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颜李钊险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章颜见秦凤仪竟把储位给回绝了,都急了,“殿下怎地如此轻率!”你以为这储位是你的吗?这是咱们南夷的!你,你,你竟然拒绝储位!你干脆一刀捅死我算了!章颜此时,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李钊脸也青了,都不想答理秦凤仪了。秦凤仪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啊?这种话都能信?哪个皇帝立储是问你,要不要做储君啊?有这么问的吗?真是,什么都信!你俩可真天真!”景安帝既当着诸人面说那些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话,便断然不会守秘的。此事与其叫景安帝故意泄露出去,倒不如他先说给心腹们知道。
章颜虽则给秦凤仪这话说的有些回转,只是,章颜道,“那殿下也不必回绝的那么狠,倘陛下没有立殿下之意,焉会问殿下此语?而且,离开南夷时又说那样的话,必是相中了殿下的。再者,恕臣直言,倘陛下有立那一位的意思,这些年早该立了。”
秦凤仪道,“朝中平家势大,宫里平皇后安稳,你们就不要想了,我本也没想过要坐什么储位。”
章颜此时神智复位,恢复了从二品大员的政治素养,认真道,“我等说这话,并非出自私心,只是看如今诸位皇子,又有哪位皇子有殿下的才干呢?臣今日之心,不为私,实为公也!有当年先帝陕甘之鉴,臣真是怕了再有无能之人登上帝位,一误江山,二误天下!”
“行了,这江山是陛下的,他考虑的不比你们深啊。叫他着急去吧,管他呢。”秦凤仪一幅无所谓的模样,仿佛说的不是天下至尊储位,而是随便微末小事,章颜李钊看他这样,又是一阵气闷。
二人私下也有一番商议,章颜是与李钊打听,“不知侯爷那里——”景川侯私下有没有与李钊透露些什么啊。
李钊摇头,章颜叹道,“那么,怕陛下只是试探殿下的意思了。”如果真有什么,这样要紧的事,景川侯没有不与李钊暗示一二的道理。
李钊道,“咱们也不必急,我看,殿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章颜叹,“太可惜了。”
李钊亦觉可惜,但秦凤仪能权掌西南,这些年历练下来,心志见识更非常人可比,看秦凤仪半点儿不急,二人虽觉可惜,但心里也明白,陛下突然这样问,的确是试探成分居多,倘真大咧咧的应下来,那也忒实在了。只是,陛下已年过五旬,仍未立储,其意若何,反正,在章颜李钊看来,陛下这绝对不是满意大皇子的意思,反是他们这一位,这些年,内平南夷,外征交趾,收复云贵,战功赫赫。再有安民抚民,他们这一位都是独一份儿。倘秦凤仪无能无才,这储位他们想也不会想,可秦凤仪明明出身才干皆是一等一,倘就此失去储位,简直天理不容!
因为景安帝提及储位,二人身为秦凤仪的超级心腹,一时皆是心思奔腾,思量万千。
李钊随秦凤仪回凤凰城后,还特意同妹妹说了这事,让妹妹好生给秦凤仪顺顺毛,别一见皇帝陛下就跟见了三辈子的仇人似的,便是为大阳,也得多想想,是不是?
李镜听闻景安帝竟与秦凤仪提及储位,哪里有不问秦凤仪的。章颜李钊都不好细问他,李镜却无此顾忌,细细的问了丈夫。秦凤仪摆摆手,“他的话,你一句都不必信。”
李镜结合景安帝两番提及此事,轻声道,“陛下也许并不是在试探你。如果是试探,陛下不会提第二次的。”
“那我也不信。”秦凤仪靠在榻上,双眸轻阖,轻声道,“我不想做他的储君。”我的母亲,用生命生我,养我。
李镜握住丈夫的手,知道他是忘不了婆婆的事。李镜道,“无妨,不做便不做。”若是十年前,李镜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但现下,自家相公据西南半壁,景安帝也不可能来削南夷的藩。现下该为难的,不是他们,而应该是景安帝才对。就是章颜的观点,李镜在储位上也是一样的看法,倘景安帝满意大皇子,早该立大皇子了,焉能等到现下?
李镜与丈夫道,“别这个没精打彩的了,我有事与你商议。”
秦凤仪原以为媳妇也要批评他没顺竿做这个储君呢,没想到媳妇这般善解人意,当下精神大振,睁开眼坐直身子问,“什么事,只管说来。”
“是母亲的事。”李镜道,“这些年了,咱们都是在自家小祠堂供奉母亲。以前咱们刚来南夷,诸事忙乱,千头万绪,主要也是,咱们这里不太平,能把母亲供奉在哪里呢?如今总算小有基业,孩子们也大了,母亲虽在扬州入土为安,咱们做儿女的,也该有咱们的心意。我想着,不如从内库里拿出些银钱来,给母亲盖座庙,以后也可常去祭拜。”
李镜道,“这事儿,在我心里头这些日子了,庙宇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慈恩寺。”
“你这主意好。”秦凤仪自然是愿意的,心下愈觉媳妇贴心。
李镜虽则不急着丈夫去争储位,但此位,李镜又绝不会拱手让给大皇子,她就要用这慈恩寺给京里的百官提个醒,谁才是皇朝的元嫡血统。
大半个月后,大阳就在赵长史冯将军等人的护送下回了凤凰城。
李镜正张罗着建慈恩寺的事,大阳是个好奇心重的,说了些一直送祖父到湖南的事,他就打听起慈恩寺的事情来。说来,他爹娘虽然也时常往庙里观里布施些个,却不是爱求神拜佛之人,便是大阳,在父母的教导下,对宗教向来是尊重而不沉迷。不过,好端端的,怎么爹娘倒建起庙来,必然是有缘故的。大阳问他爹时,他爹只说,“小孩子家,瞎打听什么。出去这些天,功课有没有落下?”拿考察功课威胁儿子。
大阳就去就他娘了,他娘便没瞒他,直接与他略说了说柳王妃之事,李镜道,“这些事,你听一听便罢了。这是长辈们的事,与你们小辈无干。”
大阳简直惊呆了,他完全不晓得,他一向祟敬的祖父竟然曾经为了帝位抛弃了自己的亲祖母…大阳一时很有些缓不过神,好几天没精神。秦凤仪知晓此事后埋怨妻子,“大阳还小,如何要与他说这个?”
“他已到了懂事的年纪,早晚都会知道,与其叫别人说,不如我们告诉他。”李镜老神在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镜后来又与儿子长谈了一回,李镜道,“人这一辈子,不可能都是光明的时刻。陛下与你祖母之事,我让你不要多想,便是因此事太过复杂,既事涉长辈,而且,当年到底是个什么形势,我与你爹那时候都没出生哪,何况你了。你祖父与你祖母的事,是他们的事,你只要想,你祖父对你好不好,就行了。”
“自然是好的。”大阳眼神有些黯淡,情绪亦是不高。
“那便是了。”李镜想摸摸儿子的头,终是没有动,大阳是世子,以后是要承继基业的,而李镜对长子的冀望更深,她希望,儿子心性上的成长要更快些,再快些。李镜道,“你祖父,与你祖母、你爹,终是有歉疚的。但,他对你,一直非常喜爱,没有半点不好。大阳,这是你们的祖孙情分。”
大阳仍有些似懂非懂,李镜让他自己琢磨去了,孩子不是一瞬间便能长大的,在长大的过程中,必然要有各式各样的经历,而这些经历,是父母所不能替代的。李镜向来只负责引导,其他的,就看孩子们自己了。
大阳还没弄明白祖父母之间的事,忽然自江西传来的恶耗,御驾经江西龙虎山脚时,遇山石崩裂,不幸罹难。连带着景安帝、景川侯,全都遇难了。
大阳听闻此事,祖父品德有暇之事再顾不得想,不论祖父还是外祖父,都是待他极好的,大阳只觉伤心至极,哇的一声就哭了。
大阳这能哭出来的,还是好的,他爹倒是没哭,他爹骤闻此事,心下大痛,低头一口血便吐了出来。麾下诸臣原就给景安帝遇难的消息惊的六神无主,如今见秦凤仪如此,更是面色大变,再顾不得景安帝如何,立刻大声宣来太医,又纷纷上前劝起秦凤仪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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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颜:犟的时候像头牛,好像恨不能人家立刻咽气,结果,人家咽了气,自己又吐血。我这是跟了个什么主君哪!简直没法儿干了~
秦凤仪:我是为他吐吗?我是为岳父大人吐的!


第394章 帝位之二
秦凤仪与景安帝一向不大和睦,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看你原本对皇帝陛下爱搭不理的模样,皇帝陛下虽则遭遇不测, 你这反应也忒强烈了吧!
秦凤仪突然吐了血, 大家这会儿就全都顾不上皇帝陛下了, 齐齐喊来太医给亲王殿下就诊:关键时候, 南夷上下都指望着您老人家哪,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好在,秦凤仪年轻, 一时刺激过大, 吐口血并不是大事,太医开了宁神的方子便亲去煎了来。秦凤仪吐了回血,心下倒是蓦然空灵, 立刻问过来传信的信使, “这绝不可能!陛下御驾防控何其严密, 怎么会山石崩裂遇难, 简直笑话!”
那信使道,“殿下,世间谁人岂敢拿帝躬说笑!”
这话也是,秦凤仪骤然起身,来回遛达两遭,道,“那也不大可能啊,我完全感觉不到啊。”秦凤仪又问, “大舅兄,你感觉的到吗?”
李钊此刻脸色泛白,没明白秦凤仪的意思,“什么感觉?”
秦凤仪道,“亲人过逝,我这心里都有感觉的,你是岳父的长子,倘岳父有个好歹,你肯定也有感觉。”
大家都觉着:殿下这是伤心傻了吧?
李钊眼泪都下来了,顾不上自己伤心,李钊哽咽道,“阿凤,你节哀。”说着,李钊的眼泪便扑籁籁的落了下来。此时落泪的,绝不止李钊一人,景安帝身为帝王,一国之君,虽则迟迟没把他家殿下立为储君,但,这位帝王在位时,一雪先帝失土之耻,励精图治,尽职尽责,为政为君,皆称得上英明之主,便是他们南夷能有这么迅速的发展,也少不了这位帝王在政治上的支持。想到皇帝陛下月余前还在凤凰城对他们温方勉励,欣赏有加,而今竟陨身江西,每念至此,大家焉能不伤心呢?
于是,纷纷掉下泪来。
秦凤仪还道,“哭什么呀,一准儿没事,都虚惊一场。”
大家一听这话,想着皇帝陛下山陵崩,亲王殿下伤心过度失了神智,于是,哭的更伤心了。大家哭了一回,章颜方问那使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使者细细说了,原来,龙虎山是有名的张天师的道场,景安帝南巡,就想去龙虎山拜一拜,结果,现下不正是雨季么,前些天下了雨,大家也不晓得山岩就松动了。御驾刚至山脚,山石崩塌,御驾都埋山石下头了,现在还挖呢。
秦凤仪怀疑地,“陛下真在御驾中吗?不会是别人在御驾中,你们看错了吧?”
使者都觉着,亲王殿下当真是神智不大清醒了,皇帝陛下安危大事,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啊!
正好,章太医端上药汤来,大家劝着秦凤仪先吃药,定一定神,别真的伤心傻了,眼下这要命的时候,大家还都得指望着他呢。
秦凤仪一盅汤药下肚,就有些昏昏欲睡,赵长史与李钊把秦凤仪送到内仪门,李镜已带着一群孩子们接了出来,显然也是听说了景安帝不幸遇难的消息,人人脸上带泪。李钊一见着妹妹,更是伤感的不行,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事,李钊强撑着精神道,“殿下伤心过度,刚喝了章太医开的汤药,睡过去了,让他好生歇一歇吧。”
李镜让大阳带着孩子们送丈夫去房里休息,请李钊赵长史到书房说话,一到书房,李镜先问,“消息准确吗?”
李钊道,“是三殿下特意打发人,八百里加急过来送的信,应是无差。”
李镜不知是没敢问,还是疏忽了没有问,李镜并没有提自己父亲的情况,而是道,“召章大人、桂巡抚、傅长史、张驸马、冯将军、潘将军、方宾客,都过来说话。”
章颜等人一到书房,见到王妃殿下,立觉心安。
这些年,南夷能有今日,自然是亲王殿下的英明所到处,但,王妃殿下的贤德智慧,他们这些近臣亦是晓得的,尤其是曾与王妃殿下参与过凤凰城保卫战的章颜方悦二人。而且,王妃殿下为亲王殿下诞有四子一女,这样的时刻,亲王殿下心伤过度不能理事,有王妃殿下主持大局,亦是好的。
李镜道,“章总督立刻起草王令,陛下罹难,南夷上下,包括云贵,外松内紧,谨防不测。另则,令义安敬州二府严防闽地。张驸马,点兵三千,备上粮草,去一趟江西。一定要见到豫章王,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镜如此一通吩咐,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凡是接到王妃吩咐之人,皆起身领命。
秦凤仪是在下午醒来的,醒来后,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妻儿,大阳的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一般,妻子脸上亦有泪痕,他过了会儿才想到了什么,声音中仿佛带着微微的叹息,问,“什么时辰了?”
大阳哽咽,“爹,下午未末了。爹,你可醒了。”要不是见他爹都伤心的倒下了,大阳都想痛哭一场。
秦凤仪坐了起来,看向妻子,“是真的吗?”
李镜点点头,“又有三封密报送来,三殿下正在主持救援的事,眼下,已挖出御驾…”李镜也说不下去了,眼睛湿润,眼泪便落了下来。死的不只是景安帝,还是她亲爹啊!李镜想到父亲竟遭此不测,便伤心的了不得。
秦凤仪长声一叹,“我要去一趟江西,非我亲见,我必不能信。”
李镜道,“我已着张驸马亲去了,到底如何,待张驸马回来便能知晓了。眼下陛下那里尚不知如何,你想想,陛下万乘之尊,如何就突然遇到山石崩裂之事?我绝不信这是意外!可倘是人为,陛下都受此谋算,你若是现下去,焉知不是正中他人算计!何况,眼下南夷官员,六神无主,正需你拿主意,我虽能稳住一时,到底是妇道人家,再者,大主意我也没有。你若好了,就先去见一见章总督等人吧。”李镜也不全然是劝秦凤仪,她说的也是实话,李镜虽自忖不算无能,秦凤仪也常说,他媳妇是天下第二聪明之人,李镜却深知,自己在大局见识上,是不如丈夫的。尤其眼下生死荣辱之计,更需丈夫拿下主意,以定君民之心!
秦凤仪却仿佛没听到妻子这话,他的眼睛虚虚垂下,轻声道,“你说那人,我以往常说,他是世上第一聪明之人。当年,为登上帝位,也是用尽心机手段。如今,却也不过这般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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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凤仪:两根蜡,皇帝陛下一根,岳父大人一根。
皇帝陛下&岳父大人:…


第395章 帝位之三
秦凤仪其实是个爱哭的人, 大阳就很遗传了这一点,但,此番亲爹、岳父一并出事, 秦凤仪吐血之后反是并没有落泪痛哭。只是, 看他的神色, 李镜反是盼着痛快的他哭一场才好。
秦凤仪也并没有倒下, 他已不是先时那个遇事只会愤怒哭泣的少年了。
秦凤仪起身后换了白衣,在书房召见近臣,章颜等人亦是换了青衣角带, 个个神色肃穆, 一肚子的心事。秦凤仪当头一句便是,“我没想到,帝躬会突然出事。你们, 也没想到吧?”
这话说的, 谁能想到啊?
秦凤仪似是看出他们心下所想, 淡淡道, “只有一种人能想到,便是谋害帝驾之人!”
秦凤仪的声音并不大,就是秦凤仪昏睡的时间,诸人心里也定不是没想过御驾突然出事,也委实蹊跷。但,秦凤仪突然说破,饶是诸人眼下权重一方的大臣,仍是禁不住面色微变。章颜身为南夷总督, 诸人之中,他官位最高。但,第一个说话的并不是他,而是双眼红肿的桂巡抚,桂巡抚咬牙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是被人所谋害的!”桂韶性忠烈,一想到这样圣明的君父竟是为人所害,怕恨不能立刻揪出贼人噬其肉食其骨饮其血剥其皮!
“除此之外,我绝不相信,世间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帝驾不去龙虎山,他这山石怕也不能突然崩裂!”秦凤仪虽则恨景安帝,但他也就是说两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话,他并没有恨到要杀景安帝的地步,更未料到,景安帝突然就这么去了。秦凤仪寒声道,“南夷封地,是陛下亲自赐予我的。我既是南夷之主,便要守好这里。冯将军,沿线布控,所有军事防备,调至最高等级,所有休假的将士,悉数召回!自州、到县、到乡、到村,皆要加紧训练,谨防战事。”
冯将军领命,秦凤仪对潘将军道,“凤凰城的城防,交给你。”
潘将军起身领命。
秦凤仪与桂巡抚道,“陛下遇难的消息,京城应已知晓,吩咐下去,南夷上下,国丧期间,禁宴乐婚嫁。”
“还有,眼下千头万绪,本王亦六神无主,李宾客暂且夺情。”
李钊哽咽,“是。”
秦凤仪将藩地的事情吩咐好后,便打发诸人下去了。
之后,秦凤仪修书一封给罗朋,命人秘密送往大理。
章颜李钊方悦赵长史傅长史五人,私下又求见了秦凤仪一回,章颜道,“眼下,虽不该说这话,这些年,殿下待臣等恩深如海,臣不得不言,为殿下计,为南夷计,为天下苍生计,殿下,您得有个决断哪。”
秦凤仪道,“既敢谋害帝躬,必有后手。”
大家还等着秦凤仪后面的话呢,后手是啥啊?结果,秦凤仪说完这句便没动静了。李钊身为秦凤仪的大舅兄,两人于公于私皆不是外人,何况,此番不仅秦凤仪死了亲爹,李钊他亲爹也遭遇了不幸,而且,不同于秦凤仪与景安帝复杂的父子关系,李钊与其父,一向是父严子孝的典范哪。一想到亲爹叫人害了,李钊心里恨的,此时便忍不住道 ,“殿下的意思是——”
秦凤仪道,“这世间,许多人都爱心机手段,阴谋诡计,以示不凡。人,有些心机原不是坏事,但,想以心机成大事,实是舍本逐末,愚蠢至极。这世上,其实只有一件事是最要紧的,那就是,实力。”
“且等一等,并无妨。”秦凤仪如此说。
李镜虽则已是优秀政客,但,她当真没有秦凤仪这种安定人心的能力。大家看秦凤仪正常了,心下委实松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外松内紧的各项治丧事宜。
小严将军私下很是找方悦打听了一回,他,他爹是陛下的随扈大将,他爹有没有事啊?
方悦悄与小严将军道,“你稍安勿噪,我就在殿下跟前,一旦有严大将军的消息,我立刻着人告知你。”
小严将军担忧不已,一脸忧心忡忡的向方悦道谢。
相对于南夷的平静,京城则是险些翻了天。
一听到景安帝出事的消息,裴太后直接就厥了过去。然后,又被平皇后大皇子等哭醒过来。裴太后面白如纸,只恨不能一口气上不来,再厥过去一遭才好,此际,还要提着一口气问,“皇帝怎么会出事!景川侯呢?严槿呢?”
大皇子双手将一封素白的奏章捧上,泣道,“皇祖母——”一声哀泣,将奏章呈上,严大将军倒还活着,景川侯却是一并西去了。
裴太后也是七十来岁的人了,再如何耳聪目明,其实,眼睛也有些花了,但,手脚一向灵便,此时,伸手去接奏章,却是未能接住,奏章直接掉到了冰冷的地砖之上。大皇子膝行上前,伏到裴太后膝上痛哭起来。
裴太后与大皇子抱头痛哭,一时,整个慈恩宫内,皆是涕泣之声。
裴太后大皇子等人正哭呢,得了信儿的郑老尚书等人也哭到了宫里来。
裴太后抱着大皇子泣道,“我的孙儿,这可如何是好?”
大皇子泣道,“孙儿全无主意,还需皇祖母教导。”
裴太后老泪纵横,“我一守寡老妇人,无非是夫在从夫,子在从子罢了。今皇帝一去,痛我心肝。”裴太后多精的人哪,纵是初初被皇帝儿子的死打击的一时厥了过去,如今的裴太后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的。一个成熟的政客,在没有弄清楚形势之前,是不会做任何决断的。
裴太后眼泪汪汪的对大皇子道,“你是皇家长孙,今你父罹难,你可要给你弟弟们做出个表率啊。”
大皇子那泪水也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淌,“还得祖母教我。”
“我不知政要,不过,皇帝南巡前,令内阁郑相辅政,他总是个忠心的。”裴太后哽咽道,“再者,平郡王乃我老亲家,更是你外公,他亦是信得过的。”如果大皇子留心就能知道,裴太后说的这些话,与景安帝南巡前交待大皇子的话简直如出一辙,只是换了几个字而已。只是,大皇子并未留心。
既裴太后如此吩咐,大皇子便宣了郑相一行人进来,内阁几位留京之人,悉数到了。以郑相为首,大家皆是一幅天塌下来的哀凄样,原本,皇帝陛下突然离逝,这与天塌也没什么不同了。大家进来先是一通哭,哭完后,还得商量大事,裴太后道,“你们皆是国朝忠臣,皇帝,万乘之尊,今不过南巡,便江西遇难,这样的事,自古至今,闻所未闻!不要告诉哀家,这是意外!”毕竟是亲儿子,饶是裴太后这样冷心冷肠之人,谈及儿子遇害之事,犹是伤痛不已,再次落泪。裴太后看向大皇子,挽着大皇子的手对郑相等人道,“皇帝南巡前,将京中之事交予大郎,你们皆是内阁重臣,眼下如何,还得你们与大郎商议。哀家,哀家又有什么主意呢。”裴太后说着,又是一通哭。平皇后等人亦跟着哭泣不已。
裴太后望着大皇子,泪眼婆娑又千叮万嘱,“大郎,你可要查清楚害你父的贼人,为你父报仇血恨啊!”
“是!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
“好了,你父皇的事要紧…”裴太后双眼泪流,拍拍大皇子的手背,“记住,任何时候,咱们皇家都不能乱,别辜负了你父皇对你的期望。”
“孙儿在皇祖母身边服侍。”大皇子将头埋在裴太后膝上,裴太后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哽咽道,“此时此刻,在哀家身边服侍,不过小孝。你父遇难,你身为长子,不主持政务,难道,要叫你年幼的弟弟们主持吗?他们又懂什么呢?你不把朝廷撑起来,又让我们靠谁去呢。”
裴太后说着劝着,大皇子方与诸臣去了。
大皇子虽则被裴太后交待了一应政务皆由他主持,但,如今父皇遇难,大皇子仿似全无主意,事无巨细,大皇子都要请教皇祖母。奈何裴太后被皇帝儿子遇难之事打击的,竟一病不起。如此,大皇子也不好再拿这些事扰了皇祖母养病,只得自己做主了。
大皇子也请来了平郡王请教政务,眼下,除了给大行皇帝治丧,便是查大行皇帝死因之事了。平郡王认为,当召在外诸藩王回京奔丧。内阁郑相对此亦无意见,但大皇子有心腹前文长史与前工部尚书汪尚书,以及大皇子的亲四舅平琳极力反对,此三人皆认为,眼下第一要务便是:请大殿下以嫡长身份登基。
至于如何登基,那就要从如何查明陛下死因说起了。


第396章 帝位之四
大皇子其实不大信赖郑相等人,不过,他还是信赖自己外公的。只是,外公也不晓得怎么了,不知是不是上了年岁,怎么这会儿就张罗着藩王进京?郑相一向与秦凤仪关系不错,可外公是自己亲外公啊,又不是秦凤仪的外公,难不成老糊涂了?
大皇子委实想不通这一点。
其实,大皇子真是想错了郑相,就是郑相此举,也是出自公心,而非私意。郑相与秦凤仪那点子关系,在秦凤仪没挖他孙女婿的时候,就是寻常关系。郑相毕竟是首辅,虽则与藩王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也不会主动与藩王交恶,而秦凤仪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除了秦凤仪特讨厌的人,如大皇子外,其他能相处得来的,秦凤仪都挺亲热。但俩人真没什么私交,哪怕是孙女婿升职升到了南夷市舶司主管,郑相的立场依旧是景安帝的忠心首辅,而不是秦凤仪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