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男孩此时的心情还是感动大于惶恐。
的确,错觉,阴谋也罢,紫时相信冯裕庭对自己的关心不是假的,一如相信世间其他美好的事情,年轻的紫时相信爱。
爱有很多种,对于紫时来说,对自己好就足矣,从小到大,平凡的自己,寡言的自己得到的爱可以说是少到不能再少,以至于现在他会将冯裕庭的爱看作珍贵,回以感恩。
chapter34
浓烈的夕阳照进来,浓郁得成血色。
紫时赶紧胡乱擦擦自己的眼角。
“抱歉,失礼了。”
冯燕恒抑制不住心里的伤痛,只是喃喃道:
“为什么是他?我…也可以给你的,真的。”
“我知道你对我好。”紫时抿着唇,他早已隐隐察觉冯燕恒对自己微妙的情感,只是一直回避罢了。
“我可以比他更强的,真的,紫时,你能不能等我?”冯燕恒的脸又恢复了单纯的稚嫩,炽热的眼神。
“燕恒,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有很好的未来,别跟我一样,其实我已经是算毁了。”
紫时双眼凝视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比我的…多吗?”冯燕恒的心提得很高,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是的。”紫时坚定地说,“所以,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冯燕恒的眼神里出现一抹伤痛,呆滞在那里。
“如果…以后…等我大了…你会…”
“不会的。”紫时闭眼,“我和你是绝对不可能的,燕恒,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蓦地,冯燕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还是提醒你,他不是好人。”
冯燕恒起身。
“我来错了,以后不会再来的。”
走到门口,又顿步,转头看紫时。
“我也希望你能快乐。”
紫时看着冯燕恒慢慢离去,心有如被钝刀割。
冯裕庭回来时,见紫时正站在窗边,和窗外的夜色融合成一片。
“怎么站在这里?”冯裕庭上前,抱住紫时,“外面黑黑的,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燕恒来过了。”
“哦?”冯裕庭笑笑,“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紫时声音轻轻的。
“笑话,他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事。”冯裕庭说。
“燕恒是我的朋友,但现在也许不是了。”紫时面色黯然,“我的确不该贪心,早就知道会失去他。”
“小君,你有我就够了。”冯裕庭两眼看着紫时,眸子幽幽的,像一汪深潭。
“燕恒不也是你的儿子?”紫时惊讶冯裕庭如此淡漠的口气。
“是吗?也许是吧。”冯裕庭转身,径直走向沙发,脱下外衣。
“别说这样的话。”紫时正色道,“燕恒是个好孩子,他不该受…
话音未落,就被冯裕庭打断。
“他和我没关系。”
冰冷的神情,冰冷的笑,一时间,冯裕庭的表情是紫时从未看见过的。
没关系,一句话就否定了冯燕恒的身份,一个父亲否定了儿子的身份,紫时心里明了原来之前惶恐的猜测是真的。
“无论怎么样,他都和你在一起近二十年,这比什么都重要。”紫时看着冯裕庭平静道。
“你管太多了。”冯裕庭冷冷道。
紫时一怔,随即苦笑:“我是说的太多了。”
冯裕庭沉默地上了楼。
深夜,紫时还呆在客厅里,默默地盯着小茶几上的玻璃杯看。
后背被披上了一件大衣。
“怎么还不上去?”冯裕庭问。
“怎么还没睡?”紫时转头看见冯裕庭穿着睡衣站在自己身后。
两人对视笑笑。
冯裕庭往壁炉里加了点木材,壁炉里的火焰顿时扑扇开来,像一只镀了金的蝴蝶。
“我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和亲人间也很疏离。”
紫时看着冯裕庭侧面的鬓发。
“我出身在一个很小的村子,那里很穷,村民都是靠种菜为生,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到河里去抓泥鳅,然后可以吃烤泥鳅。”冯裕庭淡淡地说,“地方贫瘠,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只能是自娱自乐。”
紫时默默地听着。
“还常常去偷番薯吃。”冯裕庭笑笑,“我们家是那里最穷的一户,但我却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紫时之前就听说冯裕庭曾是本市名校的高材生。
“我的分数很高,超出重点线很多,我记得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的父亲去集市买了一只甲鱼,很肥的一只,放在火腿,笋干,很香的一盘,当时我看着还舍不得吃。”
紫时看着冯裕庭回忆往事的面色,微微伤感的。
“大学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没有零花钱,没有女朋友。”冯裕庭苦笑,“很少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也对,我的确是太寒碜了点,记得当时吃酱菜裹馒头可以吃一个月。”
紫时垂眸。
“也没什么,能饱就好。”
“后来呢?”紫时问。
“后来,后来…”冯裕庭边笑边说,“我找到了条捷径。”
紫时不语,心里隐隐知晓所谓的捷径是什么。
“她很漂亮很高贵,更准确的说她是另一种生活。”冯裕庭凝视着紫时,“你懂吗?另一种生活。”
紫时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她的身份,也是为了一口气,就不信自己做不到。”冯裕庭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小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
“你爱过她吗?”紫时问。
冯裕庭笑笑,没有回答。
“你有过爱人吗?”紫时又问。
冯裕庭点点头:“有。”
“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很普通的人,没有什么特别优秀的。”冯裕庭淡淡地说,面上却浮现出追溯往日情怀的惆怅。
紫时不语,他也知道爱是没什么道理的,有时候就是违背常理,偏离轨道的。
“你很多地方和我很像。”蓦地,冯裕庭转头看着紫时,攫住他的眼睛。
紫时一愣,立刻明白冯裕庭指的是什么。
“别误会,我说的是你的孤独,你的不自信。”
“我吗?”紫时笑笑。
“对,其实我们内心都是不自信的人,都是彷徨失措的人。”
紫时躲避开冯裕庭的眼神。
“没事,很少有人是真正自信的,我也不例外。”冯裕庭倒是坦白直言。
紫时双臂圈住两膝,撇开头看另一个方向。
“而且我们都是倔强的人,有些方面很不合群,会惹人厌”冯裕庭笑笑,“这点,你真的很像我。”
“哪里像,一点都不像。”紫时微微撅起嘴,难得急着辨清。
冯裕庭笑起来。
紫时的头低下去,索性不去理他。
“但你比我善良很多,善良其实是最难的,其实是一种心态,对生活对世界的心态”冯裕庭继续说,“所以你看到的世界比我要美好的多,我很羡慕。”
“你是坏人吗?”紫时也微微笑笑,打趣道。
冯裕庭不语,脑子里闪过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身影,那年自己用手段并吞别人的公司,害得他家几乎分崩离析,那家的小女孩用手指指着自己,两泪汪汪地说:“你是坏人。”
“我这个坏人不会伤害你。”
紫时看着冯裕庭神情严肃,这一句话像是个郑重的承诺,心里不由地感动,挪动身子,贴近冯裕庭,轻轻将头搁在他肩膀上。
冯裕庭搂他入怀。
“我从来不和别人说自己的往事,你是第一个。”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紫时闭着眼睛,“现在让我靠会,我好困。”
冯裕庭大掌抚上紫时的脸。
“睡吧,等会我抱你上去。”
紫时点点头。
晚上,紫时做了个梦,梦境中的自己站在一片蔚蓝的海前,旁边有只大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温暖厚实的手掌,将热量传递过来。
醒来的时候,紫时睁开眼,冯裕庭已经离开了,左边一片还是留有余温。
佣人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早餐送上来,一份西式土司边夹着一张小纸条。
“一天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紫时只觉得温暖,现在每天早晨睁眼都可以感受到冬日暖洋洋的阳光,和煦醺然。
以前每天睁开眼,就会有莫名的惶恐,要为一天的生计奔波,要为没有保障的明天发愁,于是每天醒来都是灰暗的。
而现在阳光和金子一样洒在紫时身上,紫时趿上拖鞋,可以悠悠地吃着早餐,可以信手弹弹琴,可以认真洗个脸。
紫时从未觉得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安稳,没有了颠沛流离感,没有了惶然飘零感,现在是真正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味道。
整个冬日过去,冯裕庭替紫时转学到音乐学院,并为他配置购买了最好的音乐器材和大量的音乐书籍。
“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入围过全国钢琴赛。”紫时对冯裕庭说。
“是吗?这么厉害?”
紫时笑笑,又点点头。
“后来呢?拿了第几名?”
紫时还是笑,摇摇头:“后来没去参加。”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时看见那些粉雕玉啄的男孩穿着订做的小西服,打着黑色领结,头都抬得高高的,突然觉得钢琴是属于有钱孩子的玩具,我是不适合的。”
冯裕庭捏捏紫时的脸颊:“怎么那么可怜?”
“后来我就决定为自己弹,不为其他的任何弹。”
“现在,你可以重拾梦想。”
梦想?紫时顿时恍惚了下,这像金子般珍贵的东西,现在像是一点点重新掉入自己口袋中,而这一切都是冯裕庭带来的。
包括那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
chapter35
冬日下了几场雪,紫时穿着厚毛衣,看着窗外莹润的一片白色,冯裕庭出差去了,已经是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临走前嘱咐紫时好好照顾自己。
紫时捧着硬皮装的书,却看也看不进去。
不能否认,他在想念冯裕庭,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像一只小虫子微微啮着自己的心。
在学校,依旧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并不是清傲,也不同于自闭,紫时是不太擅长与人交往,对他来说,熟稔一个人是需要很长时间,但冯裕庭却是个例外。
也许这就是一个缘字。
走出学校大门,脚踩在厚重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紫时微微蜷缩了身子,在手套里的手指冰冷得僵直。
远处有辆熟悉的黑色车子,紫时一愣,随即不由地心生喜悦,当下小跑上去。
车门一开,那一瞬间,紫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但迟了一步,突然出现的两三个人几乎将他抬空般推入车内。
黑色的门一关,车子启动,慢慢加速,最终飞驰而去。
几个厚重的雪团霎那间被车轮碾得支离破碎,纷纷扬扬地散乱。
车子里两个男人坐在紫时左右两侧,一手按住紫时的肩膀,另一手按住他的大腿,力道不怎么大,却绝对让人无法动弹。
“你们想做什么?”紫时强压心中的不安,冷静地问。
没有声音回答他,左右两个穿紧身黑衣的男戴着墨镜,纹丝不动,前面的司机沉稳地开着车,却直闯了两个红灯。
“你们弄错人了。”紫时说,背脊上已经是冷汗密布。
“没有。”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说话。
紫时猛地抬头,从车镜里看那个寡言的司机,一脸的冷削,两眸子是灰色的。
车子一直开到江边,然后停靠下来。
冬日的江边人不多,有些寂寥之感,偶尔一两个孩子手拿棉花糖,边笑边舔,小脸被冷风刮得红通通的。
空旷的江边大道一直蔓延下去,像是永无尽头,紫时的心慢慢地空了,一种越过恐惧的情绪盘踞着自己,那是一片白色的茫然。
天地从无像现在这样大,大到找不到一个熟识的人,一个熟识的片段,以往的一切像是被割断一样。
外面全是积雪,眼前全是白。
很久后,司机和一个男人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然后利索地下了车。
车内只剩下紫时和另一个男人,那男人的一手依旧按在紫时的肩上,像胶合住一样。
“我可以给你钱。”紫时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
没有声音,男人依旧是纹丝不动。
紫时垂眸,只是看着脚上的那双棉鞋,这还是冯裕庭亲自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笑盈盈地说:“这种鞋子很御寒。”
此刻,想起冯裕庭,紫时的心才有点感觉,像茫茫白雪中的一点殷红,居然有些刺痛。
司机和男人回来,买来了三份盒饭,递给紫时一盒。
男人按在紫时肩膀上的手终于慢慢挪开。
“吃。”
司机转过头来,命令的口吻。
紫时伸出僵硬的手,打开盒饭,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很多,轻轻挑拣了几块肉片,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总是要活下去的,紫时心里暗想,无论怎么样。
吃完饭,将盒饭的盖子扣住。
“我吃好了。”
司机又转头看看紫时,一脸玩味的笑容,随即扔过去一瓶水。
紫时拧开瓶盖,慢慢地喝。
“你是姓冯的相好?”司机慢慢地摩挲着下巴,笑问。
紫时不语。
司机笑笑,笑声有些奇怪。
这样过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紫时一直处于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偶尔看看窗外,也是一片苍茫。
这样的等待是无望的。
紫时感觉脑子里的神经一根根紧绷着,耳朵嗡嗡的,到处是杂音,却又到处没有声音。
终于一阵铃声划破这片苍茫。
司机接了个电话,面色一变,一掌重重地敲击在方向盘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然后摔门而出。
又过了好久,那司机才又钻进车子,重重地将手机摔在玻璃窗上,然后转头用眼神示意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立刻收到命令般,松开了一直钳制着紫时的手,打开车门。
紫时几乎是被推出车子,身体僵直,动也动不了,一个倾身便倒在雪地上。
车子飞速离去。
紫时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雪地里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还是没什么力气,索性俯下身坐在地上。
周围是乌黑一片,错觉一般地,紫时看见江面上海盘旋着一只飞鸟。
已是寒冬,这只飞鸟却被遗落在凛冽的江面上,扑棱着翅膀,越飞越低。
紫时抱着膝,将头埋在膝盖里。
终于远处跑来一个人,渐渐地近了。
“小君。”
紫时抬头,看了好久,只感眼睛痛得发涩。
冯裕庭立刻俯身,脱下身上的厚大衣,将紫时裹起来。
“你来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紫时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干裂地出了血丝。
“对不起。”冯裕庭声音很低,两眼凝视着紫时,眼神里有痛楚,有疼惜,有自责。
紫时伸出两臂紧紧圈住冯裕庭的脖子,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
“没事了,我们回家。”冯裕庭抱起紫时,“等会就会暖了。”
紫时闭上眼,已是泪流满面,整个身体依偎在冯裕庭暖热的身子里,说不出一句话。
但心里知道,这一刻有了一种近二十年从未体会到的归宿感,在他的怀里。
回到家,冯裕庭立刻把紫时放在床上,轻轻地将紫时的衣服褪去,吩咐佣人将热水端上来,用热毛巾为他擦身。
煮热姜汤,喂他吃小点心,慢慢地,紫时才有了些精神。
“怎么样了?”冯裕庭一掌摸着紫时的脸,轻柔地问道。
紫时笑笑,嗫嚅道:“太好了,终于回家了。”
冯裕庭一愣,随即重重地将紫时抱在怀里。
这一夜,紫时摸着冯裕庭的鬓发,主动亲吻他,主动索取更多的温暖,尽力地相融在一起。
抵死缠绵,听到冯裕庭粗重的喘息声时,紫时落下泪来。
后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冯裕庭依旧是一周只来四次,有时候来去匆匆,和以前并无异同。
但紫时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一样了,有些情感在微妙地变化,他越来越依赖冯裕庭,对他的敬畏一点点消失,脑子里永远是那天那刻冯裕庭从远处跑来,将自己抱回家的情景。
他是自己的家人,就算不是,至少他能给自己家人的感觉,紫时暗想,两手在黑白琴键上弹奏。
他给自己太多东西,吃的,穿的,还有…爱。
这样也许就是爱吧,紫时想,自己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一种温暖和煦的情感,第一次有被人保护的充实感,这样的情感是不是就是爱情?
紫时疑惑了,对冯裕庭的情感不同于生命中任何一个人,父母,朋友,燕恒…
也许这样就是爱情。
是吧?对吧?是吧。对吧。
冯裕庭又一次出差回来,有些惊喜的是紫时的变化。
“你回来了?”紫时笑着,踮起脚轻轻亲吻冯裕庭的脸颊。
“很想我吗?”冯裕庭摸摸紫时的脸颊。
“是吧。”紫时笑笑,“今天是我下厨,做了些简单的菜。”
“哦?那我要好好尝尝。”
“先喝杯热茶,今天很冷。”紫时端上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又用干毛巾轻轻掸去冯裕庭西服上的雪秄。
几个简单的小菜,冯裕庭吃的很好。
紫时夹了大虾放在冯裕庭的碗里。
“你知道我喜欢吃这种虾?”冯裕庭微微挑眉,笑问。
紫时扒着白米饭,点点头。
“原来你也是一直关心我的,我很高兴。”冯裕庭说着伸手摸摸紫时的头。
“我,以后也会关心你的。”紫时说。
“真的?”冯裕庭惊喜地问。
紫时点点头,淡淡地笑:“其实…我也想对你好,让你快乐。”
冯裕庭微微一怔,面色复杂:“这样的话,从来没人和我说过。”
紫时不语,只是又为冯裕庭勺上热腾腾的汤羹。
“听得心里暖暖的。”冯裕庭用手指指自己的心窝,“真的。”
晚上洗浴时,冯裕庭惬意地躺在热水了,微微闭着眼。
门被推开,紫时进来。
“我帮你按摩。”
“不用了。”冯裕庭笑笑。
紫时却撩起袖子,指发娴熟地滚揉在冯裕庭坚硬的肌肉上。
“没想到你力气挺大的。”
“舒服吗?”紫时问。
冯裕庭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要我?”紫时突地问。
冯裕庭睁眼,懒洋洋道:“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很普通,想了想,还没特别到可以吸引你注意。”紫时笑笑。
“你今天倒纠结起这个了。”冯裕庭伸手撩撩紫时垂挂在前额的头,“想听哄人的话?”
“哄人的话是什么?”
“算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冯裕庭边说边说,两眼直直看着紫时,有些欲望的小火苗在耸动。
“这就是哄人的话。”紫时低头苦笑,“好听的确是好听。”
冯裕庭笑笑,一手又慢慢滑移在紫时的脊背上
chapter36
春日渐近,冯裕庭像是有了些麻烦,常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微微蹙眉。
“有烦心事吗?”紫时问。
冯裕庭只是摇摇头,摸摸紫时的头,继续吐着烟圈。
紫时直觉冯裕庭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不像是生意上的,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无论再怎么费力,他都不曾有这样的表情。
烟雾弥漫后的冯裕庭脸上有种难言的疲倦。
果然是一件不算小的事。
这日,紫时回家便听见客厅里一个激动的声音,似宣泄,似抗议,刺入人心,以至于好久后紫时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冯燕恒的。
“你这个禽兽!”
紫时一进门便看见满面通红的冯燕恒指着冯裕庭咒骂。
“燕恒。”紫时叫道。
“还有他!你要糟蹋他到什么时候!你是个变态!冷血的杀人魔!”年轻的儿子这样地向他的父亲吼道。
“你和你母亲又何尝不想置我于死地?说起冷血,我们彼此彼此,至于我的私事,更是轮不到你来插手。”冯裕庭捻下烟,声音冰冷。
“你!你心里只有自己,为了钱势利用了一个女人,还不惜杀人,你根本已是良心泯灭!你会有报应的!”冯燕恒全身哆嗦。
“燕恒!”紫时说,“你怎么能这样咒诅你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冯燕恒吼道,“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冯裕庭冰冷地看着他。
“紫时。”冯燕恒立刻走过去抓住紫时的手,“别在他身边了,他会害死你的,跟我走,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话毕,冯燕恒狠狠地攥住紫时的手腕往大门口走。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把冯燕恒推到在地上。
“真是反了。”冯裕庭两眸冰芒似的尖锐,“你有什么本事带他走?”
冯燕恒恼羞成怒,猛然用肘撑地,起身扑向冯裕庭。
“燕恒!”紫时还来不及阻拦,就看见冯燕恒被重重地摔出去,倒在壁炉边,脸上,脖子上都是红肿的印记。
“我还从来没教训过你。”冯裕庭冷笑,“果然是有爹生没娘教的野孩子。”
冯燕恒倒在地上,头发凌乱,顿时流下眼泪,嘴角向上撇,露出一个古怪之极的笑。
“是你把我爹给杀了。”
然后又是阴阳难辨的笑声,听得紫时一片恐惧。
“燕恒。”紫时赶紧过去扶他。
“滚开!”冯燕恒吼道,“你不过是个被人豢养玩弄的男妓!”
紫时震惊,伸出的双手僵直在半空中。
“恶心!可耻!不要脸!”冯燕恒两眼盯着紫时,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得刻骨刻肌。
顿时天昏地暗地一片,两个佣人偷偷躲在柱子后,两眼精明地窥伺着这闹剧似的一切。
“闭嘴!你马上给我滚!”冯裕庭一把扯起冯燕恒,连拖带拉。
“我自己会走的!”冯燕恒猩红着眼,挣扎着。
“放开他。”紫时一手轻轻抚上冯裕庭的背,“别…这样,他说得没错。”
冯裕庭松开手,冯燕恒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又回头,蓬乱的头发,古怪的表情。
“你们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
紫时浑身血液凝结,这样的冯燕恒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像头血淋淋的,被困住的小兽,奋起反抗,面上是单纯的仇恨。
“小孩子…”冯裕庭低声地笑。
紫时转身去了洗手间,将冷水泼在脸上,用毛巾擦干,顿时清醒了许多。
“怎么了?没事吧。”冯裕庭握住紫时的手,贴在胸口处。
紫时不语。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冯裕庭信手翻着一本期刊,像没事人似的。
“他怎么…那么恨你?”紫时缓缓开口。
冯裕庭抬抬眼皮,嘲讽的语气:“野孩子一个。”
“你,不应该这样说他。”紫时转头,凝视着冯裕庭。
“哦?”冯裕庭笑笑,“你信他所说的?”
紫时不语。
“也对,我本来就是个恶劣的人,正如他所说的,不折手段的。”冯裕庭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紫时辩解。
冯裕庭伸出食指按在紫时嘴唇上。
“你想知道吗?”
紫时楞了楞,本能地摇头:“算了,我不想知道。”
话毕,紫时转过头,侧身而睡。
下一秒却被冯裕庭的手掌掰过来。
“你听着。”冯裕庭有种怒极反笑的神情,“别想躲避。”
“我要睡了。”紫时心里有些慌,连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