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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其实这个问题…一向很好解决,既然没有人消费,那么就创造消费,大量人失业,那就创造就业,可是任何东西都不是凭空创造的,不过秦少游却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扩充军备。
因为扩充军备,就需要无数的需求,需要无数的兵器,需要无数的军服军衣,可以让那些举步维艰的工坊重新开动起来,让那些原本即将失业的匠人继续有新的工作。
可问题在于,秦少游的钱不是变出来的,他不可能养出越来越多的军马,而拥有取之不尽的钱粮,没有钱粮,当然就是发债了。
那么…这个模式就是,秦少游向商贾们借钱,而后练兵,练兵创造了需求,商贾们挣了钱,工人们有了饭吃。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不过…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钱借来了,该怎么还,养了这么多军队,本身就是个无底洞,借钱容易还钱难,一旦还不了钱,钱庄非要崩溃不可,而一旦钱庄崩溃,大家也都要完蛋。
军队若是留在家里,当然是纯消耗品,想要让军队创造价值,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而军队唯一创造价值的机会就是…掠夺。
掠夺土地,掠夺更多的人口,掠夺更多的资源,这才是未来这个环节中最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掠夺的越多,秦少游就能养更多的军队,商贾们的需求更多,于是便又可疯狂的扩充产能,赚更多的钱,而越是扩充产能,就更需要更多的人力,更多的资源,匠人们的生活可以得到改善,那些拥有资源的士族也不愁家业。
这几乎是秦少游能找到的唯一办法,商贾的本性,就是无限的贪婪,而一旦这里的发展到了极限,这些对于大唐抱有忠心的人,会毫不犹豫成为推动秦少游与朝廷撕破脸的主要动力。
秦少游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能做到的,就是及早的做好这个准备,省得真到了那一日,却又手忙脚乱。
…
再过几日,却传来了好消息,二皇子离开了长安,这是朱楼那儿的急报,而且消息十分准确,朝廷的动向,自然也在朱楼的眼皮子底下,事情发生之后,庙堂上的人,态度居然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天子似乎不愿意去纠缠这个问题,显然李显怕麻烦的性子此时不禁发作,他不愿这个时候和秦少游摊牌,所以对此,居然只字不提。
而韦氏,暂时是在谋划着什么,也顾不上一个皇子。
庙堂上的大臣们,则都没有做声,某种程度,大家未必是满意三皇子的,对二皇子带着某种同情,只不过,三皇子既是太子,他们也无可奈何。
倒是那位太子殿下,据说是听了二皇兄突然跑了,心急了一阵,却又不好做声。难道才刚刚做了太子,就急不可耐的要跳出来抨击自己的兄长吗?
二皇子李重福之所以下定决心前去洛阳,实在是他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
他非常清楚,到了最后无论是韦氏坐了天下还是自己的兄弟成为了天子,他都没有好果子吃,他最后一丝的希望,在长安已经断绝,起初的时候,他是心乱如麻,可是很快,他便开始忧心忡忡,天潢贵胄,身为皇长子的他,居然发现自己一丁点的出路都没有,于是,在这种焦虑之下,秦少游的召唤,此时便有了致命的YOU惑。
他终究还是心有不甘,终究还是不愿意苟且偷生下去。
于是,他终于悄然出发了,只带着几个忠心的仆役,趁着长安城里乱糟糟的局势,连夜出逃。
这一路上,其实都是有惊无险,甚至是函谷关,对于来往的商旅,都没有过多的盘查,何况李重福还使了一些钱,足够蒙混过关,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朱楼的人就已经开始对他暗中保护了,沿途上的许多人早已暗中被买通,足够他能够安全抵达洛阳。
李重福的到来,在洛阳几乎等同于重磅消息。
不管怎么说,这位皇子是值得同情的。
秦少游带着许多人,一大清早,便在码头等候,见到李重福的船来,等到船靠了案,李重福下了船,这位二皇子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来到洛阳,对于他来说不啻是一场豪赌,他根本不知道洛阳的情况,也正因为如此,李重福不免有些心焦,可是看到迎接自己的排场时,还有那秦少游亲自的迎接,让他变得轻松起来。
许多东西,虽然是管中窥豹,可是李重福看到了诚意,于是过了栈桥,与秦少游寒暄,对于这位天潢贵胄,秦少游几乎没有打过什么交道,李显在洛阳时,秦少游很忙,已经开始显赫起来,而这些李显的儿子们,显然处境并不太妙,他们的身份过于尴尬,甚至,连和秦少游这样的重臣来往,都怕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李重福这才发现,原来手握重权的魏王殿下,原来和自己的年龄是相仿的,他不禁有些愕然,而后秦少游问道:“殿下一路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倒还算幸运,沿途还算平安,只是过函谷关时,心里紧张了一阵。”
秦少游笑了:“臣也听说,朝廷加强了函谷关的卫戍,连侍中韦玄贞,居然都坐镇了函谷关,听说那儿,已经陈兵十余万了,关东这儿的商旅要出入,心里都不禁发毛呢。”
李重福不知道秦少游是不是意有所致,他谨慎的性子又发作了,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牢骚话。
秦少游继续道:“殿下既然来了,臣自然应当接风洗尘,不过殿下一路远来,理应歇一歇才好,龙门宫,臣已经命人收拾好了,殿下…请吧。”
龙门宫…李重福有些诧异。
这洛阳的龙门宫也是行宫之一,乃是太子的居所,其实就是东宫,现在李重福不是太子,哪里有资格入住龙门宫。
这秦少游,倒是大胆的很,居然把行宫当做是招待李重福的地方了。
若是传出去,却又不知会不会惹来麻烦。
不过显然秦少游对此,不以为然,李重福踟蹰了一下:“我不过是个亲王,岂敢在龙门下榻,殿下固有抬爱,收拾一间院子住下就可,龙门…只怕会有闲言碎语出来。”
秦少游看着这个过份谨慎的二皇子,心里也不禁想要笑,似乎李家的男人们,大多都是如此,一个个庸庸碌碌,风声鹤唳的,难有他们先祖的气魄,秦少游想了想,道:“殿下身份尊贵,又是龙子,其他地方,只怕委屈了殿下,下榻龙门宫,这是臣的主意,就算有闲话,那也是臣的过失,殿下不必担心。”
李重福显得有些忧虑重重,他何尝不想住到那儿去,他内心深处,将自己当做是天潢贵胄,是李氏的嫡亲血脉,是真正的龙子龙孙,甚至,早在数月前,他还认为自己理应是皇太子,可是现在不同,他还是有些担心,只是沉默了良久,道:“好吧,本王在那住几日,若是有合适的宅院,烦请魏王再行安排。”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重福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旋即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当这样的冒失,也不应当答应下来住在那儿,他固然心里也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可是却绝不是鲁莽之人。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似乎也就不好出尔反尔了。
他只好自嘲的笑笑,既来之则安之吧。
第573章 河山锦绣
住在龙门,李重福的心定了一些。
秦少游给予他的礼遇,显然也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更让他惊喜的是朝廷的动向,朝廷居然对此事不闻不问,这么大一个皇子,似乎就这么遗忘了。
某种程度来说,遗忘,有时候对于李重福来说也是好事。
而很显然的是,李重福现在信心十足,因为他分明感觉到,朝廷的遗忘,当然不是对于一个皇子当真是觉得不痛不痒,这种事换做是哪朝哪代,都不是一件小事,而之所以如此,理由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位坐镇洛阳的魏王殿下,实力显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一些,以至于朝廷不得不遗忘不可,否则朝廷一旦较真,就可能在秦少游这儿碰到一鼻子的灰,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大失颜面。
既然会大失颜面,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
许多时候,实力的体现,来自于许多方面,而秦少游确实是一棵大树,至少…足以保护自己。
当然…只是单单的保护还不够,李重福需要的是,秦少游能够成为自己的筹码,进一步,则有机会问鼎,即便退一步,也可以独善其身。
这就牵涉到了秦少游的态度问题了,假若这位殿下态度不太好,对自己只是不冷不热,又或者,只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投机取巧,那么情况可能很糟糕,因为今日你既可能成为他的棋子,明日,也可能成为一个弃子。
秦少游的热心,终究还是打消了他的念头。
因为几日之后,除了大小的宴会之外,接着秦少游便邀请他动身,前去卫州,校阅三军。
校阅三军…
先是狐疑,之后便是喜出望外的李重福开始期待起来。
自到了洛阳,他没有一日不是快活的,这倒是在情理之中,因为长安那儿,实在憋的厉害,每一日都仿佛透不过气来,每日都是提心吊胆,可是在这里,难得有了轻松。
更何况,秦少游邀请他校阅五军营,总算打消掉了李重福最后的顾虑。
他是皇子,何以秦少游要发出这样的邀请?自然是希望,自己这个皇子的身份,可以提振五军营的士气,既然如此,那么说明自己这个皇族的身份,很是管用,自己…还是颇有分量的。
这和他在长安时完全不同,至少自己是绝不可能接触到任何军马的,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可能遭来猜忌,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李重福自然知道,军马的重要性,那韦氏掌握了庙堂,不是第一件事,就是将韦家人和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军中吗?
在洛阳,他已见识到了许多东西,这里的繁华,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几年前,他随着自己的父皇离开洛阳,去了长安,那时候,他在洛阳已经生活了不少年头,可是这一次回来,他却是惊奇的发现,现在的洛阳,早和自己当初所见的全然不同了。
原来的东市和西市,原本只是一些摊贩的交易场所,而如今,却是商行林立,除此之外,还开辟出了一个南市,听伺候自己的宦官说,那儿更热闹,而且买卖做的极大,有的交易,甚至超过了数十万贯之多,城里的百姓,也比从前富庶了许多,各种娱乐都有,一到夜里,丝竹阵阵,从前这只限于内城,可是如今,外城也不遑多让。
甚至还有传言,整个卫州城里,如今已经是一个大军营了,十几万军马盘踞在那儿,到处都是营盘,那五军营很是恢弘。可以容纳许多的军马,大量的军马日夜操练,喊杀声不绝于耳,操练时火炮隆隆,不只是如此,为了供应这些军马,每日来往于运河的粮船以及各种船只宛如河水一样,川流不息。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乐土啊。
李重福显然已经将自己和那位魏王,当成了命运共同体,而魏王的声势越大,对于他来说,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事。
…
过了几日,魏王的人便来了,原来是魏王殿下已经先行动身,因为他是轻车从简,所以先行出发,终于李重福,既是皇太子,自然还需要一些排场,因而不必急着走。
对于秦少游这种关怀备至,李重福精神一震,便也不急着赶去卫州,这一路带着随扈慢慢成行,其实现在去卫州极为方便,因为早在数月前,卫州与洛阳的运河已经联通了,全程五百余里,并不算远,若是快舟,三日就可抵达,即便是慢一些的船只,七八日也足够了。
李重福沿途欣赏着美景,尤其是途径到孟津的时候,顿时被这孟津连绵的工坊所震撼,这方圆数百里,居然都是连绵的建筑,无数的码头伸出栈桥,停靠着一艘艘的货船,沿途到处都是人影,那炼铁坊和砖窑坊伸出一个个的烟囱,冒着黑烟,一处处的滚滚黑烟直朝着天际冲去,整个天空,仿佛都灰蒙蒙的。
这样的场景,反而让李重福不禁振奋,虽然空气中的味道,总是带着一丝焦煤的味道,有些刺鼻,可是这一幕幕的场景,却让他感受有些异样,这里固然没有青山绿水,也不见任何绿油油的诗情画意,却给他一种磅礴的感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展现在他的面前。
船是水路巡检的船,在秦少游治下的各个州县,几乎都设有水路巡检,主要是维护运河的安全,以及疏通河道,追查水贼,所以随船来保护李重福的,乃是洛阳水路巡检司的一员副官,这人见李重福对这炼铁坊有兴致,也不禁饶有兴趣的道:“殿下,冒黑烟的是铁坊,那儿是砖窑,还有那里,是烧炭的一处窑炉,现如今,都是用煤炼铁,所以这烟最是刺鼻,而且仿佛漫天都带着一股煤烟味。”这副官一面说,一面轻轻的煽了煽鼻子,继续道:“孟津一带,靠着河西那儿,炼铁坊是最多的,足足有上百家,窑炉都有数百座,每年练出来的钢铁,多达七千万斤,可是哪…即便如此,还是不足,尤其是魏王殿下四处招兵买马,赶制刀枪剑戟,这精铁的需求太旺盛了,现在许多人都在开窑,殿下看到了吗?那一处大窑,就是陈记的铁坊,他们能的炉子能炼出精铁来,是五军营最急需的,至于那些小炉,就不同了,只能打制一些农具,不过现在农具却是极为畅销,殿下有所不知,这儿的农耕和从前不同,从前是一家四五口种二十亩地,而如今,一家人,便有两三个去了城里务工,留守在家的,不过寥寥两人而已,从前是刀耕火种,现在乡下务农的人少了,靠着以前的老办法可不成,所以对农具和畜力的需求极大,否则,这地可就真正荒芜了,现在各家铁坊,都在制造最时新的农具,销量是极好的,还有牛马,都是从大漠里运来的,官府鼓励用畜力代替人力,所以尽力压低了牛马的价格,再者,家里有人在外务工,每月都会寄些钱回去,因而大家也买得起。”
“殿下晓得现在时下最时兴的是什么?”这副官想必是想卖弄,难得能让一个天潢贵胄的皇子对自己有兴趣,所以红光满面,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了:“眼下最时兴的是车马行,代送书信的那种,殿下想想看,现在哪个村,哪个亭,哪个乡的家里没人在外头,因而书信往来最是频繁,也有人托人带东西的,若是逢年过节,在城里的还要置办一些衣衫,或是吃食教人往回带呢,这车马行走一趟,那可是十几大车的书信和托寄的货物呢,都是来回的跑,走村串户的,大的车行,雇佣的伙计有上千人之多,都是往返于各地的,到了某乡,把东西送去之后,还要住两宿,等他们准备好了书信,再往回带,一趟下来,便是几十贯的收益。”
李重福毕竟是年轻人,听得有趣,也不打断。
那副官笑吟吟的道:“这里,和别处就是不同啊,以往的时候呢,这钱比什么都难挣,可是如今呢,却仿佛处处都是商机似得,有时候突发奇想,说不准就是一个买卖,其实别看卑下在这儿这么多年,这许多新奇的东西,没世面啊,还是没有见够,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哈…在水路巡检里当差,比不得那些走街串户的,这辈子啊,怕也指望不上大富大贵了。”
第574章 彪悍民风
李重福短暂的行程,所接受到的信息实在让他惊骇。
他看到的显然是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好坏他无法去评论,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明白。
这个世界创造的力量显然要比长安那个世界要大得多。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他不会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可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得到了许多的信息。
原来…人力在这里才是最值钱的,这和从前时全然不一样,至少在那个时候,人是最贱的工具,某种程度,只要遇到了荒年,一两贯就足够买一个人力,而且…为了节省开支,那些舍不得投钱进去做的事,都可以用人力去取代。
譬如耕种,人力显然比畜生要值当的多,毕竟畜生的价格不菲,何况…畜生每日吃的也多,与其养头畜生,分不如人力精细一些。
李重福对于这种模式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大致,他却明白了一些关系,无非就是尽力兴修水利和改用畜力,来稳定农业,却使得大量的人力得以解脱出来,解脱出来的人力,再去织布、炼铁、伐木、采煤,最后再制造出无数的货物,这些货物最后又开始流转,譬如农具回到了农人手里,譬如衣衫到了采煤人身上,譬如刀剑则装备了士兵。
又因为大规模的生产,以及据说是技术的改进,于是,生产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多,从前一百人一天可以织一百匹布,后来却到了一百五十匹,乃至于两百匹的地步,这个时候,据说是出了难题,那就是同样的人,需要的布只有这样多,多余的布留着有什么用?难道那些造布的人囤积在仓库吗?而那些织布的匠人们造出了超过了需求本身的布匹,难道第二年就歇业在家,等到这些布匹完全消化掉吗?
这样显然是不成的,莫说匠人们需要生业,否则就极有可能饿死,便是那些造布的商贾们,也绝不肯停工,唯一的法子,就是想尽法子,把剩余的布匹兜售出去,本地既然已经无法增加消费,那么就销往其他地方,无论是剑南、江南或者是长安,又或者是大漠、渤海、暹罗、百济,乃至于是吐蕃,只要有任何可能,这些人都会一拥而入。
这才是…这里的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地方啊。
李重福虽然平时唯唯诺诺,却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他很快意识到,为何几乎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博古通今了。
以往的农户或是豪强,他们要管的,只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多,也就是和官府交涉,而官府呢,一方面盯着朝廷的动向,一方面治理一方也就可以了。
可是在这里,却是行不通,因为这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维持他们现在的体面,和自己的优渥,唯一的法子,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把买卖做到任何有可能做成买卖的地方。
因而…在这里,印刷的书籍之中,关于各地特产以及风土人情的书册是最火热的,关于渤海、暹罗、百济乃至于吐蕃、大食的书册也卖得火热。街头巷尾的人,大多数对于那一亩三分地的事不太热心,甚至连宫闱中的秘闻也不甚有什么兴趣,这里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心怀着天下一样,便是这个小小巡检司的副官,先是介绍了一些孟津的事,紧接着便是开始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的说近来有倭人来做买卖,却拿不出钱的趣闻。
李重福心里不禁有点儿诧异,似这等心怀天下的事,理应是庙堂诸公们想的事,可是在这里,仿佛每一个人,都是高居庙堂上的宰相尚书,便是一个船夫,也能瞎掰几句南诏国、林邑国和天竺国的事。
李重福开始觉得有趣,后来却不免有点儿后脊发凉。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古怪的民心。
譬如有人说起倭国,便不禁会显得义愤填膺,如有商贾在倭国被人杀了,据说就是他们官兵所为,又有说倭人蛮横,做买卖不守规矩。
这其实本来就是情理之中,毕竟双方相隔在千里,又隔着汪洋大海,言语不通不说,各自的风俗又是不同,可是…似乎每一个人,都对此怀有某种怨气,李重福仔细琢磨,却大致明白能明白这种心理了,与倭人的交往,说穿了,就是做买卖,可是这买卖想要做起来,何其难也,自然会有诸多的摩擦,而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任何一笔买卖,都和他们息息相关,滞销的货物若是不卖一点是一点,可能许多人都会受到影响。
因此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一种渴望,那便是渴望河南府的商队,到任何一处地方,都可以畅通无阻,唯有如此,方能使许多人富足,这种渴望,不如说是一种YU望,是一种人性的贪婪所驱动,几乎所有的巨贾,似乎都有一种愿望,那便是使天下各处都成为昭义五镇一样,成为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乐园。
这种潜藏在许多人心底深处的心思,使李重福想一想,都觉得有些后怕,要知道,虽然从前自己先祖在的时候,也曾四处大动过干戈,可是无论任何时候,不到迫不得已,朝廷是绝不会下定动兵的决心的,毕竟…隋炀帝的先例就摆在面前,固然天子好大喜功,可是臣民们听到要动兵,却往往谈虎色变,对于大臣们来说,动兵会消耗掉国力,而且风险也是极大,即便是侵占了领土,可是得到了领土却大多得不偿失。而对于百姓来说,动兵就意味着加税,也意味着要征募他们服徭役,许多家中的壮丁,要踏上那千里之外的战场,生死不知。
因此君王们往往以好大喜功的隋炀帝为戒,大臣们尽力的去谈仁义道德,臣民们对于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开疆扩土,除了让王朝得到一点好名声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征伐大漠,难道让人去放牛羊马?征服南诏,那连绵的大山,能开垦出几块有价值的土地?
第575章 落地凤凰不如鸡
在这里的人…李重福的感觉就是好斗。
似乎在他们的骨血里,都有一种竞争上游的东西,甚至从那巡检司的一个小小官吏口里,都能感受到他那种对于新事物的渴望,以及那种满满的争强好胜之心。
这让李重福感受到了一丝忧虑。
某种程度,这些人和蛮人没什么分别啊,他当然记得,这一处关东经学深植的土壤里,许多人都是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可是却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小小的官吏,渴望去万里之外的大食,掌舵的舵夫,居然异想天开,想要什么时候神策军征用他的船只,前去倭国,美其名曰,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倭人。
甚至…虽然他们在表面上,对于李重福恭恭敬敬,可是李重福居然能感受到,他们的骨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敬意。
这让李重福感受到一些失落,甚至他怀疑这是秦少游暗中授意的结果,觉得是那位魏王殿下,名为尊皇子,实则却是想利用自己,所以他的这些‘部众’,自然而然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这让他忧虑了一夜,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顾虑,因为他发现,那船夫对于那小武官,似乎也是这样的情绪,虽然有客气,却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诚惶诚恐和敬意。
李重福便不禁开始琢磨起来,这些人…难道就这样不通礼法吗?难道就没有人教化他们吗?只不过…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这些人居然都受过教化,他亲眼看到那个武官抱着一本书在船尾看,打发闲暇的时光,也看到一个随船的学徒拿着笔在练字。
李重福不禁哭笑不得。
其实这深层的原因,李重福岂会知道,只怕是船中的所有人,甚至是船夫和小副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从前下层对于上层人的奴颜和焕发自心中的媚骨,某种程度,其实就是一种高山仰止,可望不可即的心理,他们本就是小民,与之打交道的也是小民,左邻右舍亦都是如此,偶尔能见到几个大人物,顿时便战战兢兢,心里诚惶诚恐。
而如今,上下尊卑的界限已经不甚分明了,这儿有太多太多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总会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入伍,经过数年之后,突然成为神策军或是五军营的将军,有匠人技艺非凡,便是那些巨贾东家们,对他们也是礼敬有加,于是这里的人突然都明白了,噢,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其实也不过是如此啊。
隔壁的张三,别看现在人五人力,做的好大的买卖,腰缠万贯,甚至和议员们谈笑风生,便是王琚王先生的府上也是待若上宾的人,想当初,还不是一样跟自己光着屁股玩泥巴,如今别看是发迹了,可是和自己一样,也就这么一回事,自己只是时运不好罢了,否则…也能和他一样。
同坊的那个赵武,从前还流着鼻涕跟着自己屁股后头转悠呢,可是现在了不得了,早几年进了神策军,立了功劳,后来五军营建起来,直接调拨去了五军营成了将军,据说乃是方静方都督的得意门生,魏王殿下亲自接见,一起喝过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