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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人言可畏
韦玄贞的焦灼心情其实是很好理解的,这尼玛地阴谋暴露到了阳光之下,谁都晓得现在外间传着韦后要害天子的事,本来这只是流言蜚语,现在真正将它当真的也没有几个人,假若不是韦玄贞知道内情,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多半也是当做是笑话来听。
可问题就在于,等到当真流言成真了呢?
那个时候,这些不相信的人,又会怎么想。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陛下突然大病,大家又会抱有什么心思?
只怕那时候,绝大多数人开始转而相信这个流言了吧,而一旦韦氏要害上皇的事已经沸沸扬扬,再来这么一个消息,结果会如何?
心寒啊…绝对足够让人心寒了,从此之后,天下人又会怎样的看待韦家呢?
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在这个时候,人心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为何会有挟天子而令诸侯,这是因为,人心在天子这边,正因为李家人心依附,所以韦家才需要这个天子,才可以借着这个天子去做许多本来不能做到的事,也正因为这个天子,韦家才能有今日的富贵,有今日的权势。
可是假若,人心即便是在李家天子,可是人心却对韦家滋生出仇视呢?一旦所有人提到韦家,第一个念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
那么,原本与李家天子捆绑起来的韦家,在世人的眼里,李家天子和韦家就各自站在了对立面,一旦这种思潮成为主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下人,容得下一个曹操一般的韦家吗?
他本想立即放弃这个计划,可是当韦后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时候,韦玄贞的脸色已经大变。
深深吸口气,韦玄贞道:“娘娘,是不是该未雨绸缪了。”
韦后神色不动:“不必怕,不必怕…哎…本宫也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泄露,你说的对,应当未雨绸缪,其实…只要陛下不信这些流言,只要陛下坚决的站在我们韦家这边,就不必怕。天塌下来,也有陛下顶着。”
韦玄贞苦笑,自己父女二人,给那李显喂药,用尽一切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真正遇事的时候,自己的女儿却是第一个念头,还是这个陛下。
可笑吗?当然可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韦玄贞却还是不无担忧:“陛下难道一点都不会起疑吗?”
韦氏脸色僵硬,最后咬牙:“陛下绝不会听小人挑拨是非,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除掉秦少游和上皇,只有除掉了他们,韦家才能死中求活,所以…事到如今,只能一切依计行事,韦卿…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无论如何,也要将陛下召至长安来,他来了,就立即让他死。”
“只要秦少游死了,流言就不可畏,让别人说去吧,当初那姓武的婆娘,不也是如此吗?那讨武檄文,骂的还不够狠吗?可是这又如何,照样她稳如磐石,照样她可以做天子,照样她可以为所欲为。”
韦玄贞精神一震,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不错…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当初的武则天,可比现在的韦家还要臭名昭著,可是这又如何,当时的天下,没有什么较大的反对势力,所以武则天可以从容布局,痛下杀手,以至于天下无人再敢有什么非议。
而现在,韦氏和武家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初的武则天,在另一处地方,没有一支钳制住她的精兵,也没有一个可以和朝廷掰手腕的神策府,没有那秦少游,所以她便是逆天而行,即便无数人反对,依然可以故我。
韦氏的困境,根本不在于名声,也不是他们对朝廷的影响还不够深,一切麻烦的根源就在于,在关东之地,有神策府有秦少游的存在,这支军马固然不多,可是已经自成体系,只要一日不剪除,韦氏的任何动作,都可能送给他们把柄,让他们以讨逆的名义行动,一支精兵再加上天下人的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只有剪除秦少游,少了这个罪魁祸首,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娘娘,陛下的身子,到底可以耗到什么时候?”韦玄贞问道。
韦氏道:“只怕也就是这几日了,这几日,身子也就差不多了,这是刘太医说的,料来…他也不敢有什么隐瞒,理应不会有错。”
韦玄贞皱眉:“那刘太医虽然依附于娘娘,可是难保他不会…”
韦氏冷冷一笑:“是啊,本来本宫也有这样的担忧,可是现在,这样的担忧已经不存在了。”
韦玄贞愕然:“这是何故?”
韦氏风淡云轻道:“因为前几日,他在左巷天井边取水制药,谁晓得一时失足,摔下了井里淹死了。”
韦玄贞立即露出尴尬之色,贵为太医,自然是不必亲自去取水熬药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女儿,已经将他害死,死了也好,死了一了百了,知道内情的人死的越多,反而让人睡的更加踏实。
不过韦玄贞却是不禁有了一个念头,假若自己不是韦后的父亲,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呢?这个念头一滋生出来,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旋即安慰自己,正因为自己是她的父亲,所以才能坐在这里不是吗?
韦玄贞心里叹了口气,再过几日,却不知又会有多少的幺蛾子。
他深知李氏天子对于所有人的意义。
想当初的时候,武则天要篡位,天下不知多少人站起来,四处烽烟,即便是被武则天强力一一弹压住,可是又如何,朝中那些虽然多的是不敢搭上自己全家性命的人,哪个又不是阳奉阴违,直接造反的李敬业,写下讨武檄文的骆宾王,还有力争李显为太子的狄仁杰,每一个人,有人激烈的拔剑而起,有人慷慨激昂的冒着杀头危险写下千言万语,有人则是老成持重的守护李氏皇族,每一个人,或明或暗,即便是被一个个酷吏疯狂的杀戮,依然还有无数人挺身而出,无论是行刺的,是造反的,这股力量最终,还是让武氏做出了让步,这才有李显的今日。
可是现在呢…现在一旦韦氏与李显在世人眼里成了对立,平时那些阿谀奉承韦家的人会如何,受了韦氏恩惠的各镇都督又会如何?
一切…都说不清,道不明。
再加上…现在又有那关东的秦少游煽风点火…
韦玄贞有些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敢说下去,似乎,这韦家,真正拿主意的只有自己的这个女儿。
更何况,即便现在想要退缩,又能如何呢?药都已经吃了这么久,难道还能回头吗?
硬着头皮走下去吧。
当阴谋已经不是阴谋的时候,施展阴谋的人,反而要开始惶恐不安起来,这阴谋大白于天下的时候,韦玄贞方寸已经有些乱了。
…
长安城里,各种消息依然吵闹不休,天子脚下的人往往生活要悠闲一些,毕竟这里的人,大多数生活都不错,酒足饭饱,自然不免要碎嘴,一张嘴巴,个个都是巧舌如簧,别的事他们或许漠不关心,可是最关心的,终究还是宫闱之中的事。
宫闱之中,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秘闻,无论是真是假,总能让人为之提神。
其实近来,关于韦后要毒害天子的消息,也不过是一阵风一样的过去罢了,毕竟这消息太耸人听闻了,开始出来的时候,总能让人议论不休,觉得是一桩很好的谈资,可是稍有理智的人,慢慢清醒,又不禁哂然,这是逗我呢,谁相信这个啊,韦氏就算要毒杀自己韦家的子弟,也不会毒害天子,天子现在不是身强体健吗?活的好好的,何况,韦氏能有今日,不就是靠着陛下吗,陛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知要徒增多大的变数,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等到有人开始十分鄙视的抨击这样的流言时,其他人也就不好继续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了,因为再说,难免会收获鄙视的目光,七嘴八舌的扯淡,本来就是想收获别人的崇敬之情,要的就是我比你懂得多的那种感觉,若是遭人鄙视,这不是犯贱吗?
长安城的人,总是容易淡忘许多事,当一件事遗忘之后,很快这些东西就开始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所有人的生活步入新的轨道,大家最近津津乐道,显然又成了某某使节进京面圣的事。
只是…在几日之后,当一个消息传出来,顿时天下哗然。
陛下病重。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儿清早,陛下本来好端端的在吃茶点,却不知是怎的,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而后便陷入了昏迷,御医们已经火速在驾前看诊,得到的结果,却是脉象微弱,却也一时,无法确诊。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任谁都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可能一下子病重的,况且就算有病,什么病,终究还能一窥一二,可是好端端的,突然就喷出一口血来,说昏迷就昏迷…
假若没有此前的流言,更多人只是担心,或者…只是作为一个谈资,只是觉得,天公不作美,至多,也就是说陛下只怕不能安享国乍了。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后脊梁都觉得发冷,因为…若是前头的那些‘流言’,似乎都在印证着现在发生的一切,流言说中毒,果然就人事不省了,那么流言说是韦氏搞的鬼…难道…当真…
几乎所有人,都是闻之色变。
韦氏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一时之间,坊间已经沸沸扬扬了,乃至于京兆府这儿,也已人满为患。
京兆府尹周岩是个老实人,某种程度来说,就因为他老实,这才获得了韦家的青睐,京兆府是至关重要的衙门当然必须得让一个老实一点的人镇着,若是小心思多,喜欢玩什么花样,天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韦家不需要强项令,让这样的府尹去和长安的豪门大族对着干,因为这样会让韦家失了这些人的人心。
也不需要一个喜欢结交豪族的人,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被人打黑枪。
而周岩,确实是老实的过份,甚至他在这任上,显得还有些昏聩。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周岩已经束手无策了,各种针对韦家的恶毒抨击,他当然是知晓的,京兆府各县,各种舆情他也一清二楚,甚至就在治所不远的茶楼里,依然还有那种放肆又不绝于耳的字眼,譬如‘恶妇’‘曹操’‘王莽’之类的话。
可是京兆府该管吗?周岩倒是想管,他不想韦家的人对他心怀什么不满,他至少还知道,现在依然还是韦家说了算,可是他管不来,难道全长安城的人,都统统拿起来,统统都流放三千里?
更可怕的是,总有一些府上的人前来询问,拜谒的人很多,都是来打探消息的,而能来拜谒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他们未必是什么真正的豪族,真正的豪族不需要来这里打探什么,可是即便如此,这些人的能量也是不小,他们未必相信坊间的流言,可是京兆府连接庙堂和坊间,是重要的纽带,春暖鸭先知,总能从中探出点什么来。
第558章 事急矣
越是如此,周岩越是感觉到头痛,因为别人来问他,他问谁去?
他虽是朝廷与庶民百姓的桥梁,可是宫闱中的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说的清的。
其实大家来打探消息,也不过是因为京兆府的耳目更加灵通。
现在所有人都在瞎子摸象,只是各种恶毒的流言,已经愈演愈烈起来,这让周岩有一种捂不住的感觉,唯一让他轻松的是,现在韦家人似乎一丁点的动作都没有。
他害怕的是,韦家这时候有人寻上门来,让自己杀一杀眼下这股歪风,那么他这个府尹可就糟糕了,因为这事儿流传的太过火,以至于街头巷尾都在谈,真要拿人,这人拿的玩吗?固然可以杀鸡儆猴,可是即便杀鸡儆猴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现在愤怒的早已不再是坊间了,那些庙堂上的诸公怒不可遏的也大有人在。
起先的时候,那些大臣们还是极为理智的,他们一丁点也不相信这样的流言蜚语,甚至听到这些消息,禁不住心里冷笑,这宫中的事,你们这些平头百姓就知道瞎咋呼,果然是愚民,就算要造谣生事,那也不该造出这样的谣言出来,愚蠢刁民,居然连这样的事都信。
可是现在…当陛下病重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产生狐疑了。
在这第一时间,三省的大臣便立即入宫,请求觐见,探视陛下的病情。
这本来是理所应当的事,陛下是天下之主,现在外间流言这么广,内廷里也传出许多不好的消息,宰相们怎么坐得住呢?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的。
不过宫中很快来了消息,说是陛下昏迷不醒,暂时不便相见。
其实这也是实情,却让外朝的人得到了许多信息,这其一,自然是陛下病重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可是前几日,陛下还活蹦乱跳,现在却突然是昏迷不醒,这就过于骇人听闻了,再联系此前的流言,相互印证,一些细节细细的推敲,让人细思恐极,毛骨悚然。
接下来,就是羞怒了。
你韦氏当权,倒也罢了,有谁敢说一句吗?可是你要害陛下,这又是什么意思?那些不是韦家党的人,绝大多数都自认自己是大唐的臣子,听到这些,早已怒不可遏,可即便是韦党的人,也是满腹的牢骚,我们投靠你们韦家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安生吗?大家是利益共生体,你给我富贵前程,我做你的门下走狗,为你效命,这当然很好,而且大家也都很愉快,可问题就在于,你们连商量都不商量,贸贸然就做出这样的大事,让一切的事都变得扑朔迷离,连自己的前程,突然也感觉到有了些迷茫,你们韦家要作死,就自己去死好了,何苦要把大家一起拉下水呢,你自己害死自己,也是在害死大家啊。
现在满长安都在说,韦家这是要做司马昭,是要谋朝篡位,你们野心勃勃,自然也没什么,上皇就这样做过,这天下,但凡当权的,有哪几个不是这样做,可是你们做的也太蠢了吧,以至于人还没害死呢,流言就已经四起了,你们韦家的人即便要做天子,我们也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只要收买我们,给我们足够的好处,那也没什么,可是偏偏,却是把事情做的这样的蠢,以至于…所有人都成了众矢之的,到时侯,谁来收场?
这种愤怒,尽数滋生出来,以至于不少人索性闭门不出,你们要玩火,那就自己玩去,被把我烧死了。
一些皇族,此时也已经开始各自盘算,至少…一些较远的宗亲,乃至于几个已经出宫居住的皇子们,现在已经被各色人等拜谒了。
目的显然很简单,真要到了有一个万一的时候,李氏的江山还要不要?韦家这分明是要绝户啊,如此堂而皇之的毒害天子,接下来,谁晓得会不会立即露出真面目,那么无论如何,这些李氏皇族,就成了许多人最后的期望。
周岩现在遇到了两难的选择,因为到了次日,宫中还没有多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人寻上门来了,这些人显然不是打探消息的,却是来试探。
清早来的,就是京兆府里的一个属官,此人打着公务的名义来,却是突然道:“使君,城中近来颇有不稳的迹象,听说…龙武军中,有诸多兵变的流言,使君是否要严加注意一下。”
军中的事,自然是不需要周岩来管的,可是假若兵变,那么他这京兆府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现在兵变可不无可能,何况那龙武军的都督,乃是二皇子李重福的女婿,他的女儿可是皇子妃,与二皇子关系最是莫逆。而二皇子自然不是韦氏的骨肉,至于生母,却只是某氏而已,这个某氏到底是谁,眼下怕也只有老天才知道,谁都知道,陛下对韦氏言听计从,韦氏怎么可能放任有女人生了儿子,还好端端的陪在李显身边呢。
李显有几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已被武则天杖杀,如今这个二皇子李重福便是长子,几乎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韦后的儿子,早已被武则天杀了,自此再无子嗣,因为现在余下的三个儿子,都非嫡子,也正因为没有嫡子,这长子就成了香饽饽,按理来说,李重福只需要耐心等待,便会有登基的一天,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平时这个二皇子,几乎都是隐匿不出,只有遇到节庆的时候,才会入宫给自己的父皇以及‘母后’问安,整个长安城,也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皇子的存在。
周岩是聪明人,晓得大家之所以遗忘,不过是各怀鬼胎而已,李重福的支持者们,并不希望二皇子成为众矢之的,毕竟现在是韦家当政,而二皇子毕竟不是韦氏的亲子,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好了。而那些对二皇子无感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凭空提起此人,权当遗忘了就是。
可是偏偏,龙武军却是突然有不稳的迹象,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位二皇子已经不敢再继续隐忍下去了,也折射出,许多人已经隐隐担心,接下来韦后要开始篡位,而一旦韦后要做天子,身为二皇子的李重福还能活下去吗?篡位之日,就是李重福必死之时,这位皇子,显然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当这个属官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岩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个例行的询问,这是一次试探,是谁来试探自己呢?可能是韦氏,也可能是二皇子,眼下人心惶惶,每一个人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盘算,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他心乱如麻,二皇子有希望吗?虽然他得益于韦家的提拔,可是心里头,多少对于皇族还是有一些情感的,况且,韦氏做的事确实淫荡的行径。
可是韦氏既然动了手,韦党遍布了天下,自己难道要把所有的宝都压在势单力薄的二皇子身上?
他迟疑起来,看着那属官,却是冷汗淋漓,最后他笑了笑,故作平静的道:“噢,此事要关注一下。”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算是敷衍,只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天知道…最后要面临抉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来。
这属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于周岩的话不以为意,只是颌首点头:“下官知道了。”便退了出去。
周岩看着那人的背影离去,却并不感觉轻松,他突然感觉,天要变了。
事情,到底会如何的继续下去,他固然没有经历过当初洛阳宫的大变,可是现在深处这漩涡之中,却是突然察觉,眼下自己所求取的高位,此时竟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
韦玄贞的处境是最艰难的。
几乎当他出现在中书省,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十分的沉默,固然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固然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可是他却是知道,许多人骨子里,却是一种疏远。
这种疏远,倒不是对于韦家的敌视,某种程度,韦玄贞清楚,这些人都是墙头草罢了,眼下这个局面,现在谁也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过份的靠近韦家,又或者是过分的疏远韦家,都是不智之举,大家依然还在耐心的等待,这里的人和那些低级的官员不同,低级的官员,有义愤填膺的,早就豁然而起,开始痛斥了。
而这里的人,更多的却只是沉默,无论他们心底现在想的是什么,无论他们是喜是怒,似乎都如一群等待着解开骰盅的赌徒,在答案揭晓之前,大家都有所保留。
长安城里的情况,早就在韦玄贞的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一股民心的力量,而且三个皇子,现在似乎都有不稳的迹象,一些人已经开始和他们接触了。
这让韦玄贞很是担心,而他…却是知道,陛下的病,虽然眼下还算严重,可是渐渐的,会慢慢痊愈,只要熬过那段时间,以陛下对韦家的信任,想必…这场风暴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如今呢?如今的情况,只能用无力来形容。
他如前两日一样,照旧和其他宰辅们,前去内廷,请求见驾。
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如往常一样的结果,陛下依旧还在昏迷,倒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宦官道:“韦公,娘娘请你去一趟。”
韦玄贞点点头,火速入宫。
…
韦后对于李显的身子,自然是极力的关注,她当然不希望这位陛下,就此出了什么意外。
其实直到现在,当人心惶惶的时候,韦氏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原来那不可一世的韦家,竟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人言可畏、军心浮动,更不必说,不知多少别有用心的人,似乎已经预谋后路,皇族已经不安分了,各镇的都督几乎没有办法想象,他们接下来会站在哪一边。
韦氏这才明白,自己所为的强大,其实不过是虚幻罢了,所谓的权势,也不过是依靠吸附着李显的养分,而得以展现,一旦李显出了什么差错,极有可能让韦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正因为如此,她几乎每日都伴在病榻之前,观察着李显的动静,已经有两夜没有合眼了,她的勃勃野心,现在也已冰释了许多。
事实上韦氏一直是希望自己能够像武则天那样,可以将男人一脚踢开,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去君临天下,可是很快,她才知道自己的念头是如此的可笑,自己距离武则天,似乎差的太远太远。
当韦玄贞抵达,就在一旁的偏殿等待的时候,韦氏已经长身而起,看了李显一眼,而后动身去了一侧的偏殿。
“娘娘,外头的情形,已经乱套了,臣听说…”
“你不必说了,这些,本宫都知道,如今哪真是多事之秋,按照药理,陛下只怕也就这几日就可以起来了,不过这些日子,都很是虚弱,不过只要悉心调养,也就可以痊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陛下只要张开了眼,就好说了,你不必过分的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也只有陛下起来,就得召大臣们来长乐宫,得让陛下下旨,将那秦少游…招来…”
第559章 大动干戈
韦玄贞心定了一些,他想了想,道:“当务之急,还是陛下速速醒来,要亲自当着诸宰辅的面,召秦少游入京,这才是最至关紧要的事,如若不然,则万事皆休。”
平时对于韦玄贞,韦后是抱有成见的,显然她是个‘公私分明’之人,爹是爹,这个爹是不是好爹尚且不论,可是作为一个臣子,或者说是一个侍中,韦玄贞的表现实在强差人意。
不过现在…他也有清明的时候,至少他现在说的当务之急,确实对韦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事,此前传出去的流言,就已经证明,这件事可能没这样简单,所以在这个空隙,韦后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御医那边,已经在诊视,想来问题不大,你也不必操心,倒是河南府的消息,却是要随时的看住,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奏报,其实长安城里的人,倒是不必担心,无论是几个皇子,还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本宫一丁点都不怕,这些人多是贪生怕死,都是苟且之辈,唯独难以预料的,反而是河南府。”
韦玄贞点头,道:“老臣定会竭尽全力。”
韦玄贞告辞之前,特意又去看了一眼李显,李显现在依旧昏迷不醒,躺在龙榻上,似乎熟睡,几个御医正在忙前忙后,宦官和女官们也都是手忙脚乱,韦玄贞看着这个‘女婿’,心里只有复杂。
他猛地在想,或许自己不如自己的女儿,还有那韦弘敏,并不是因为自己比他们笨,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永远做不到他们这样不留情面吧。
李显…他心里又是幽幽叹息,这个女婿在他心里,倒是无可挑剔,可是又如何呢?自己必须得为着韦家,为了女儿着想啊,他不忍再去看,将眼睛别过去,快速出了殿中,这时韦后突然追出来,道:“父亲…”
方才还是韦卿,现在突然又是父亲,这种不断的转换,反而让韦玄贞感到万分的不适应,他苦笑一声,旋过神去:“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韦后道:“父亲最好还是去函谷关一趟,以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