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所说,我若是吞噬了她的魂魄,就可以变成人了么?”

“不,恰恰相反。”连翘颇为遗憾地摇头,“一旦你把这位慕家小姐的魂魄据为己有,便会完完全全变成时念一。”

她同情道:“也就是说,你很快……就将再次变回鬼。”

念一静静靠着软枕,半晌才“哦”了一声。

“没关系。”展昭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们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最好是在山林里,没有外人,也就不必担心了。”

“这种地方,蜀中有的是。”白玉堂闻言一笑,“这个包在我身上。”

“就是。”连翘也赶紧帮腔,“都说蜀道难,蜀地到处是山,最不缺的就是没有人烟的地方啦。这次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玉堂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正好也有位要去拜访的故人,她就住在深山里,叫她帮忙寻一处,不成问题。”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连翘绞尽脑汁地岔开话题了,“啊,对了,反正赶路这么无聊,我们……不如来消遣消遣怎么样?”

念一听罢好奇:“怎么消遣?”

“嗯……我们来赌!”她眼前一亮,利利索索地从包袱里摸出几枚骰子。

展昭不由愣住:“你还随身带着骰子?”好歹也算是掌门真人。

连翘得意洋洋,“在山上没事干,闲来无事就和小道士们玩这个……来来,咱们打发时间,也不赌大的,输的人就用笔在脸上画一画。”

“好,这个有意思。”白玉堂当即表示赞同。

于是,在寂静的山道上,时音忍着背后的吵嚷声,额上青筋突起,甚是不悦地甩鞭子赶车。

凭什么他来驾车……

这算什么事儿?

坐在旁边的两只小鬼明显感觉到寒意,抱成一团小心往里挪了挪。

四月中旬一行人才抵达黔州城,和多年前来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耳畔吹着和煦的风,满城挂着花灯彩纸,大红的灯球高高悬在头顶,街市上行人来往,绣户朱门,骏马争驰,两旁店铺林立,红纱绕梁,满目皆是喜色。

范府虽还在远处,但里外早已翻新,看上去富丽堂皇。

范青云一身锦袍小跑而来,老远便招呼道:

“我这是左盼右盼,好不容易才把二位老弟给盼来啦。”他拱手抱拳朝展昭施礼:“展兄弟,哦不,展大人!这许多年不见,您这名气可是越发大了,真担心我这小宅子里会招待不周啊。”

“范先生严重了。”展昭回礼笑道,“展某不过是一介莽夫,无须如此大礼。”

“诶,要的要的。”范青云请他几人坐下,上了茶,回首过往,只觉感慨,长长叹了口气。

“还记得当初,老哥我劝你去某个差事,那时你还义正言辞地推拒了,谁能料……时隔多年,南侠已变成了御猫。”

想那年,冬雪在外,暖阁之中,热酒醇香。

他曾捏着酒杯,淡笑道:“展昭只是不欲为官。”

往日如昨,历历在目,范青云喝了口茶水,摆首笑道:“这将来的事情果真是说不准啊。”

白玉堂把玩着茶杯,喃喃笑叹:“……可不是么。”

正说着,门外的老管事讪讪走进来,面色尴尬地立在他跟前。

“老爷,少爷吵着嚷着要出门呢。”

一听又是自家那个小魔头,范青云就觉得额头隐隐发涨,“这娃娃,没一刻消停得下来,夫人呢?”

“夫人往庙里进香去了。”

他面容愈加惆怅,“罢了罢了,只会丢些烂摊子给我,也不指望她了。”

展昭几人相视微笑,于是起身朝他作揖。

“原来先生已经喜得贵子,展某惭愧,竟不曾前来道贺。”

“诶,这点小事犯不着计较。”范青云大手一挥,爽朗道,“倒是兄弟你,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了。”

听罢,他星眸微转,瞥了一眼身侧的念一,笑而未语。

“不过成家也有成家的麻烦,我家这小孽障就够折腾人的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无妨。”白玉堂颔首道,“范先生有事且忙你的去,不用招待我们。”

“你们到了黔州,就等同于是到了我家后院。”范青云挺直身板,把眉一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他这财大气粗的老毛病还是没改,白玉堂暗笑,却也抱拳应声:“好,我这个人向来是不会同人客气的。”

连翘挤眉弄眼地仰头瞪他,低低嘀咕:“那当然了,你脸皮比城墙还厚。”

范青云朗声直笑,良久才想起什么:“你们也来的是时候,今天城里敬山神,还有庙会可看,热闹得很,晚上河边放灯,怎么着也得去瞧瞧。”

“有花灯?”连翘抚掌笑道,“好啊好啊,我一定去。”

果然到了夜里,街上就喧腾起来,隔着院墙也能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

犹记得那年从山庄中回到城里,正逢上元节,也是满城灯火,箫鼓喧空。

即便过去这么久的时间,明月依旧高照,展目花光绮丽,乐棚瓦子内,说书唱戏,聚着众多游人驻足观看。路上百戏繁杂,上竿、跳索、相扑、鼓板,有人装神弄鬼,有人口吐焰火,繁盛浩闹。

然而这一切,念一却无心观赏,只是拉着展昭,在万街千巷里穿梭,兜兜转转,从小巷中奔出,沿着河水远离人群,往上再往上。

当她停下之时,幽暗的山谷就在眼前,细碎的蒲公英缓缓飘过,闪烁着微光的流萤在身边流转飞舞。

昨日如旧。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

如果明天我没有更新,说明我正在很努力研究怎么写肉。。。。

*

为了给展大人洗白我也是费尽了心思。

【清虚:于是我就这样被我的徒弟给灭了……】

#死相难看系列#

*

【感谢】

咖啡 的地雷X1

郁郁阑珊 的地雷X1

第85章 【牵绊】

“这里……居然还在。”

她有些难以置信,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眉目间溢着笑容。

展昭负手在后,偏头微笑着看她:“每年都有,这地方气候不冷不热,一到春季满山皆是流萤。”

念一摊开手,掌心里正飞出一个光点,缓缓萦绕,她随口问:“你每年都会来?”

“不是。”他摇头,唇边含了几分涩然,“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不得空。”

那时候她刚走,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去回想从前的事,只是不停的忙碌,忙碌,忙得没有功夫吃饭,没有功夫出神,他担心自己一旦停下来,那些失去的东西就会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青草地上,念一和展昭倚着大树相依而坐。

萤火虫在身侧飞舞,不知这样的生活还能过多久……等她又变回了鬼,它们想必也不会再靠近了吧?

念一扯了一根青藤,随手玩弄,轻轻唤道:“展大哥。”

“嗯?”

“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他失笑,“有事忙事,没事休息。”

她不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念一侧过身来,不依不饶地凑到他跟前,“那你做官这么久,就没有什么稀奇好玩的事么?”

“这个么……”知道她想听,展昭也就努力回忆从前经历过的那些琐碎之事。

“好像是有一个。”

“是什么?”

“有回遇上个老人家要嫁孙女。上门提亲的一共有两户,一家人有钱,是个商贾,一家人有权,是知县的远房亲戚,两家人在街上吵得不可开交。”

念一不自觉笑道:“你连这种事也要管?”

“可不是么。”展昭苦笑,“刚巡街那一年,家长里短的就没少管过。”

“真可惜,我没能看到你那时的模样。”她颇为叹惋,又托腮问道,“那后来呢?”

“一女不能侍二夫,于是那家小姐就出了个主意。”他眨了眨眼睛,“知道是什么主意么?”

念一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

展昭笑道:“她寻了处悬崖峭壁,只在其中架了个极窄的独木桥,说是谁能走过去就嫁给谁。”

“这可不划算。”她闻言直摇头,“这些富家公子,娇生惯养的,定然不肯。”

“是啊,不过最后真有人走过了那座桥。”展昭垂头捡了一粒石子儿,从河面上打过去。

“是谁?”

石子涉水而过,连连溅了数十个涟漪。

“是那小姐家的一个仆人,他是个瞎子。”他淡淡道。

念一一脸不可思议:“那小姐嫁了?”

“嫁了,自然嫁了。”说起此事,展昭似乎记忆犹新,“成亲当日,一家子老爷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不过那位姑娘倒是十分从容。看起来,他们两人好像早就坦白了心意。”

“难怪她会出这样的题目来刁难。”

展昭自地上又捡了一粒石子,在手里轻轻掂着,笑问她:“若是你呢?他们几人,你会嫁给谁?”

念一颦起眉,琢磨了一阵才道:“嫁给你。”

石子被他抛起又落回掌心,良久良久却再无动作。

他头微微低垂,青丝遮住侧脸,夜色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偶尔闪过的流萤照过他欲言又止的唇角。

“你肯么?”

念一轻别过头,抚弄脚边的青草,低声问:“那你肯么?”

展昭颔首望向明月,眼底里竟有泪光,微微笑道:“你若不嫌弃我是个江湖草莽的话……”

话音未落,她便急声打断:“当然不会,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我也是。”他转过头,额头轻抵上她的,闭目长叹了口气,唇边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也是……”他轻声重复。

流水潺潺,柔情渐浓,两人静静相倚相偎,隔了好一阵念一才睁开眼,抚上他脸颊笑道:“这地方挺好的,依我看不如就在这里成亲吧,你说可好?”

展昭怔了怔,笑问道:“这里?”

“有天有地,正好能拜堂。”她局促地搅了搅头发,“我还没有成过亲呢。”

想了想,又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好像还该有你我的至亲在场……你爹娘呢?”

“我双亲过世得早,只有一位兄长,但亦是好些时日没联系了。”

念一也笑着叹气:“那我就更没有爹娘了……

要说的话,时音也算我兄长……”

她忽而双目一亮:“我们就拜他,好不好?”

一想到时音,展昭自觉不妥,刚要出言拒绝,又不知寻什么理由。

念一犹自欢喜着,也不曾留意他的表情,起身就道:“他眼下想必还在哪处喝酒,我们去找他。”

“……”

夜幕降临,从楼上望下去,灯盏如海般波澜壮阔。

时音险些没被酒水噎住,他猛咳不止,抖着手里的酒杯,指着他俩:

“你你……你们说什么?你们要成亲,还打算拜我?”

展昭为难地拧眉,心中暗叹。念一却未多想,不以为意地上去握住他,“你是我哥,我拜你不是应该的么?”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他咬了咬牙,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一时间也道不出话来。

白玉堂同连翘兀自呆愣了半晌,随后他反应过来,闷笑出声,掩着嘴在念一耳边低低道:

“我告诉你,这拜堂都能免了,当初展昭早就跟你的灵位在开封府……”

后半句尚没出口,就觉得掌风凌厉,他避之不及,肩头猛地挨了一记,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展昭拍在他左肩上,语气清淡:“白兄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不如让展某来给你解惑?”

后者狠狠拍开他的手,咬牙道:“不必……”

“要成亲,这可是好事儿啊!”一旁吃酒的范青云登时赞同道,“我早就说了,展兄弟是该成家的人了……今日正巧叫我赶上,这婚事不用你操心,我保证给办得热热闹闹的。”

“热闹就不用了。”展昭回头牵着念一,两人相视而笑,“我们不过是想有人做个见证,别的都不重要。”

她身份本就特殊,更何况自己素来也不喜人多,那些仪式上的繁琐复杂,从前不是没见过,能简单一些倒也好。

“这么节俭?何必呢?”范青云理解不能,“展兄弟可千万莫同我客气啊!”

“多谢先生好意。”念一款款施礼,而后看向四周,“我在这世上只认识你们,你们在就好,至于其他人来或不来,与我也没有干系。”

都说这一辈子成亲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但见他二人随意成这样,范青云惊讶之余却也着实佩服。

“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

暖阁内,窗外栀子的暗香飘在空气中,香炉冉冉生烟。

时音沉着一张脸,以手撑头,不耐烦地看着底下两人撩袍朝他跪下。

柔和的灯光将念一的轮廓映得十分模糊,乍然使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弹指刹那,他在人间见过了无数悲欢离合,生死离别,所谓的长生不死也是一种痛苦,因为承载了太多记忆。

而记忆,无论美好还是残缺,皆是痛苦的根源。

连翘和白玉堂并排而站,眼看他俩当真就这么草草的拜堂了,不由扯扯他衣角。

“这亲成得也太匆忙了吧?没有花轿没有喜娘连……连喜服都没有,换做是我我才不嫁,太亏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人家高兴就好。”白玉堂抱着胳膊垂眸一笑,“何况,这又不是让你嫁。”

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她点点头:“说的也对。”

满屋子里挨挨挤挤的全是鬼怪,念一抬眼见之际便看到一两只在跟她招手,对面一个老树精面带微笑,朝她颔首行礼,二小鬼和三小鬼一路撒着喜糖,又蹦又跳,跳着跳着,忽然就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

二小鬼悲从中来,眼泪汪汪:“念一都嫁人了……”

“是啊。”三小鬼揉揉眼睛,“念一也嫁人了。”

他们俩其实比她先死,早已离世上百年,然而至今还是孩童,心智和身体永远也无法长大,所有的一切都在死去的那一瞬静止,再不会流转。

念一缓缓起身,眼中酸涩地望向周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果然不需要什么婚礼,有这些就足够了。

*

晚风习习,梆子声敲过两下,街市上热闹散尽,除了偶尔响过几许轻微的脚步声之外,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连翘回房的路上,瞅见展昭屋内还亮着灯,不由驻足张望,嘀嘀咕咕狐疑道:

“他们两个……会洞房吗?”

刚说完,头上就被人轻敲了一记。

白玉堂慢悠悠踱步出来,垂眸睇她,“小丫头片子,还没嫁人呢,这就思春了?”

“什么啊!”连翘捂着头,脸涨得通红,“你别瞎说,我可是修道之人。”

“啧啧……修道之人还管人家洞不洞房?”白玉堂刮了刮脸颊取笑她。

“要你管!”

往前迈了几步,白玉堂抱着胳膊,忽然喃喃道:“不过我想,应该不会……”

“哼,那可不一定。”连翘扬扬眉毛,“他们俩四年前就住一起了,说不定早就洞房了,眼下就是补个拜堂罢了。”

“那时候……”他轻叹道,“他们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一直以礼相待,以我对展昭的了解,念一要是不愿意,绝对不可能勉强她。”

“什么?!”连翘听完就要跳起来,“你们说他们……都那种情况了,还、还没有洞……”

“嘘嘘嘘……”白玉堂一把捂住她嘴巴,忍不住摇头道,“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行不行?”

连翘眨着眼睛点头,把他手拿开:“可是……为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他仍旧往前走,“大约是因为念一的关系吧。”

“害怕伤了他。”

屋外灯火已熄,念一倒了残水推门进来,正见展昭倚在窗边唇角含笑不知在瞧什么。

“念一,你过来看。”

“嗯?”

她依言走过去,顺着他视线往前一望,窗边的矮树上竟有一个小巧的鸟窝,里面缩着好几只雏鸟,羽毛华丽,玲珑可爱。

“这是什么鸟?”念一不禁笑道,“好可爱。”

“像是画眉。”

“你怎么知道的?”

“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小时候等鸟儿孵蛋的事情?”展昭微微笑道,“那鸟窝里的就是画眉。”

“你眼神真好,我就有些看不清。”念一盯了一会儿,想起那日在开封府门外,包清澄的模样,忽然轻轻道:

“其实我也很想养只猫。”

“包小姐的那只?”

“嗯……”

他不禁无奈一笑:“既然如此,那时候怎么不带走?”

“我不忍心。”念一垂眸轻叹,“私底下听她说过许多许多关于你的话,澄儿对你……我不能把你让给她,那好歹留个什么东西,也不至于太绝情。”

展昭伸手自她青丝里取了一缕,在指间把玩,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倒无妨,我也算猫。”

他微笑:“往后你养我吧。”

念一扑哧一笑,刚要说话,风吹得门扉吱呀作响,这才发现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关紧,她忙走上前去把门掩实。

就在这一瞬,烛火蓦地被风灭掉,屋内骤然陷入黑暗,她双目还没有适应,摸索着转过身。

“展大哥?”

手正往前探去,胳膊上却忽然一紧,随即便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成亲了!!撒花!

*

啊。

那个。

这个。

这个。。

我虽然写完了肉,但是觉得。。。写得很不咋地啊。

【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一个不会写肉的人,你们不要拦我,我要去自尽】

所以,大家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就当是个福利。。随便看看就好。

【前排提示,不想破坏文章气氛喜欢小清新的大大们可以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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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删掉的肉进群自取。

【未成年人请千万不要在家长的陪同下观看】

第86章 【山林】

次晨,日上三竿,耳边听得窗外清脆的鸟鸣,念一微动了一下眉头,隐约感觉到脸上暖暖的,似有人在用热面巾给她擦脸。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好对上展昭一双含笑的星眸。

“睡好了?”他转身将巾子浸在水中,拧了一把。

念一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阳光明媚,见着日头分明已经不早了。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她暗道惭愧,“你怎么都不叫我?”

展昭坐回床边,拉过她的手,细细擦着指尖和手腕,垂眸微笑道:“看你睡那么熟,就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念一坐起身打量道:“你醒那么早?”

“也就比你早起一个时辰罢了。”他本来便不爱睡懒觉,长年忙碌已经形成习惯。

展昭收回手,换过面巾,放在一旁。

“桌上有早食,你梳洗好了再吃。”

见他浑身一股湿气,发梢还有水未干,显然已经沐浴过,她不自觉红了脸,轻声道:“……我也想洗个澡。”

“也好。”展昭淡笑道,“那你且等等,我让人送热水进来。”

闻言,她脸愈发红得厉害,低低应道:“嗯。”

沐浴之后,换好衣衫,念一坐在妆奁前梳头,展昭依旧站在身后替她擦着湿发。

昨天已嫁了人,按理本该在昨天开脸的,但因为她没有爹娘,亦没有公婆,自己又不会,只能简单的把刘海撩上去。

额间的发丝一挽,才发现她眉心有一点淡淡的朱砂痣。

念一将头发梳好,正准备挽发髻时忽滞了一下,回眸问他:“你会盘发么?”

展昭微愣一瞬,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我怎么可能会这个……”

“那可难办了。”她发愁地笑道,“我不太会盘发。”

一直以来都梳着小髻,但如今成了亲,总不能再散着头发,她鼓捣了半天才勉强把青丝扎在脑后。

“不像。”念一拿着铜镜左右瞧了瞧,和娘亲当年的模样差太远了,“好看么?”她问。

展昭淡笑,想也未想便脱口:“挺好看的。”

“那就好。”听他说好看,念一心中欢喜,方坐在桌边静静用早饭。

一面吃一面又想起什么事,她突然抬起头。

“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相公?”

展昭怔了怔,也不知说好还是说不好,尽管觉得奇怪,还是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念一迟疑了一阵,盯着他唤道:

“相公。”

“娘子……”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甚久,念一垂眸望着他手背上明显的一层鸡皮疙瘩,不禁笑出声:“我还是叫展大哥吧?”

展昭摇了摇头,笑道:“你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

“是么?”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歪头打趣他,“那我可叫相公了?”

展昭无奈:“念一……”

念一深觉有趣,凑上前,语调微微上扬:“相公。”

“……”

她笑容明媚:“官人。”

“……”

“夫君。”

展昭脸上微窘:“好了……”

念一带着笑意,伸手摸摸他发红的耳垂,“展大哥好容易脸红啊。”

他无可奈何地涩然垂眸,低头在她唇角上亲了亲,柔声道:“快些吃吧,一会儿出去晒晒太阳。”

“好。”

晚春的阳光已经开始变热,吃过饭,他二人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眼见日头渐大,就往花厅里走,遮遮阴。

连翘和白玉堂正对坐下棋,余光瞥到他俩过来,忙让了座。

她也没多想,口无遮拦张嘴就叹道:“你们俩可真能睡,都要正午了才起?”

话一出来,白玉堂就被茶水呛着,念一同展昭各自尴尬地望向别处。

“往后怎么打算的?”白玉堂勉强缓过气,放下茶杯问他,“可要留在蜀中,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倒是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展昭抿着茶,闭目思索,“我们想寻个安静的地方住下。”

“只是安静的地方?这可容易得很。”白玉堂抚掌笑道,“蜀中我熟,离这儿最近的有一处龙脊山,风景好,人也少。我师娘就住在那附近,可以拜托她帮你们找住处。”

“山里么?”念一闻言笑道,“那好啊。”

“山下就是小镇,平时采买也方便。”他想了想,“正巧我要去拜祭师父,等过几日咱们一同走吧。”

“麻烦你了。”

“什么话。”白玉堂捏着茶杯淡笑,“你我还用这么客气?”

一旁的连翘沉思良久落好棋子,腿脚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他漫不经心地偏头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