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的复仇行动【二更】
迅疾的罡风从耳畔飞速掠过, 雪珠子噼里啪啦地搭在脸上,飞舟上一片沉默。
人人疲倦不堪, 合着通红的眼,靠在船上, 脑子里好像都在反复问询着同一个问题。
符弦为什么要叛, 叛得如此毫无预兆,如此突兀。
但这就是现实。
不知是谁通红了眼,暗骂了一声操,重重地锤了船壁一眼。
在这里面,崇德古苑的数修们尤其失魂落魄,互相咬着牙硬撑着。
“符师兄, 符师兄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呢?”某个数部的小师妹泣不成声。
眼前几乎又浮现出符弦那张温柔的脸,总是跟随在齐非道身侧,笑意融融的。
被冷风一吹, 乔晚这个时候终于冷静了下来, 嗓音依旧沙哑, 眼神却很冷。
“没有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觉得投奔魔域如今是明智之举,但……“
但?
所有人目光不由落在了船头的少女身上。
齐非道这几年蹉跎下来,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被捅了腰子,到现在都还昏着呢, 如今整座飞舟竟然隐隐有了以乔晚为首的意思。
“但。”乔晚沉静,嗓音铿锵,“我会让他知道,他是错的。”
“那现在……”数部小师妹瞪着红通通的兔子眼,抽噎着问,“我们,我们能去哪儿呢?”
“去龙石道。”乔晚走下船头,目光在飞舟上环伺了一圈,“去找马堂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需要大家保持冷静,听我号令。”
可惜,有人并不打算服从她的话。
“老子不去了!!”开口说话的是个昆山的剑修,对方一咬牙,愤恨地拍地而起,“呸!谁他妈要去就去!”
“要我听你的指挥?!”对方梗着脖子,啐了一口,怒骂道:“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至于这么——”
最后那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乔晚脚步一跨,“迅雷”一步迈到了对方身前,于此同时,反手就拔下了就近一个师妹腰上佩剑。
一剑横在了对方脖颈前!
四周惊呼声乍响:“乔道友!”
“师妹!”
赶紧想伸手去拦。
少女却忽视了所有人的阻拦,垂下眼,不依不饶地问:“你再说一遍?”
昆山剑修猛地一怔,被乔晚这猝然发难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随即怒喝:“老子说老子不去了!!”
“谁爱去谁去!”
仇二狗,邓三儿等人的牺牲,让乔晚,这个异世的普通大学生突然间急速成长了。
少女一点儿没动怒,平静地垂下眼:“我说过,这段时间,我需要你们保持冷静,听我号令。”
这昆山剑修倒也硬气,嗤笑道:“听你的,凭什么?”
乔晚眼睫微颤。
在这人心浮动之际,人们战败后这种凄惶不安的情绪总要找个发泄口的。而研制出这些火器,反噬自身,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她无疑就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这昆山剑修一开口,很快四周陆陆续续就泛起了一阵骚动。
对方似乎也是恼了,冷笑道:“跟着你?看着你放任仇二狗这些傻缺们送死吗?也就仇二狗这些傻缺愿意——”
乔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在这一片惊呼声中,突然,反手一刀斩了下去!!
“乔道友!!”
“乔晚!!“
那昆山剑修脸上的神情维持在轻蔑那一刻,下一秒,口喷鲜血,一手捂住了被洞穿的腰腹,身形轰然倒下。
可能是做梦也没想到乔晚出招竟然如此迅急狠辣,眼里终于流露出了点儿显而易见的恐惧。
眼皮上飞溅了些血点子,乔晚眼里迸射出一线冷芒,又看向面前这震惊莫名的一众修士们。
“谁要是扰乱军心,谁就和他一个下场。”
“下次,违者,斩之。”
做完这一切,又将手中沾血的长刀冷冷地丢回了那哭泣的数部小师妹怀里,转身踏入了船舱。
数部小师妹已经彻底愣住了,眼泪挂在眼眶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进了船舱,乔晚靠着船壁默默地坐了下来,一声不吭,看着储物袋里这还没改造好的菩萨像,眼泪又立刻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外面,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刀的确建立了她的威信,再也没有人敢吭声,谁也没想到之前那真诚还有点儿羞怯的姑娘,发起狠来竟然这么……冷酷以至于残忍。
到了傍晚,那之前被她夺走了刀的数部小师妹,突然别别扭扭犹豫地走进了船舱。
“乔……乔道友……“
乔晚睁开眼。
小姑娘看着她的目光和之前相比,明显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敬畏。
数部小师妹踌躇了一下,飞速跑到了乔晚身边坐下,鼓足了勇气,一口气道:“乔道友,我们知道你难受。”
“其实之前大家只是担心,担心你能不能带领好大家。”
“现在大家都不这么想了,乔道友,”数部小师妹严肃了神色,“你完全有资格统御好大家,带领大家,带领大家活着走出北境。”
数部小师妹吐吐舌头,笑道:“乔道友,我们就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早点儿结束这场战争啊。”
看向小姑娘清亮的眼,乔晚鼻子一酸,嗓音微哑,也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废宅女大学生了。
乔晚闭上眼。
如今的她,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已经与这个世界建立了莫大的联系。
于是,在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乔晚一边抽空,将自己之前所学的基础知识,教给了这些数部弟子,又带领数部弟子开始改造这艘飞舟,强化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装载上“灵力火炮”。
同时整肃军风,又为这一批剩下来的修士准备了冬衣,恩威并施。
很快,再也没有人对她领兵抱有异议。
齐非道醒来之后,懵逼了半天,这才苦笑叹道:“乔晚,吾弗如也。”
乔晚顿了顿:“好好养伤。”
所幸齐非道倒也没啥被“夺权”的变扭,干脆就将重心放在了研制这全息练兵上。
就在飞舟一路破风穿雪往龙石道赶的时候,马怀真那边儿压力也不算小,主要是因为已经收到了暗桩的消息,苏瑞带领的先锋队伍开始动了。
就如同符弦其实是个魔域暗桩,修真联盟和魔域一直是个互相派卧底的对磕模式。
前线传回来消息,这厢,马怀真与岑家的岑子尘立刻带兵从龙石道出发,留下公孙冰姿守卫龙石道。
十三日,魔域前锋赶到了浪云乡。
十四日,马怀真赶到了浪云乡附近的,卧云乡。
苏瑞屯兵于琉焰山,与苏瑞一同出战的修真叛徒萧焕屯兵于玄阴雪原,魔域即将全方面的总攻。
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二十一日,马怀真紧锣密鼓地准备灵力火器,将兵马迅速集合在不渡河前线,决定与苏瑞的魔兽铁骑进行对抗。
二十四日,魔域攻打浪云乡。
于此同时,东路那边儿也传来消息。
营帐里,马怀真面沉如墨。
岑子尘疲倦地合眼:“负责镇守青州的太玄观宫长老也叛了,与赤玉州的萧博玉勾结,引薛云嘲所带领的魔兵从氏石崖渡河,孟沧浪带兵驰援,却不幸被俘。
马怀真淡淡道:“倘若薛云嘲从东线的氏石崖渡河,接着攻打望江城,与萧博玉会和,再经由望乡城,将直逼如今防务空虚的龙石道。”
龙石道是北境战场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一破,修真界就全完了。
岑子尘死死地闭紧了嘴。
马怀真捏紧了轮椅扶手:“袁六带兵沿着不渡河水路东进,去氏石崖,拦住薛云嘲。”
……
浪云乡。
“我们……”面前的修士双目赤红,嗓音喑哑,嘴里不断流出血来,眼里血泪交织,”我们……我们一定会赢的……“
话音未落,噗嗤!!
一串血液飞溅,洒落在雪白的营帐中。
触目惊心。
一杆长||枪,从这修士口中贯入,从肛|门而出,直将面前的修士串在了枪杆上。
“修真界那边儿兵马大批东调?”如今魔域北境战场的“总指挥官”苏瑞收起了枪,一脚将面前已经没了气息的修士一脚踹出去丈二远,淡淡道。
男人生得和裴春争有五六分相似,与裴春争相比,眉间却更为沧桑,眼神更为沉稳幽深,身材高大,猿臂蜂腰,但身形十分瘦弱,面色泛着些病态的白。
这是经年累月待被流放在“无忧城”中留下的后遗症。
但男人仅仅光只是坐在这儿,脊背挺拔,一股杀伐的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那就从中线发动进攻。”苏瑞果决地沉声道,“周衍与孟沧浪在掩月山,离这最近的李判在翠虹山,若掩月山被包围,援军由李判派出最快,不平书院与周衍有旧怨,李判此人,绝不会带兵驰援。”
目睹男人揪住修真界暗桩,一枪串死的残忍画面,底下的魔将没一个敢多吭声,自然也没敢多问苏瑞为何这么笃定李判不会驰援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是苏瑞,马怀真,在这北境战场上的任何人,谁也没想到,乔晚,作为这北境战场的变数,即将展开她这轰轰烈烈的复仇行动,徒手搅乱这场风云。
作者有话要说:战场这些,主要参考的是我国古代一些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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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层地狱【二合一】
二月二日, 苏瑞见修真联盟大批东调,突然从中线发动进攻, 包围昆山玉清真人周衍于掩月山,马怀真得到消息, 立刻带兵驰救。
凹陷的山谷中, 方圆数十亩的汩汩血池正在流动,血池中上下翻腾着无数尸骸。
活着的修士还在厮杀,在这一片震天的杀伐中,周衍一身白衣几乎被染成了红衣,握紧剑的虎口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
陆辟寒一手抵住周衍脊背,一手攥紧了拳, 抵在唇前,鲜血口吐不止。
不远处,马怀真单膝跪地, 捂住胸口, 面无表情地呕出一口血, 面色难看,身后是深浅不一的战壕,轮椅碎成了一地地的木渣渣。
面前,千军万马,铺陈在前,军容冷肃,甲光耀耀,苍茫的雪域冰原中一片刺目的红。
男人乌发高高地绑成了个马尾, 束在脑后,沉重的铠甲上挂着不少鲜血和碎肉,眼神淡漠地看向面前这一地残尸,用陈述般的肯定的语气,轻声道:“马堂主,你们要输了。”
修真联盟没能抗住苏瑞这疾风骤雨的攻击,在这速杀之下,立刻被虐得不要不要的。
方凌青披头散发,十根手指头几乎全烂了,这时强行操控傀儡之后的后遗症。
看着这和裴春争五六分相似的,冷硬又“俊俏”的脸蛋,萧博扬气喘吁吁,神情僵硬,宛如吃了屎。
谁能想到,最后他们是被裴春争他舅舅给干翻的!!
苏瑞和这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大一样,男人就像个来战场上锻炼的贵公子,厚重的铠甲依然挡不住着华贵的气度,光华内敛,甚至还有点儿谦和,与萧焕那种假惺惺的虚伪的谦和不同,苏瑞的谦和是那种没将一切放在眼里的平静,他的眼神十分淡漠,闪动的目光甚至有点儿冷血。
所以,在指挥作战时,他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麾下的魔兵,一轮一轮地开过去。
马怀真眼眸深深,突然动了动唇瓣:“你猜我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要是我们几个在这儿豁出一条命,能不能把你留在这儿。”
“就算你们在这儿杀了我,”男人一点儿没见恼,“你们还是输了。”
“马堂主,你们的人已经不多了。”
马怀真沉默了,良久,这才淡淡道:“慢了。”
慢了,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苏瑞面上微露困惑。
身后,岑家长老的岑子尘,陆家的长老陆春生,包括萧博扬,方凌青等一干小辈,俱都沉默无声。
山谷中只余冷风呼啸而过的动静。
只有他们才知道马怀真口中的那两个“慢了”是什么意思。
是指乔晚慢了。
苏瑞的攻势改换得太过突然。
在昆山上待了这么多年,与周衍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同事,清楚周衍是个什么尿性,在得到苏瑞改从中线发动进攻之后,马怀真脸色一变,立刻带兵驰救。
“驰救”讲究的是快,故而先锋部队在前,而这段时日以来准备的火器都还在后面。
至于乔晚,则肩负着个特殊的使命,自从麻绥城破之后,她就负责和一帮数部弟子在飞舟上研制火|药。
加班加点,没日没夜。
弃城自保,切记要护住乔晚,这是城破之后,马怀真给他们下的第一道指令。
相比地下而言,天上更安全,在飞舟上研制火|药,这是城破之后,马怀真给他们下的第二道指令。
这一批火|药,按计划是要送过来的。
可惜,乔晚她们一直没赶过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倘若……马怀真有些遗憾地想,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
这几轮对冲下来,两边实力其实差不多许多,半斤对八两,但魔域这边儿“微弱”的优势,最终有可能成为战局的关键。
临危不惧,马怀真目光幽沉,再给他一点儿时间,他相信,这段时间的努力绝不是在做白工。
再为后续的活火力部队争取一点儿时间,他立刻就能反杀回去!!
但这点时间,明摆着要他们的命来争。
是赌,还是不赌?
假如乔晚迟迟没来,他们都在折在这儿,这牺牲值得吗?
马怀真抿紧了唇,扪心自问,他们交代在这儿之后,修真联盟到底还有没有人可用?
一边儿的岑子尘怔了一下,看着马怀真,心里敬佩混着一阵寒意陡然弥漫开。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命看,他自己的命,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买卖,而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算计着自己的命到底值几两钱。
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一艘飞舟,正在空中穿云破空地而来,眼前一片白花花迷蒙的雪舞。
越往前飞,冰冷的空气中似乎掺杂了点儿隐约的血腥味儿。
这个时候,乔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沉下声,吩咐船上的人整队。
“到了。”这话是对齐非道说的。
“是啊。”齐非道神情莫名,努力露出个轻松的笑,“终于到了。”
到掩月山了。
是骡子是马终归是要牵出来溜溜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乔晚一直没没能赶来。
就在马怀真开始琢磨着要不献出这条老命和这怪物决一死战的时候。
站在了苏瑞身边儿的符弦却有些焦虑。
“将军,还不上吗?”
青年不太敢直视对面马怀真那冷冷的目光,几乎仓惶地避开了视线。
岑子尘性子硬气,气得面色通红,怒骂道:“叛徒,你还有脸在这儿?!”
背叛了修真界他心中有愧。
青年一瞬狼狈,忽而又一瞬的恼怒,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岑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君不见老早之前萧焕就带着萧家叛了吗?”
“事实证明,萧焕当初这选择是正确的,在这风云变化的时局之下,学会站队才是最重要的生存之道!”
“如果我没站在魔域这边儿,”符弦忍不住看向了这数里血泊,冷笑道,“或许,早晚,我就会死在这儿。至于岑长老你,恐怕今日就要交代在这儿。”
“你——!!”岑子尘立刻气得面色铁青,手掌一个反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方凌青突然脸上露出了抹怔怔之色:“来了!!”
来了?!
随之一同响起的是脑袋上一片震耳轰鸣声!
苏瑞与周衍齐齐一愣。
魔域战神错愕抬眼。
岑子尘手掌也蓦地一顿。
马怀真那喜怒一向不形于色的眼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喜悦!
入耳是一片远隔雪雾寒风的轰鸣声,宛如闷雷滚滚,紧接着,天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形成了个巨大的旋涡,四周雪花旋转,四下飞溅,一靠近飞舟船壁,热气腾腾的动力,立刻将这雪融化成了水,化作雨珠子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雨?”
苏瑞微微一愣,伸出手,看着这落在掌心的水渍,垂下了眼睫。
风紧雪急,能见度很低,在这种天气下行驶,一不小心就有撞山坠机的危险。
乔晚,平静地伫立在甲板上,狂乱的雪花和疾风卷动她衣摆猎猎作响。
粉衣服的少女扭头问:“齐道友,我要杀了符弦你会拦我吗?”
地上的人还停留在这震骇之中。
飞舟孤独地流浪在雪山之巅,在马怀真的物资支持下,集北境战场的物资,齐非道与数部弟子,和崇德古苑一众夫子,隔着留影石,没日没夜的商讨,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这飞舟终于改造成了个庞大的钢铁怪兽。
随着飞舟逐步盘旋而下,昏黄的灯光破开了迷雾,在地上打下了一束原型的光柱,坚硬的冷色的钢铁终于暴露在人前。
苏瑞面色陡然一变。
就连马怀真也愕然了一瞬,没想到乔晚她们竟然能做到这地步!!
这艘钢铁巨兽,展翅露出冷硬的肚皮,斜斜地擦过了众人的发顶!
就在这时,船侧翼的炮台射出了十多柱幽蓝的光。
被这破开暴风雪的光,给狠狠地迷花了眼,知道这光柱代表着什么的,马怀真终于回神,一声怒吼:“趴下!!!”
前几天所挖的战壕终于在此时起了作用。
萧博扬脸色骤变,拽着方凌青往战壕里一趴,听着这头顶的震耳轰鸣声,汗如雨下。
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宛如火龙直窜入天际,绞碎了这一场暴风雪,一阵庞大而磅礴的气劲从里向外轰然炸开,余力掀起千丈气波,将面前的魔兵直掀飞了出去!
钢铁飞舟从众人头顶低矮地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几乎将这山谷一寸一寸都夷为平地。
一片雪花尘土飞扬间,方凌青微微张大了嘴,看着这庞然大悟心里被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十多艘小型的飞舟从这钢铁巨兽的肚子中被吐出,剑修踩着飞剑护卫在两翼,这些小型飞舟装载了满满的弹药,朝下丢掷。
周衍浑身巨震,看着这甲板上从容不迫指挥着小舟散开的少女,“晚……晚儿?!”
苏瑞面露怔然,望着着灰扑扑的凝结了冰雪的飞舟,握紧了手中的枪,心里翻涌着股莫名的情绪。
令人战栗的伟大,与这世上最深厚的修为都不一样,这艘钢铁巨兽带给人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震撼。
申报对天|朝民国时期当时人们第一次看到火车时的记载是,“皆面对铁路,停工而呆视也。或有老妇扶杖而张口延望者,或有少年荷锄而痴立者 ……或牵牛惊看似做逃避之状者……”,而此时此地,众人的反应其实与这记载上的并无多大差别。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工业文明的缩影化作浪潮狠狠地糊在了所有人脸上。
这些能上天入地的修士,浑身一阵战栗,一股油然而生的沧桑和自身的渺小卑微之感油然而生。
符弦怔怔,哑然无声,心中突然弥漫开一阵迟疑和后悔。
他……错了吗?
他是不是做错了?
但这迟疑与后悔刚刚漫上面部肌肉,一支淡蓝色的箭矢却在这风雪中牢牢地对准了他胸口!
乔晚静心凝神,拈弓搭箭!
箭矢破空刺来,符弦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箭矢朝着自己喉口“嗖嗖”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瑞突然伸手一捞。
男人面色沉稳冷淡,眼睛眨也没眨,竟然就徒手一把抓住了这高空中急速射下的箭矢!
手指用力一捻,“哗啦”,这支电芒凝成的“雷箭”立刻崩碎成了细细碎碎的淡蓝色光点,从男人五指间散开。苏瑞这才抬眼看向甲板上站着的那粉衣服的姑娘。
说时迟那时快,箭被人空手接白刃,乔晚不急不恼,立刻飞身而上,从身后掣出一片明亮的刀意!
苏瑞面露诧异,脚步一动,正要侧身去拦,却慢了这半步!
这半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乔晚已经收刀。
青年半边脖颈被一刀切下,头颅与脖颈中黏连着的血肉终于不堪重负,“咚”一声,身首分离。
一击得手,身后传来马怀真的吼声。
“撤!!”
乔晚收刀飞身急速往后撤!
然而,也是半步。
等身经百战的魔将回过神来之后,她晚了半步!
苏瑞手中长|枪盘旋而出!
嗤!
马怀真只觉得眼前一花,苏瑞不急不恼,枪尖一如主人般沉稳地向前递出了一寸,一枪洞穿了少女的咽喉。
方凌青与萧博扬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魔将垂下眼睫,枪尖朝上一挑,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乔晚的头颅从脖颈到额头切成了两半。
鲜血哗啦浇下的刹那,方凌青眼前也是一花。
一道粉色的身影却突然凌空退了出去!
怎么可能……?
看着这熟悉的沉静的面容,方凌青彻底傻眼,怎么可能有两个乔晚???
而就在这时,被开了瓢的那个乔晚却像是漏了气的气球,慢慢萎缩,最终成了张薄薄的纸人落在了雪地上。
这是,替身术!
他们曾经在鬼市见过的那个!方凌青差点没叫了出来。
替身术,是逃出魔域后乔晚向楚娇娇学到的一项技能,原理很简单,脚下踩出阵法,在一瞬间将自己与倾注了自己神识的纸人替身进行置换。
靠这纸人替身,乔晚这修为才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在和魔域战神苏瑞短暂过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事实却证明面前的男人绝没有那么好对付。
天上这轰炸机不断投下的灵力□□,说到底还是处于研发阶段,威力与准确度不够,能伤得了绝大部分魔兵,却伤不了苏瑞。
不过男人却一点儿没掉以轻心,这些灵力火|药能做到这地步,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假以时日……
苏瑞近乎诧异地想。
只要再给这些数部弟子一段时日,他们想必会研发出更精准威力也更大的杀器。
不管如何,苏瑞纤长的眼睫微颤,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面前这粉衣服的面色沉稳的姑娘。
这少女带给他的震撼都是无与伦比的。
男人眼睫一眨,定了定心神,手中的长|枪又是一转,在地上一砸,突然间,乔晚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脚步一个踉跄,身后又传来萧博扬和方凌青撕心裂肺,字字泣血的呼唤声儿。
“撤!!”
“乔晚,快尼玛撤!!”
乔晚她也想撤啊!但这个时候她却惊悚地发现,卧槽!自己动不了了!!
替身术也使不上来!耳畔好像传来了一阵狂风呼啸,紧跟着是个女人尖厉的冷笑,随即,一阵血色漫上眼帘,恶鬼绝望地哭号声一并冲入耳畔。
Σ(°△°|||)︴
救……救命啊!! (>_<)
顷刻间——
就被拽入了血色的地狱。
这是魔域如今第一战神苏瑞的成名绝技——十八地狱。
等马怀真冷着张黑脸,掌劲破开风雪,逼得苏瑞长|枪一扫,往后退了半步之时。
眼前已经空落落的。
何止乔晚,方凌青,萧博扬,齐非道,陆辟寒这几个小的,全都消失了个没影!
亲眼看到乔晚消失的刹那,那争相恐后冲向少女的那几道身影。
马怀真默了,紧跟着又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