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胤沉默着,目光越过他,落在冥河之上,整个过程,他连一抹余光都没有给离他咫尺之遥的尸女。
“如果…这么讨厌她…当初何苦要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罗德大口喘着气,面色如纸,不要命地继续质问,“冥王又怎样…冥王就可以像践踏蝼蚁一样践踏他人的感受吗?!你怎能如此待她!!”
罗德的声音,激烈得像要撕裂这个空间。
钟晨煊制住尸女的手,分明感到这具不具备任何生命特征的躯壳,在同一时间颤动了一下。
PS。1。我一直都认为感情是人类最难以应付的东西,偏偏这玩意儿还是人类自己天生的…如果说感情只是生命线上的一个点,那么这个点往往会触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因爱生爱,因爱生恨,再生出许多别的行为,好的或者坏的。尸女对冥王的感情,目前虽然我还没有正面描写,可是也能瞅出个端倪了。看到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觉得我笔下的连胤,是个绝情的,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其实,冥王的本性就应该是连胤这个样子,不给于感情,也不接受感情,因为那是障碍。不过,所幸在老公里的司徒月波,遇到了一个钟旭,终于能在生命的最后一段里,像个正常人类一样活了一把…连胤版冥王跟司徒版冥王,不知道哪个的粉丝更多…呵呵,说到感情,很巧,就在这个月,帮主身边的一些朋友也遇到了,不外是劈腿,不外是出轨,来来去去就是这些场面,在我时刻充当他们的回收站以及励志充电器的同时,我也在想,人类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以一种研究的姿态。结果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啊,抓狂啊…不过,还好,帮主是个很擅长安慰他人的家伙,尤其是失恋的人…阿门…这周开始,进入陪吃陪喝陪聊天的三陪生活…
2。关于手部保养问题,这个这个,其实我认为手部皮肤的好坏,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后天保养。呃…帮主从小到大,都很少洗衣服洗碗,也许,这对保护爪子有好处?但是,帮主不是社会的米虫,虽然我不洗衣服,但是擦地板这种体力活一直是我在做,我家的地板都是我蹲地上一块一块擦出来的…水里还要加上消毒液…以前还要戴个手套,后来嫌麻烦,再不戴了。由此可见,做家事多少对手部皮肤影响不是很大。关键是你做了家事之后,得拿热水洗干净手,然后厚厚涂上一层护手霜。我多年来都有个习惯,就是洗手之后,基本都要不嫌麻烦地擦护手霜,尤其是秋冬时候。所以,要想手手皮肤好,一只护手霜是必不可少的!!现在天气凉了,可以在临睡时厚厚涂一层,然后戴那种厚厚的棉手套,几个月下来,皮肤会有改善的。手是第二张脸,大家也好好爱护一下吧
3。奶粉门事件真是让人郁闷…话说两年多前我查出肾结石,莫非是我牛奶喝太多???树爹今天说:要是房子宽敞,干脆养一头奶牛!!树妈说:奶牛太大了,养一只羊吧,羊奶营养也很高!!我:%…&%¥*&%¥不过,最近一年多,我家基本都是喝自己榨的豆浆…真好…
4。又有一个早些时候写的短篇发在杂志上了,名字叫《生骨》,这次发是今古传奇旗下的言情版上,虽然言情版这本杂志的名字很有个性,叫《玉娇珑》,不过印刷质量很不错,风格跟一般的言情杂志有所不同,而且是创刊号,还是有收藏价值的。有兴趣的筒子路过书报亭之类的地方,可以买一本来瞅瞅,好像是8块一本吧…
关于这本杂志的介绍,可以在这里看看,上头也有我这篇故事的简介:
话说,我在今古传奇的奇幻、故事、言情,仨版上都发过文了,还差个武侠,哈哈。
5。周末要去参加同学会,啊啊,我那些NNNN年不见的小学同学们啊…不知道变成啥样了…真是无比好奇ING~~~~~~~~~~~~~~
好啦,抱抱大家~~~~我闪去洗澡,今天一回来就赶着码字,再不洗澡,头发到睡觉的时候又干不了了…:P
再PS。我无比盼望着国庆大假!!!!!!!!!!!!!!!!
第三部 与魅共舞 第七章 旧怨22
是错觉么?钟晨煊上下打量尸女一番,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一具连头颅都没有的尸体,怎会对外界的对话有反应?!
“旁观者,收手吧。许多事,是你这一生都无法理解的。”连胤完全不为对方的歇斯底里所影响,仍以稳若泰山之姿道,“与我一齐,同时收回灵力,让幻忆空间消失。如此,我不究前因,放你生路。”
“哈…哈哈…”罗德刹那的怔仲马上淹没在大笑声中,“你觉得,你已经是最后的赢家了对不对?”
“事到如今,我们谁都成不了赢家。”连胤如是回答,“已经很够了,该结束了。”
“不交出她的头骨,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罗德目露狠色,“我如此辛苦,才熬到今天,我不会功亏一篑。连胤,该做出选择的是你。如果你一定要逼我走那最后一步,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钟晨煊心下一紧,以罗德此刻的状态,着实无法预测他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连胤虽然重创他,可终究是不敢随意取他性命,一旦罗德死去,幻忆空间就会崩溃,他这个冥王或许能安然脱身,他们几个凡人成陪葬就是既定的事实。为什么连胤要如此执着,死都不肯交出尸女头骨?以他的本事,加上自己的,就算让尸女身首合一,重生世间,难道还收服不了她?
僵持之际,另一头的古灵夕面露好奇地蹲在地上,歪着头瞅着插在脚边的匕首,没怎么多想,伸手便握了上去,用力一拔,一股青气自土中喷出,匕首应声而出。因为使力太大,古灵夕身子朝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巧撞上一块大石,疼得她哎呦一声叫。
“你在那边折腾什么?”钟晨煊朝这边望过来,冲她大喊,这个多事的丫头,一把匕首有什么可研究的。
古灵夕站起身,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朝钟晨煊身边跑去,边跑边喊:“你们看这把匕首,上面刻着咒语一样的东西呢!我一见到这东西就觉得不对劲!”
“匕首?”钟晨煊与连胤互看一眼,事实是,罗德这样的人会以一把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匕首来攻击他们这样的人物,本来就有点奇怪。
古灵夕激动地停在钟晨煊身边,把匕首递到他面前,指着匕首上的一排不易察觉的浮雕花纹,弯弯曲曲,似画又似字,几层淡淡的光华从花纹上流过,给这把普普通通的武器平添了几分神秘。
打从古灵夕拿着这把匕首靠近开始,钟晨煊就感觉到一股三九寒天的冷气,飞刀似地从匕首上密集地射出来,直击他的心房,连心脉都要冻住一般。同时,耳畔还传来了嘶嘶的怪声,若有若无。
“这匕首上不会是藏着什么想害我们的东西吧?”古灵夕紧抓住匕首,看了看地上的罗德,严肃无比地说,“刚才那厮多此一举,甩这么一把虚张声势的小匕首出来,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这…”钟晨煊望了连胤一眼,目光透出对这把匕首的疑惑。以罗德的行事作风来说,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做任何“多此一举”的事,他铺垫的每一步,都是为达到目的而设的阶梯。
“拿过来。”连胤伸出手,朝古灵夕道,“你这莽撞丫头最好少碰这些利器。”
“哦…”古灵夕撇撇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你们就知道跟罗德废话,根本不注意这些小细节…都说男人心比砖头还粗糙,果然不假。”
“呵呵,你这小鬼头在胡说些什么呢!”连胤一笑,心知这丫头定是为他的“莽撞”二字不快,“女儿家还是少碰刀枪的好。你说对吧。”他看了看钟晨煊,“你也不希望将来娶个只知舞刀弄枪的媳妇吧。”
钟晨煊白了他一眼,这个冥王的头脑真不知是何物构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拿旁人调侃。
“好啦好啦,交给你就是了。”古灵夕不满地嘟囔着,抓着匕首的手朝后收去。
然而,就在钟晨煊瞪向连胤的目光尚没有收回时,面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冻住了,不止是表情,他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那把平凡无奇,只是有些小可疑的匕首,深深没入了他的心口。
握住匕首柄的那双手,毫无疑问,属于古灵夕。
她收回的双手,并没有带给那利器应有的方向,本该退开送到连胤面前的“凶器”,不但没有退后,反而以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与力道,插进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钟晨煊的心口。
“你…”钟晨煊看着睁着一双大眼,神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古灵夕,愣了,认识这小妮子这么长时间,历来都是他让她目瞪口呆,她从未在他面前做过一件可以让他感觉心脏猛地一沉的事情。
但今天,她做到了。
古灵夕好奇地看着匕首刺入的地方,那轻松的表情活像她是用一根牙签戳进一个苹果,而不是用一把匕首刺进一个血肉之躯,还是一个她如此牵挂如此在意的人。
整个事件发生的时间非常快,快得连连胤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应该说,他与钟晨煊都是反应灵敏至极的人,可是,他们的“反应对象”里,从来就不包括古灵夕,这个被他们当成一个被保护者以及无害动物的小丫头。
古灵夕这次的行为,完全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从钟晨煊淌血的伤口下,窜出刺耳的嘶嘶声,似毒蛇吐信,成群结队。一道污浊的黑气随之喷出,散发出怪异又刺鼻的腥腐之气,蛇缠到匕首柄上,转眼便将这坚硬的玩意儿融成了一团无形的白雾,跟黑气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半透明的灰色云雾状物体,从中心隐隐透出一股莹莹绿气,随后一分为二,一半嗖一下从古灵夕的掌心渗了进去,另一半就势钻进了钟晨煊的心口。
此时,古灵夕似被一股外力一推,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开数步,微张着嘴,双眉紧皱,想说话却又动不了舌头的痛苦模样。
再看钟晨煊,心口上的伤口居然自行闭合到了一起,连流出的血液也蒸发般消失不见。
一阵说不出的麻痹,混杂着又痒又痛的难受感觉,从钟晨煊的心口向全身游离开去,像有无数爬行迅速的虫,要在最短时间内啃光他的每寸血肉。他松开抓住尸女的手,猛地揪住自己的胸口,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无数道暗青色的虫状阴影,在皮下快速窜动。
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每一股气,似乎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它们在凶悍地跳跃,奔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躯壳的束缚。钟晨煊从未试过被如此煎熬,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发虚,意识如坠万里深渊,眼见着就要重重栽在地上。
见势不妙,连胤一个箭步冲到钟晨煊身边,抓住他胳膊让他缓速坐下,不然任他一头栽向地上的乱石,只怕要将脑子磕出个大洞来。
“我的…灵力…在溃散…”钟晨煊拼命聚合着自己的意识,强迫自己不可以闭上眼睛,费力地对连胤说道。
寻常人也许看不到,连胤却清清楚楚看到从钟晨煊的眼耳鼻口处,散出一缕缕纯透轻灵,略呈微红色的气,里头还隐约可见脉络般游走的光华。
这灵气四溢的气,果真是专属于钟晨煊的灵力无疑。连胤一把捋起他的袖子,托起他的手臂一看,那些虫形阴影移动得越来越快,且数量越来越多。
“啮心蛊咒…”连胤脸色一变,再抬眼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元凶”古灵夕,这丫头此刻就像个木偶一般杵在那里,双眼虽然圆睁,眸子上却爬过一层暗黑的阴翳,遮掩了本来的光彩,如同给她的眼球涂上了一层亚光的油漆,黑则黑矣,却再难寻她平日里眼中独有的精灵生气。
连胤的脸色越发难看,因为古灵夕眼中那层黑翳并不满足于仅仅遮盖她的眸子,它从她的瞳孔处快速扩散,若泼在纸上的一团墨汁,从一点到一片,转眼爬满了古灵夕的整个身躯,连指甲盖都未能幸免。这时的她,看起来绝不再是个人类,只是一个有轮廓的立体阴影,在凌乱的气流中微微晃动,身不由己。
这一切变故着实太快太突然,之前竟连一丝破绽都不曾露出,连胤紧闭着嘴唇,神情严峻地看着变了“颜色”的古灵夕。类似的一幕,许多年前,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连胤的思绪尚未整合出一个有效结果时,古灵夕的身体又起了更让人乍舌的变化,一张人脸的轮廓,从她的心口处渐渐凸现。然后是肩膀,双手,身躯,逐一“钻出”,那情形,又如一个躲在阴暗之下许久的人物,被突降的阳光褪去了掩藏身形的影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人出现得越完整,作为“发源地”的古灵夕就越虚化,当这个从她身躯里破壳而出的人完全出现在连胤视线中时,原本有血有肉的她,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虚化成了一道彻底的影子,风动浮云般飘到那人的头顶,再顺着他的背脊坠下,直到完全变成一片薄薄的黑影,纸片一样“躺”到了他脚跟后的地上,成为了完全属于他的一部分——一个影子。
在这整个过程里,古灵夕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听到。
借古灵夕身体而出的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起脸,伸开双臂,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一双海水样湛蓝的眼睛,舒服地半眯起来。
连胤看着他,没有作声。被摔得眼冒金星的鎏野,在看清了这个怪异诞生的人时,晃了晃脑袋,俯身刨爪,口里发出了示警的呜呜声。
是的,连胤跟鎏野,谁都没有看花眼,借古灵夕而生的人,正是罗德无疑。
两个罗德?!
连胤猛一扭头,望向刚刚被自己重创,只剩一口气还不忘对自己一番痛斥的罗德,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竟在这新的罗德诞生的刹那,咻一下憋成了一张空空的皮囊,然后连同裹在外头的黑衣,碎成了轻飘飘的灰烬,在风中四散而去。
“从最真实的想法来说,我并不想伤他们两个的。”罗德伸出手,接住一片由另一个“自己”化成的黑灰,手指一捻,张口轻轻吹开了去,“我不像你,视人命为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玩意儿,像这灰烬一样,一吹就没有。”
连胤将半昏迷的钟晨煊平放在地上,起身看着罗德,冷冷问道:“你何时对古灵夕下的手?若我还没有老糊涂,你这招黯冥修影术,先在活人体内种下毒血,时机一旦成熟,此人的意志便会不知不觉受你驱遣,十二个时辰之后若再以咒力引毒血发作,此人的血肉精气便可化为自己的影子,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逐渐输入你的体内,直到本体死亡为止。这阴毒无比的咒术,乃是当年盘踞于西溟幽海深处的鬼兽之王,玄麒蛇母的拿手好戏,你是如何学到蛇母的杀手锏的?我十分之好奇。”
罗德冷哼一声,面露几许得意,侧目看了看已成为自己影子的古灵夕,道:“那晚,他们几人追一个醉鬼到教堂里,跟外出散步的她意外相遇,钟晨煊差点毁掉她的躯体,幸好我去得及时,让霍青云化回原形,将她安全带走。古灵夕临离开时,我让她一不小心在台阶上滑了一下,作势扶住了她,将藏于指缝中的毒血击入她的身体。”他收回看向自己影子的视线,斜睨着连胤,“对这丫头下手,非我本意,只是多预备一块筹码而已,以防万一。你也看到,之前我没有以修影术动她分毫。至于怎么学会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钟晨煊跟古灵夕这对鸳鸯的性命,如今已是完全在我股掌之中。”他看了钟晨煊一眼,冷笑:“你也看出这位钟馗之后已经身中啮心蛊咒,三个钟头之内不解咒的话,他全身灵力会溃散殆尽,元气大损,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呵呵,你当真没有用修影术动古灵夕分毫么?”连胤指了指天空,“方才若不是你出手,古灵夕怎么会平白无故跳起来,破了我的血圈?”说到这儿,他不禁缓缓鼓掌,又道:“你果然机关算尽,处处设防,不给敌人一丝反击的机会。见尸女被擒,居然耍出个小花招,在甩出这把早动了手脚的匕首的刹那,已经以黯冥修影术造出一个分身,将真正的你附身在匕首之上,躲到暗处,以逼真的分身引开我们注意力的同时,操纵古灵夕拿起匕首,刺伤对她毫无防备的钟晨煊,最后彻底完成这个咒法,将古灵夕变成你的影子。如此,两条人命便握于你手了。”
“我说过,我并不想伤他们两个。虽然我早在古灵夕体内埋下毒血,可我从未动过要启用修影术的念头。你是知道的,一旦用了,毒血就会对她的身体就会造成伤害,就算解除这咒术,还是会有后遗症留在她体内。那并非我想看到的。这个丫头,我并不讨厌。”罗德的语气,似乎听不出有撒谎的痕迹,他走到尸女的身躯边,牵起她的手,有些遗憾地说,“本以为割命易运阵和血月祭牵扯到的万千生灵,加上一个幻忆空间让你在乎的人也成为人质,足够筹码让你交出我要的东西,我甚至以为已到了可以带她出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的时候了,谁知还是出了纰漏。你的固执,我的疏忽,造成了现在这般结果。”
“人间流行一句话,就是千万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连胤以调侃之调说道,“你恰恰犯了这条大忌。你当我们都已是你手下败将,再无还手之力,取回尸女头骨之时近在眼前,加上她多年来被你精心‘饲养’,更在七宝塔地宫的煞门处吸取了足够的邪魔阴气,干枯的躯体已基本恢复到她被我断掉头颅之前,完全可以承受与头骨合二为一时发出的逆斥之力,所以你觉得现在已是大功告成之时,忙不迭地带她出现在我面前。”他摇摇头,故作惋惜道,“可是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忘记,若她只是一具没有任何生命力量的死物,这幻忆空间哪怕消失,也不会对她构成伤害,因为这个地方只对活物有融合与制约的作用。但她经过你数百年来的供养,借渡难花为工具,蚕食无数鬼魂,令她的身躯渐渐复活。你该知道,鬼魂是生命的残留形式,聚集了一个生命在世间最后的力量,她以此为食,到了今时今日,可说与钟晨煊古灵夕的体质无异,都是生命,所以,她的出现,在另一种程度上,把钟晨煊他们的人质处境给解救了。一旦你动了心思想毁掉这里,她也跑不掉。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便白费了。我说的没错吧。”
罗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的确忘记了,现在的尸女,一旦进了幻忆空间,便成了一个新的人质,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一具干枯的尸体,是半复活状态,只要拿回头骨就会完整。若要用毁掉幻忆空间来威胁连胤,等同于把尸女的性命一道搭进去。说来,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必杀技破坏了。方才要不是钟晨煊出其不意将尸女抢了过去,他还不会意识到,运筹帷幄,处处小心的自己,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犯下这么个低级的错误。
“我是犯了个小错。”罗德紧紧拽住尸女的手,片刻的局促不安很快消失,他双眉一扬,“可那也无伤大雅。钟晨煊跟古灵夕的性命在我手里,你那守住煞门的一魂一魄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交还是不交,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
连胤没有回话,沉默地看着罗德脚下的影子,古灵夕的性命正通过这种恶毒的方式,被强制输入罗德体内,闭上眼,他似乎能从空气的波动中,感觉到那个丫头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还有钟晨煊,虽然他不至于那么快丢掉性命,可是身上的啮心蛊咒停留得越久,他复元的机会就越小,这种专门损耗修习术法之人灵力的蛊咒,极有可能让钟晨煊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不会任何术法的普通人。
最讨厌被人威胁,可还是被人威胁到了。连胤苦笑,身在冥王之位多年,罗德应该是他遇到过的,最有分量的敌人之一。
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连胤抬眼看着罗德,像看一个急于要糖吃的孩子,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把她的头骨给你。”
罗德双眼一亮。
“但是,你会后悔的。”连胤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刺进罗德狂喜的双眼。
“给我!”罗德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朝连胤摊开了手掌,迫切地希望下一秒尸女的头骨就会出现在他掌中。
连胤环顾四周,笑笑:“那就与我合作,撤销幻忆空间。”
“撤销幻忆空间?”罗德面露疑色,以他的心机,怎可能自动放弃这块费尽心思才得来的大筹码。
“你自然是不愿意的。”连胤清楚他心头所想,不慌不忙道,“要取出头骨,我势必要回去真正的九重炎狱,我一抽身离开,这里就会崩溃,钟晨煊他们焉有命在?既然你以他们为人质要挟我,自该明白他们的性命有怎样的意义。”
罗德略一思索,侧目看看拖在身后的“影子”,嘴角泛起一个冷冽的笑,旋即点点头:“好,我们合作。”
到了此时此刻,就算没有幻忆空间,古灵夕与钟晨煊这两个对连胤至关重要的的人的性命,也紧紧攥在自己手中,事情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尽管罗德为即将达到的目的而狂喜,但心里仍有一丝复杂的诧异,起初自己用天下人的性命相威胁,连胤都不为所动,非要造出这个空间,走最后一步陷钟晨煊与古灵夕于死地,冥王方肯交出头骨。
古灵夕,钟晨煊,对他真有那么重要么?
罗德走到连胤对面,平伸出双手,冷眼看他,道:“能与冥王合作,我何其荣幸!”
“能将我牵制进幻忆空间,与我势均力敌的,千百年来独你一人。荣幸的人是我。”连胤伸出手臂,与罗德两掌相覆,笑言。
罗德不作声,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一道黯绿之气,从他心口渐渐浮出,直上印堂,发散出的光晕,将其全身笼罩住,剔透颜色下,有如被包裹在一块品相上好的翠玉之中。连胤的动作,与他没有两样,只是从他身体里,浸出的是寒天飞雪般的白气,纯澈透亮中,透着一股子少有的锋利。
两种颜色的气场,转眼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是互相融合还是互相抵抗,在空中绘成了一片奇异的立体图案,忽而像两头相搏的巨狼,忽而像两只振翅比翼的凤凰,在它们的中心,一个小小的圆球状物体,放射着刺眼的光芒,随着旋转速度的越来越快,圆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其膨胀的势头惊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去。
两手相握的罗德与连胤,身体也在此时各自虚化出了无数半透明状的分身,以那圆球为中心,移动成一道宽阔的圆形人墙,无数连胤与无数罗德的眉心中,射出光点斑斓的彩线,蜿蜒连结在一起,最后全部飞入那圆球之中。
无声无息间,万道强光,耀眼过十个太阳的光华,在这瞬间以炸裂之姿爆发而出,空间里的每一寸暗黑的土地,都被这光芒照射得如同白昼突现。光芒还在不断增强,那般极致的雪亮,将视线里的一切都融成了虚无…
连胤与罗德先后睁开眼睛,再看其四周,佛像庄严,大殿宏伟,歪倒在地的灰袍僧人们,依然如酣睡般昏迷,殿顶的莲花灯,被门外灌入的夜风吹得微微摇动。
七宝塔内的一切,在灯光中荡漾,真实而生动。
站在货真价实的地上,连胤略略松了口气,在幻忆空间里留得太久,回到真实世界,竟还有片刻的不习惯。
“该去拿东西了吧。”罗德看了看昏迷中的钟晨煊,“他可撑不了多久了。解药只有我才有。”
连胤转身,唤了一声鎏野,在方才幻忆空间消失时所产生的强大异力中,鎏野的身形被强制缩回了小猫状,不仅如此,连脑袋似乎都不太清醒了,听了连胤的召唤,扭着屁股,歪歪斜斜地走过来,喝醉了酒一般。
“只知吃喝的东西!”连胤一拍鎏野的脑袋,又在它眉心一指,它眼珠一翻,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一副魂魄归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