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个真正对你好的人,对你不离不弃的人。”紫时正色道,想到那夜洛勇坐在树下孤寂粗犷的身影。
“洛勇哥,是对我很好。”罗嘉宁想了想,又说,“但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是吗?”紫时想说什么,却还是隐忍住了,“你自己选择吧,只是将来别为错失了而后悔。”
罗嘉宁一愣。
“嘉宁,这个世界大都东西是可以追求的,陪伴你的人却是难遇的,真的,别错过了。”紫时说完,转身缓缓离开,推开门的那刻,他也为自己说的话感恍然。
这个世界,谁会陪你走到最后?
太难,一切都太难。
剩罗嘉宁一人在店内,他转头看看墙上的日历,又是那个猩红的数字,水费,电费,房租费,那是真实的生活,脑子里浮现洛勇的笑容,他低下头,面色挣扎。
紫时摸摸口袋,零零碎碎的硬币,握在手心里有锈味。
在僻静的小弄堂里吃了碗杂酱面,外叫2个喜蛋,一杯豆浆,慢慢坐在油漆脱落,斑斑驳驳的椅子上吃着。
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带自己常去的一家面摊,点的也是炸酱面,浓郁的一大碗,每次吃到小嘴油油的,母亲在一边笑着看自己,手拿一块小帕巾,为自己抹嘴角。
母亲现在应该在那美丽的,苍翠如茵的日不落城。那里很冷,母亲自幼体寒,受得了吗?那个男人对她好吗?会照顾她吗?
想起母亲,紫时的心情顿时凝重了些。
其实,母亲走的那天,紫时偷偷地去机场送她,那刻有种冲动跑过去抱住她,和她说:留下,我会照顾你的。
但是只是冲动而已。
紫时吃着炸酱面,看着面摊老板一家三口,黝黑的面容,淳朴的笑容,顿时有种向往。
“要再来一碗吗?”七八岁的小女孩笑着问紫时,脸蛋红扑扑的,一笑,还有两颗蛀牙。
“好啊,再来一碗。”紫时笑着摸摸她的头。
“爸爸做的炸酱面可好吃了。”小女孩两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紫时。
“恩,的确好吃。”紫时笑笑,“下次还来,你欢不欢迎?”
小女孩立刻点头如捣蒜。
吃完面,紫时坐在中心广场上,身后是漂亮的喷泉,近处一个穿着雍容的贵妇推着婴儿车,散发着浓浓的优越感,远处,一个断肢的乞丐正□着身子趴在地上,身下是大字报的一份凄惨身世简述。
紫时看着,突然觉得一种平和。
原来,这个世界,无论富贵贫贱,都有权利生存。
径直走向那个乞丐,将口袋里所有的钱全部给他。
乞丐感激涕零。
“好好保重。”紫时轻轻地说。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紫时不知自己徘徊在街头多久,只是本能觉得有些累了才驻步,一抬头,是一座奶白色的教堂。
进去一看,居然有琴乐。
一些身着白色衣裙的小孩正举着蜡烛,吟唱赞美诗,柔和的声音犹如天籁,沁人心脾,像从远处的山脉传来,有湛蓝的天空,有如茵的草地,有澄净的湖水,边上两只小白羊正低头饮水,一派祥和。
紫时闭上了眼睛。
十字架上钉着耶稣,一切庄严却又圣洁。
紫时只觉得坐着,心里是一片平静,耳畔是天籁般的童声。
背后窸窸窣窣的。
紫时睁开眼,缓缓回过头,看着身后熟悉又陌生的人。
“怎么在这里?”
紫时微笑。
“应该是我问你。”莫俊生的声音有些激动,心里是莫名的万分欣喜。
这么些日子,都没有见到紫时,以至于今夜看见他的笑容,像是陌生,恍惚,急着想确定,慢慢伸出手,轻轻撩起紫时前额垂挂下的发丝。
“我的头发很乱吗?”紫时仍然是笑笑。
“好久没见了,看你胖了还是瘦了。”
“我身体还行。”
淡淡的言语。
“你现在住在哪里?”
紫时垂眸,没有说话。
“算了,不问了,你一切都还好吧。”
紫时点点头:“谢谢你关心。”
“你知道吗?”莫俊生的语调突地有些艰涩,“我挺想你的。”
“是吗?”紫时笑笑。
“你呢?有没有一点点想起我?”莫俊生搓搓食指和拇指,“一点点有吗?”
“有。”紫时露出一个明亮纯净的笑容。
莫俊生心里微微泛起涟漪。
“你常来这里吗?”紫时问。
“不常来,我其实不信任何教,但喜欢这里的安静。”
“我也喜欢。”紫时看看那群白衣小孩,“看他们,像天使一样,那么漂亮那么可爱。”
“你也像天使一样。”莫俊生看着紫时的脸,不自觉地说。
“我?我又不漂亮。”紫时说。
“难说。”莫俊生笑笑,“外表这种东西,真的是相由心生。”
紫时转头看十字架上的耶稣。
“在这里,好像一切的原罪都可以得到宽恕,人不会丑陋,心境清爽。”
“的确。”莫俊生凝视着紫时,“是个人都有罪,可大可小,但并不是所有的都可以得到宽恕,所谓的信教,信上帝,某种意义上说,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我,能得到宽恕吗?”紫时闭眼,轻轻地说。
“孩子,你有什么罪吗,请告诉我?”莫俊生模仿神父的语气。
“我罪孽深重,贪婪,无知,愚昧,虚荣…”紫时闭着眼睛,缓缓地说。
莫俊生不语。
“我,我年轻的时候常常伪装自己,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自卑得很,自卑的人心里大都是不健康的,我变得很贪婪,我爱钱,想要很多钱,拥有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那,我将尊严踩在地上。”
莫俊生静静地听。
“现在知道没有任何东西是白来的,你想拥有的,只有付出努力和代价,那才是真正在自己口袋里,属于自己的,那才是踏实的。”紫时睁眼,苦笑,“也许知道得晚了,走了太多弯路。”
“不会晚的,你的生活才刚开始。”莫俊生说。
“现在…”紫时欲言又止。
“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莫俊生看着紫时,认真地问。
“自由。”紫时说,“真的只要自由就好,我想平静地生活。”
话毕,紫时的肩膀微微耸动。
莫俊生知道这是紫时第一次真正对自己吐露心声,他想要的自由,难得,可贵的自由。
自由,不是那么简单的,心境的畅通,平静祥和,在俗世中找到自己立身之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羁绊,没有约束。
“你可以得到的。”莫俊生悄然贴近紫时,慢慢地,看着他有些忧伤的侧面。
然后,轻轻地吻下去。
紫时一惊,转过头去已是莫俊生的笑容。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什么意思?”紫时撇过头去,“别开我玩笑。”
“算了,知道你会这样的反应。”莫俊生仍是笑,笑中有小小的得意,“我会帮你的。”
“不用了。”紫时起身要离开。
“等等。”莫俊生攥住他的手腕,“你讨厌我吗?”
紫时摇头。
“那就行,只要你不讨厌我,就成。”
“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朋友…
话音未落,就被莫俊生打断。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莫俊生露出孩子气的笑,“我可不想听,最近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你可别再来对我说教。”
紫时微微蹙眉。
“好吧,我不烦你了。”
说完,挣脱了莫俊生的手臂,快步走出教堂。
莫俊生跟出去。
“我要回去了,你别再跟着我。”紫时说。
“你…你要回哪里去?”莫俊生收敛笑容,正色道。
“不方便和你讲,抱歉,你真的别再跟着我。”紫时淡淡地说,“既然你想做我朋友,至少有些地方得听我的。”
“好吧。”莫俊生无奈道,“我不勉强你就是了。”
chapter44
紫时回到别墅已是九点,一进门便见冯裕庭半倚在沙发上,微微阖眼。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紫时脱下鞋子,眉头微蹙:“去哪里你会不知道吗?”
“这你真错怪我了,今天我没派人跟踪你。”冯裕庭笑笑。
“是吗?你不怕我逃走了?”
“不用一步步捆着你,你也逃不了。”冯裕庭语调自信,随即又苦笑,“别淘气了,我年纪大了,别让我追着你。”
紫时不语,径直上二楼。
冯裕庭也起身跟上去。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紫时两臂抵在门前,拒绝让冯裕庭进来。
冯裕庭目光里闪过芒星般的东西,稍久候才笑笑。
“好,你休息,我不强迫你。”
紫时立刻关上门,倒在床上,睡意如铅重,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中,迷迷糊糊中感觉一只大掌搁在自己的脸颊上,慢慢挪动,直至自己的嘴唇,粗糙的指腹带来微微战栗的感觉。
冯裕庭站在床边,看着紫时沉静的睡颜,心里有丝悲愁,这个孩子,分别五年后,终是对自己生疏了,自己一年一年老去,慢慢地也渴望安稳于现世,身边有个陪着自己的人。
将紫时微微挪开的被子拉好,冯裕庭推门,悄然离开。
第二轮的房产会上,冯裕庭又是独占鳌头,商报杂志上都报道了他的神采,业内人士纷纷猜测花帝苑不久后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有一个人对此几乎是咬牙切齿,满面愤慨,此人就是高延之。
高延之早些年和冯裕庭做过生意,两人意见龃龉,利益分歧,搞得很不愉快,慢慢地彼此都视彼此为眼中钉,明争暗斗许久,却一直是高延之处于下风,这使他更是嫉恨冯裕庭,如今看他春风得意,看眼就要竞拍下花帝苑,更是一腔怒火。
“贤侄。”高延之满面笑容看着莫俊生,“第三期拍卖会近在眼前…”
“冯裕庭一定会去。”还未等高延之说完话,莫俊生便笑着打断。
高延之面色一变,却依旧费力地扯出笑容。
“贤侄,高伯伯一直看好你,这么多青年才俊中,你做事锋芒不露,年纪轻轻却已很是沉敛,千万别毁在一时的急功近利上,冯裕庭是什么人?你现在和他站在一条线上,保不定事成后他过河拆桥。”
“做任何生意都是要承担风险的,小侄知道。”
“贤侄,你这又是…”高延之面露苦情之色,“你和初苒相识甚微,结婚也是必然的事情,我们以后也算是一家人。”
“我,不会和初苒结婚的。”莫俊生说得坚定。
高延之沉默,看着莫俊生淡淡的笑中隐含的倔强之色。
“俊生。”高延之终于是面露嘲讽,“冯裕庭给你们莫家多少好处?”
“好处自然是不少的。”
“你说个条件吧,姓冯的拿得出手的难道我高延之会不及吗?”
“不仅是那些。”莫俊生笑笑,“还有个私人原因。”
“什么?”
莫俊生呷了口茶,不语。
高延之心里忿恨,自己今日放下身段前来,连苦情牌都打出了,莫俊生却还是这样顽固的态度。
“高伯伯,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您再坐会,将茶喝完。”莫俊生起身,拿起外衣。
高延之端起茶盏,猛喝一口,未料是佣人刚添斟上的,热气袅袅,一不注意,烫了舌头。
莫俊生又何尝不知道高延之的野心,他对花帝苑也是一直觊觎,无奈名声,实力都不及冯裕庭,眼看冯裕庭的势力要伸及N城,他表面上仍每日去喝早茶,逗鸟,和朋友打牌,一副闲适之态,实则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况且高延之还和一些黑道的人有勾结,利益相关。
莫俊生坐上车,点燃一支烟,把玩着烟盒。
“去公司吧。”莫俊生吩咐。
马亨正要开车,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
莫俊生接了电话,突然面色一沉。
“现在到庄家。”
马亨一惊,有些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初苒出了点事。”莫俊生声音疲倦。
马亨一惊,本能地高声:“她怎么了?!”
“具体的还不太清楚。”莫俊生说,刚才电话里乱糟糟的似一锅粥,有很多人的声音。
车子飞驰到了庄家。
莫俊生扣门,立刻有个菲佣来开门,客厅里坐着初苒的父母。
“你这个畜生!”初苒的父亲一见莫俊生上门,立刻起身上前,正欲举臂发泄怒气,被妻子拦下。
“算了,打他做什么,要怪也是自己的女儿不争气。”
“初苒怎么了?”莫俊生急问。
“她怎么了?!你还问得出口!她为你自杀了!”初苒的父亲说着两眼猩红。
“什么?!”莫俊生心一惊,“现在呢?她在哪?”
“在楼上。”初苒的母亲两眸冰冷。
“我去看看。”莫俊生立刻快步上楼。
“站住!我的女儿是你随便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初苒的父亲指着莫俊生,“姓莫的,别仗着自己家有些条件就挑三拣四,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莫俊生不语。
“行了,别说了。”初苒母亲在一边轻轻劝道。
“我先上去看看。”莫俊生快步上楼。
“我也…”马亨急着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初苒的母亲蹙眉,陌生地看着马亨。
马亨立刻不语,微微垂头,右手捏成一个拳,心里如万马奔腾,却只能是压抑住。
推开门,莫俊上看见初苒苍白的脸。
“初苒,你怎么样了?”
初苒不说话,撇过头去。
“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莫俊生摸摸她的头发。
“…反正…已经没有人在意我了…”初苒声音哽咽。
“怎么会没有,你这么做想过你的父母吗?你要是有什么不测,让他们怎么活?”
“我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初苒将被子蒙住头,“你不要我了,我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初苒,没想到你性子这么烈。”
“是吗?”初苒冷笑,转头看莫俊生,“你没料到?否则当初你也不会来招惹我了吧。”
莫俊生不语。
“我知道你生性风流,红粉知己什么从来是不缺的,但我还是那么傻,以为可以和她们有不同,没想到,结果是一样的。”
“初苒,我承认当初想娶你为妻,不是爱你说到底,就是你的外在,你的家庭背景,你的条件,这些那些与爱无关的东西。”
“那现在呢?现在你有良心了?”初苒讽刺地笑笑。
莫俊生沉吟很久后,终于开口:“本来我是可以用混乱的生活麻痹自己,但是…”
初苒直盯着莫俊生。
“我好像找到了一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向你形容,总之是种很美好的感觉,不是砰然心动,是另一种…我也有些茫然,那到底是什么,现在想想,或许是真正的情动。”
初苒面如土色。
“你…有了爱的人?”
“我还不确定。”
“不会的!”初苒叫道,“她是谁?是谁?”
“你不认识的。”
“她比我漂亮?比我好?好在哪里?”初苒撑起身子,抓紧莫俊生的衣服,激动地说。
“他…他像是沙砾里的一颗金子。”莫俊生认真地说。
“莫大哥。”初苒立刻抱住莫俊生,“别离开我,我无所谓的,你可以爱她,我不会介意的,只要你别不要我。”
“初苒。”莫俊生站着,悠悠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难道要我再死一次吗?”初苒突地抬头,双眸盈盈中是哀求,是决绝。
莫俊生闭上了眼睛。
离开庄家的时候,马亨一脸阴郁。
“莫先生。”马亨转头看后座的莫俊生,目光突地凛冽,“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初苒。”莫俊生的声音满是疲惫,“行了,该训的刚才都被训了,你要说什么也随意。”
马亨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莫俊生走后,初苒的父亲仍是蹙眉,面色愤慨。
“什么玩意?!我的女儿比谁差?别说姓莫的,要是摆在以前,什么皇亲国戚也配得上!”
“行了,现在俊生的态度总算是缓和了。”初苒母亲劝慰道。
“命都是捡回来的!我能不气吗?”初苒父亲大声道。
初苒母亲不语,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笑容诡异。
“我上楼看看初苒。”
推门进去,发现女儿正站在窗边。
“妈妈,我绝不能放弃莫大哥。”初苒语调坚决。
初苒母亲叹气:“你爸爸还不知道,现在还惊魂未定。”
初苒转头微笑,举手擦去眼角的泪。
自杀是假的。
自从莫俊生说要解除婚约后,初苒心情凄惨,夜晚唯有靠服安眠药入睡。前几日的一个宴会上,一个同样的富家千金,一直和初苒攀比的刘小姐在众人面前讥笑初苒是明日黄花,早已在莫俊生的花名册上除名,初苒当场面如死灰,回来后痛哭一场,冲动下吃了剂量稍多的安眠药,直到隔天下午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醒来后只觉得人生惨淡,一点意思也无,母亲劝慰不了,看着床边那瓶白色的安眠药罐子,顿时计上心来。
chapter45
这日,难得的好天气。
紫时正在刷牙。
“今天天气不错。”冯裕庭笑着进来。
紫时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地刷牙。
“牙膏沫子。”冯裕庭大拇指轻轻擦拭紫时的嘴边。
紫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洗完脸,我带你去吃东西。”冯裕庭笑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
“不用了。”
“去吧。”冯裕庭为紫时递过毛巾,“你天天闷在家里也没意思,就当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的风有些大,冯裕庭顺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紫时身上,吩咐肖豫开车。
“我们去吃早茶好不好?”冯裕庭一脸温柔,摸摸紫时的头。
“我吃不惯那些东西。”紫时撇过头,看着窗外。
“好,那就不去吃早茶,你想吃什么,都依你。”冯裕庭说着微微咳嗽了两声,近日来天气骤冷,他的喉咙又伤着了。
紫时垂眸,半晌后说:“随便吧,我倒有点想吃馄饨。”
冯裕庭笑笑。
肖豫将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弄堂里,弄堂很窄,横七竖八的竹竿子晾着衣服,两只白猫正蜷缩在一角。
黑色的大车明显是开不进去。
“行了。”冯裕庭吩咐,“肖豫,你先回去吧。”
“冯先生,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我待会还想和小君四处走走,放你一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
肖豫有些感激,近日来弟弟肖灵的情绪很是低落,自己在外也总惦记着他。
很小的馄饨摊,充满葱香味,地面又油又滑,桌面上是有些肮脏的醋瓶,酱油瓶。
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你多吃几个。”冯裕庭将自己碗里的几个稍大的馄饨夹在紫时碗里。
“你不吃吗?”紫时问。
冯裕庭笑笑。
“吃不惯这些小摊的?”
“哪里。”冯裕庭说,“只是比较喜欢吃烙饼,面条。”
“哦。”
“你是南方人,比较喜欢吃这些。”冯裕庭又说,“南方人的胃总是偏精致些,看,这些小馄饨,比豆子大不了多少。”
“你也吃点,尝尝看。”紫时说。
“好。”冯裕庭笑得温和,顺手捞起两只小馄饨送入口中,“味道还不差。”
紫时又在汤里加了点醋。
“你若喜欢,我每天陪你来吃。”冯裕庭说。
紫时没说话。
吃完后,起身离开馄饨摊。
周围基本是些平房,白墙黑瓦,低低矮矮的,几条纵横交错的巷子很窄,有趿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女人拿着小碗来买早点。
“这里的房子快拆迁了,破旧成这样。”冯裕庭蹙眉。
“不是每个地方都是富丽堂皇的,住得舒服就好。”紫时说,“况且他们对这里有感情。”
冯裕庭笑笑:“作为政府来讲,这里未免有些影响市容,破旧出新,是必须的事情。”
“你不是说过城市建设要保留老文化吗?”紫时说,“现在怎么又改口了。”
“保留老文化不等于不追求现代化,文明化,你看这里,垃圾成堆,到处是些流浪狗,环境不堪。”
紫时不语,在自己心里,家就是家,无论怎么脏,怎么旧,只要有感情就好。
“我觉得这里挺好。”
倔强的语调。
“好好好,你说得也有些道理。”冯裕庭拉过紫时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紫时想挣脱出自己的手。
“来。”冯裕庭加紧力道,握着紫时的手。
小弄堂有些深,地上有些水渍,水上飘着几片黄黄的叶子,偶尔几只瘦骨嶙峋的狗探头在角落里嗅着食物的味道。
一户户人家,市井味道颇浓,在门口端着大水盆洗头的女人,扎着羊角辫背着书包的女孩,戴着眼镜,打扮斯文的先生,在树下舞剑的老人。
笑声,骂声,嚷声,戏曲,广播声,伴着小鸟的啁啾,悠悠扬扬地弥漫开来。
这是最世俗,最淳朴的生活。
紫时看到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小胖儿子系上红领巾,将温热的牛奶包细心地剪一个口子,递给他。
“上课认真,听老师的话。”母亲如是叮嘱道。
紫时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想起自己小时候了?”冯裕庭问。
紫时点头:“我妈妈,以前也是那样。”
冯裕庭看着紫时略显伤感的脸,心里泛上心疼。
“这样的生活,多好。”紫时轻轻地说。
“你会有的。”冯裕庭说,“以后,我和你,也找处僻静的地方。”
“我和你?”紫时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紫时不语,心里十分清楚冯裕庭这样的人心中欲望无止境,是难有份宁静澄澈的心过隐于市的日子。
“我可以每天趿着拖鞋,给你去买馄饨。”冯裕庭说着,眼角含笑。
好听是好听,只不过是一时对新鲜的向往罢了,紫时苦笑,心里十分清楚。
“我们往这里走出去。”冯裕庭牵着紫时的手。
两人在长长的弄堂里走,今日天气不错,金色的阳光洒在平地上,照亮了暗处潮湿弥漫的青苔。
渐渐地听到车水马龙的声音,马上又是闹市了,莫名地,紫时感觉有些惆怅,那感觉像是多年前,冯裕庭开车带自己离开那捉鱼游玩的青山之地一样。
紫时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
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安宁,祥和总是短暂的。
忽的,一辆黑色轿车驰骋而来,擦过狭窄的弄堂口,发出刀子般犀利的声音。
紫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冯裕庭整个身子压下来。
然后,有子弹的声音,往白墙黑瓦,尘封已经的玻璃窗上直击。
“当心!”紫时大叫,双手本能地拥住冯裕庭。
远处二楼的玻璃窗击碎,雪片似的往下落,窗边的蜘蛛网支离破碎。
车子瞬间即逝,里面的人露出狰狞的笑容。
这显然是个警惕,一个森白可惧的警惕。
“你有没有伤着?”冯裕庭立刻撑起身子,双手急着摸上紫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