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是歇息了么?”
凌遥抿唇道,“我这么晚去同太后说话,岂不是会打扰到太后?”
香枝闻言笑道:“太后饮了酒,回宫后喝了些醒酒汤,已好了许多了。因想起宁王殿下提起过姑娘会医之时,便想请姑娘进去诊一诊脉,太后说,如今晚了,便是有些不舒服也不好请太医进宫来,免得闹得阖宫不得安生,如果姑娘瞧了,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太后便不请太医来瞧了。而且,太后还说,今儿人多,不曾好好同姑娘说说话,就想趁着这会儿同姑娘说说话呢。”
凌遥见此刻罗罗还未过来,齐滦也不见踪影,便望着香枝笑道:“好,我便同香枝姑姑去看看太后。劳烦香枝姑姑带路了。”
香枝便推着凌遥往盛宁宫中而去,路上,香枝还笑道:“凌姑娘不必担心,奴婢已经派人去知会过姑娘的侍女了,她等下会在宫外等候姑娘的。”
凌遥点点头,便不再担心罗罗不知她的踪迹了。
进了盛宁宫的暖阁,凌遥便闻到满室皆是酒香,古时的酒,并不如现代的酒那么浓烈,但是这满屋子的酒香却仍是昭示着太后方才喝了不少酒的,酒虽不浓烈,但却易醉人。
凌遥抿唇道:“香枝姑姑,你还是将室内的熏香先停了吧。然后,去御膳房取一些白醋过来,用水壶煮开,然后吩咐小宫女端着白醋煮开的水在这室中走一圈儿,那水汽是能祛除酒味儿的。这样一来,太后方才喝下的醒酒汤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效用。等酒味散去之后,姑姑再点安神香吧。”
香枝还是头回听说这个法子,心里正在想能不能用,而此时她们正好已入内室,靠在榻上养神的太后也听见凌遥这话,便对着香枝笑道:“去吧,就按照凌姑娘的吩咐叫人取白醋煮水去。”
香枝答应一声,将凌遥送至太后榻前,便出去了。
太后懒懒的靠在榻上,见凌遥在她跟前,便借着室中烛火打量凌遥的眉眼,见凌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心里倒也生了几分喜欢,望着凌遥抿唇笑道:“瞧你这模样,倒是不怎么像明王的样貌。”
凌遥也笑道:“回太后,臣女长得像臣女的母亲。”
“恩,”太后点点头道,“哀家听滦儿说起过,听说,你母亲不是回真人?”
凌遥点头道:“是,臣女的母亲不是回真人,臣女母亲是大齐人。只是一家生在云南,身份不高,是农户。”
“那现而今,你母亲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么?”
太后问道,“滦儿之前跟哀家说,你母亲之前是明王的妾室,上个月才被册为明王侧妃的。哀家记得,明王倒是还有两个侧妃,不过都在云南王府里服侍老明王妃呢,倒是不曾跟着明王入京来。”
“太后说得是,”凌遥道,“臣女父王确实还有两个侧妃在云南。而臣女母亲在世时,很少提起家中的事情,所以,臣女也对母亲家中还有什么人不甚清楚。而且臣女母亲入王府这些年,与家中早就断了联系,后来入京之后,就更是没有音讯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
太后在心里轻轻一叹,觉得凌遥也是可怜,便也不再问她家中境况了,只将手腕伸出来,放在软枕上道,“滦儿同哀家说,你会医,哀家这会儿觉得有些头疼,又不想宣太医入宫来瞧,你便替哀家诊脉,看看哀家有无大碍,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毛病,哀家再宣太医来瞧。”
“是。”
凌遥应了一声,便沉了心替太后诊脉。
半晌后,凌遥收了手,对着太后道:“您只是因为饮酒醉了才会头疼的,并没有什么大碍。饮了醒酒汤后,足足睡上一夜,明日也就好了。只是夜间不可着凉,往后几日饮食清淡些就好了。还有便是,这几日也不能再饿着了,只要不再饮酒,过了这几日也就好了。”
“不过,臣女还是觉得,您凤体要紧,还是应该宣太医来瞧一瞧,臣女医术粗浅,不敢耽搁太后凤体。”
太后闻言,轻轻笑道:“你既然说了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必请太医了,闹来闹去的,哀家反而不能好好休息了。其实哀家也知道,人年纪大了,总会有些不舒服的,哀家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酒罢了,就像你说的,休息几日也就好了,你不必这么紧张哀家。”
年老之人,又饮了些酒,话便有些多了,看凌遥在自己跟前温婉含笑的模样,太后便有些恍惚,就势拉着凌遥的手又道:“从前,文淑皇后也是这样,在哀家跟前给哀家诊脉,担心哀家的身体,哀家那会儿是很喜欢她的,只可惜,红颜薄命,到底她也没有活过三十岁去。留下滦儿一个人,虽说哀家也疼爱他,可他到底失了母亲,终究不美。皇帝又对他寄予厚望,自然严父慈父不可兼得,就养成了滦儿这般性子。”
“凌姑娘,你知道么?哀家还以为,滦儿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了呢!那日他来跟哀家说起你,说是想要娶你,哀家当真是高兴的。不管你是谁家的姑娘,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滦儿喜欢你,只要你待滦儿好,哀家就赞成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些皇孙里头,哀家最疼爱的便是滦儿了,只要滦儿觉得高兴,哀家也就高兴了。”
凌遥觉得,太后此时倒不像是方才在盛宁殿上的太后了,她就像个疼爱孙子的老奶奶,只盼着自己的孙子能得到幸福的老人一样。
她微微抿唇,轻声道:“太后,我向您保证,我肯定会待宁王殿下很好的。”
比起元熙帝的话,还是太后的话更让人动容,也更为贴心一些。
“那就好,哀家就是要听你的这句话,你说了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啊。”
此时,太后所饮下的醒酒汤似乎发挥效用了,而香枝也回来了,室内的熏香停了,到处都蔓延着白醋的味道,便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太后似是清醒了许多,她定定的望着凌遥,眼中似乎也有着如同元熙帝一般的锋利眸光,她道:“凌姑娘,你也可以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哀家也都会护着滦儿和你的。哀家知道,滦儿也同哀家说过,因为明王原先的世子,你和凌家大姑娘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而她将来又会做溢儿的皇子妃的,你们既是姐妹,又是妯娌,这层关系只怕是躲也躲不掉的了,但是你只需记住,任何情形下,你只管顾及你和滦儿的利益即可,不必在意任何人,必要的时候,要先保住自己。知道么?”
凌遥望着太后,太后眼中那一层神色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她便试探着又问道:“太后,您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说,这宫中有心思的人多,你和滦儿要多长个心眼,不要再被人算计了,虽说哀家可以提点你们,但有些时候,哀家也是不得不顾及到皇帝的,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太后见室中只有香枝在旁边伺候,又无外人在场,便索性说得再直白一些,她道,“皇帝已同哀家说过了,最迟明年,便会立滦儿为太子的。这当然是哀家希望看到的结果,可是,皇上毕竟有两个嫡子。溢儿如今也赐了婚,他的皇子妃是你的妹妹,身份上不差什么,而哀家也知道,萧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虽然皇上偏爱滦儿,但溢儿也是他的儿子,更何况还有萧氏在,哀家是怕他们耍心眼,算计了滦儿的。所以,哀家才希望你要多顾及你自己和滦儿的。毕竟,哀家只希望文淑皇后的儿子做太子,而皇上,哀家怕他将来会改了主意。”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太后慧眼,臣女早有打算
凌遥听了太后这话,想起齐滦刚刚救她时,她住在宁王府中,她与齐滦深谈的那一夜,齐滦也说过的,京中这些关于他的传闻,大半都是萧皇后私底下散布出来的。
而萧皇后之所以这么做,她的用心也很是简单,便是想诋毁齐滦,进而让大家对齐滦的印象不好,为她的儿子立太子争取机会。
她那时还问过齐滦为何不澄清,齐滦不屑澄清,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劝过齐滦的,但后来因自己的事情,倒也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再想一想,觉得澄清不澄清也没有很大的差别,立太子之事,还在乎于圣心裁决,若是元熙帝一意立定了齐滦,萧皇后就是再诋毁齐滦也是无用的,毕竟,传闻虽不好,但元熙帝心中清楚,也是没有达到萧皇后想要的效果的。
何况,齐滦比齐溢年长五岁,又早早封爵建府,更是征战沙场有七年之久,立下战功无数,又岂是齐溢这个还住在宫中尚未成婚的皇子可以比拟的呢?
齐溢唯一可以拿来跟齐滦比较的,也只有他嫡出的身份罢了。
凌遥想到此处,便抿唇道:“太后,您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会让皇上改变主意么?也就是说,宁王殿下的太子之位,还会有变故?”
她道,“可是,不瞒太后,皇上下午见臣女时,也同臣女说过了,说宁王殿下成婚之后,皇上便会立殿下为太子的,皇上还说,他等不到臣女有孕,便会效法先帝,在四十寿辰时立殿下为太子。皇上还问臣女,能不能做好太子妃,能不能做好皇后呢。臣女没有太后的见识,臣女只是想,皇上心思坚定,立储之事又尤为重要,想来,皇上应该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如果元熙帝真的想要改变主意,就不会那么坚定又严苛的要求她这样那样了。她怎么瞧,都觉得太后的担心似乎是太过了些。
元熙帝这么宠爱齐滦,又那么喜爱文淑皇后,他真的可能会舍弃齐滦而取齐溢为太子吗?
凌遥觉得,这是很难的。萧氏母子无论从任何方面都是比不上文淑皇后和齐滦在元熙帝心中的分量啊。凌遥真是想不出,萧氏能有什么样的算计,才能让元熙帝改变心意呢。
凌遥说完,一旁的香枝也跟着笑道:“太后,您想是累了,怎么今儿这样的好日子,您反倒说起这些来了呢?今日不只是您的寿辰,也是宁王殿下和凌姑娘定亲的日子,您又何必说这些没影儿的话让凌姑娘担心呢?您也是知道的,皇上那般看重宁王殿下,咱们宁王殿下的恩宠,别人可是比不上的,凭他怎么样的计谋,有皇上和您在宫里瞧着,谁敢害宁王殿下呢?何况,殿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谁好谁不好,殿下心里有数着呢,您哪,就等着将来抱重孙子吧!”
香枝这一番话,倒是惹得太后笑起来:“也是,哀家这是累了,又喝醉了,竟说了这些没边际的话出来,凌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呀,哀家这是老了,人老了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其实你也知道,滦儿现在好着呢,皇上也看重他,将来啊,他的好日子就在后头了!”
太后握着凌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凌姑娘,你放心,只要有哀家在,这太子之位,定是滦儿的,别人再如何都没用,在皇上跟前,哀家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何况,你方才说得也对,皇上自有他的心思,这些年,他一直看重滦儿,这立太子之事关乎大齐的江山社稷,皇上他心里也是清楚的。”
凌遥只当太后是酒饮多了才会说这些话的,其实,她心里很明白,年老之人酒醉,比不得年轻人,想来,太后也是真心疼爱齐滦的,否则,若非关心则乱,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凌遥笑道:“太后的话,臣女记下了。”
太后吸了吸鼻子,便又笑道:“凌姑娘的法子果然有用,这屋里的酒味果然淡了许多,闻着这醋味,哀家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头也不那么疼了呢。滦儿果然说得没错,凌姑娘是会医的。”
凌遥笑道:“太后若觉得醋味不好闻,此刻已经可以去点安神香了。等下醋味渐渐散去,太后闻着安神香的味道,便可安睡一夜,明日自然就不会宿醉头痛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便示意一旁的香枝按照凌遥的话去点安神香,香枝去后,太后才望着凌遥笑道:“哀家看过进上来的礼品单子,凌姑娘的礼有三份,哀家那会儿还在跟香枝说,凌姑娘倒是个实诚人,难怪滦儿喜欢。想来,凌姑娘是知道哀家喜欢翡翠的,所以就备了三份礼送上来,是么?”
“只不过,据哀家所知,凌姑娘是明王府中的庶女,明王是回真人,这回真重嫡不重庶的习俗,哀家还是知道一二的,而据滦儿同哀家说的,凌姑娘不像是身家阔绰的,又怎么会给哀家送这么重的礼呢?”
太后笑道,“哀家说这些,也实在是心中好奇,想来,这些礼,都是凌姑娘费尽心思替哀家预备的吧?”
凌遥知道太后这话的意思,想来高太后不好直接问询,这便是拐着弯在问她这些礼是如何预备的,其实齐滦把她的事儿都同太后说了,想来太后也知道,以她的身家,是备不起这些贵重贺礼的。
凌遥也不打算欺瞒高太后,当即便轻轻笑道:“太后说得是,臣女从前在明王府,只是身份低微的庶女,身无长物,何谈送太后贺礼呢?也是跟宁王殿下有情之后,得宁王殿下维护,父王才对我高看几分。说来惭愧,今次臣女入宫赴宴,臣女的贺礼竟无一样是臣女自己预备的。”
她虽口称惭愧,面上却无一丝愧色,仍是笑吟吟的模样,“翡翠原石是父王预备的,翡翠珠子是府里的王妃预备的,而那翡翠梳妆镜是宁王殿下预备的。因太后您喜欢翡翠,他们便替臣女预备了这些贺礼,就是怕臣女没有预备,臣女知道父王、王妃和宁王殿下都是一番美意,臣女就把礼物都带进宫中献给太后了。臣女想,这些礼物,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太后抿唇笑道:“其实你是觉得丢下了哪个都不好,所以就都献给哀家,你是怕他们三个心里都不痛快吧?”
看高太后眼里的促狭打趣,凌遥忽在心中生了几分亲近之意,跟高太后说话,虽不像跟许氏那么自在随意,但是,她仍旧能感受到高太后的善意,也正是因为高太后的这份善意和她对齐滦的那一份关心,才让凌遥能这么愉快的与高太后相处,也是因为这个,她才能从高太后的眼中切切实实感受到高太后对她不加掩饰的喜欢和爱护。
凌遥的眼中带了几分俏皮,她笑道:“还是太后慧眼,看破了臣女的心思。不瞒太后,臣女确实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想把大家的心意都带给太后。”
高太后眼中有赞赏,她笑道:“你这样做是对的。明王想来从前也不甚看重你,此番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看重了你,你都不要将他的好意拒之于外。虽说明王与皇上之间总有些不好,但只要明王好好的做他的王爵,这明王府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明王府是你的娘家,你也要多尽心些。这样,于你自身,于人相争时,也多一份筹码不是么?”
高太后早已将凌遥视作自己的孙辈看待,此时话说到此处,又语重心长的道,“哀家知道,皇上已经革去了凌珏的世子之位,如今,明王还没有世子,哀家不知皇上如何打算,但哀家私心里揣度,皇上应当是不愿意再立跟回真有太多关系的明王之子为世子的了,凌玥跟凌珏都跟南疆的陆家关系太深,皇上早就不喜了,所以,凌姑娘,如果你处理得当,明王府未来的世子,还是应该选一个和你关系亲近的人才好。”
高太后从齐滦那里听说了不少凌遥的事情,她微微笑道,“不管皇上如何看你,但哀家此刻看你,是个有心思有手段的好姑娘。滦儿信你,自然哀家也是信你的。听说你同明王妃交好,倘或她生下明王嫡子,册封为世子,这也是对你有好处的。但依哀家看来,明王妃上头还有老明王妃在,她与你之间未必能得长久,你须要早作打算才是啊。”
凌遥这还是头一回听人当面对她谈及明王府册立世子之事,之前觐见元熙帝时,元熙帝那运筹帷幄的模样,根本不容得她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帝王,一心掌握全局,自然希望她按照帝王的要求来。
而此刻听高太后所言,凌遥才听出几分真心为她着想的心思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笑,这大概便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了。男人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把握一切,而实际上,女人的心思更为细密,许多事情,其实她们早就看穿看透,早就在心中有所推演了算计了。
高太后如此与她明言,凌遥自然也不会隐瞒她,为了让高太后放心,凌遥抿唇笑道:“太后放心,太后说的这些事情,臣女心里也明白的。臣女与王妃交好,王妃若得嫡子时还与臣女交好,那自然嫡子可册封为世子,若王妃不同臣女好了,臣女自然不会让她的嫡子成为世子的。虽说,这些事情皆由皇上做主,但是,臣女将来的身份也不会低,这些事儿若是费些心思和手段,相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高太后说得对,她是个有心思有手段的人,她原本就在心中算计良多,许多的情况都在心中推演过很多遍了。她自知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便是穿越了,这个习惯也是改不掉了。如今这一步步的,身份越高,筹谋自然也就越多,为了不被别人算计,她自然是要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让事事都计划周全的。
“哦?”
高太后听凌遥这话,当下挑了挑眉头,眼中带了几分兴味,问凌遥道,“听你的意思,你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除了齐氏的嫡子,你还看中了谁?”
凌遥笑道:“回太后的话,臣女在王府里,有个自幼一起相伴长大的妹妹,叫凌禟。她母亲马氏也是父王的妾室,从前,臣女母亲在世时,也曾是与凌禟之母交好过的。而凌禟还有一个哥哥,叫凌琥。父王的嫡长子是陆妃所出的凌珏,而父王的庶长子就是马氏所出之子凌琥,今年已有十六岁了。”
凌遥道,“原本,父王的庶长子并不是他的。但因五年前那一战,父王府上死了不少妾室,还有几个庶子,其中就有父王几个年长的庶子,所以如今遗下来的,便是这位凌琥年纪最长了。如果不分嫡庶,而齐氏又没有嫡子的话,按理说,凌琥是可以被立为世子的。”
“虽是妾生子,但身份上也没什么,咱们大齐,嫡庶之分素来没有那么明显,只要是有能力,庶出又如何?不是照旧能够出人头地么?便是庶出的孩子,哀家这辈子也见过不少,那位极人臣的更是不少,只要他有能力有才华,便是立为世子,又有谁敢说什么呢?”
高太后沉吟道,“只是,不知他如今在做什么?都已经十六岁了,想来,还在读书?”
对于当年如何安置明王府的事情,高太后还是知晓一些的。
五年前明王携妾室子女入京,皇上曾有过话的,不许明王子女再涉武事,就是为了防止明王谋反的事情再次发生。而明王为了避嫌,也没有让自己府上的男丁入国子监读书,只是在自己府上设了个私学,让他的庶子们跟着他请来的先生读书,也不让他们参加考试,就只是每日在府里读书而已。
高太后知道,明王这是为了让皇上宽心的举动,不涉文武,不为将为相,这就是明王的承诺。但如此一来,明王府的后人也就真的在京城没有什么出路了。
更重要的是,明王如此作为,使得明王府根本就无法融入京城之中。在高太后看来,明王根本就是被皇上软禁在京城之中的,而明王压根不想留在京城,所以,他才这般万事不沾,只怕就是为了方便将来抽身而去。
“回太后的话,立世子之事尚不必这么着急,臣女只是觉得,将来齐氏若不得嫡子,将来再立凌琥就是了,”
凌遥道,“父王对庶出的子女素来不甚在意,庶出的女儿是从来不管的,便是庶子,也不过将他们放在一处院落里,请几个先生来教书罢了,终究没有什么大用。臣女心中取中了凌琥,一则是因为臣女妹妹之故,二则不管嫡庶,他都居长兄之位,他的前程到底不能太过草率了。只是父王前些年不曾管过他,臣女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所以,臣女想着,还是要先培养一下他的能力的,不然的话,便是立了世子,他自己立不起来,终究也没什么用处。”
而且,就算凌琥将来不是明王府的世子,若是有人能好好培养他,他自己有能力另外挣出一条出路来的话,也是一桩好事。
“你这话也有理,”
高太后点点头道,“你的这个心思,哀家放在心里了,回头等你问明了情形,看看这个凌琥究竟如何,哀家再替你想法子培养一下他,从文还是从武,到时哀家自会替你办妥的。皇上那里,你也不必担心。这明王府里,多几个跟滦儿亲近的人,皇上他不会介怀的。”
凌遥这几日正在心里琢磨凌琥的事情,没想到今夜同高太后一番深谈,高太后竟肯替她将凌琥之事给揽下来,凌遥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当下便笑道:“太后有心帮臣女,臣女在这儿真要多谢太后了。”
高太后摆摆手,笑道:“你不要同哀家这么客气,就要做哀家孙媳妇的人了,哀家怎么可能不帮着你呢?哀家这么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滦儿。你们过得好,哀家才高兴!”
两个人这里正说着话,也不知外头出了什么事,香枝离开了一小会儿,复而回来之后,望着高太后笑道:“太后,宁王殿下来了。”
高太后一愣,随即笑道:“滦儿能过来,想来勤政殿那边的宴席应当是散了吧?这么晚了,滦儿还没回府么?他来哀家这儿做什么?”
香枝看了凌遥一眼,笑道:“回太后,勤政殿那边的宴席比咱们这儿散得晚一些。奴婢问了宁王殿下的,殿下说,他是来接凌姑娘回明王府的。”
“是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香枝笑道:“亥时四刻了。”
高太后闻言吃了一惊:“这么晚了啊?”
而后,她转头望着凌遥笑道,“哀家与你投契得很,不知不觉竟说了这许多的话,竟不知时辰已经这么晚了。哀家本来还想着要留你在哀家这里过夜的,但既然这会儿滦儿来接你了,哀家又想着你有伤在身只怕不方便,所以,还是让滦儿送你回府去吧。不然,若是换了旁人送你,哀家到底还是不放心的。”
高太后倒是不舍凌遥离去,她挺喜欢这个有见识有心胸的小姑娘的,也很喜欢同她说话。只是目下夜深了,也不能让凌遥多留,再细看凌遥虽笑着,却还是能看出倦容来,而她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有些累了,便松了口,让香枝送凌遥出去。
凌遥笑着与高太后告辞:“之前殿下便与臣女说了的,等宴席散后要来盛宁殿接臣女的。既然殿下来了,臣女就不打扰太后休息了,臣女走后,太后也可安睡。等日后太后召见时,臣女再进宫来看太后。”
高太后笑道:“好。”
香枝随即带着两个小宫女送凌遥出去,过了一会儿,香枝才重新回到内室,见高太后仍是懒懒的靠在床榻上,看她进来,高太后忙问道:“怎么样,凌姑娘可安全送出去了?”
香枝笑答道:“您放心吧,奴婢亲眼看着宁王殿下领着凌姑娘去的。您不用担心,今夜宫门下钥晚,便是宫门关了也无妨的,宁王殿下有出宫的腰牌,肯定能送凌姑娘平安出宫的。”
“那就好。”高太后点了点头,复又闭目养神起来。
香枝见此情景,便抿唇轻声道:“太后,夜深了,不如,就此安歇了吧?折腾了一夜,您想必也累了。”
“哀家是想睡,可是睡不着啊,晴南那孩子,知道哀家怀念年轻时候,便特意找了人来跳太平乐给哀家看,却不想勾起哀家的回忆来,这会儿哀家心里头还在想着先帝呢,你且让哀家缓一缓,晚些时候再睡吧,”
高太后叹了一声,又问道,“对了,皇上呢?勤政殿的宴席散了,他去了何处?你可得了消息?”
香枝道:“方才奴婢问过宁王殿下了,宁王殿下说,皇上自勤政殿散后,便随着皇后娘娘去了衍庆宫。想必这会儿,还在衍庆宫呢。”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直担心,铁石心肠
“这一向皇上都很少去衍庆宫的,前几日不是才去过几次么,怎么今夜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