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建筑居然和后世的招待所差不多,叶春秋也只有哭笑不得的份,其实本质上,当人类的城市化越高时,土地就成了稀缺的资源,再加上生活节奏的加快,这就导致无论是建筑还是衣饰都不得不返璞归真,开始厉行简约。
自然…这样丑陋的东西更多的讲究实用性,可是相比于其他客栈,却也有诸多好处,比如因为规模巨大,就意味着需要招募更多的伙计,一个小客栈可能只需要两个伙计,两个伙计几乎是全能,既负责端茶递水,清理打扫,也负责站在柜台后接待来客,偶尔还要负责咨询,跑腿之类的事,可是一个大型的客栈,就意味着招募的人手可能就有了数十上百人,于是分工开始细化,有专门迎客的,有专门提供咨询和跑腿的,也有专门清洁打理的,更有专门负责给客人搬箱安顿的,如此一来,就更加专业化了,一个全能的人,就意味着他什么都是半吊子水,水平实在有限,而一人只负责一个活计,不但能提高效率,而且还水平更高。
这样的客栈便开始风靡起来。
秦少游甚至有些想回到洛阳的时候,去那客栈住上几日看看。
在函谷关的日子,有时颇为不耐烦,现在的秦少游,颇有些像是关隘里守军们的保姆,春天送去了大夫,夏天偶尔也会送一些瓜果去,当然,避暑的良药肯定是必不可少,因为关东那儿生活节奏加快,这就导致,即便是这样的天气,该上工的也要上工,而酷暑的天气,很容易中暑,一旦中暑,这活儿可就干不成了,也正因为如此,某些去暑的药物渐渐风靡,而且不断改良,倒是类似于后世的仁丹,这几乎是各行各业,每一个作坊必备之物,极为畅销,所以许多工坊都是大规模的生产,军中的需求也是极大,乃是各营操练之余必备之物。
这些东西,必不可少的要送去函谷关的,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若是一开始还扭扭捏捏,或者那韦玄贞心里还有抗拒,到了如今,他索性也就横了心了,虽然晓得秦少游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可是人家人心该收买的都收买了,你现在拒绝,只会惹来下头更多的不满,那倒不如索性来者不拒。
等到了秋天,万物萧索,秦少游又让人送去了一批秋衣,乃至于到了后来,连布鞋也送去了一批。
关隘里的守军都是哭笑不得,这一仗打的,还真是让人有点儿莫名其妙,这城下的敌军,分明就是友军啊,甚至有人在琢磨,假若魏王殿下要杀进长安去,自己是不是该立即反戈相向,立即去做先锋,去将姓韦的统统拿了。
冬日降临的时候,照旧,大批的御寒之物送入关中。
而在这时候,一个振奋的消息终于传来,南部诸州,一些运河的主干道终于开拓完毕,足足近一年半的功夫,花费了不少的钱财,征募了数十万的人力,现在…终于主干的运河完成。
这也就意味着,从荆州运送数百斤乃至于数千斤的货物到洛阳,也不过需要花费一艘船,几个船夫,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而已。
这也意味着,从最北的朔方,乃至于最难的荆州,交流已经更加方便,洛阳的政令,只需花费几天时间,就可以传遍各州。
而更重要的却是将南部诸位上百万的人口彻底融入进关东,自此之后,关东与南部诸州将不会再有任何分别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秦少游几乎是喜出望外,他等的显然就是这一日。

洛阳城的规模又不知扩充了多少,乃至于距离洛阳宫二十里,居然也是人流如织,新建了许多的街道。
而在此时,一队队的武士护卫着一辆朴素的车马徐徐朝着洛阳的中心地带而去。
这沿街的行人纷纷侧目,虽然洛阳的显贵不少,可是在这儿,能让神策军的精兵护送的人,只怕一只手也能数的出来。
秦少游就坐在马车里,一路的舟马劳顿,让他有些困乏,在得知运河贯通之后,他立即带着人赶来了洛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该活络一下筋骨了。
这一次来,秦少游并没有告诉太多人,所以也没有人前来迎接。他现在的目的是神策府,只是马车下了码头还算快,可越是接近洛阳中心,就越发的慢起来,他在车厢之中昏昏欲睡,等到被人叫醒,掀开车帘子,才知道天色已经晚了。
还真是拥堵啊。
秦少游不由摇摇头,只是暂时,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没有办法,虽然神策府不断的在想办法疏通,可是涌入的人口依然还是急剧增加,今日缓解了一些,更多的人流又增加起来,最后有回到了老样子。
有些东西确实成了顽疾,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并不太容易。
他下了车,如今神策府的护卫,已经不再是神策军了,早已换成了洛阳的警备衙门,洛阳这样的大都市,因为人口实在太多,治安压力极大,因而招募的巡捕也是极多,如今巡捕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九千人,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大多数人员,都是从神策军和五军营退役的人员中招募,偶尔也会外聘一些,却是不多,这些人除了维持治安,便是负责各处衙门的保卫,同时也负责监狱以及一些重要人物的护卫之责。
几个巡捕一见到有神策军的兵丁拥簇着马车来,立即便晓得来的是真正的大人物,要知道,便是王据王府丞,那也不过是十六个巡捕轮番随扈而已,而这位动用的却是神策军,且人数在四十人之多,他们立即挺直了腰杆,不敢怠慢。


第610章 亡天下
“殿下回来,为何不及早通知一声,哎呀呀,未能远迎,实在该死。”王据听说秦少游到了神策府,匆匆出来,见到了许久未见,却比从前白皙的秦少游,连忙行礼。
见鬼了,这殿下比之从前还微胖了一些,肤色也好了,殿下这可是领兵在函谷关‘作战’哪,身为主帅,就算你不又黑又瘦,既然在前方节制兵马,那也不能又白又胖吧。
王据心里吐槽,其实秦少游回洛阳,他是早有准备的,运河已经贯通,殿下肯定是要有所作为了。
秦少游莞尔一笑,朝他点点头:“进里头说。”
王据与他鱼贯进入了神策府的值房,秦少游落座,王据要去叫人斟茶,秦少游却是摆摆手:“不必了,还是说正经事吧。”
王据也就不客气了,他和秦少游之间早有许多默契,所以一些客套也是能免则免,王据笑了笑:“殿下此番回来,想必是为了都督们的事吧。”
都督们的事…
这近两年的功夫,神策府可是做了许多事。
一方面是讨韦,自从击溃了七镇联军,自此之后,天下纷纷响应了二皇子的号召,举起了讨韦的大旗,当然…指望这些人真出什么力是不可能的,这些人都精明的很,钱粮是绝对不肯出的,至于军马,他们倒是动心,不过显然想从他们身上拔毛却是不容易,真要出了兵,就必定要获取更大的好处了。
所以这些都督,也不过是名义上讨韦罢了,实际上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过至少…却能让秦少游后顾无忧。
当然,除此之外,神策府这儿做的工作,显然是不少,除了开拓运河,便是练兵,七镇那儿,已经征募了壮丁五万余人,其他各镇,也都征募了六万之多,这些新兵俱都进入了卫州五军营,日夜操练,如今也算有了一番模样,现在秦少游这儿,神策军与五军营的兵马相加起来,足有近三十万之众,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不一般了,隐隐之间,秦少游已是三分天下有其一,带甲三十万,兵精粮足,在消化掉南部诸镇之后,现在占据的州便有八十,共计四百余县,人口八百余万,傲视群雄。
甚至可以说,现在秦少游对于任何一个诸侯,几乎都等同于是碾压式的优势,即便是所有诸侯联合起来,也不过勉强和秦少游平分秋色而已。
魏王殿下,如今已经不再是一个藩王的名字,更是一种权利和实力的象征。
除了练兵,便是商贸的发展,各镇诸侯纷纷支持讨韦至少有一样极大的好处,那便是他们在明面上,再不能和秦少游为敌了,既然不能为敌,那么神策府这儿就有了许多转圜的余地,大家既然是相约讨韦,大家总该坐下来谈一谈吧,既然大家是盟友,而且都是奉二皇子殿下为尊,那么我的商贾,你不能总是刁难吧。
固然各镇依然还保持着关卡的税赋,可是至少,不好刁难甚至是禁绝关东的商贾了。
也正因为如此,原先封闭的市场一下子打开,市场需求旺盛,一方面在大肆营造,一方面需求增多,再加上关东这儿随着发展,本身的内需旺盛,甚至是扩充军马所带来的需求,在这四重的利好之下,这庞大的需求使得关东的工商得到了疯狂的滋长,其中布匹的产量增加了足足三倍,陶瓷则更为兴旺,足有四倍之多,钢铁的增长因为大规模的扩军以及南部诸镇对农具的需求旺盛增长最多,足足达到了七倍。
这几乎是一个疯狂的时代,在这种旺盛需求之下,但凡只要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拿着自己的土地和宅子去钱庄抵押,或者是向亲友筹募了些钱,去架起一个窑炉来,只要你能招募到人手,购置几经改良的一些生产工具,源源不断的锻炼出钢铁出来,生产多少,根本不必去四处兜售,便会被人抢购一空。
也正因为如此,无数人眼红耳热,到处都是新开的窑炉,到处都在招募人工。
甚至因为雇工不足,议事堂里那些议员们甚至疯了一样的推出了鼓励女子出工的法令,乃至于女工开始越来越多,就这…他们还嫌不足,抱怨人工的声音到处都是。
整个关东,都是这种狂热和躁动的气氛,一个个一夜暴富的人,不断的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神话,又激励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毫不犹豫的跳入其中。
秦少游当然之后,这种狂热若是不能控制,或者说将来若是不能源源不断的去开拓更多的市场,去创造更多的需求,一旦需求减退,就可能引发大问题,可是他也明白,正是这种无休止的狂热,使关东的实力一日千里,如滚雪球一般的壮大,甚至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现在…秦少游也顾不得去想什么隐患了,他要借的,就是这么一股势头。
王据一语中的,直接道出了秦少游的真实目的,秦少游不禁失笑:“不错,本王此番回来,就是打算一劳永逸解决各镇都督的问题,神策府这儿,可有准备吗?”
王据深深的看了秦少游一眼,而后道:“殿下,神策府的参议们已经制定了几个计划,当然,眼下只是束之高阁,就等殿下什么时候动手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二皇子那儿。”
秦少游淡淡道:“这个容易,二皇子想必是不会给本王制造麻烦,既然回来了,去见一见他也好,王先生,你陪本王一道去见吧。”
王据似乎早就蠢蠢欲动,忙道:“是。”他想了想,又追加一句:“二皇子近来,有些不甘寂寞。”
“是吗?”秦少游抿抿嘴,已是长身而起:“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

李重福几乎等同于被禁足了,这龙门宫,禁卫已经越来越森严,那王据倒是来见过几次,李重福对于王据已经越来越讨厌起来。
从前的时候,他还以为王据是忠臣。
是啊,谁敢说王据不是忠臣呢,想当初,他冲冠一怒,刺杀武三思,正因为这一次冒着风险的刺杀,才成了武则天确定了立李显为皇太子的决心,可以说,至少当时的王据,是可以为了大唐而不惜性命的。
除此之外,还有杨炯,杨家当初为了支持李氏,甚至不惜追随李敬业发动叛乱。
甚至是鄂国公,想到鄂国公,李重福就痛心疾首,这鄂国公的祖先尉迟恭,可是大唐的开国功臣,韦氏叛乱,他是第一个举家而逃,现如今…别说了,这个家伙现在开口做买卖,闭口便是和某某议员谈笑风生,偶尔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甚至还唱歌,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李重福听得觉得粗俗不堪,鄂国公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李重福感到了极大的危机,可是他每次想出去走动,却被侍卫们拦住,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殿下的安危,哼,这些人…都是秦少游的走狗罢了,实在可笑!
魏王殿下,终于回来了。
李重福已经有两年没有见他,现在听说魏王求见,他心里居然咯噔一下,对于秦少游,他再难有什么亲近之感,反而是心底深处,有了一丝恐惧。
从前对于秦少游,或许还有那么点儿利用的话,现在,却觉得自己是被人所利用。
他只好勉强摆出一副天潢贵胄的样子,无论如何,他觉得不能在秦少游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还是打起精神,想要好好会一会这个‘曹操’。
‘曹操’接着编到了李重福的面前。
而这个‘曹操’的身后。依然还是让李重福看到那个讨人嫌的王据。
王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那一双眼睛,能洞悉李重福的内心,这让李重福感觉很不舒服,等到秦少游朝他行了个礼,李重福这才回过神来,和颜悦色道:“啊…魏王总算是回来了,魏王在外征战,实在辛苦,本王…本王…”他的措辞有点语无伦次,最后他不得不定了定神,继续道:“听说殿下是刚到的?哎呀,实在辛苦。”
秦少游笑了笑,接着大家坐下,李重福自然问了一些函谷关的战情,秦少游勉强答了几句。
其实函谷关打成什么样子,李重福已经不太关心了,反正他只知道秦少游止步不前,压根就没有进攻关中的打算。
寒暄了一阵,秦少游道:“殿下,如今函谷关久攻不下,虽然各镇纷纷讨韦,可是真正出力的,也不够是臣的军马而已,如今函谷关前线,我军明显不支,若是再打下去,只怕有功败垂成的危险啊。”
李重福愣了一下,有点儿傻眼。
话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打好吗,哪里来的什么功败垂成的危险。
不过这种事,他也没有反驳的余地,秦少游是主帅,当然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李重福只好露出担忧之色,不由道:“哦?若是如此,如之奈何?”
秦少游道:“终究还是臣势单力薄,所以臣以为,眼下最紧要的是让所有讨韦诸镇,拧成一根绳子,只有团结一体,方才有破关的希望。”
李重福依然不明白秦少游的意思:“你说的很对,想必魏王已经有办法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其实简单的很,无非是将二十五镇诸侯,纷纷联合起来,殿下应当下诏,请诸位都督们入洛阳来洽商此事,除此之外,还应重新整编他们的军马,殿下以为如何呢?”
李重福倒吸了口凉气。
这姓秦的,胃口倒是大的很。
把都督们叫来洛阳,这哪里是来商谈什么东西,分明是来做人质的啊。
而至于整编他们的军马,就更加赤裸裸的,明明是想将各镇一口吞下。
你秦少游好大的胃口,居然想要通吃。
李重福打了个激灵,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决不能答应秦少游,自己若是下诏,就给了秦少游一个名分,自己现在之所以还能在龙门宫,还能被秦少游尊奉起来,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自己还有对诸侯们的号召力,只要诸侯们还在,这些人,还可以作为制衡秦少游的旗子,秦少游还不敢放肆,可是一旦诸侯们不在了呢?
现在的秦少游,已经三分天下有其一,假若再吞并二十五镇,这就等于,除了关中之外,天下所有的州县,尽都纳入他的囊中,而这个时候,攻破关中,就更加不在话下了。
这秦少游简直就是在打着讨韦的名义排除异己,不断壮大自己啊。
当秦少游能够彻底控制诸镇的时候,那么他还需要自己吗?
现在的自己,还能给予他大义的名分,一旦他掌控了各镇,那么自己便成了他的绊脚石、拦路虎了啊。
念及此处,李重福打了个寒颤,秦少游这是要亡天下啊,现在细细想来,韦家或许还不可恨,至少韦家无法做到控制天下每一个州县,他们固然控制了庙堂,可是也害怕一旦亡了大唐,便会遭致天下人反对,而秦少游显然比韦家要可怕的多,因为秦少游一旦掌控了诸镇,那么这个大唐,亡与不亡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己若是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李重福几乎毫不犹豫道:“此事…只怕不容易…从长计议为好,你刚回洛阳,旅途劳顿,还是歇一歇吧,本王再思量一二。”


第611章 笑贫不笑娼
李重福想要敷衍,他当然不蠢,宗室的基础,是建立在眼下割据的基础上,如今李氏固然已经式微,可正因为如此,更该分而治之,用秦少游去制各镇都督,再用各镇都督来权衡秦少游。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缺一不可。
秦少游莞尔一笑,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居心,便抿了口茶,与王据对视了一眼。
王据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默不作声。
秦少游道:“陛下,这是当务之急的事,一日不能耽误,还请殿下立即草诏。”
这等于是把李重福逼到了墙角,李重福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羞怒,他心中乱作一团,显然秦少游的决心已下,似乎很难更改,只不过…李重福却不肯再这里让步,他非常清楚,决不能退让,一旦退让,就退无可退了,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魏王,本王说了,此事要从长计议,魏王辛苦了。”
逐客令。
秦少游有些恼火。
王据却是呵呵一笑,道:“啊,是啊,魏王从函谷关来,确实是辛苦了,难得殿下体恤魏王,那么,过几日再来拜见皇子殿下吧。”
秦少游皱眉,看了王据一眼。
王据却是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
秦少游见王据这样说,也就抿了抿嘴,起身朝李重福行了个礼:“殿下,告辞。”
李重福好看了一些,不过见秦少游让步,脸上便勉强挤出一些笑容:“魏王在洛阳,好好歇一歇,你能肱股之臣,大唐的社稷都在你的身上,万不可操劳。”
说话之间,秦少游已是点了点头,告辞而出,王据忙是追出去。
待出了正殿,秦少游驻足等了追上来的王据,皱眉道:“王先生,这李重福,似乎是越来越咄咄逼人了。”
王据沉吟片刻,道:“他不会轻易让步的,他现在一心想的是魏军杀入关中,他好做他的天子,他既然要做这个天子,就必须要制衡各镇,殿下现在权势滔天,他自然希望借诸镇之手,来权衡殿下,唯有如此,他的龙椅才能坐的稳当,否则…”
秦少游不禁失笑,道:“天下分崩离析,可怜的只是百姓而已。既然如此,为何王先生急着让本王出来。”
王据道:“因为下官自有下官的办法迫这皇子就范,殿下回来,也确实累了,更何况,王妃们也等着殿下回去歇息,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下官来办吧。”
秦少游颌首:“既如此,有劳王先生了。”
他对于王据还是颇为放心的,自己离开洛阳接近两年,这位王先生则是久在洛阳,这里的情况他更清楚一些,秦少游伸伸懒腰:“也好,那么就有劳王先生了。”
王据脸上升起了一丝别样的微笑,他的眼眸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龙门宫,夕阳已是西下,一抹夕阳余晖落在他幽深的眼眸,眸中似是掠过了一丝亮色,又瞬间恢复。

当夜。
龙门宫火起,几处偏殿烧成了灰烬,无数的侍卫和宦官匆匆救了火,勉强将火势遏制住,紧接着,整个洛阳城就都热闹起来。
李重福是在半夜惊醒的,他被几个侍卫保护着到了一处阁楼,然后他看到火势冲天,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喧嚣的声音,李重福心凉了半截,更是吓的魂不附体。
他可一丁点都不傻,心里自知,这一场火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也绝不是意外。
白日自己断然拒绝了秦少游,一到夜里,这火就起来了,到了如今,还不够明显吗?那秦少游,这是对自己的警告吧,今日烧的只是几栋偏殿,明日,就可以连自己也一并付之一炬了。
想到这里,李重福打了个冷战,他觉得秦少游绝不是开玩笑的,可是转念又想,这秦少游以自己的名义讨韦,怎么敢…敢烧死自己,自己终究是皇子,是大唐最后的希望,假若自己没了,他又拿什么去讨韦?
于是李重福心安了一些,只是…这一夜却是再难以入眠了,龙门宫里的所有人,他都再难信任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便有数十人求见,以鄂国公为首的人,前来探视。
李重福心安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还是皇子啊,否则这些人,怎么会心急火燎的来见呢。
人心在我不在他,这便是本王的优势。
李重福精神振作,接见了鄂国公人等。
只是看到了这些人,李重福不禁有些失望,这些人哪里有什么关切之情,却都是一个个懒洋洋的样子,勉强相互行了礼道了安,李重福坐下。
紧接着,便是寒暄,只是这寒暄,李重福却有点说不上话。
“殿下,现在龙门宫烧毁了这么多殿宇,魏王殿下对殿下是尤为关切的,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让神策府修葺了,殿下乃是千金之躯,既然要重修殿堂,当然不能怠慢,我看哪,这宫殿最紧要的还是防火,其次是要防虫,当然,还得明亮气派,得符合殿下的身份,这事儿…得抓紧着办,迟了可不成。”说话的是前礼部尚书崔贤,他捋着须,侃侃而谈:“毕竟殿下是龙子啊,万万怠慢不得的。”
李重福听到这里,也不禁对这崔贤的关心所感染,他点点头:“这是魏王的事,本王坐不得主。”
口里虽然是客气,可是他故意表达了自己的一丝不满,在座的绝大多数可都是大唐忠臣,绝大多数都是从长安跑来的,这大唐再找不到比他们更忠心的人了。
李重福这是暗示他们,自己成了汉献帝,一切都要仰秦少游的鼻息了。
他这是一种试探。
崔贤一听,头摇的拨浪鼓似得,叹口气道:“殿下,此言差矣,这事儿,也不能都凭着魏王做主,魏王固然是劳苦功高,却也不能什么事都关注。殿下,臣是想好了,这事儿,还得殿下拿主意,得跟神策府那儿,打个商量,殿下若是不说,神策府哪里晓得殿下有什么需求?这营造之事啊,可是马虎不得的事,臣早就想好了,既要营造,就非得请东城的万胜土木行来督造才好,这万胜土木行的东家可不一般,当初可是杨务廉杨督造的门下学过手艺的,后来从工房里退出来,自己办了一件土木行,下头有督造师三十余人,有能工巧匠百余,从孟津到洛口,都有他们造的宅邸,前些日子,刚刚完工了一件丝绸坊,殿下可是知道的吧,这丝绸坊最怕的就是火灾,所以选用的都是防火的材料,最近不是新出来了防火的漆吗。这漆造价可是高昂,可是万胜土木行,却是不惜工本,采购了不少,为的是什么?这是本着为业主负责的态度啊,其工艺之精湛,为人之诚信,可见一斑。殿下若是出面,跟神策府说和说和,就说选用万胜土木行来营造修葺龙门宫,依臣之见,保管能将这龙门宫修葺的完美无缺,臣这不是吹嘘,臣自己在洛阳新建的宅子,就是万胜营建出来的,那土木行的东家…咳咳…乃是臣的连襟,殿下别误会,臣举贤不避亲…呃,若是殿下点头,臣愿意居中牵线搭桥,看在臣的薄面上,这价钱嘛,好说,至少能打个八折。”
“…”李重福老半天回不过劲来。
良久,他才羞怒起来,恶狠狠的看着崔贤,崔贤却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丁点惭愧都没有。
尼玛…这都什么世道了,什么都是假的,有钱才是真的。
崔贤出自于陇西崔氏,算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当然没有清河崔氏家大业大,不过也算是出自名门,其实名门也有概念,这崔贤在长安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钱都不缺,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可是来了洛阳,却发现自己是穷光蛋了。
这倒不是他因为没了俸禄,或者说家业毁于一旦,因而变穷了,而是钱变得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