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非常简单地扔下这两个炸弹后,又开始说起了扒富商皮的事,又把富商之间的交易往来带来的利益和长期影响给说了一遍。
并且,她又给大家分了一下蛋糕,在说明了朝廷新老贵族们因为物产丰富得来的大额利益后又道:“您还可以在朝廷当中设一个部门,专管些这人的交易往来,这个部门您可以派您最听话的臣子去,能捞不少油水,嗯,臣妇的建议是,我们家大将军挺适合的。”
皇帝已经不会说话了,瞪着双眼看她,跟看怪物似的。
林大娘自诩说话够简单直接的,皇帝应该都能听明白。
现在把她当怪物看,也没用,皇帝可不好杀她,就算她的计划太胆大了,但这里面都是钱啊…
皇帝再有钱,他也不可能跟钱,跟他的天下过不去吧?
她所提供的百草册,只要种植得当,足以让皇帝再养活个千百万的百姓了。
不用二十年,壬朝就能成为真正的大天朝,她就不信皇帝不心动。
她给了他一个非常坚实的天下基础,能得民心的大香饽饽,他还要杀她的话,那她只能说,他够不要脸的。
林大娘说完富商皮的事,又扔炸弹了,“您这近二十年来给咱们修的官道,大概是您上任以来为这天下做的最大的好事了,臣妇的意见是,在官道沿路建立商道,沿途所在地的百姓如果贩卖家中多余物什,大可放到商道两边,让来往的走商收买,他们也可以从走商那买东西,而您能得什么好处呢?呃,应该说,您跟当地官府能得什么好处呢?您可以让当地官府从中收取佣金,佣金不要收太多了,免得把您的这些兔子吓走了不好拔毛…”
林大娘又给皇帝算帐了,她开始给皇帝算一百文收取一文钱佣金,要是好好收,鼓励大家好好种东西,积极进行手工业生产等物什交易买卖的话,当地官府和他一年到底能收多少佣金了。
“当然了,在您这里,管叫税金…”林大娘算出来的数目够可观的,跟已经瘫坐在椅子里喝水的皇帝道:“这当地的生产要是抓好了,要是鼓励得当,大家都有东西可买卖,够当地的官老爷贪完还给您送一点的,这是一个他富我富,大家都富的路线,臣妇觉得不错,您觉得呢?”
朕什么都没感觉,朕就没听明白!你说的话有很多地方得再解释一遍才行!
皇帝又咽了一口水,指着被她画了一通的叫什么“演示图”的简报敲了敲,“朕没听明白,从你头到尾,慢慢再跟朕讲一遍!”
宇堂在旁听了快两个时辰了,他弟子嘴巴都说干了,他见时辰正好,跟皇帝说:“这事也急不来,没什么好急的,你先慢慢看着,我们先回府用个膳。”
皇帝看向他,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位每天都着急回家用膳的大儒。
他是真不明白,刀府的饭是有多好吃,才让他每一天都急着回去。
林大娘也觉得该回去了,她就着丈夫送到嘴边的水把一杯喝了,点头赞同,“皇上,臣妇想跟你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您慢慢想,觉得行我们回头再说。”
大将军听她说完,挑了下眉,看向了皇帝。
皇帝的脸此时一阵青一阵白的,这时候也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夫妻俩,见那个小娘子就关心喝水润嗓子,他只能盯着大将军死看。
他这是有气都没处出,这也根本就不是出气的时候。
“朕没听懂,你们要用膳,朕这就让人把膳摆到旁边,摆两桌,你们随便吃,嫌不好,朕就把你们府里的大厨请进宫来,不知几位满不满意?”皇帝撑着桌子,努力看着那演示图上的东西,他是真没怎么听明白,但该明白的大意,他却每个意思都听明白了。
他又翻开那百草册,朝那小娘子招手,“你过来再跟朕说说,你讲的这些个能吃的东西是什么来着?到处都能种?朕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种叫米谷树,一年结一次果,结的果叫谷米,敲开了就能有类似米的白色果实,把它们剥了晒干了,是煮是磨都能吃。它其实就是长在树上的一种米,不过比米好,养活了,种一次只要树不死,能每年都能收一点…”林大娘见他一点册上的图案,就点了她发现的大壬朝最好的东西,用神情肯定了一下皇帝的“有眼光”,支使着大将军过去,“你跟皇上去说,我有点肚子饿了。”
她从他兜里掏出吃的,凑到她先生那边,跟她先生咬耳朵:“好像没听明白?那还回去吗?”
她先生根本不屑正眼看她,皱眉看着皇帝。
“叫户部的那几个都给我过来…”皇帝让张顺德去叫人,又跟刀藏锋点头,“别站着说了,你既然懂,拉张椅子过来跟朕好好说说。”
刀藏锋坐了下来,淡道:“这个您就别指着末将了,末将昨天也刚翻到这页,看它长得怪,才多问了两句,稍微懂点。这树长在西夷那边,是当地人的主食,能食用的方法多得很,我家小娘子让他们家种了点,种了个几年,在怅州和东北都种活了,方法也都在上面,您自己看。”
皇帝本就没看他,一直在看着那画的树旁的注解,一个字一个字逐字看完,道:“太简略了。”
“就是施肥那不一样,别的都跟种树差不多,种活了,一年收一次,末将看不错了,您说呢?”
“你懂什么?”岂止是不错,皇帝懒得跟他多说,慢慢地翻到了下一页,又看了起来,看了几页,他也是看不动了,抬头朝那没事人一般在吃东西的师徒俩。
这师徒俩现在就他们吃的东西的口味聊了起来,一个觉得咸了点,一个觉得淡了点。
皇帝看向刀藏锋:“朕以前听说,你在战场的时候,她就给你送伤药送吃的穿的了?”
刀藏锋不明他话里的意思,没答话。
“她懂的倒多。”
刀藏锋看了看摆了一桌的案册,再看了看他们先生带来的两个弟子,站在不远处那看着册子流口水的样子,他朝他们点了下头,“师兄们要是想看,过来看看就是…”
“什么师兄,师弟!”宇堂南容在旁不答应了,他耳朵灵得很。
“是,是,是师弟,我们是师姐的师弟,师姐姐夫,您叫我们师弟就好,师弟就好…”还没出师的外门弟子吴夫赶紧笑道,带着胞弟走了过来,朝皇帝见礼:“皇上。”
“好了,看吧。”皇帝笑了笑,又看向门:“这怎么还没来?”
“先用膳吧,您也歇会。”
皇帝听着朝那师徒俩那边看了一眼,看着他就站了起来,踱步到了师徒俩面前,笑眯眯和善地问他:“吃什么啊?朕也尝尝。”
说着他就伸出了手。
就这么一句,林大娘就觉得这也是个能屈能伸的。
她有点敬佩他,但其实也更怕他了。
好在,如果他真能把她的话听入耳,用不了几年,皇帝也杀不了她了。
她带给这个皇朝的好处,应该能值她一条命。
“就是以前也给您送过方子的那些,您尝尝…”林大娘已经站了起来,让内侍过来帮他拿。
刀藏锋也走了过来,让她站到了他的身后。
“皇上,”他也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跟皇帝道:“要是觉得拙内说的不是胡说八道,您能给末将个准话吗时?”
皇帝看向他。
“她今天可是连免死金牌都带在身上了。”刀藏锋也看着他,话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他知道皇上会采纳她所说的,因为他听了都心动,皇上怎么可能会当看不见?
他不管皇帝是怎么想的,也没法猜到皇上真正的心思,皇上是觉得忌惮,还是觉得得了这么个有才能的人、哪怕她是个女子也欣喜若狂。这些都不是他要去想的,他只是要皇帝在他们夫妻俩为这个国家,俩人把一切都交托在他手上的这一刻,能明言告诉他,他会怎么对他们。
刀藏锋需要皇帝现在就表明这个态度,为此,哪怕以后出什么事了,他也有理由出手保护他们夫妻自己。
而如果不能,他还是会让小娘子今天的话,当是她胡说八道了一场。
第227章
皇帝因大将军的话看了他一眼,随即,他看了那师徒一眼。
那师徒当中的师傅倒是对上了他的眼,徒弟则是低着头还在吃东西——虽说是个女子,但见着他,还真没见她怕。
这份气度,倒跟她丈夫如出一辙,是个骨子里就带着几分横气的,难怪成了夫妻俩,倒是绝配了。
皇帝转身回到了桌子边,翻了翻她那些带来的东西,摩擦了下双掌,朝内侍道:“小闵子,去拿旨来。”
“是。”
小闵子公公很快就把空旨拿了过来,皇帝坐下开始写,振笔急挥了片刻,才把圣旨写完,小闵子眼色不错,已经把玉玺搬来了。
皇帝盖好章,叫起居官过来:“写上。”
说着他站了起来,跟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刀大将军问:“如何?”
圣旨上写的是林大娘师徒今日来宫所做之事,皇帝在圣旨道明了他们师徒俩的功,并且,林大娘还被赐了官身,为从二品御前女郎中,离她先生的一品士大夫的品阶只有一品之隔了,而且,皇帝也在最后一句写明了刀妇贤淑有德,乃福寿绵延,子孙绕膝之人,皇帝希望朝臣与天下人皆善待之。
这道圣旨,超过了刀藏锋对皇帝的预期,他静静地看完起居官把这一段都列入起居册后,朝小娘子看去:“娘子,过来按旨谢恩。”
林大娘一听,颠颠地跑到他身后,双眼发光看着她家大将军。
她家大将军就是厉害!
她就知道只要有他,她就能无后顾之忧!
他真是他们的顶梁柱,妥妥的顶梁柱的,没跑的。
“谢皇上。”刀藏锋见她小跑过来只顾看他,轻咳了一声,让他看皇上。
皇上也是一脸冷漠,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了,见她看过来,淡道:“谢吧,赶紧谢了跟朕说说。”
她说的都什么东西啊,他都没听懂。
他现只想再听一遍,那些话把他听得抓心挠肺的,再等片刻,他就真的要斩人脑袋这脾气才下得去了。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郎中真会说话。”皇上冷笑了一声,受了拜就敲桌子,“开始说吧。”
弄得跟她有意掉胃口威胁他似的,这皇帝真是过一百年也是不讨人喜欢,林大娘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心地问了一句:“不等户部的大人们了?”
“说你的。”皇帝压根不想多说话了,“说慢点,朕耳朵不好。”
得勒,您都这么说了,我能不慢吗?
林大娘摸了摸圣旨,不看在皇帝面上,也得看在这长得好看的圣旨面上也得给皇帝点面子啊。
“好勒。”林大娘转头把宝贝圣旨放进她家大将军暗袋里栓好,栓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
就这一下,刀大将军便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
林大娘又开始给皇帝说了起来,这一次,她怕皇帝还有不明白的,“臣妇开头开始慢慢说,您要是觉得有听不懂,您就问,问就是,臣妇脾气很好!”
就是问多了,太蠢了,也会想杀人就是。
不过皇帝聪明,应该不会。
遂林大娘子从开始的授人以渔开始说起,这民间要是兴起交易风,那得他们手上有东西可卖啊,吃都吃不饱,谈什么买卖?那不是空想么,所以,让大家种植百草册上的作物是最基本的开始。
而这个林大娘是觉得是必不可少的基础,但不是此次进宫的重点,但皇帝的侧重点跟她完全不一样,光百草册他就问了她不下几十个的问题,问到林大娘都有点焦躁了,跟已经来了的户部尚书他们:“这难道不是这些大人们都懂的吗?”
你瞎问个什么劲啊?再这样说下去,说到明天都说不完,她是有娃的人,她得回家啊!
“他们也不懂,你说就是。”皇帝一直抓着她的那本册子没放手。
户部尚书于翼好脾气地笑笑,跟林大娘道:“我也不懂,劳烦刀夫人了。”
他在旁听了一会,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虽说擅司农之事才把皇上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但她说的,他真的只是略知一二,有一些,只听闻过,根本知详解。
户部被他带来的那几个巡官、主事倒有知道一二的,但跟尚书一样,有一些只知皮毛,不知甚解,这时候也是尴尬地笑个不停,不敢在皇上在面前说他们都懂。
刀夫人无奈,认命地就皇帝之前要问的事又说了一遍。
等这百草册总算翻过,刀夫人哑着干涩的喉咙真心跟皇帝说:“还好您不是我先生的弟子。”
要是的话,早被他骂死了。
皇帝给她推杯子:“喝口水。”
林大娘没敢喝,看着外面就道:“天都黑了。”
天都黑了,可以回家了。
她马上往来接她的大将军走去,快得跟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躲他身后了。
大将军这时候也是面色不改地朝皇上说:“皇上,您午膳没用,张顺德公公都替您推了德妃三回了,这晚膳您该回去用了吧?”
皇帝瞪他。
您不用,我们得用呢。
“您身体要紧。”
“皇帝,”一直在旁边给他的外门弟子开小课的宇堂这时候也开了口,跟他说:“今日就到此吧,明日您要是…”
“明早辰时你们就过来,朕等你们。”皇帝打断了他。
“辰时来,午时毕,皇上您看如何?”林大娘开口说话了。
皇帝看她。
她朝皇帝咧开嘴就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皇帝这时候头剧烈地疼了起来了,他揉了揉头,朝他们挥手,“走走走。”
看到他们就头疼。
林大娘一听能让他们走了,立马欢喜了起来,又从她家大将军身后走了出来就往桌子回走…
但走到一边,还没收好她的东西,就听皇帝咆哮:“你还想收了带回去啊?放着,你们不看朕晚上还要看!”
你们倒好,能偷懒,朕能吗?
林大娘被他吼得马上转过背,怕了他了。
她灰溜溜地回到了她家大将军身后,有些害怕地扯了扯他后背的衣裳:这个皇帝好凶。
“那末将一家就此告退。”大将军还是面不改色,拱手行礼道。
皇帝看着他那笔挺的腰杆,连冷笑都不想冷笑了,他冷冷地看着这胆大包天的大将军一家,实在没忍住:“滚。”
大将军一家很愉快地滚了,他们出门的时候,皇帝还听到那家的两个弟子欢快地跟师姐七嘴八舌说,师姐,先生说我们要是手上的这篇策略过了,就可以跟着你进书房了,师姐你真好,师姐你懂的真多,师姐你不愧为师姐。
师姐笑着说哪里哪里,那声音,别提有多虚伪了。
皇帝看着大打开的门,看着这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走了,他揉了揉脑袋,跟半途来了,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太子道:“知道了吧?知道这家人的厉害了吧?”
他在小闵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没走,撑着桌子,看着桌上那些一明就能看出来是精心备着的书册,跟户部他的人道:“于翼,挑几个精明能干的,记性好的,从明日开始,跟着朕…”
“是。”
“她说的,都是真的。”皇帝抬头看他。
“八九不离十。”于翼从她东北的地那边得的好处不是一点两点,她之前给的意见,已经让他们受益不少了。
接手她的地的东来顺应该跟皇上仔细说清了她和她林家的人在东北那边所造成的影响。
于翼也只能说还好林家人是只图利不图名的,也一直舍得一身刮保全大局,没试图反抗,要不皇上真容不下他们。
别说皇上,谁知道了都得防着,也还好林家这林大娘子没有坐大的心思,要不然,刀府也得跟着她一起死。
现在,更是如此了,于翼只能道这妇人真没有坐大的心思,要不,怀璧其罪,不被所用,没罪都是有罪。
“我们有得忙了…”皇帝看摊了满桌的书册,“先把这些吃消了吧,你带头带着人抓紧点。”
“皇上,就是这些吃消了,后面的…”
后面的可能也得用上她啊,于翼刚才一个人偷偷地看了下后面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听听就能收己为用的,要是有个什么误差,这…
皇帝抄起手边的杯子砸他,“朕是这个意思吧?朕现在还能动她吗?啊,你说说,能动啊?”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又了太子的太子身后的郎中一眼,冷冷地道:“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她都别动,她给朕做的事,就算是朕恨不得杀了她,朕都不会动她。你们也别想这事了,什么时候都别想了,想着怎么把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掏出来,吃进你们的肚子里,脑袋里,这才是你们的正事,你们的当务之急,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牟桑。”皇帝又侧头。
“儿臣在。”
“想好了,你明天是来还是不来…”皇帝说到这,跟张顺德道:“把沉盈,长兴,鲁殷,嗯,还有昌民这几个小家伙明天都叫过来,你等会去给他们传旨,让他们先把手上的事情和功课都停了,跟朕几日。”
“是。”
这厢皇帝在宫里正在试图把别人的东西收为己用,这边林大娘和丈夫归了家,一入家就是连吃了两碗羹,这还没饱,摸着肚子跟小丫说:“小丫姐姐,再给点好吃的,想吃香喷喷的细面。”
小丫看她饿成了这样,心疼得很:“这到底是干什么去的啊!”
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受人剥削的不都这样,凄凄惨惨的一脸黄花菜相…”林大娘夹起一大块肉,先喂进身边正在吃饼的大将军嘴里,回头又跟一直瞪她不放的乌骨说:“你别看我,看我也不会长肉,我都累瘦了,你不心疼我,还想骂我啊?”
小将军在他身边端正地坐着,也跟他爹一样在大口啃饼,听了这话,把咬了一半的饼伸到母亲面前:“怪心疼的,黄花菜,给,补补!”
黄花菜一听,柳眉倒竖:“我是美人儿!什么眼神。”
小将军哈哈笑了起来,还说:“胖眼神很好的,是不是,师祖爷?”
师祖爷正靠师祖娘肩膀上打盹,听了眼皮都没撩:“你娘本来就丑。”
小将军又咯咯笑了起来。
丑娘一听,肉都吃不下来了,把头埋大将军肩头:“藏锋哥哥,这家现在是没我的位置了,我心里苦。”
比她更没位置的大将军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擦了下手,拍了下她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没有诚意地道:“节哀吧。”
第228章
林大娘第二日一大早,又跟先生,带着她的两个外门老师弟和先生身边的打杂的去给皇帝上课,其中还有她亲家益家的人。
这一次,御书屋搬离了很多的大椅,地方空了不少,但人更多了。
林大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朝臣,她不得不说,皇帝眼光不错,挑的臣子,有好多都是美男子,这害得她老想多看两眼,但碍于站在最前面的名叫刀藏锋的美男子太美了,她就冲他看去了——她也实在是胆小,不敢当着她家醋坛子的面看别的男人。
她毕竟是来做事的,都是简衣素颜而来,端庄素洁为主,也希望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话里,这样对大家都好,省时省力,她还有空回家奶孩子。
“过来坐,你们师徒都别请安了。”皇帝开了口。
话是这般说,但林大娘跟在先生后面,给皇帝请了安。
她是请了,她先生就随便得多了,拱了下手就算完,狂得很。
林大娘也不怪她先生老骂她丑,老想把她逐出师门,毕竟有她这么个又孬又怂的徒弟,说起来也是件丢人的事。
林大娘请完安,让师弟他们把手中的硬板硬册搬到了桌上,讨好地跟皇上说:“我家大将军做的,昨夜我们夫妻俩一夜没睡,做了这个,尽为您尽忠去了。”
昨晚按着她睡了个好觉的大将军一点也没觉得她有说错,在她话后还朝皇帝颔首:“末将夫妻应该的。”
不用太感谢了。
要是感谢,赏点钱也行。
最好是把他的三年俸禄给赏回来了。
当然了,皇上要是多赏,他也愿意拿就是,不会跟他太客气的。
皇帝看大将军说完还看他,等着拿赏的样子,差点把刚端上来的热茶泼到他脸上。
“好了,开始说吧。”宇堂见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不耐烦了。
“您坐。”林大娘扶了他坐下,拿起昨晚夫妻两花了一个时辰做的缩略图,又让另一个师弟把手提的架子展开,摆放在上面说道了起来。
她打小,真的是打小,三四岁被她爹带着身边管理家务到处跑,外边跑的也多,管事的一年也得见上个上百人,后来去各大农庄清帐,乌鸦鸦的一屋子人就盯着她一个,看她跟他们算帐。再加上她自以为长得美,早习惯别人看她了,所以她开讲之前,这一屋子的人看着她,她没觉得有什么压力,朝他们笑道:“请众位大人看我之前,先看看我家大将军。”
大将军正在她旁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呢。
众人一看,哗然一片,有人在后面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大娘一看那发笑的,嘿呀,好家伙——那人长得好像是她长大了的罗九哥哥。
九哥哥从少年变成了青年,原来样子也是不错的嘛,很有独特气质的独眼帅哥,柱着拐柱微歪站着的样子也很迷人。
林大娘正要冲人笑,就听大将军这时候轻咳了一声,她眨眨眼,朝坐在最前面的皇帝一福身,“那臣妇开始说了。”
她今天开始说的扒富商皮的事。
她希望各国富商之间的往来,带动各地之间物什的流。,遂她说得很仔细,其间,她用上了她先生所著的算术、农术、工术的内容,内容具体到某章某页某行,还让师兄们给大家发昨夜她让他们抄的内容,她要说的都在上面。
师兄们这也才知道她昨晚吩咐他们的功课所为何用。
林大娘所掌握的几家全国的大富商,有因为精于算计会制精巧家具的巧家等;有会种田而起的人家,如她娘家林家等——她连自个儿家都没放过;还有因布而起家的张记;还有一家最为有名,衣山州安家——这家最为传奇,因为衣山州本州不富裕,但全国的走商当中,有至少六成人士都来自衣山州,这是一个靠双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典型案例。
衣山州太典型了,前后都用得上他们,林大娘便详细说起了衣山州这十几年来的变化,说到了走商带来的富裕是怎么让这个州的众多人都走出了州让门,并且她很肯定了这种带头带来的激励效应。
“其实我们壬朝人,真不怕吃苦,就怕苦到头,家里人没口饱饭吃,但凡只要能确定挣三五个子的事,再险再难他们也都会试一试的,而有些人确实没去做,不是没胆,是因为没给他们这个机会,衣山州的人比别的州的人胆子大吗?未必,我记得左大人所出的山北州,那才是个个都铁铮男儿,全国都有名,是不是?反正我印象蛮深刻的,之前我家大将军不是得罪了左大人家的小儿子吗?左大人那小孙子就跑到我家门口来,拿石头砸我家的门,砸了门不算,踮着脚叉着小腰,在大门口就嚷话要跟我家大将军决一死战,那才是我们大壬朝铁骨铮铮的真汉子,真男儿!大人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下,有人实在没忍住,喷笑出口,有几个站在旁边恭敬听讲的皇子都忍不住低头偷笑了起来。
山北州确实是自古就出彪悍人,比燕地彪悍多了,全国就数那个地方每年因为打架斗殴斗死的人最多,那里的人嘴里最常说的话就是“我恁死你”。
左义明今天也来了,听到这刀夫人拿他家小孙子说话,还说小儿是真汉子,也是哭笑不得。
她也只是调侃,并无恶意,这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喜欢的意思,他也不好说什么,朝这刀夫人拱了拱手,跟左右大人们道了声“惭愧,管教不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