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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万贯啊,这腰缠万贯者便是富户了,三百万贯,是一笔何等大的数字,这个数字,便是侍中都觉得咂舌,可是这些人,却如此轻松的拿出来。
韦玄贞对于河南府越来越眼红起来,他心里不禁在想,一旦除了秦少游,就让韦家封在河南府,将这秦少游取而代之,到了那时,韦家不但可以富甲天下,而且外有韦氏宗亲,内有韦后,这难道不是帝王之资吗?
得洛阳者,可得天下啊。
韦玄贞在这里也是穷极无聊,只等着那一纸诏书赶紧的送去河南府,因而每日都是胡思乱想,偶尔,他见见张晋,张晋本有许多怨言,不过毕竟泰山老丈人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他是将门之后,能娶韦家之女,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索性每日在谷内练兵,倒也颇有章法。
…
这一日一大清早,韦玄贞却是被人叫醒。
“韦侍中,韦侍中,张都督请你速去关中,快…”
韦玄贞刚刚洗漱,还未用过餐点,此时满是狐疑,没来由的,急匆匆的让自己去关隘里做什么?
他气定神闲,道:“哦,不知有什么事,休要这样慌慌张张,闹得老夫心神不宁。”
这校尉却是哭丧着脸,显然也是急了,气喘吁吁的道:“陛下…陛下…来了…”
陛下来了…
韦玄贞愣了一下。
陛下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会来?这真是见了鬼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是上皇陛下。”
嗡嗡嗡…
韦玄贞脑子嗡嗡作响,事有反常即为妖啊,上皇从洛阳来了吗?可问题在于,陛下还没有下诏书呢,她来做什么?
“秦少游来了吗?”
“不曾见魏王,只说上皇到了…”
韦玄贞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时机不对啊,或者…
他有些不明白,可是现在,似乎也不是他猜测武则天来意的时候,他已经顾不得用餐,火速带着人匆匆赶到关隘。
张晋见了他来,如蒙大赦,上皇大驾就在关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女官、卫士、内侍,足足有上千人,可是张晋却不敢开门,只是就这样僵持着,他心里又不定,陛下关下的乃是陛下亲母,是当今上皇,自己算什么?
于是就这样以查明身份的名义拖延,可是也不能一直拖延下去,而见到了韦玄贞,事情就好办了,听泰山老丈人的主意就是。
韦玄贞上前,几乎是劈头盖脸的问:“果然是武氏吗?”
“千真万确,应当是他的大驾,小婿命了几个心腹,用箩筐送下城去,去见了上皇一面,上皇命我们立即开门。”
韦玄贞脸色很不好看,他眯着眼,冷冷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如,索性就假装此人不是上皇,将他们拒之关外,如何?”张晋小心翼翼的道,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底。
韦玄贞却是摇头:“眼下这个光景,是瞒不住的,况且上皇来了,岂有拒之关外的道理,到时候不止你我要被人骂个狗血淋头,而且…这上皇非要深入虎穴,难道我们还放她走不成?固然娘娘真正的目标是秦少游,可是武氏这个女人,也不可等闲,老夫就怕有诈,你点齐人马,加强戒备,再开城门,迎上皇入关吧。”
他心里叹口气,有点焦急,总是不知那武则天肚子里卖着什么药,却还是定定神,勉强让自己静下心来。
…
函谷关的关门洞开。
而这个时候,武则天的銮驾便在无数人的拥簇下,徐徐入关。
进入关中,分明可以看到如林的官军戒备,武则天掀起车驾中的帘子,看到两道旁无数的人马,一个个满带肃杀之气,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这时候,马车停住,外头有人朗声道:“臣韦玄贞见过陛下。”
有人拉开了车帘,武则天弓身出来,由上官婉儿搀住,而后踩着高凳下来,便见韦玄贞以及张晋众人纷纷拜倒在地,匍匐在武则天脚下。
武则天笑吟吟的看着这些人,甚至韦玄贞出现在这里,她也一丁点都不觉得意外。
韦玄贞在这里没有让武则天意外,可是武则天的出现,却是让韦玄贞意外极了,他拜倒之后,本是出于礼节而已,可是偏偏,武则天没有说一句请起,这时候他又不能起身,只好继续匍匐在地,静候着武则天‘发发善心’。
“韦卿也在?”武则天淡淡道:“倒是难得的很,你是从长安来的吗?”
韦玄贞忙道:“是,臣刚从长安来。”
“朕听说,天子病了,可是大病吗?”武则天问道。
韦玄贞当然不能说只是小病,韦家还靠着这个大病,把秦少游招来呢,于是忙道:“是,天子大病,卧床不起,恐有旦夕之祸,臣等夙夜难寐,忧心如焚。”
“可是…为何朕却是听到了一些流言?”武则天突然很不客气的道。
这一下子,韦玄贞语塞了。
所谓的流言,自然是韦后毒害天子的事,现在这个天子的母亲质问起来,他当然无言以对。
武则天脸色如寒霜,冷冷道:“朕从洛阳赶来,为的就是天子的病情,他是朕的骨肉,朕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朕立即就要出发,前去长安,韦卿在这儿做什么?”
“这…”韦玄贞道:“臣奉天子之命,特来视察这里的防禁。”
武则天冷笑道:“天子不是病重,昏迷不醒吗?怎么又下了旨意。”
好不容情的将韦玄贞的话拆穿,韦玄贞不禁苦笑,道:“是娘娘的意思。”
武则天就没有再说话了:“那么,你就在此好好视察吧,现在天子病重,刻不容缓,朕要立即去大明宫。”
说罢,竟又是上了车驾,浩浩荡荡的人马,继续西行。
…
韦玄贞在张晋的搀扶下徐徐起来,他的膝盖已经跪酸了。
此时看到武则天的銮驾越行越远,似乎是一时半刻都不敢耽误。
他一时恍惚,猛地道:“不好,她不能去长安。”
“泰山是什么意思?”张晋一头雾水。
韦玄贞冷笑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陛下还未醒呢,这关中已是沸腾,遍布了干柴,这若是上皇一去…岂不是糟糕?”
张晋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妨,索性将这上皇留在这里,如有必要,不如…”张晋的眼眸里略过了一丝阴狠。
他是武夫,自然希望用最直接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韦玄贞却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秦少游一日没有踏入这里,就没有人休想动上皇一根毫毛。否则,只要上皇稍有不测,此前人心惶惶,大家都说咱们要杀她,如今又说毒害了天子,这正好授人以柄,只怕用不了多久,天下各镇的都督,都会离心离德,那秦少游,恰好可以竖起反旗,招讨我等‘叛贼’,不除秦少游,上皇就是上皇,谁敢造次,都是自取灭亡。”
张晋不由一楞,他心里苦笑,这人杀又不能杀,留又留不住,偏偏去了长安,泰山又说只怕会有诸多的是非,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现在韦玄贞也在思考如何是好的问题,他异常的清楚,眼下这个局面,真是一团乱麻,天子未醒,秦少游没来,可是上皇来了。
他立即联想到…长安城中无数人的愤怒和流言蜚语,还有那些值得怀疑的皇子,如娘娘所说,这些皇子固然是不足为惧,可是一旦上皇和皇子们勾连在了一起呢?
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啊,那些皇子,如今肯定是深信自己的父皇极有可能性命垂危,而韦氏若是毒害了天子,难道只是因为夫妻之间有矛盾吗?当然不是,这显然是因为韦氏要夺大唐的江山啊,到了那时候,第一个要剪除的,岂不就是他们这几个陛下的骨肉至亲?
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而现在…突然上皇出现,这个皇祖母固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落水之人,总是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任何的救命稻草。
皇子地背后,是一群李氏的大臣,李氏的大臣背后,是一群大唐的子民,愤慨的百姓,保守的大臣,还有朝不保夕的皇子,以及这一个居心叵测的上皇,这…
张晋眯起眼来,他终于明白,武则天这是要来做什么了。
这个天子的母亲,本来是当年拥李派人人恨不得要打倒的对象,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居然摇身一变,极有可能成为拥李派的盟主。
而如今,外有秦少游策应,内有武则天…
韦家…这一次似乎有玩火自焚的倾向。
这时候,天下人的矛头,已经再不是上皇了,想当初,上皇交出权利的那一刻,其实某种程度,就成了拥李派的主心骨,这时候,当韦氏专权时,大家陡然意识到,现在维持天下的,哪里是什么天子,天子任由韦氏摆布,迟早有一日,这天下,要交代在天子手里。
而韦氏,自然而然成为了一些人忌惮的目标,武则天与韦氏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武则天有儿子,而韦氏没有,武则天即便篡位,最后她的权位,还是会交给自己的儿子,现在…也可以交给自己的孙子。
韦氏呢,却没有为李显生下孩子,只有女儿,这就意味着,韦氏篡政,比武则天要可怕的多,韦氏一旦改朝换代,就意味着,这天下,再和姓李的无缘了。
这也是为何,武则天登基时,固然有人开始讨伐,决心鱼死网破,可是更多的人,却是选择了苟且,甚至耿直如狄仁杰,都选择了妥协,这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感到绝望,只要武则天的儿子们还在,这天下终究还是姓李的。
可是韦氏…却让人透着绝望。
历史上,其实也是如此,武则天登基,很快就稳住了局势,而韦氏想要行武则天之事,立即便被历史上的李隆基带兵杀入宫中,一呼百应,最后韦氏与江山彻底失之交臂。
儿子…孙子…
这似乎才是其中的关键,两个女人固然也有能力高下之分,也有手段高低的比较,可是…某种程度来说,有没有儿孙,方才关系到了她们的命运。
韦玄贞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第562章 决战
韦玄贞想到的根本问题就在于。
韦氏的优势,不过是一个天子而已。
而武则天的优势,既是盘踞于关外的秦少游,更是这三个皇孙。
毕竟…这三个皇孙,也是武则天的骨肉,是她嫡亲的孙儿。
这个世上,哪有祖母会害自己孙儿的呢?
而韦氏无子,她的大权在握,就意味着便宜的只是异姓,两相其害取其轻,假若天子给力一些,倒也罢了,偏偏就是,天子一点都不给力,这个天子既然不管事,那么事就得让别人来管,而天下能管事的人,也只有两个女人,非此即彼。
若在以往,许多人还能容忍韦氏专权,他们自然是因为觉得,韦氏再如何,她终究还是皇后,大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当陛下病重,事情就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想想看,且不说这陛下是不是韦氏毒害,现在外间都在流言,陛下危在旦夕,一旦驾崩,就意味着什么?
韦氏会甘心吗?失去了陛下,她就什么都不是,名为太后,可是登基的新天子,却非她亲生,到时候,怎么会放任这个‘养母’胡作非为呢?而韦家得到的恩荣太多,新天子坐稳了江山,韦家会有好日子吗?
韦氏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而如今,韦氏已经声名狼藉,谁都知道她把持国器,谁都知道她野心勃勃,那么…她想要求生,唯一的法子就是专权下去,失去了天子,她的专权,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尽诛宗室,篡位登基。
这绝对是许多人绝不愿看到的,固然朝中有不少的韦党,可是依然还有许多自认自己是大唐臣子,更不必说,那三位已经惊恐不安的皇子,还有诸多的宗室了。
他们无法对抗韦氏,就如惊弓之鸟,固然他们也绝非是案板上的鱼肉,也并非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主心骨罢了,他们固然想要铤而走险,可是依然还存在疑虑,不敢冒冒失失,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做出错误选择,就可能授人以柄,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他们的祖母来了。
或者从前…他们觉得这个祖母可恨,若不是可恨,又怎么会篡政呢,天下是他们李家的啊,即便你是祖母,又如何?
可是现在…他们必定是感觉到可亲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终究是自己的至亲,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武则天出现了。
韦玄贞却没有回长安去,因为他知道,虽然很快长安便会掀起惊涛骇浪,而对他来说,更为关键的却是留在这里,因为关外还有一个秦少游,而那秦少游枕戈以待,想必这时候,已经做好了随时策应武则天的准备。
原本是想借此来召秦少游入长安,可是现在…棋局却是一下子被打乱,所有的计划,统统散乱成一团。
韦玄贞要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为韦家守住这一道屏障,失去了函谷关,韦家就无立足之地!
他站在关隘之上,遥遥的看着长安的方向,心里只是唏嘘,并不太聪明的他,此刻却也只能哭笑连连,这种从内心深处传出来的无力感,遍及他的全身。
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堂堂上皇,居然如此铤而走险,走下了这一步的险棋,而这一步…又可谓是精妙到了极点,仿佛一柄利刃,直接插入了韦家的心脏,使韦家的一切谋划,尽皆付诸流水。
“泰山,关外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动,斥候回报,说是神策军并没有什么调动迹象,五军营那儿,也十分和缓。在洛阳城的细作,也已经探知,那洛阳、孟津等地,依旧是欣欣向荣,不似有什么大动作的举动。”
张晋匆匆前来禀告,他能感受到泰山的忧心忡忡,尽管他不明白世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可是韦家的利益与他息息相关。
“哦,随时要查探,不可有一点漏报,那秦少游…狡猾的很啊,此人…真是大奸大恶…”韦玄贞扶着女墙,只是苦笑。
“泰山近来为何总是郁郁不乐?”
韦玄贞面无表情,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从前…我也见别人愁眉不展,那时候啊…总是觉得,事情这样轻易,那韦弘敏,为何总是皱着眉头呢,分明他已经成了侍中,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其尊贵,那时候…老夫就以为,这一切都是他障人耳目的把戏,总是以为,他不过害怕别人惦记他的高位罢了,所以每日诉苦,一脸幽怨,倒仿佛他做了侍中,韦家的人都欠了他一眼。那时候的他,真是教人讨厌啊,有时候,老夫真是厌恶他到了极点,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可是现在…老夫却是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了韦家而执掌这个天下,有多艰难,可是现在这些苦,又有谁能体谅呢,或许在别人眼里,老夫这愁眉苦脸,这些郁郁不乐,也不过是伪装,也不过是韦弘敏一眼…哈…有时候人的际遇,真是可笑,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千钧重担,压得老夫透不过气来,可是这却是老夫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人。你问老夫为何郁郁不乐,哎…老夫倒是颇想多笑一笑,颐养天年,可是不成啊。”
他的话云里雾里,张晋听的不甚明白,却还是信誓旦旦的道:“泰山放心,小婿一定为泰山分忧…”
“分忧…”韦玄贞笑了,自己的忧愁,只怕不是别人想分就分的,他又开始老话重提:“函谷关的戒备,一定要再森严一些,不可松懈,一丁点都不可松懈,这是韦家最后一道屏障,最后一道了。”
…
近来诸多流言甚嚣尘上,其中最安静的,就莫过于谯王府了。
谯王李重福乃是李显次子,长子已死,如今以长幼来说,这个根本不知自己生母是谁的皇子如今虽然没有被封太子,在天下人眼里,与太子已经无异了。
外头的流言越来越多,可是谯王府却没有一点动静。
固然有许多的大臣来拜谒他,他也只是称病,如今显然是多事之秋,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二皇子,如今就像是处在了刀口上。
自己的那个母后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什么到了现在,陛下还不立太子,国无储君,这本来就是非比寻常的事,而且早两年的时候,就曾有人上书,请立太子,可是李显却是无动于衷。
李重福那时候起,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母后’的算计,自己并不是韦氏亲生,那韦氏,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储君。
而此后,请立太子的声音虽然愈演愈烈,可是与此同时,‘母后’的权柄也越来越大,他心中忧惧,这个世上,一个被所有人寄以厚望的皇子,一旦不能成为太子,就意味着他的死期已经越来越迫近了。
他与当初的李显一样,每日都出在惶恐之中,幸赖,他还不至于李显那样的软弱,只是自己的处境…他心中自知,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可怜生在帝王家的感叹,如此下去,自己显然要命不久矣了。
而当父皇病重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了,外头都说这是韦后毒杀了自己的父皇,而自己屡屡进宫,想要探病,却都被拦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此刻袭来,李重福感觉自己如水中浮萍,现在似乎只能坐以待毙。
谋反吗?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因为他深知,宫中大多数的禁军,都掌握在韦家手里,自己成功的希望渺茫,一旦事败,就是千刀万剐。
可是…就这样苟且下去…
他活不长了,别人可以苟且,可是自己能苟且吗?
只要有一日,外间的大臣不甘心,想要维持这李氏的江山,自己就必定会是‘母后’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可是…难道当真不要这李家的江山吗?只怕莫说是那些外臣,便是李重福自己,也是不甘。
天下本来就是我家的,我又是长子,理应继承大统,凭什么给你?
这种矛盾的心理,使他顿时消瘦了许多,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皇子,可是此时,却如一个老者,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索性为这个李氏的江山做奋力一搏,可是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些念头,他唯有苦笑,心中只剩下悲凉。
“殿下…殿下…”
谯王府的宦官王慈匆匆而来,喜出望外道:“殿下…”
李重福只是喝着闷酒,他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或许只有在喝酒的时候,他才能忘掉一切世间的烦恼,才能将所有东西都可以抛个干净。
现在突然有人唤他,将他拉回了现实,他不由皱眉,带着几分愠怒,道:“做什么?又出了什么事,为何要这样大大咧咧,怎么,父皇出事了吗?是醒来了,让本王去见驾,还是…还是…”后头那句话,他不敢说下去,这是最坏的结果,因为一旦驾崩,就意味着要摊牌了,韦氏要嘛尽诛宗室,要嘛就是让自己来克继大统,只不过后一种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自己从未信任过韦氏,韦氏会信任自己吗?
“殿下…宫中还没有消息,不过…洛阳却有消息,上皇…上皇得知天子病重,已是马不停蹄,自洛阳赶来,如今…已经不远了,明日就会抵达长安,这消息千真万确,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殿下…上皇来了…”
“上皇…来了…”
李重福手中的酒盏狠狠的落在地,他整个微微愣住。
这个消息,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猛地…眼睛亮起来,仿佛一下子从颓废中挣脱出来,就像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一下子看到了一线的曙光。
上皇这个名词,对于他来说代表了太多的意义。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至亲,除了自己的父皇,天子最亲近之人,就只怕上皇了,这是自己的嫡亲祖母,自己是他的骨肉,自己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
而这个女人,也曾经野心勃勃,篡夺了他李家的江山,不过索性,最终还是禅位给了自己地父皇,终究…还是将江山还给了李家。
李重福对武则天最重的印象,只怕就是她的手段了,这个女人曾经将天下玩弄于鼓掌,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曾几何时,她只需一句话,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不知多少人血流成河。
这个人…在李重福眼里,几乎等同于强大的代名词。
而如今…他来了长安。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马不停蹄的赶来。
李重福眼中突然泪花闪烁,他忍不住哽咽。
在这里…他实在是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心里藏了太多太多的事,他朝夕不保,犹如行尸走肉,可是现在…自己这个祖母,却给了他一线生机。
祖母来了。
他几乎毫不犹豫的道:“明日什么时候到。”
“理应是正午,正午时分,陛下…长安城中…”
“正午…正午…”李重福喃喃的反复念着,似乎是要将这个时间记在心底。
或许…现在的情况,并不会有这样坏吧,他一轱辘站起来,显得精神意义,恢复了皇子的气派:“祖母既然来了,我这孙臣,理应尽一尽孝心!”
第563章 自古圣贤皆寂寞
像李重福这样的人,在韦氏的压迫之下,早已养成了一种凡事都小心翼翼的性格。
也正因为如此,他几乎做任何事都瞻前顾后,说话不敢多说,做事时时时在想,这样做是否会惹来什么猜忌,会招来什么风险。
他就像一个被软禁的人,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早已被消磨掉了所有的锐气,早已没有生气可言,他虽然年轻,在他这个年纪的人,总还有些男子的气概,可是…这些本该这个年龄出现的气质,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
可是今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了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决定。
这一宿,他不曾合过眼。
而事实上,洛阳城里有太多太多人合不上眼。
其他两个皇子,大抵也是如此,他们非常清楚,自己遭遇的是什么困境,当初那个祖母要做天子的时候,几个祖母亲生的皇子尚且蹉跎无比,不知受了多少罪,而如今,前事来了个轮回,韦氏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事到如今,自己几个非他所生的皇子,还会有命在吗?
既然活不下去,索性就拼了。
朝中不乏有一些忠义之士,这些人平时虽然对于韦氏的专权会有不满,可是他们不敢轻易表露,他们当然也有怯弱的心思,他们甚至更多的只是安慰自己,而如今,当天子病重的时候,他们连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于是他们开始愤怒起来,怒不可遏,只是这种愤怒,不过是匹夫之怒罢了,他们心知自己无法改变大局,心知韦氏已经将朝政插手太深,心知无论是军事还是政事,韦氏获得了一面倒的优势,他们实在太强大太强大了,自己若是敢站出来,就是粉身碎骨,最后会被碾为粉末。
于是…这股怒火藏在了心里。
可是现在…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
大明宫中。
一切如旧。
陛下倒是醒了,只是身子依旧虚弱到了极点,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韦氏却已经有些焦灼了,当得知武则天要来长安,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突然预感到,事情将会糟糕无比,可是现在…她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了。
如今的她,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惹来更多的愤怒。
难道能阻止武则天进长安吗?凭什么阻止呢,有拿什么阻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