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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脑后,听到了语焉不详的低声密语:“已经有快报…朝廷那边必定会有快马…圣旨若是到了…至多也就四五日…情况紧急…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到了那时…殿下当如何…”
“殿下莫非…谋反是大罪…天下的人心并非在殿下这里…殿下理当未雨绸缪…”
偶尔会有秦少游的声音传出来:“本王为何信你…好…本王可以…韦弘敏和王方翼二人…”
方静眯着眼,他对帐内的谈话没有太大的兴趣,等到那人徐徐走出来的时候,那人忙是笑呵呵的朝方静作揖,方静只是对他点点头,便有亲兵请他去了。
方静回到帐中,却秦少游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徐徐道:“韦弘敏去向朝廷求救了,方静,你说我们在这几日的功夫里,能不能取下卫州城?”
方静不敢怠慢,忙道:“末将尽力而为。”
“呵…”秦少游失笑,道:“神策军当然应该尽力而为,噢,你加紧攻城吧,我要去觐见上皇。”
…
足足一个上午的炮击,让整个卫州城内人心更加惶惶然起来。
尤其是那巨炮的响动,更是骇人,南边一段城墙在一次次的轰击之下,已经开始有坍塌的迹象。
这已让王方翼焦头烂额,而更麻烦的却是为了堵住缺口,他想征调人去紧急修补城墙,只是可惜…却是根本无从找到人手。
这种涣散的军心,让他心里憋着闷气,偏生莫可奈何。
城中的谣言已经开始加剧了,各种消息都有,有说神策军得了增援,城外已有十万。时不时又有人说神策军已经攻入了城,结果大多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却是不胜其扰。
已经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的官军顿时成了乱兵,何止是不听王方翼节制,便是自己的官长,也有些约束不住了,各部之间殴斗的事多不胜数。
王方翼气呼呼的到了昭义府,好不容易在正午的时候,炮声停了下来,他自觉地理应和几个都督碰碰头才好,若是不能得到他们绝对的支持,这城中的防务,只怕是难以坚持了。
毕竟那一处即将坍塌的城墙,只怕坚持不到明日,而那个时候,神策军必定会从那一处缺口狂攻,守军若是肯团结一致,并且做好应战的准备,毕竟只是一个缺口,神策军的军马无法展开,所以并不足以致命,只要调度得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依旧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可就不好说了。
等他进了中堂,见韦弘敏正在与几个都督吃茶,他上前向韦弘敏行了礼。
韦弘敏当先道:“现在情形如何了,哎…这足足一上午的惊雷,实在让老夫寝食难安啊,方都督,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王方翼倒是很不客气,也没有报喜不报忧,他必须把情况的严重直截了当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各大都督们尽心。所以他道:“如今军心震动,乱兵越来越多,况且神策军攻城甚急,他们用的又是火器,某对此极为忧心,韦公,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眼下的时局已经越来越维持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这城是守不住了,哎…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韦弘敏脸色铁青,他原本还想从王方翼的口中得到一些安慰,可是哪里想到,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加的不乐观,连王方翼都没有太大的把握,难道这卫州城,当然要陷落吗?
这时候他想到此时奏疏只怕距离长安还远,突然有一种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感觉,于是不由苦叹,良久才道:“王都督认为可以固守几日?”
王方翼看了他一眼,道:“若是照这样下去,坚持不了三日。”
第533章 性命攸关
坚持不了三日。
王方翼的话有些危言耸听。
不过王方翼也未必说的不是实话,现在城内这个局面,能稳住局面就已经侥幸,守城,那是笑话。
也正因为如此,在他的构想之中,还是逼迫各大都督出面,节制住各部的兵马,自己的威信不足,现在神策军还没有杀入城呢,真到那时候,许多事就难以预料了。
说穿了,他这是哭穷获取更多的支持。
韦弘敏脸色拉簧,坚持不了三日,就意味着神策军可以赶在圣旨到来之前杀入城中,而以那秦少游的尿性,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揪出来了,自己和秦少游可是有深仇大恨的,若说在战败之前,他想的还是如何为韦家谋划,而如今,却是性命要紧了。
只是连王方翼都这样说,自己还能有什么法子?
眼下…也唯有苦笑以对罢了。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所不甘:“真的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吗?”
王方翼道:“办法也不是全然没有,只不过…韦公明鉴,我军的数量,仍旧是那秦少游的十倍,如今又是守城,难道连几日都坚持不下去?究其原因,不过是城中士气低迷,将士们吓破了胆,不敢死战罢了,想要挽回大局,非要有个法子不可。”
“什么法子?”
王方翼道:“其一,请韦公出面言明,得告诉将士,告诉他们神策军乃是反贼,朝廷已经下旨,只要守住了城,朝廷必有重赏,除此之外,这卫州城的库房都要打开,无论还有多少钱粮,都要立即拨发出去,作为赏赐。再者,诸位都督就少不得要出些力气了…”
“出什么气力。”这时候,有人微微笑着,看着王方翼,打断了王方翼的话。
王方翼看过去,说话的乃是振武军都督魏定芳,这魏定芳乃是韦家的姻亲,先祖就一直在河北为将,可谓是将门世家,韦家将他们安置在河北的振武镇,节制六州,也算是某种恩赏。
振武镇在整个河北,很不起眼,小小的六州四十余县土地,又是苦寒的绥、银、麟、胜等州,几乎是与突厥人为邻,不少辖制的州县,甚至是在大漠,不过名义上属于振武军罢了,此番振武军带来的也是一万人,不过和神威军相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跟叫花子差不多。
王方翼见魏定芳不怀好意,忍不住道:“魏都督,如今我等同船相渡,自然该齐心协力。”
魏定芳却是冷笑,道:“可是昨日,老夫就与你同船相渡了,只是结果如何呢?”
这又是旧事重提了。
王方翼心里咯噔一下,不晓得为何这魏都督为何突然发难,这个节骨眼,是算账的时候吗?他只得按住心头的不悦,勉强笑道:“昨日一战,确实是我的疏失,可是…”
魏定芳毫不客气的道:“既然这是王都督的疏失,这一个小小的疏失,就折了三万人马,那么老夫倒要敢问,若是今日老夫与你同船相渡,王都督又来了个疏失了呢?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振武镇的子弟是随老夫来这里的,老夫既然带他们来了,就得把他们带回去,可若是这些人都因为王都督的疏失而丧了性命,那么敢问,王都督让老夫拿什么去给父老交代?”
这番话已是很不客气了。
王方翼脸色一变。
而韦弘敏的脸色也是极为不好看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初他设置的所谓都督制,确实能够极大的遏制河南府,这是因为各大都督都是自私的,他们到了自己的封地,自然不肯让自己的钱粮和壮丁都跑去河南,无论如何,都会进行干涉,往往会比地方的官吏要卖命的多。
某种程度,这颇有点包产到户的味道,让这些都督们将封地和军队当做了自己的私产,自然而然,借用他们的私心,便可以遏制住秦少游的私心。
可是韦弘敏却是忘了,对于这些都督们来说,其他都已经不紧要了,朝廷的韦家很重要吗,当然还是颇为重要的,毕竟朝廷的实力,远在一方诸侯之上,而且又占着大义的名分,只要一封诏书,就足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相比于韦家,还有什么最重要?那就是私军,这些私军,才是都督们的命根子啊,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想要在自己的封地上继续享受特权,想让自己的子孙在此繁衍,并且公侯万代下去,想要让朝廷对他们尚且有几分忌惮,甚至不得不礼敬有加,那么对他们来说,最紧要的就是私兵,只有有了足够的资本,他们才能立足,才能延续他们的富贵。
昨日一战,神威军搭了进去,昭义军也搭了进去,昭义军倒是无妨,韦弘敏是韦家的人,是韦家最重要的棋子,韦家要遏制秦少游,当然离不开韦弘敏,所以即便韦弘敏损失惨重,可是韦家依然会施以援手,朝廷的诸多好处,仍旧还是向昭义镇倾斜。
可是其他人呢?
就比如魏定芳来说,他固然是得到过韦家的巨大恩惠,同时他也忌惮于韦家的权势。也正因为如此,韦弘敏请他来‘狩猎’,他二话不说,就带人出发了。
可是愿意支持韦家,并不代表他愿意把自己的本钱全部砸进去,没了这个本钱,他这个都督就是有名无实。
韦弘敏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军阀,想借着他们的私心去制衡河南府,只是他却算漏了一样,这些有私心的军阀,在关键时刻可是会拆台的。
王方翼不禁看了韦弘敏一眼,韦弘敏没有做声。
他不得不道:“如今我们受困于城中,若是不肯同心协力,你我尽死于此,魏都督,事情紧急,怎么还能做口舌之争。”
魏定芳却是笑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方翼,嘴角微微勾起,竟是带着几分嘲弄。
韦弘敏没有吭声。
而另外两个都督居然也是不置一词,按理来说,他们此刻应当来劝和几句,让双方冷静下来,可是这两个都督却仿佛是在看戏一样,不露声色。
…
昭义府内。
就当五个都督会商的时候,一队振武军的卫士蜂拥而来,上百余人,个个明火执仗,遇到的一些昭义军护卫想要阻拦,为首之人却是厉声道:“我等奉魏都督之命,特来保护魏都督,你们让开。”
昭义府的一个中郎将吓了一跳,他知道这事蹊跷,忙是上前,温言道:“魏都督确实是在这里,不过这里自有我等保护,不劳…”
“哼,你们…信不过,我等现在就要见魏都督,统统让开,否则…”
许多人开始拔刀。
昭义府的护卫见状,却是不敢让事态恶化,那中郎忙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是何必,是何必…”
正说着,却又是两队军马涌来,为首的人昭义府的中郎却是认得,乃是朔方镇的一个副将。
“瞎了眼吗?这昭义府外头,到处都是我们的弟兄,谁敢阻拦,拦者杀无赦。”
昭义府的人,心已沉到了谷底,看到面前一个个狰狞的面孔,看到那晃动的一柄柄长刀,聚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大事不妙了…
…
中堂里。
外头的动静王方翼听了个真切。
王方翼的脸色也是变了,他不由看向了韦弘敏,韦弘敏猛地醒悟什么,他豁然而起,突然看向魏定芳,道:“魏都督,我们韦家…待你不薄!”
韦弘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突然感到了一丝后悔,因为眼下这个局面,似乎以情动人,显得未免过于幼稚。
他旋即道:“参与的,不只是你魏定芳一人吧?”他眼睛看向其他两个都督,那二人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韦弘敏狞笑:“好啊,果然是佩服,这世上狼心狗肺的老夫倒是见过,可是似尔等这样的,却是前所未见,且不说我们韦家待你们不薄,可是你们也要明白,今日你们在这里造次,至此之后,可就没有法子回头了,你们可知道…可知道。”
“可知道什么…”魏定芳依旧带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知道这朝廷若是知道,少不得要下旨,将我们碎尸万段吗?还是韦娘娘若是得知,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第534章 奸臣贼子
看着满不在乎的魏定芳,韦弘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固然是个老奸巨猾之人,只是近日,却因为大败,而失去了一些方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个世界,是没有人愿意陪你去死的,这些通过利益纽带连接起来的伙伴,同时也会因为自己的根本利益而毫不犹豫的将你抛弃,甚至…是反戈一击。
魏定芳对于韦家的忠诚,只源于韦家能够给予他带来多少好处,而一旦失去了这样的好处,那么这一切的基础也就不见了。
魏定芳面带冷笑,道:“你们韦家将来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朝廷往后是什么样子,这可说不准。总之嘛,这都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老夫只知道一件事,老夫知道昨日这位方都督十几万大军,只小半时辰,便被万余神策军一举击溃,老夫还知道,王方翼没有动人家一根毫毛。老夫更知道,如今大军固守于此,人心惶惶,十几万大军,居然被万余人围了。韦公听到了外头的炮声吗,从清早到现在,不绝于耳,这轰隆隆的,让老夫的耳朵都要炸聋了,老夫胆寒了啊,老夫只是凡夫俗子,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会去想也不敢想太远的事,老夫只知道,手里头有万余子弟兵,这些人若是葬送于此,老夫也就完了,老夫更知道,若是这神策军进了城,老夫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魏定芳说到这里,表情越来越严厉,继续道:“死…韦公若是不怕,可是我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老夫还有退路吗?老夫自然是有退路的,那秦少游的眼中钉,无过是韦公而已,韦公要死,我们不拦着,只要别教我们陪葬就可以。”
韦弘敏冷笑:“你们今日如此,你们认为秦少游会信任你们,秦少游会…”
“会。”魏定芳几乎毫不犹豫的道:“当然会,秦少游不需要信任我们,我们要做的,也不是取信于弘农郡王,我们今日要做的,只需要失信于你们韦家就可以了。”
韦弘敏打了个冷战,他猛地明白了。
他们不需要取信秦少游,他们只要失信韦家就可以了,怎么样才能失信韦家呢,那就是在今时今日,直接将韦弘敏这个韦家最重要的人物宰了,只要他们手上沾了血,他们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韦家的死敌,而一旦成了韦家的死敌,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再和韦家有什么勾结,这…岂不就是取信了秦少游吗?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啊。
这些人都是一方诸侯,用处都是不小,秦少游怎么会对这些人为难呢,为难了,这世上岂不是少了一份反韦的力量?
而对于韦家来说,这几个人已经彻底成了死仇,说难听一些,即便韦家之中有有识之士,认为应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计较他们以往的恶行,愿意抛出橄榄枝,可是这些人会相信韦家将来不会秋后算账吗?他们就会相信,他们帮着韦家整垮了秦少游,韦家只手遮天的时候,不会杀了他们的头来报仇雪恨吗?
这才是魏定芳地盘算,他要拿韦弘敏的人头,来做他的投名状,度过眼下的难关。
韦弘敏心寒了,他不禁道:“来人…”
人没有来…
却是无数凌乱的脚步传来,冲进来的,却是无数朔方和振武军的人马。
韦弘敏忙是后退,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结局竟是如此,他甚至想过,自己会死于秦少游之手,可是现在这样的处境,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他也怕死,可是他比魏定芳这些人不同的是,魏定芳他们还有路可以选择,而他无处可逃。
他最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看向王方翼,道:“王都督…”
王方翼方才就已经愣住了。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见惯了生死,可是就在韦弘敏和魏定芳二人说话的时候,他居然陷入了沉默。
都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今日杀死了魏定芳,那又如何?城中的军马必定会发生内讧,或者说,内讧早已开始了。
这个时候,所谓的守城,本身就是笑话。
…
这时候,王方翼抬起了头,他火辣辣的看着韦弘敏,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几个走得快的朔方镇官兵见状,还道是他要对魏定芳和其他两个都督不利,忙是抢上去。
可是谁知,王方翼却是猛地朝着韦弘敏的方向冲去。
韦弘敏见王方翼拔刀,本来还有些许的安慰,可是那明晃晃的刀刃,竟是毫不犹豫的冲向了自己。
白刀子进,红刀子处。
嗤…
入肉的声音很清脆,很快,长刀带着血雨拔出,王方翼的身上,已是被这漫天的血雨浸湿。
他面无表情,韦弘敏呃啊一声发出了惨叫,他支撑不住,一把朝着王方翼铁塔般的身子伏去,搭在韦弘敏的胸前。
厅堂中的人都愣了一下,魏定芳也不禁微楞,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们一伙的啊。
王方翼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厉声道:“奸贼韦弘敏,作恶多端,大逆不道,竟是妄想诛杀上皇,他昭义军势大,裹挟了本督,如今他已穷途末路,本都督顺天应命,今日将此贼格杀于此,还有谁,有谁与这奸贼狼狈为奸?”
这一番话,当真是冠冕堂皇,这等于是把所有的脏水,统统都泼在了韦弘敏身上,而他王方翼,自然是被韦弘敏所裹挟,于是不得不忍辱负重,而今,却是终于将韦弘敏这个乱臣贼子诛杀了。
第535章 为了活着
韦弘敏倒地,他最后栈恋尘世的眼眸,居然没有一丁点出人意外之色。
仿佛王方翼这个举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魏定芳如此,王方翼为何不可以如此呢?
当魏定芳等人下定决心的时候,王方翼就理应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无论他和武则天有多大的仇恨,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嘛今日和韦弘敏死在一起,要嘛,就是杀死韦弘敏,拿着这个投名状,成为武则天或者秦少游可以利用的人。
他没有选择,当人没有选择的时候,自然而然,现在的这个举动也就没有什么教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了。
韦弘敏生是韦家人,死是韦家鬼,可是其他人不愿意做这个鬼。
王方翼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刀送回了刀鞘之中,看着已经倒地的韦弘敏,韦弘敏还没有死透,还在血泊中挣扎。
王方翼几乎再没有去看韦弘敏一眼,因为在他心里,韦弘敏已经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了,而他…却还想活着,不是他没有去死的勇气,而是他心里清楚,韦家给他的这个厚恩,从一开始就是将自己当做一枚棋子罢了,借以钳制河南府的棋子,一枚棋子,怎么甘心去为那些庙堂上的棋手们去死呢?他有一万个可以去死的理由,可以为了亲朋好友,可以为了许多许多人,唯独…不可能为了韦家。
所以他眼眸一沉,目光却是注视着魏定芳。
魏定芳三人在这突然的变局之中渐渐回过神来,细细一思,也就明白了王方翼的心思,韦弘敏死了,每个人都想从韦弘敏的尸首上捞取到一点自己的好处,绝大多数时候,似他们这样的人,往往不是从敌人的尸首上享用他们的荣华富贵,而是在‘自己人’的尸首上狂欢。
魏定芳笑了,他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这里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以索性将王方翼一并杀了,毕竟…三个人拿着韦弘敏的人头去报功,却比四个人要好一些。
而王方翼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从魏定芳的笑容背后,似乎看到了一丝杀机,王方翼淡淡的道:“今日之后,我等就再无路可走了,除了效忠上皇,仰仗弘农郡王,再无出路。”
言尽于此,一句很简短的话。
可是这话中,却是王方翼挣扎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这里尽都是朔方军和振武军的人马,只要魏定芳下定了决心,今日自己可能就要交代于此了。
他这是提醒魏定芳,眼下的一点投名状,实在不算什么,今日之后,我们就与河南府密不可分,整个朝廷只要还在韦家之手,那么朝廷就是我们的敌人,朝廷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你今日就算杀了我,又有什么用,无非是让朝廷再任命一个新的心腹去神威军罢了,自己一死,手下的那些部众必定会是神策军和你朔方军、振武军的死敌,到了那时,韦氏的力量就增加了几分,而你们的力量就减少了几分,一旦让韦氏得势,今日你的下场,未必会比韦弘敏更好,而留下了我王方翼,神威镇自此效忠河南府,对于上皇和弘农郡王来说,如虎添翼,将来若是压垮了韦家,难道还怕你们没有高官厚禄吗?
这番话,暗藏机锋,其实就是让魏定芳看远一些,不要斤斤计较这眼前的得失。
魏定芳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脸色突然平静下来,那杀机一转即逝,便笑道:“王都督说的不错,今日之后,我等自是效忠上皇,如今逆贼韦弘敏已经伏诛,我等主持城中大局,理应立即迎上皇入城,除此之外,便是追讨韦弘敏的乱党余孽了,噢…还有,韦弘敏谋反,打大逆不道,惹来了人神共愤,你我身为臣子,虽是诛杀了这个恶贼,却少不得要上书一封,向朝廷解释才是,不不不,不应当是解释,而应当是报捷。”
王方翼长长松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性命只是在这刹那之间保住了,他变得轻松起来:“韦弘敏的余孽,倒是好说,昭义军的武官,大多都是韦弘敏任命,这些人需要诛杀干净,一个不留,至于昭义军的士卒,暂时可以看管起来,且看上皇的意思,我愿与魏都督一同上书报捷,不过却还要请魏都督先草拟一份才好,我是粗人,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
这个时候,似乎一下子亲密起来。
众人分头行事,朔方镇都督带人出城拿着韦弘敏的人头去报功,迎神策军入城,王方翼则是带着人马,追讨城中韦弘敏的乱党余孽。
魏定芳则是留在这里,准备好上奏的奏疏。
这份奏疏,当然十分重要,某种程度来说,这不是给朝廷看的,韦弘敏都已经杀了,朝廷怎么看待他们,其实都已经不太重要了,魏定芳是要给武则天、给秦少游看。
所以他毫不犹豫,奋笔疾书,先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比如韦弘敏胆大包天,居然要对上皇动手,而自己与王方翼等人,迫于他的YIN威,又如何委曲求全,又大书特书韦弘敏的丑态,无非是说,此人如何险恶,如何丧心病狂,于是自己与王方翼人等,抓住机会,带兵杀入昭义府,将这个恶贼斩杀,如今叛军已经被朔方四镇平定,所有的余孽正在追讨,还请朝廷不必担心云云。
他在这里,咬死了韦弘敏乃是他与王方翼等人杀死,这当然是告诉韦氏,咱们已经反目成仇了,也是告诉武则天与秦少游,我们与韦家已经不共戴天。
对于未来的事,魏定芳也不过是一声叹息罢了,其实他总是感觉到,朝廷势大,神策军固然犀利,可是毕竟不过万余人马,自保有余,进取却还是差了火候,而且天下本就姓李,朝廷必定人心依附,而认同神策府的,也不过是河南一府之地罢了,即便振武四镇与河南府休戚与共,可是比其朝廷和天下其他三十二镇来,终究还处于弱势。
只是…眼下是火烧眉毛,那一日的一场大战,他是看的清楚,知道神策军的厉害,而神策军就在城外,他一点都不指望朝廷地旨意能够让秦少游等人动心,他不想死,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而踏上这一步,从此之后,也就不能回头了,念及于此,他心里也不过是苦笑。
既然不能回头,那么…就只好一路走到黑了。
但愿…自己运气不坏吧。
他最后毫不犹豫的在奏疏之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振武军都督魏定芳…”
…
城中,无数的杀戮已经开始。
这城中的部署本就混乱,王方翼先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又要召集诸将,名义上,自然是商讨守城的事,好不容易催促了众将来,紧接着一队队亲卫出现,直接将所有昭义军的武官统统格杀。
不过事情总有不密的时候,昭义府发生的异动,也有一些昭义军的人嗅到了一点危险,这些人没有按着吩咐到王方翼的大帐来,而是带着自己的兵丁,固守在自己的营房,企图观望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