们一口一个天道,其实才是扰乱天道的异端??
接受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三观在这三言两语之间尽数被打破,郁行之混乱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右手却被人冷不防地一把攥住。
女尸担忧地看着他:“你……你不要紧吧?”
郁行之喉口滚了滚,目光落在王如意脸上时,总算短暂地清明了半晌。
“我没事,小僵尸,我没事。”
看着面前这一干小的反应,马怀真神情微微一动,冷下了神色。
他们第一次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反应何尝比这些小的好到哪里去。
甚至还不如这些年轻人。
主要是因为他们修行的时间更长,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信念,在一朝被打破,
他们是天道的异端,甚至是天道之敌,天道早在数百年前,数千年前,就已经在调整这一切,于是,飞升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有不少长老,无法接受这现实,选择了自戕。
乔晚震骇了一瞬之后,迅速收敛了情绪。
对于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她比方凌青他们要好上不少。
一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要成仙,二是因为,她从小就接受过相似的教导。
过去,人类以为是自然的主人,后来才发现人类其实才是地球之敌。
在这齐非道都被震得面色煞白的这一刻,乔晚心念一转,迅速提出了个新想法。
“为什么,我们不能……呃……”整理了一下措辞,乔晚沉声道:“保护这世间万物,维护这其间的秩序呢?”
“有节制有计划地利用资源,与魔共生,重新融入这秩序之中。”
出现的,已经出现,杀掉这一切,让天地重归平静。
这太荒谬了,乔晚无法苟同。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想办法弥补,想办法合作共赢啊,否则这和灭霸有什么不同啊。
乔晚睁大了眼:“修真联盟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活了上百年,若说没想出解决的办法,那也太奇葩了。
马怀真与李判俱都惊讶地看了乔晚一眼,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她。
这反应之迅捷,甚至超过了不少宗门长老,实在有点儿,出乎两人的意料。
“有倒是有。”李判微微颌首,“顺为凡,逆则仙。修仙,修的是后天返还先天。我们初步设想的是,我们修士攫取了不少气机,若能将其返还与天地呢?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倒过来,便是万物返三,三返二,二返一,统归一个圆融的本元。”
“有取总归有还的。”
“我想我们在修仙这条道上,都走岔了路,修仙修的是顺逆之间的颠倒。”李判道:“修的是随方就圆,与大道自然合二为一,而非超越,更非杀人夺宝,掠夺气机,若照这条路走下去,路只会越走越窄。直到天路彻底断绝。”
“只是,我们如今还在摸索要如何返还,做到这一三之中的颠倒。“
这和刚刚那番言论有啥区别啊。
郁行之忍不住苦笑。
总归来说就是你修了几十年的道,突然有人来告诉你,不好意思你修错了,这么修下去永远不可能成仙的。
这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啊!!
乔晚心中微沉,目光看向远处的妙法尊者。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拦住这位……尊者……”
自心魔诞生起,他就是天|道,肃清世事,还天下一个清平。
难怪刚刚直面对方的时候,她好像感到审判的巨斧兜头劈下。
“拦?”马怀真沉声问:“你想怎么拦?”
就在这时,佛者已然抬眼,视线淡淡地扫了过来,再拨法|轮!!
快不及眼的刹那!这轮赤日就已经深深地切入了马怀真的腰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风停了,雪也停了,飞舟也停在了半空,昏黄的探照灯光洒落了一地。
萧博扬的怒吼声陡然响起:“快!!”
随之响起的是齐非道镇定的嗓音:“在后颈!!”
开口的刹那,乌黑的发就已经染上了点儿霜白。
乔晚脚尖一点,拔地而起,如流星般率先冲了上去!!
方凌青神情郑重,十根指头灵丝齐发!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乔晚已经借力冲到了佛者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刀,打算直接劈过去时!
突然间——
少女额前的发丝轻轻扬起,露出她震惊的目光。
时间重新流动了——
四目相对间。
佛者绀青色的眼角仿佛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赤日般的法|轮已经对准了她这脖颈。
“乔晚?”妙法尊者沉声问,眼中流泻出淡淡的冷光。
乔晚心里一沉。
完蛋了。
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佛者垂眼。
咻——
一阵腥风伴着冷意猛然贴着脖颈掠过,乔晚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法|轮突然紧贴着她脖颈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