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桐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冲上去就抓住霍燕的衣领!那双美丽而温柔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
“燕子!燕子!孩子一直在你店里!在你店里!你当时干什么去了?啊?你是不是让赵梓峰把孩子带出去玩了?是不是!赵梓峰喝醉了啊!他喝醉了你不知道吗!”
霍燕被她晃得悲痛欲绝,断断续续的说:“孩子是在我这儿…可是我没注意…我当时正在和海辰吵架…我们俩在吵架…赵梓峰来看孩子…然后…我也不知道赵梓峰什么时候把孩子抱出去的…”
顾海桐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一巴掌扇了过去!狠狠地打在霍燕的脸颊上!
“吵架!你居然在吵架!霍燕!你还我孩子!”
霍燕躺在地上呜呜落泪,自责着,海辰走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耀岩哪里也见过这样的顾海桐,像疯了一样…
他冲过来,紧紧的从后面抱住顾海桐,低声哄道:“海桐,海桐!不要这样…”
“放开我!”顾海桐哭了!双眼像是被小肉球脸上的血蒙蔽了一样,猩红一片!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打电话!或许我嘱咐赵梓峰一声!他就不会把孩子带走!都怪你!都怪你们!”
顾耀岩的眼睛一灭,心疼的看着充满敌意的她。
人在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就是像她现在这样的状态。
她的情绪,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的神经崩断,失控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她现在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小肉球挨个叫他们一遍的样子,那声音稚嫩,而依赖。
终于,顾海桐抱着头,闭着眼睛蹲了下来,失声痛哭!

那一夜,太可怕。
这两天几乎每天醒来,睁开眼睛,她就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手机桌面上的时间,记事便签上写着,小肉球的葬礼。
顾海桐再次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绝望的落下来。
小肉球是火化,一同火化的,还有四个小妈妈的照片,和赵梓峰的。
这个不幸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来得及接触更多的人,就走了,化成一坛骨灰,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格外冷清的葬礼,出席的人只有四个女孩子加顾耀岩和海辰。
顾海桐拿着赵梓峰笑的最好看最亲切的一张照片,递过去,眼眶再次湿热。
赵梓峰…
赵梓峰…
“赵梓峰可是表演系最帅的帅哥!天哪海桐!赵梓峰居然要追你!”
“嗨。”他第一次穿着牛仔裤在她宿舍楼等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笑容,迷人,干净。
“第一次这么近看你,还有点紧张,呵呵。”
“你骂吧,我就是喜欢听你骂我,顾海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随便谈什么都好,你说的,我都爱听。”
“你说啊,我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你要是不喜欢包,我下次就不送了,可是不要说走就走啊,我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出来一趟…”
“我是溜出来的,想看看你。”
“我知道,可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你,我控制不住。”
这个天真执拗的人,这个夺走她初吻的那个人,从相识起,善良如她,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她说——
“赵梓峰,你这样的人,就算有一天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喜欢你一、分、一、毫!”
“那我走了…”
这是两人最后在学校的操场的对白,赵梓峰落寞离去,没想到一语成瀣。
如果每个人生命中,注定要有一个不可能的人。
如果我对你好一点,善良一点。
如果我在你喝醉的时候打个电话叮嘱一下,你一定会说,好啦,我知道啦,我绝不带小肉球出去,我多听你话呀。
那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程贞贞、王娉婷、霍燕,靠在一起哭,只有顾海桐独自站着,泪,已经干了。
天知道她有多爱这个孩子,她那么可怜,那么可爱,就像小时候的她,另一个她。
当她不会说话,不爱哭,只用黑溜溜的大眼睛像顾海桐表达她的不开心时,顾海桐就暗暗发誓,要给她最悉心的照顾,让她在宠爱中长大。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一场梦,一堆灰烬。
顾耀岩已经在这些天了解了整件事,一时间也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
火化结束,他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轻轻的说:“走吧,结束了。”
顾海桐失神的望着前方,转身,轻轻的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已经三天没有和他说话了。
顾耀岩知道,她那么善良,此刻一定很自责。
并且,她把这份自责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她在怪他,只因为那一个没有打出去的电话她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道砍。
心理学上讲,当结果太沉重的时候,人们会感到巨大的惋惜,习惯于用“如果当初”这种假设来浸淫在幻想中,从而逃避现实。
顾耀岩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去吃你最爱吃的餐厅…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顾海桐抽出手来,□□牛仔裤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面无表情的问:“你不是要回新疆了吗?怎么还不走。”
顾耀岩心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轻轻的笑了笑:“我…我请了几天事假…”
“事假?”顾海桐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面容有些阴沉到陌生: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72章

【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自己像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了一样,站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看着朋友,家人,爱人的喜怒哀乐,而她的情感,却是淡漠而茫然的,那些曾经丝丝入骨的甜蜜,和惊天动地的缠绵,都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触不可及。】
顾耀岩坐车回新疆的那天,是程贞贞开着他的车将他送到车站的。
程贞贞把车停进一下车库,下车帮顾老师从后备箱里拿行李箱,顾耀岩抢先一步,客气的说了一句“我来吧”。
程贞贞还是替他把行李箱拿了出来,放在地上,笑容有些勉强:“我回去劝劝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顾耀岩站在原地,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没说话。
程贞贞说:“我这儿有烟,你要抽吗?”
顾耀岩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不了,戒了。”
程贞贞笑笑说:“你看你,还在和她生气吗?”
顾耀岩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
“那你说走就走也不和她打个招呼?就因为人家说了一句让你走?”
顾耀岩摇摇头,苦笑:“没有,我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我。”
程贞贞说:“顾老师,大概,你刚刚知道小肉球的事,不太清楚海桐对她的感情,我们几个人之中,她对孩子是最用心的,这一次,真的是要了她的命一样。”
顾耀岩没点头也没摇头,表情有一丝难测。
这件事她居然瞒了他这么久,顾耀岩也是震惊了。
理解?无法理解。
可是看她的样子,顾耀岩心疼却又无助。
程贞贞又说:“你知道的,海桐是个完美主义,同时她也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正直的女孩儿,她是那种…不会被敌人杀死,却会被自己的自责和内疚痛苦死的那种人。”
“我懂。”顾耀岩拎起行李,很认真的看了一眼程贞贞:“贞贞,替我照顾好她。”
“会的。”程贞贞挥了挥手,看着顾耀岩的背影离去。
这一年的分别,这看似不大却又很深的隔阂,两个人到底能否挺过,就是未知了。
人都说,爱情里面无小事。
有时候日积月累的划痕,可以让爱情磨得更加光亮,而有些伤痕,却是毁灭性的。像她与许照,一旦有过芥蒂,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彼此无止境的伤害。
希望海桐和顾老师,不会如此。

没有了小肉球,没有了顾耀岩,顾海桐觉得,日子像是被猫抓着跑的线轴,骨碌碌几下就被拽空了。
小肉球的死,让昔日欢笑打闹的寝室,格外安静,有时候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说什么好。
一转眼毕业,一转眼开始找工作,寝室里的四个女生纷纷开始搬离了这间他们曾经居住了四年的地方。
王娉婷和一个三十岁挂零的海归同居了,每天浇花养猫逛街刷微博,日子过得最舒坦。
程贞贞在娱乐圈里屡屡碰壁,顾海桐推荐她去《四个妈妈》视镜,正好符合女主角的角色,导演一锤定音,选中了她,目前正在拍摄中。而《四个妈妈》这部戏也因为赵梓峰的去世,被传媒公司使劲儿炒了一把,还没开机,就已经话题不断。
至于霍燕,当初因为性侵事件被学校保研,此时关了店铺正在念研究生。与顾海桐唯一的联系,是朋友圈点赞。
一切都看似平静,一切又那么的合情合理,顾海桐的生活更加枯燥,每天读书,写作,往影视公司跑,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脑,看一看顾耀岩的博客,或是回复他的短信。
对话一般是:“海桐,记得吃饭。想你。”
“嗯,我吃了,你也是。”
他有的时候会小心翼翼的问上一句:“你也想我吗?”
顾海桐通常都会答:“会想你。”
对话戛然而止,接下去就,不知再聊些什么。
有一次程贞贞看到她刷牙的时候发呆,叫她半天不回应,程贞贞心一横,把牙刷从她嘴里拔下来,把她拽到了心理医生那里。
最后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顾海桐有轻微抑郁症。
顾海桐对此很惆怅。
“太搞笑了吧?我有抑郁症?还让我每天吃三根香蕉,开窗大喊一次生活我爱你,这都是什么破点子?”
程贞贞看了看她尖瘦的下巴,从心理医生的诊室出来,下了楼梯:“喝醉了的人从来不说自己醉了,你还真别不服,你自己抑郁你自己是感受不到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叫你三声,你能答应两声我就烧高香了。”
顾海桐不以为意的说:“我们这行,搞文字工作的,都比较沉浸自我。做几个测试就说我心里有病?我看她才有病呢!”
程贞贞停了下来:“你敢说你没有像医生说的,排斥某些更亲近的人?比如霍燕,比如我,比如王娉婷,比如海辰,还有,你当年口口声声非他不嫁的顾耀岩。”
顾海桐眨眨眼,表情近乎与自负的无辜,辩驳道:“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混,哪儿排斥你了?王娉婷住那么远,我怎么联系?燕子…燕子天天得学习啊,海辰在另一家影视公司做编剧,我也接触不着,至于他,我们每天都有发短信啊!”
程贞贞又说:“你就给自己辩吧!啊,谁天天失眠掉头发谁知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顾海桐你现在就是变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变了!”
“我变哪儿了我?”
“你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你!”
“我又不指卖萌吃饭我可爱什么呀?”
“行,没人管你,你就自己抑郁吧!”程贞贞指着她的鼻子说完,转身就走。
顾海桐冲着程贞贞拂袖离去的背影喊道:“我没抑郁!”
程贞贞没回头,伸手比划一个中指:“别忘了,每天三根香蕉,打开窗户大喊,生活我爱你!”

傍晚,顾海桐叼着香蕉,打开窗子。
落日悬在远处的高楼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生活,我爱你?
太矫情了吧?她喊不出来。
她怕一喊出来,隔壁就会泼过来一盆洗脚水。
顾海桐最讨厌吃香蕉,把咬了一半的香蕉扔进垃圾桶里,穿上外套下了楼。
开着车,在下班的城市里游荡,刚上了公路,车子就堵了。
身后的车不停的鸣笛,她烦躁的按了按自己的喇叭,“嘀嘀——”两声,不过瘾,又按了按。
整条马路像是熬开粥,充斥着汽笛的声音。
顾海桐皱着眉,躺靠在座椅上,望着车棚发呆。
生活,是什么,为什么要爱它?
顾海桐不知道。
电话响起,是顾耀岩打来的。
他很少打电话给她,因为只要打给她,他一定会挂断。
顾海桐再次挂断,回复信息过去:“怎么了?有事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没事。”
顾海桐没回,继续想着生活到底是什么这种深奥的问题。
没过一会儿,顾耀岩的短信又来了。
“我想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有事才能打电话?”
他生气了。
顾海桐说:“我在堵车,手机没有多少电了啊…”
顾耀岩可能觉得自己态度不好,还没看到她这条短信就很快回过来:“和我说说你的心情吧,随便聊些什么都好。”
顾海桐一看,回复道:“我不喜欢开车,我现在一上车脑子就疼。”
很没有逻辑的一件事,顾耀岩却回复道:“那就把车卖了。”
“卖了?你回来还得开呢啊!”
“我也不开了,以后我们坐公交。”
顾海桐没回,忽然想到他们买这辆车时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一大早就买了早餐去找他,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她对他说,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然后他们回来的时候坐了公交车,顾耀岩还骗她闭上眼睛装瞎子。
一切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自己像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了一样,站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看着朋友,家人,爱人的喜怒哀乐,而她的情感,却是淡漠而茫然的,那些曾经丝丝入骨的甜蜜,和惊天动地的缠绵,都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触不可及。
顾海桐摸了摸方向盘,回复道:“行,那我就卖了?”
顾耀岩好久才回她:
“你开心就好。我爱你。”
顾海桐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就像是看教科书上的注解一样,皱了皱眉,竟没什么感觉。
顾海桐一愣。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四个妈妈》在两大卫视开播,收视率一路飘红,网络上也是一面倒的好评,随着聚集的增加,女主角程贞贞的人气也突然猛增,微博米分丝由原来的几万,涨到几百万。
因为需要,顾海桐也开了微博,认证为编剧,经常有影视公司私信来谈剧本。
顾海桐嫌烦,自己另外开了个小号,每天发一发心情,写写段子,也挺自在。
顾海桐闲来无事在微博上搜索,找到了顾耀岩的微博——耀岩。却发现他好久都没有更新。
最近一次更新大概在五个月以前,他在街上拍了一个人的背影,很模糊,也很远,加了个滤镜,写道:“今天看见一个人,很像你。还差点追上去,不过想想,觉得自己很可笑,你不可能给我惊喜。”
顾海桐往下翻,是他用手机逆着光照了一张自己的铂金戒指,只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下面一条,只有两个字:好累。
顾海桐拿着手机发呆了好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很久以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耀岩发来的。
顾海桐一看,竟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我回来了,准备好接我了吗?”
信息来自顾耀岩。

第73章

【就像是积蓄已久的膨胀被人戳了个小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顾海桐轻轻的合上眼,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嘴角…】
顾耀岩回来的这天,顾海桐正在参加省电视台和省委宣传部联合举办的“中国青年编剧年会”。
刚刚出了会场,天气晴朗无风,她穿得比平时正式,黑色包臀裙,白色小西装外套,西服下的抹胸吊带露出一抹边缘,线条饱满起伏,黑色的长发毫无烫染的披在肩上,中分显得下颌更加尖细,女人味十足。
顾海桐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蓝色入会证,走下台阶,去找自己的停车位,这时,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追了上来,气喘嘘嘘。
“顾小姐!”
顾海桐回头一看,是邻座的一个男编剧,戴着金边眼镜,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顾海桐停住,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男编剧看着她,眼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欣赏:“顾小姐要回哪里?我顺路送你。”
顾海桐心知肚明,摆了摆手:“谢谢,我开车了。就在那儿!”
她顺手往自己车子的方向一指,目光一转,便顿住了。
不远处,她的停车位旁,站着一个男人,此时正看着自己,脸上没笑,眼底的卧蚕却好看的浮现出来,他黑了许多,但露在单色t恤外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加结实,简单的牛仔裤裤脚微微挽起,配上一双时下潮流的砖红色磨砂休闲鞋,在车旁一立,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顾耀岩回来了。
顾海桐一笑,转头对男编剧说道:“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男编剧看了一眼远处的顾耀岩,干笑一声挥了挥手,纵使他再自信,也被打击的尴尬异常,那人看起来又年轻又帅气,如同杂志街拍的男模一样,最难得的是,气场十足。
顾海桐走过去,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她却觉得他注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本来应该很兴奋,很开心的久别重逢的场景,她却还没有做好准备。
顾耀岩没有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任何欣喜和激动,眼底滑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而她则上了副驾驶。
顾海桐想了想,还是亲他一下吧,便主动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
顾耀岩淡淡的笑笑,把车子看出停车位,说:“我还以为你会扑上来,特意没有穿会起皱的衬衫。”
顾海桐微笑着说:“我都多大了,不能总想小孩一样蹦蹦跳跳的,而且还穿着高跟鞋呢,也不方便。”
顾耀岩说:“我看到你现在的着装也是惊讶了一番,上次见你,还是帆布鞋牛仔裤,如今成了职场女性。”
“别笑话我了。”顾海桐低下头,浅笑。
顾耀岩把车子开出了会展中心,驶上公路,问:“刚才那位…追求者?”
顾海桐摆摆手:“不是,是开会时坐在一起的青年编剧。”
顾耀岩点点头,打开音乐,车厢里立刻响起了吸收节奏动感激进的英文rap,是《暴力街区》的主题曲。
顾耀岩问:“你现在的品位?”
顾海桐说:“无聊时震震耳朵还是蛮舒服的,轻音乐听腻了,伤耳朵又伤神。”
顾耀岩没说话,她也不说话了,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充满了动感劲爆的音乐。
顾耀岩把车子打回,往一个不常去的方向走,顾海桐一见,疑惑的问道:“我们去哪儿?”
“我联系了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
“这么快…你真的打算把车卖了啊?”
“不是你说不喜欢坐车?”
“我…我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你不用理我的…”
顾耀岩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改变方向,看样子真的是去要卖车。
顾海桐悄悄的鼓了鼓两腮,看向窗外。
音乐越来越大,车厢里越来越静,气氛诡异极了,顾海桐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种想要跳车的冲动。
车窗外一走一过,人行路上有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手里拿着大棒棒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妈妈立刻将她扶起来,放开了她。
顾海桐看着那小孩儿,不自觉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忽然停了。
她就这样发着呆,不知什么时候,车厢里的音乐声没有了,车子也停在了路边,顾海桐皱皱眉,转过头去,脖子却突然被只有力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身子一僵,下一秒,整个上身便被那力量搂了过去!两片冰凉的唇片堵住了她的唇!
“唔…”顾海桐不适应的动了动,却被他手臂收紧,狠狠地攫住唇舌,没有一丝后退的余地。
顾海桐此时就在想,为什么她要后退?他是她的男朋友。
于是闭上眼睛,身子放软下来,任那因思念而积蓄的吻地老天荒的□□与掠夺,有时候他用力过度,却没有察觉,但顾海桐却感到不适,轻轻的皱了皱眉。
好长好长的一个吻,吻道顾海桐差点觉得自己会窒息过去,微微张开眼,他刀削一般的下颌随着唇舌相吸的动作上下动着,是往日的深情与沉沦。
此时顾耀岩也睁开眼,发现她在看自己,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双曾经纯黑而清亮的眸子变成了灰色。
顾耀岩见她脸上有透不过气的红晕,鼻尖上也出了一层薄汗,便恋恋不舍的放开她,最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顾海桐低下头,承受着他浅浅深深的柔情,呼吸平缓,不似他的那般灼热与急促。
顾耀岩松开她的腰身,她坐好,他寻目望去,因为这一翻激烈的动作,让她胸前的安全带绷紧到最大限度,因为副驾驶长期没人坐,上面落了一层浮灰,让她胸前的吊带落下了一条黑色印子。
他的目光从她胸前的线条上收回来,重新发动车子,一切都像是暴风雨过后一般,宁静。
顾耀岩说:“我走以后,你都不约朋友陪你吗?”
顾海桐低头用手掸了掸安全带上的灰,好脾气的笑笑:“都挺忙的,谁能总陪着谁?”
顾耀岩心里忽然被她的笑容绵绵的划了一刀:“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走了。”
顾海桐笑了笑,假装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伤感与难过,轻飘飘的说:“我现在倒不觉得什么,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挺一挺,就过去了。”
顾耀岩身子一僵,像是被她的话伤了要害。
前方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灯。顾耀岩的车没有动。
她的手机响了,不知是谁打来的,她给挂断了。
顾海桐淡淡的瞄了一眼顾耀岩紧抿的唇角,心头竟闪过一丝轻松和快意,就像是积蓄已久的膨胀被人戳了个小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顾海桐轻轻的合上眼,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嘴角…
直到身后响起了鸣笛声,他才惊觉自己的失神,额间浮起薄薄的冷汗。
他离开之前,她曾说——
“我一听到你要离开我,别说是两年,哪怕是两周,我都觉得活不下去了一样。我瞧不起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这么不独立。”
她还说——
“结婚之后我一定天天喂你好吃的陪你做运动把你养的健健康康的,就算你比我大十岁我也不会让你先死的,如果你先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骨灰也要搅到一块儿!”
她爱的那么强烈,透彻,软弱,没有自我。
可如今,却将他咬着牙狠心回她的话,系数奉还。
挺一挺,就过去了。
顾耀岩这才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么自以为是,挺一挺,就过去了,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两年里,并且在她失去小肉球的时候,帮不上任何忙。如今她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也变得独立,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尖锐,淡漠,像一座冰冷的腊像,被人抽空了情感,只剩空壳。

顾耀岩依着她,把车子卖了。
不过需要第二天才交车,吃过晚饭,顾耀岩载着她回到家里,车子一停,她下了车去,站在单元门口等他,顾耀岩开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
她的手机落在了座位上,此时震动起来,是程贞贞打来的,顾耀岩拿起来一看,程贞贞已经给她打了五遍,她一个都没接。
顾耀岩觉得不对劲,接起来,刚一按接听键,程贞贞愤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顾海桐你要不是心理有病我都跟你姓!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是连我这个朋友都不要了吗?”
顾耀岩一蹙眉:“我是顾耀岩。”
程贞贞一顿,忽然像是找到救星一般:“顾老师!你回来了?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心理有病?”顾耀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