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很苦!”应远非幽幽叹道。
“有什么苦的?哪怕爷曾经害她失了孩子,可爷这些年,作小伏低,别的姑娘一个不碰,做的还不够吗?”
“做得再多,又怎能弥消曾经的伤害。”
“那还不是她根本不爱爷,若是爱爷,有什么不能原谅的?”秦明智不以为然。
“不,正因为深爱!爱得深爱得真,才无法原谅!”
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么?自己甩过妻子巴掌呢,转眼还不是和好了,沈青珞那么大脾气,都是裘世祯把她宠坏了。秦明智还想再说,忽然间就惊住了,他发现,一惯风轻云淡的应远非,竟然眼眶微红,眉眼间满是萧疏与悲怆。


梦里前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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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尘缘似梦

“远非,连你也要劝我娶萧月媚?”裘世祯刚棱的眉眼岩石般坚硬,深眸燃烧着怒火与悲哀。“远非,青珞已很苦了,无名无份跟着我,我委屈了她那么多年,这时还娶萧月媚,我还是人吗?”
“这么多年了,你找到解决的办法没有?因为萧家的亲事,你一直未能正式娶沈姑娘为妻,再拖下去,也没有转机,何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应远非面容沉静,语气平淡,并没有被裘世祯的怒火影响。
“置之死地而后生?”裘世祯低语,模模糊糊又是明白又是糊涂。
“对!萧家凭着是先辈订下的亲事,坚不退亲,你上府衙告也告过了,都退不掉亲事,还能有什么办法?与其一直僵持着,不如……”应远非压低声音道:“圣旨赐婚,可又没说不准休妻,娶了再休掉,一劳永逸。”
“可是,我怕青珞伤心。”
“你事先跟她说明白,这是权宜之计,反正,你也不会碰萧月媚的,也不算对不起她。”应远非劝道:“沈姑娘终日郁郁寡欢,固然因为失子之痛,也未曾没有你这么多年给不了她名份的失落。娶了萧月媚再休掉,珍珍重重把她娶进门,她心结解了,说不定心情会有所好转。”
好像有道理,裘世祯有些动心,可转念想起萧月媚的狠毒,又不放心起来。
“萧月媚狠毒,我怕娶进来了,还没休掉的时间里,青珞遭她的毒手。”
奉旨成亲,若是刚成亲便休妻,是不行的,少说也得过三两个月。
“把沈姑娘送到别院暂避,派人守好门,不给萧月媚进去吧。”应远非沉思了片刻道。
圣旨赐婚的消息,裘世祯走后,侍候沈青珞的丫鬟便告诉她了。沈青珞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里,面上却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丫鬟觉得没趣,放好茶壶走了。
等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要跟萧月媚成亲了!沈青珞蜷缩在长袖里的手伸了出来,颤抖着去拿茶壶。
茶杯里的水往外冒,她怔怔地看着满溢出来的水流,恍惚不觉。
裘世祯这晚很晚才回来,别院那边虽有仆役一直清扫着,可他看了觉得很不如意,又勒令边边角角再仔细打扫了几遍,还有很多东西要重买,家具得重新添置……
沈青珞已经上床睡下了,裘世祯爬上床,把人搂进怀里,想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可总觉难以启齿,揉揉摸摸半晌,控制不住又作弄了一番。
事毕裘世祯把沈青珞紧紧搂进怀里,嗫嚅半晌说出自己的打算:“……青珞,你放心,过得两三个月,我就休了她,一等休了她,咱们马上成亲。”
沈青珞下午与裘世祯纵-情,晚上一番痛哭,刚才又作弄许久,身疲心乏,完事后很快沉睡过去,裘世祯的话,半句没有听到。
往常说话,沈青珞也是不答言的,裘世祯习以为常,只当沈青珞听到了,见她没有哭骂,以为沈青珞没有意见,放下一颗心,做起了休掉萧月媚以后与沈青珞顺利成亲的美梦。
成亲前的这三天,裘世祯对成亲的事宜不闻不问,一头扑到别院中,一桌一椅帐幔被褥,件件桩桩亲自布置,时间太赶,他怕房间还有新买家具的气味,需得散散气味,遂打算成亲的最初三天,天天呆在家里守着沈青珞,过三天再把沈青珞送到别院居住。
穿着新郎袍,戴着大红花,挽着红绸的一端,要拜堂了时,裘世祯心里懊丧无比,红盖头的那一头不是心爱的人,这礼无论如何难以完成。
就在这时,大红幕帐轻动,裘世祯看到帐幔后的沈青珞,她默默地看着他,眼里含着幽怨,更有脉脉柔情。
裘世祯心头一阵激荡,是了,为了青珞,也得拜这个堂。青珞以往都不理他,现在却离了凝碧苑来到前面看他,她也盼着他假成亲,然后把萧月媚休了娶她的。
裘世祯在傧赞的唱礼声中,没有犹豫地与萧月媚完成了拜堂的动作。
晚上送走宾客,裘世祯理所当然地进了凝碧苑。
“你来做什么?去找你的新娘去。”沈青珞推他,拼了命挣扎的,拒绝他的求欢。
你若是不同意,成亲前我跟你说时你直言,我不成亲便是,这个时候却又这样!
裘世祯这日与萧月媚成亲,心里本来便憋得要发疯,被沈青珞一番捶骂,忽然间悲愤难禁,把沈青珞抱了起来,也不喊人套马车了,抱着人猛地朝大门外冲去。
从青楼回来,沈青珞一直呕吐一直哭,裘世祯后悔了,悔得恨不能插自己一刀。
也许是那一夜吓着了,也许是搬到别院不习惯,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珞一病不起。
裘世祯床前床后,凡事亲力亲为,煲药喂药,三个月后,沈青珞的病情总算有了起色,又过了三个月,沈青珞的病总算好了。
裘世祯方分出神来注意到别的事,自己与萧月媚成亲半年了,可以休妻了。
裘世祯出了别院,往自沈青珞搬到别院后就没有回过的家里走去。裘世祯在路上遇上萧汝昌。
“世祯,咱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裘世祯嗤笑,越过萧汝昌往前疾走。
“月媚怀了孩子了。”萧汝昌低叹,成功地留住裘世祯的脚步。
“怀了孩子了?哈哈……”裘世祯大笑,兴奋地道:“萧汝昌,你教的好妹妹,不只心肠歹毒,还不要脸不要皮,七出之条你妹妹占了,我送你妹妹一纸休书,你无话可说吧?”
“休书?”萧汝昌变了脸,“世祯,你是不是成亲时便打了休妻的主意?”
“我要打主意,也得你妹妹能这么不要脸地配合我呀!”不用费心想借口了,裘世祯心情大好。
“世祯,求你看到两家的交情,不要写休书,好吗?”萧汝昌苦苦哀求。而裘家别院那边,萧月媚已经到了。
萧月媚挺着微凸的肚子出现在沈青珞面前时,沈青珞心中的世界轰地一声倒塌了。
“告诉你,世祯为了我,把裘府内院的姑娘全遣走了。”萧月媚得意地微笑着:“我的孩子三个多月了,世祯说,给孩子起名裘萧声……”
孩子三个多月了?那段时间自己生病着,没有与裘世祯欢-好,他憋不住跑回去找萧月媚了吧?
看着萧月媚自信张扬的眉眼,看着她身上耀眼迷离的大红盘金彩绣云锦长裙,看着她微凸的肚子,沈青珞忽然间便觉得了无生趣。
不能专情,又何必哄我?
“全给我清理出去……”裘世祯回到家时,萧月媚不在,他也不在意,把休书写了拢在袖袋子里,指挥家下仆人,把萧月媚的嫁妆还有她用的东西,一件不拉地抬出大门去。
萧月媚的东西那叫一个多,裘府的下人什么都不做,清理了半日方全部抬出门外。
“裘世祯,你敢休我。”萧月媚回来了,气势汹汹质问。
“我不敢休你?”裘世祯感到好笑,“你偷人养汉,怀了野种,你还以为我不敢休你?”
“我们是夫妻,这孩子是你的。”萧月媚梗着脖子,脸都不红一下地大声叫嚷道。
“萧月媚,你真有够不要脸的。”裘世祯捧腹大笑:“我从未进过你的房间,裘府里,每一个人都可以作证,你是不是想与我对簿公堂?”
“把休书接着,给我滚!”裘世祯突地收了笑,把休书甩到萧月媚脸上,疾声厉喝。
“你……”萧月媚脸色白了。
把萧月媚扫地出门,想到马上能与沈青珞成亲了,裘世祯兴奋难耐,再等不得了,看看已黄昏了,招了一个仆人,命其去别庄通知沈青珞,他已经休掉萧月媚了,今晚不回别庄,要把府里整理一下,尽快布置好,他们便可以成亲了。
传话的仆人走了不久,裘世祯突然心口抽搐,疼得喘不过气来。
“爷,你怎么啦?”秦明智见裘世祯那样的硬汉还痛得一头汗水,吓得急忙命小厮请大夫。
“奇怪!有点失心疯的兆头。”大夫摇头晃脑,颇费解地嘀咕。
“大夫,我家爷怎么样?”
“开一副安神药服上吧。”
去别院通知沈青珞的仆人回来了,秦明智忙把他带到裘世祯跟前回话。
“把我的话都说清了没有?青珞还好吗?”裘世祯竭力压住心悸,问道。
那仆人连沈青珞的面都没见面,只是把话传给服侍沈青珞的人,请她们在沈青珞醒来时替为转达。
裘世祯还关心得主动动问,如何是好?那仆人怪裘世祯怪他差事办砸,寻思着沈青珞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哪有过得不好的。忙道“沈姑娘很好,她说她很高兴,让爷掂量着办!”
裘世祯放了心,喝了端上来的安神药汤,不久睡死过去。
裘世祯睡了一晚,起床后觉得心窝的疼痛不只没减轻,还加剧了。
“明智,备马车,我要上别院去。”


梦里前生

坐在马车中,裘世祯抱着刚才从城中出来,路过各个喜服商铺买下的十几件新娘裙服,傻乎乎地笑着:
“不知青珞喜欢什么样的喜服?这一件石榴花绣得不错,这一件珠花镶得细致,这一件腰身收得好……”
“青珞,以前备下的,我觉得过了五年了,不好看了,另外再买,你不会嫌我多事吧?”
红彤彤的喜服那样灿烂夺目,想像着沈青珞穿上新娘装,披着红盖头,羞答答地坐在床沿等他挑盖头,想像着与沈青珞饮交杯酒,裘世祯棱角分明的嘴唇翘起:“青珞,人家的交杯酒是勾着臂膀喝,咱们的,我要你用嘴巴喂我,我用嘴巴喂你。”
“喝完交杯酒后,咱们就要洞房了,青珞,这次咱们来点花样好吗?咱们这次做上一整夜,好吗?这次,我做好准备了。”裘世祯两眼发亮,上一次与萧月媚拜堂那晚与沈青珞做,他的-物-事到得后来硬不起来,这一回他做好准备了,蓼风轩他的卧房里有一个箱子,里面有各种玉势,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他要把青珞弄得舒服得大叫,流一夜的水,不会枯竭。
这样想像着,裘世祯周身热血沸腾,就在马车中,他把那些大红的喜气洋洋地新娘服按到胯-间,磨擦蹭动,想像着沈青珞如他们甜蜜的最初相爱着的那个月那样“裘郎裘郎喊着他,想像着沈青珞的紧-窒夹-住他的那个硬-物,想像着她的情-迷时的低吟激-情时的尖啸……裘世祯闷哼了一声,在想像中达到了圆满的巅峰。
“爷,回来了。”别院守门的人换了。
裘世祯皱眉,问道:“怎么是你们俩,裘刚和裘扬呢?”
“他俩被殷管事重责了四十板子,现在站不起来。”
“因为什么事罚他们?”
“他俩昨日喝醉酒,给了萧小姐进院了。”
“什么?萧月媚来过?青珞没事吧?”裘世祯勃然变色,青珞若是有事,这失职的两人,他要把他们剥皮抽筋。
“没事,萧小姐刚进院子一会,跟姑娘才说上几句话,殷管事知道了,忙过来把她赶走了。姑娘心情看起来还好,昨日下午还进城逛了一会,殷管事怕沈姑娘不痛快,昨晚晚膳亲自侍候的,听说姑娘吃了一碗碧稻米饭,用了不少菜,喝了一碗汤,总的比平时吃得多了。”
裘世祯脸色略霁,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早膳呢?”
“早上还没起床,姑娘平时早上也起得晚,服侍的奴才们不敢喊,还等着。”
侍候的丫鬟在院子廊下坐着,裘世祯摆了摆手,阻止她们行礼,他怕这些人咋咋呼呼的,把沈青珞吵醒了。
房中静悄悄的,香烟缭绕帐幔低垂,被子隆起,被下曲线玲珑,隐隐约约惹人无限遐思。
“青珞,我回来了。”裘世祯低语,怕吵醒沈青珞的,可是心头的兴奋难以掩饰,忍不住又接着道:“青珞,我想挑个好日子成亲的,可又等不得了,你说咱们是明日便成亲,还是再等几天挑个好日子?”
沈青珞静静的,还是面朝里,没有出声。
睡得可真香!裘世祯乐滋滋的,昨晚听到要成亲的消息,舒心了吧?
才刚在马车里刚喷-射过,不过看着被下柳条一样绵软的身体,裘世祯那-东-西又立了起来。
想要就来,裘世祯三两下扒了衣裳,光溜溜地爬上床。
把手探过搂住沈青珞的头,裘世祯叭叽大声地亲上沈青珞的脖子。
沈青珞还是没有反应,裘世祯嘿嘿一笑,自得其乐地在脖颈上来回睃巡啃咬,啃咬中他还不时含住耳垂往沈青珞耳洞吹气说俏皮话。“青珞,成亲以后,我叫你娘子,你喊我裘郎,好不好?还有……”
裘世祯咂嘴弄舌片刻,忽地愣住。扳过脸,看到嘴角另一侧暗沉的血迹时,裘世祯整个人僵直不能动了,许久,他直怔怔地伸手手指放到沈青珞鼻下。
没有气息!不!不可能的,青珞在跟他开玩笑,故意吸气闭气了。
“想骗我啊!”裘世祯笑道,笑容僵硬。他把手探进沈青珞裤子,刚才他亲亲咬咬,青珞腿间一定湿了,这个可是骗不了。
那里很干躁!
“不!不可能的,青珞,你只是吓我,对不对?”
裘世祯把手指硬生生挤了进去,不止门口,里面也很干涩。
“不会的,青珞……青珞……咱们就要成亲了,你不会丢下我的……”
裘世祯拼命翻搅,没有章法,粗暴鲁莽,往常,只消这么弄得十几下,青珞再恼他时,也会憋不住呻-吟,花xue更是流水潺潺的。
没有!没有汁水流出。
裘世祯僵僵地抽出手指,伸到眼前瞪大眼看着,他没感觉错,手指上什么也没有。
“请大夫!请大夫!快请大夫……”
凄厉的大叫炸响,帐幔摇动大地震颤。
“没有救了。”
“大夫,求你,再把把脉,只要能救活,多少的银子我双手奉上……”
“请大夫,把凤都的大夫全请来……”
“没有救了……”
……
“怎么可能呢?青珞,咱们要成亲了呀!你不想嫁给我吗?青珞,你回答我,你若是不想嫁给我,就不嫁,好吗?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求你睁开眼看我……”
怎么会这样?裘世祯想不通,明明已经没有障碍,可以长长久久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为什么青珞还要自绝?
他想大声嚎哭,想高声责问,想用力地砸毁一切……但都只是想,他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愣愣地抱着沈青珞不放手。
“爷,把沈姑娘落葬吧,入土为安……”秦明智颤抖着劝道,应远非重病卧床,唯一能劝裘世祯的人来不了,秦明智觉得如果自己也不开口,裘家只能一下子办裘世祯与沈青珞两人的丧事了。
裘世祯没有反应,只是喃喃说着:“青珞,你睁开眼看我好不好?”
三天三夜过去,他的声音已暗哑得几乎听不清说的什么话了,然而秦明智猜得出他说的什么。
他的爷已经疯了,秦明智明白,再拖得两天,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裘世祯了。
“应公子,求你去劝劝我家爷,行吗?”
秦明智来到侍郎府,在应远非的病床前,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我……我劝不了世祯……”应远非幽然长叹,他明白裘世祯此时的心情,不能活着在一起,能死在一起也好,他妒忌裘世祯能抱着沈青珞一起死,裘世祯此时死了,和沈青珞便能同穴合葬,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咱们就这样看着爷……”秦明智把谢焕陈规晏宁叫到一处商量。
裘世祯前两天还坐着把沈青珞抱在怀里,现在已坐不住了,躺着的,眼睛也闭上了,再拖下去……
“有一个办法,听说仇恨能激起人的斗志,不知管不管用,试试吧……”谢焕想了想道。
“爷,你这样死了,不给沈姑娘报仇了吗?”秦明智道。
裘世祯眼皮微颤。
好现象!
“爷,我查过去,沈姑娘根本不知道你已经休了萧家那女人,那个杀千万的兴儿那天晚上根本没见到沈姑娘,没跟沈姑娘禀报你让他告诉沈姑娘的话,只是把话留给殷管事了。”
裘世祯的眼皮动了动。
秦明智大喜,接着道:“爷,我问了,萧家那女人到别院来,跟沈姑娘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萧月媚跟青珞说,她怀了我的孩子?”裘世祯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嘴唇微动,秦明智什么也听不到,可猜到了,他狂点头:“是的,爷,萧月媚骗沈姑娘她怀了你的孩子,沈姑娘因不能有子,本来就一直憾恨,再听说她有了你的孩子,固……”
“所以,青珞是萧月媚害死的!”裘世祯霍地坐了起来。
“正是,爷,你要为沈姑娘报仇啊!”
“爷,你要为沈姑娘报仇啊!”
……
谢焕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报仇!为青珞报仇!”裘世祯死灰般的眸子燃起火焰。
“对,爷,你要为沈姑娘报仇。”谢焕举起拳头挥动。
“爷,要报仇要先养好身体,爷是不是吃点东西?”晏宁低声问道。
“这还用说?快,端清水来给爷洗漱。”
“快,把热着的红枣粥端上来……”
裘世祯醒转过来,秦明智高悬的一颗心却没有放下,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不安在加剧。
裘世祯吃喝正常,脸上一点悲意也没有,甚至还每天上钱庄管理帐务,又往衙门跑,不知在活动什么。
沈青珞的后事他不打算办了似的,也不买棺椁,还是安放在床上,每晚抱着入眠。
七天过去,沈青珞已死了十一天了,尸体微有腐臭,秦明智被谢焕等人逼着,决定找裘世祯提提,还是把沈青珞下葬。

 

梦里前生


“爷,该把沈姑娘安葬了。”秦明智小声道。他觉得自己很残忍,这是要把裘世祯最后一丝的念想斩断。
“后日开始安排吧。”裘世祯却没有变色,点点头认可,又道:“青珞是我的妻,该称太太的。”
“是,爷。”
称太太便称太太,只要不整晚把个死人搂着一起睡同意下葬即可,秦明智放下一颗心,除了棺椁得等裘世祯定,其他的物品他开始安排购买布置。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谢焕问道,神色有些不安。
秦明智心底也自不安,裘世祯清醒过来后,若是悲伤痛嚎,反让人安心些,可他平平淡淡却如沈青珞没有死去一般,着实让人心里被猫爪抓挠般不能安宁。
裘家人心惶恐,萧家那边也不安稳。萧汝昌知道沈青珞死了的,不过他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裘世祯那天把萧家的嫁妆全抬出大门外,等于大声宣告了把他妹妹休了回家。对于自己妹妹被休,萧汝昌是悔恨不已,后悔不该托龚放请旨赐婚。
在他想来,萧月媚非得嫁入裘家,那嫁进门了,总得安已守份,争取裘世祯回心转意,岂知她竟不安于室,与魏隆搞上了,然后又去激怒裘世祯。
现在谁都知她的丑事了,她却还一直不停地咒骂,甚至在听说沈青珞已死后,还在府里大放鞭炮庆祝。
“爷!爷……”
“有什么事慢点说。”萧汝昌皱眉,不悦地看着跌跌撞撞脸色青白奔进来的楱儿
“爷,小姐……小姐自缢……死了……”
萧汝昌一阵晕眩,天地之间的一切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暗沉的灰色,朦胧之中听到萧月媚脆生生地喊着哥,声音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睁开眼,却再听不到了。
他不信,怎么可能呢?月媚是张扬的,活泼,死不屈服的,怎么可能是自缢而死?
“爷,要不要报官?”萧义问道。
“报!”萧汝昌攥起拳头,这两天他在给魏母施压,要魏家迎娶自己的妹妹,魏母一直不肯答应,肯定是她派了人潜进府来害死月媚,吊死伪造成自缢身亡的,他要替萧月媚报仇。
“启禀大人,经验,死者是自缢而死无疑。”忤作验尸后禀道。
“怎么可能?大人,我妹妹性情刚烈,不是会自绝之人。”
“大人请看,死者眼睑出血,嘴唇发绀,脖子上的勒痕齐整,这决不是人力可以造成。”忤作不满地道。
“大人……”萧汝昌想据理力争,杨锡铭摆了摆手,查察起房间来。
这是当谋杀查了,萧汝昌不再言语,杨锡铭踱了几句,忽然拿起房间中间圆桌上茶壶压着的一张纸。
“萧汝昌,这是你妹妹写的吗?”
“是草民妹妹写的。”萧汝昌有些木呆地道。那纸上的字是萧月媚的笔迹没错,可纸上写的是——哥,我恨你!
“大人。”验尸的忤作突然大叫:“大人请看。”
萧月媚的手握成拳头,隐约的有淡紫色露了出来。
忤作把拳头掰开,萧汝昌的脸色变了。
“大人,这分明是男子袍角。”
“再验,看是否他杀。”
再验的结果是,萧月媚舌骨骨折,死于他杀。
“大人,脖颈上的勒痕如此齐整,由此看来,死者虽是他杀,却也有赴死之心,杀死死者的,与死者极亲密之人。死者手中抓着这块袍角,袍角的主人,当便是杀人者。”
淡紫色外袍,房中现有一人,身上穿的便是淡紫外袍,而且,质地与那块袍角一样,那是萧家自产的烟霞锦。
杨锡铭把眼光投到萧汝昌身上:“萧汝昌,你还有何话说?”
萧汝昌呆呆地看着那块袍角,他明白了,杀死自己妹妹的,是裘世祯,这块袍角,自然是从他留在裘府中的众多外袍中的一件上撕下来的。
前些年,裘世祯经常住在他家,而他也经常住到裘家的,两人在对方府里都放有衣裳,后来翻脸,裘世祯嫌他留在裘家的物品太多不易整理,把他住的院子直接封了,想不到这许多年后,却被裘世祯派上这样的用场。
他怎么解释得清这块袍角的来历,就算解释得清,那张“哥我恨你”的纸条也说不明白,虽然看到那块袍角后,他便知道,那纸条是裘世祯仿照萧月媚的笔迹写的。他与裘世祯陪伴着萧月媚长大,萧月媚的字迹,裘世祯是很熟悉的。
证据确凿,动机也很好找,那就是萧汝昌嫌萧月媚伤风败俗被休回家,丢了萧家的脸。
杨锡铭一惯的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结案让萧汝昌画押了。
萧汝昌这天晚上便等来了他盼着的人——裘世祯来了。
“世祯,你就那么恨我?”
裘世祯倚着牢房门,静静地,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萧汝昌,许久后开口,声音里含着疲惫与怠倦:“你认为我不该恨你?”
“我以为,咱们从小相伴成长。”萧汝昌低语,忽而声调拔高,恨恨道:“都说女人如衣裳,兄弟是手足,沈青珞怎么能盖过咱们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