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也希望侄孙能像大力神祖先,刀家要是再出这么一个人,就真的稳了。
“是。”被小子撕了十多条裙子的林大娘闻言又是失笑,“一身蛮力。”
所以现在得好好教着了,不能让他越发宠着他的义祖老带着,趁乌骨在睡着,她干脆带着大将军把人先教教,打好底子。
“嗯。”二夫人有很多话想说,但侄孙还小,好话压着点也好,“对了,迈峻百日也没几天了,这百日怎么办?”
本来就要提前一点准备的,但府里太忙了,她是从睁眼忙到闭眼,每一天都抽不出空来,这几天侄媳妇回来了接过了一半的事,她这才稍稍好了点。
“百日还是要办的,自家的人,自家的将士,都是要吃一顿的…”就当是小儿请他们吃的头一顿饭了,林大娘示意小丫把她昨晚写好的清单拿给了二夫人,“二婶,这些米啊肉啊我都着人去备了,我们林府那边也能一时之间备齐了,这个算是他小舅舅给他的一份礼,之前他小舅舅走时就说了,没什么要客气的。”
二夫人接过,点头。
“主菜吧,还得您多找同几个大厨备十二个菜,我们这边再出两个厨子添四个菜,一共十六道菜,我们这边的四个菜我已经写好了,是江南的大肉大鸡大鸭三道主肉,还有一道八宝羹,那十二个菜,还得您费心帮着我定了。”
“使得。”二夫人一看,食材方面林府已经出了一半了,另外的她吩咐下去,两天也就采买好了。
但离时间也只有五日了,还是有点赶,下人大半都是新的,也不知道手脚能不能跟上。
“我把林福跟着您,您看如何?”见二夫人一脸思索,林大娘又道。
“再好不过。”
“那就好。”
这边她们商量着刀迈峻百日的事,那厢皇宫里,这时刚过未时,天就黑了,军机殿里已经点满了灯火,皇帝在看着他这几日带着枢密院的人绘制出来的边防图,刀藏锋就走到了大门边,打开大门看了几眼天色。
他连着看了三次,等他再走回来,皇帝抬眼,询问了一句:“怎么了?”
“天黑了。”刀藏锋说了一句。
枢密院的主掌枢密使刑通在旁接话,“起风了,等会怕是有大雨。”
“想回去了?”皇帝拿着边防那边的密奏对着地图,看着漫不经心道。
“哪儿的事。”刑通笑了,大掌拍了下胸口,“我这不,撑得住。”
“没问你。”皇帝斜眼瞥了他一眼。
刑通顿时僵住了笑。
“想啊,也得回得去。”刀大将军捡了把最远的椅子坐下,透过那半掩的门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
这冬天的天气是真不好,还是适合在家里喝喝茶,吃吃点心,再和儿子在地上打两个滚的。
他说得是毫不掩饰,根本没想听到这个回答的皇帝被堵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张顺德在旁瞄着,猫着腰过去给他顺了下背,给他消气。
“滚滚滚。”皇帝推开他,没好气地朝刀藏锋道:“你滚过来。”
刀藏锋走了过来。
“你看看…”皇帝把密折扔到他面前,“这上面的边防将军说你妹妹割了异族领头的头是怎么回事?”
刀藏锋捡起密折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最关键的那句,放在桌上指给皇帝看,“这里不是写,这异族头目杀了我族一个村庄的百姓,连老幼妇孺都没放过?”
事实上,边防将军还写了连幼女老妇都奸杀之事,难道这头目不死,还留着他不成?
“你知道这事?”
刀藏锋摇头,“家妹三个月与我报一次,有时路途遥远,她行踪不定,半年也未必有一次。”
“今年过年也不回来?”皇帝又拿过另一道密折看了起来,看罢,道:“要是回来了,就让她过来见见朕罢,如你所愿,朕会给她封将的。”
这一道密折上总算写清楚了,皇帝看过他的边防密使所写的刀梓儿浴血奋战,替军以一己身杀敌数百后不知生死不知所踪的消息,他不禁摇了摇头。
这刀家男儿女儿,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大哥如此,连妹妹都这样。
“多谢皇上!”刀藏锋一听,大愣了一下,随即半腿都跪了下去,朝皇帝行了大礼。
见他跪得这么痛快,皇帝朝他飞了个眼刀子。
他这臣子,也就得赏的时候,稍微有个臣子样。
第133章
刀迈峻的百日宴也不大办,就自家人和自家军士吃一顿,朝廷命官也不请,也不往外发帖。
她也就让林家的掌柜们过来一趟,还有请了安王一家。
林大娘算盘打得精,刀家现在这正在往上升的势头上,让刀家人找个日子聚在一起,彼此认个脸,日后搭把手的时候也方便点才是正事。
这几天刀藏锋回来也早,林大娘怕冷怕风,但这爷俩不怕,她还让刀藏锋扛着迈峻去营里一趟,说是小公子亲自去亲营里兄弟们来家里吃他的百日营。
刀藏锋扛着儿子去了,刀家军一见到小将军,再听师爷跟他们所说的夫人请他们喝酒吃肉的话,乐呵得笑声震天。
而小队长们早早就带了几队人马过来帮府里摆桌椅等小事,把府里大半的粗活都揽了过去。
十一月中旬,这日刀迈峻的百日宴早早就开始了,林府这宴办得扎实,大鱼大肉都没少,还做得不比外头酒楼的味道差,刀府也放了话,办午宴跟晚宴两场,让大家放开了吃。
林大娘一早也把刀迈峻交到了大将军手里,让他带着迈峻去认人,刀迈峻一早那眼睛就骨碌碌地转,都不哇哇大叫了,兴奋地看着周遭。
他头上还戴着一个贴着额头的,不知是何种金属打成的头冠。这头冠中间镶着一块红得像火的玉石,这下放在他的额头中间紧贴着,无端让小孩多了几分旺盛的生命力,把他衬得更是不一般了。
他也是不认生,刀家军那些没抱过他的陌生军士抱他,他也都是很是好奇打量人,冲人猛笑。
安王一家早早就来了,安王带着他在睡篮里睡的两个小女儿,倒在东面那一角躺在软毛毯里,喝着茶吃着点心肉干果子,不亦乐乎得很,大将军没空来招呼他,他也不见怪,惬意至极。
等皇帝带着六皇子九皇子也偷偷来了,他还吓了一大跳,冲他明显装扮过的皇兄挤眉弄眼,“刀府聚众,您这是抄他的家来了?”
皇帝拍他的头,抱怨道:“这大将军也不够意思,朕不过是这几天看他不顺眼了点,说了他几句。刀小将军百日宴都不请朕,朕还是着人找了他的副将从偏门进来的,想想也真是想抄了刀府。”
“这个茶好喝,糯糯的,暖心暖胃。”安王给他倒茶,又跟他挤眉弄眼,“回头咱们把方子弄点手。”
这样回头他们自己就可以喝到了。
“好。”皇帝跟他是亲兄弟,贼鼠一窝,他甚至比安王更甚,很容易把臣子家的东西都当自己的东西用。
这厢林大娘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她早带着安王妃和安王的小世子和小公子们去了后院的大客堂,去见刀府里的那些女眷去了,刀藏锋这边也收到皇帝来了的信,刚从军士手里抢回小刀将军回院的途中。
皇帝看了看这说是刀大将军住的地方,地方挺大的,但确实也看得出来,是大将军天天都呆的地方。
他们不远处的一张长桌上,还能看到几本兵书,大将军家的传家宝剑也挂在上头,再远的地方,也是一样简洁雅致,地板铮亮,黑檀的家具发着光,墙壁处摆着鲜花,还有几张完全没见过的画,件件都写着价值不菲。
画他眼前也有一张,是张放牛的老头儿仰头哈哈大笑,小放牛娃也在牛背上笑得东倒西歪的画像,他们衣裳是不整齐的,甚至有点褴褛,但歪头的牛,两颊笑开了的小放牛娃,老头仰头的笑容,还有他们身上的衣裳是有颜色的,草也是绿的,连牛眼都似是被笑声感染了,带着笑意。
这画有说不出的谐趣,皇帝站在面前看了两眼,嘴边都有了几分笑意,回头跟安王说:“画得真好,谁画的?”
“诺,”安王已经看过了,指了指画下面的“玉”字,“大将军夫人画的。”
“这色,生动啊。”
“说是用的有色的颜料,从漆匠那弄来的…”安王来就打量过不休了,还指了指屋里另几处的,“都是她画的,挺有意思的,她是那什么,嗯,宇堂南容的女弟子,算是还是有几分才气的罢。”
“岂止。”皇帝看过后,又朝另几幅画走去了。
六皇子跟九皇子紧随其后,也是对刀大将军这个跟他们以为的完全不同的家也有几许好奇。
大将军容貌武功都不凡,但他太冷硬了,想象不出他的家是这等的雅致生趣,跟他整个人截然不同。
另几幅画也是林大娘画的一些小东西,按她那嫌她丑的先生的评价是,她画功不扎实,但唯一好的就是笔下有魂,一草一木,一景一致,人跟动物都是有魂的,而她笔下的轻快惬意是透过纸张能让人一目了然,能清楚感知到的。
但这么个女弟子,太爱钱了,宇堂南容一看到她的画,都觉得老天瞎了眼,给了这么个俗物太了得的天赋,任其糟蹋。
但皇帝此时看过后,却爱极,回头就对两个皇子道:“要不,咱们也把这几幅画弄到手罢?”
他们这时看到的是一幅一个戴着方巾,明显是书生的人气急败坏对着一只偷了他手中桃子的猴子在跺脚大骂的情境…
猴子啃着桃子偷笑,还朝书生挤眉弄眼,书生气急败坏,脚是跺的,样子羞恼成怒有之,无可奈何有之,极其有趣。
两个皇子看着都笑起来了。
确实是画得好,意境也有有趣,更难得的,人都像是真的一样,生动得就差冲破画像跳到他们面前了。
但父皇说得的话也太直接了,六皇子沉盈摸着鼻子笑,不好说话。
九皇子也是别过头闷笑不已。
皇帝也不以为然,低头看了看画像后面的玉字,也是摇了下头,笑道:“大将军这是娶了个宝,难怪装死都要娶。”
这下,两个皇子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大娘也是真放心安王,把她自己的小家交给安王用她就出去了,这厢刀藏锋抱着儿子大步回来,就见皇帝安王和皇子们把他的家当家,或躺或坐,惬意得不行。
“末将见过皇…”
“好了好了,过来吧…”皇帝打断了他的请安,嚼着嘴里的蜜糖核桃干跟安王接着先前没说完的话说:“你说小将军都能爬了?”
“能爬,能坐,你看看这…”安王指着他们这边的窗口墙壁那个凹口,“说是小将军用脚弹的。”
皇帝凑过头去看,“哎哟,不得了。”
安王羡慕地点头,看向他还在睡篮里睡得香的小郡主:“我的两个小心肝现在还是睡的多,起来的少呢。”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真是让他眼馋。
“等大点就能陪你一块玩了…”皇帝安慰他,这时大将军也走到他们面前了,他坐起身,朝他伸手,“来,给朕抱抱。”
“他有点乏了。”
“那就在这睡罢,”安王开口,“放小郡主身边睡。”
也好让他的两个小心肝沾点阳气。
刀藏锋看了安王一眼,想了下,点了头,回头对刀有望道:“去叫骨爷过来。”
“嗯?”皇帝抱过有点困正在揉眼睛的小将军,看向他。
“他认他义祖,睡的时候有他义祖在旁边,睡的就好一点。”刀藏锋解释了一句。
“乌骨现在怎么样了?”皇帝都好久没过问过这鬼脸的事了。
“这几天都在睡。”
皇帝也是前面听乌骨说他最近身体不太行,得多睡才能扛过去的事,便点了点头。
乌骨很快就过来了,看到皇帝还道:“你怎么来了?”
“朕就不能来了?”皇帝挑眉。
“义,义…”乌骨一来,皇帝怀里打盹的小将军双手双脚都朝他那边弹了起来,把皇帝吓了一大跳。
“这就会叫人了?”皇帝还真是惊疑,把孩子放到来抱的乌骨手里,忍不住道。
“就几个字,义啊哇啊这几个…”刀藏锋拿过来一瓶小酒,给皇帝他们倒了起来,“他义祖带他大的,跟他亲。”
皇帝还没说什么,乌骨就把他那小将军抱到怀里一滚,滚到了角落,祖孙俩就这么睡了起来。
刀藏锋看到,去一边拿起了一床毯子羔到了他们身上,又坐回了原位。
皇帝不由看了看他。
刀藏锋看了那祖孙两人一眼,确定他们是睡得好好的,就回过了头,正好对上了皇帝的眼。
“小日子不错。”皇帝开了口。
刀藏锋点头,“得来不易。”
所以会格外珍惜。
也就不必担心他会拿着家,拿着这得来不易的日子,去跟他对着干。
他话未尽,但皇帝意思都听到了,他笑了笑,夹了一块肉送进了口里,先拿起了酒杯,“干。”
“干。”刀藏锋也拿起杯,伸手过去碰杯。
君臣俩对着喝了这一杯酒,安王在旁边笑意吟吟地看着,觉得今日这天气是真不错,是个喜日子,无论谁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轻松一下都是好事。
第134章
这厢林大娘是正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说来,刀家族人的女眷们见她的次数少,但与民间说她的那些闲话不待见她不同,这些女眷们无论老的少的都极其喜欢她,乐意跟她亲近不说,还乐意对她释放好意。
她本来当这是这些擅长于趋利避害的刀家主母们对她这个刀氏一族当家主母的讨好,但其实也不尽然,这里面,至少是有一半的真意的,于是谁都存着几分好心,这相处起来,人情味就真是浓得不能再浓了。
林大娘是再珍惜当下不过的人,对她来说,任何好时光都是有花折时尽管折,别留到以后再后悔自己的不及时,不尽心才是最好,那些后悔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眼前的才是最最重要的。
遂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给两分笑容。也因此,只要有她在场,这场面就很容易热闹起来。
安王妃抱了她的三位小公子过来,也是被刀家夫人们盛赞有加,纷纷塞了不少福礼,两个贵气有加的小世子更是得了她们不少青睐。
小世子们见这些夫人们也是真喜爱他们,脸都是红的,乖乖巧巧地跟大人们请安道谢,也真是无愧天家风范。
宜三娘在旁边看着,见小世子得人欢喜,小儿子们得了那般多的祝福,嘴角笑意也一直不断,眉目之间也是难得的放松。
刀家的这些族亲们也是真心喜欢林大娘的不少。
她嫁进来,怀着孩子的时候还给他们建了学堂,这且不说,孩子要生了,刀府的主心骨也回来了,下一任的刀府嫡长子也安稳地生下来了,刀家的人只要是有用的,都走上了重位,如若她不是福兆,那谁是?
因她的嫁进,刀府族亲们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族亲们对她有点迷信,哪可能让她不痛快,被她叫来,她们都愿意多笑两声。
这一晌午到了,宴开了,这平时两个警觉得就跟狐狸一样的女人这才知道皇帝也都来了…
林大娘一得信,刹那就跟她三姐姐咬耳朵:“你看,我们小娘子就容易被欢歌笑语迷惑,主宰咱们生死的大头目来了都不自觉。”
宜三娘本来还在想着皇帝来作甚,听她一说,差点笑出声来。
“好了…”她是真心对她这小妹妹无奈,但有多少无奈,就有再多几分的喜爱,遂也是笑着与她道:“咱们啊,忠心就好。”
不说别的,至少忠心这个,能管他们的一生。
“是了。”林大娘让下人带着她三姐姐和王府的小公子们回了她跟小将军的主院,想了想,又叫来小丫,让小丫亲手去给主院那边多做几道菜。
“把你最省时,最好的那几道菜都做出来…”林大娘没瞒她小丫姐姐皇帝来了的事,说完嘱咐道:“这也是个露脸的机会,回头你跟我去见他们,丫鬟们带谁不带谁,你心里有数啊。”
小丫的儿女今日也是跟着小主人出去走了一圈了,这厢正在跟刀家的孩子们玩着,前途已不可限量了。
她知道她家大娘子对她的心没比大鹅她们少几分,甚至还是要多几分的,但她知道是知道,她毕竟是比大娘子年长几岁,见过的丑恶也多了几眼,便与她的大娘子道:“便跟平常一样吧,无需特定关照她们是谁来了,谁得空,谁趁手就带谁。”
林大娘闻言一想,也是…
她是想见圣颜不容易,见一眼都是以后跟人谈笑的资本,但丫鬟们也未必能把持得住,在知道身份后能不失平常心的人也少。
“那小丫姐姐你看着办。”林大娘便点头就道。
小丫看她毫不犹豫就任她如何,差点叹笑出声。
也就她这大娘子,把她们这些下人当人,也不在意她们有的那点小心思,任她们自由地活。
她家夫子跟她说过,人生得一知己,可死无畏,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样了。
不管旁人是怎么对她家大娘子的,但凡她有命,她总是要帮着她的大娘子护着她的大娘子的…
“是了。”小丫什么也没说,笑笑就退下了,去厨房给主院的桌上多添几样菜。
名不需要留,但大娘子给的脸面,她是肯定会尽全力给的。
——
大将军陪他们吃了顿午宴,就抱着睡醒的小将军去了前院,说是要与将士同乐,看将士们打闹去了。
大内总管张顺德,大德子在前面打了一番过来,跟皇帝和安王夫妇还有皇子们报:“刀家儿郎们跟刀家将士们说是要打擂台,不分大小,前十还有奖,有大将军的兵法书可赠、有好酒,有好剑可拿,奴婢去看的时候,将士们那赤膊打得哟,连肉都鼓起来了!”
张顺德说的时候,神情振奋得哟,连那张老白脸都红了。
皇帝一听就有点坐不住了,“朕要去看看。”
安王也道:“本王也想去看看。”
安王妃在旁淡淡道:“那本妃带着孩儿们睡一会。”
毕竟还要吃晚宴才能走,晚才宴是今天日百日宴的重宴。
“那我去?”安王看着王妃还有点心虚。
“去吧。”宜三娘看着他,脸色没动,但眼神明显温柔了下来,“我带着孩儿们等你。”
安王应了一声,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皇帝这时已经站起来了,哪两个儿子说:“等会好好看一看,看看咱们的江山大将们的风采。”
这本来看看武将们斗一斗不是什么大事,但皇帝这一声“看看咱们的江山大将们…”这一句话,听得六皇子和九皇子当下脸色都正容了起来。
也因此,就这么一刻,他们的野心也全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皇帝回头看了看他们,面色不改,再回头那低下头的脸上,也尽是思索。
六皇儿学识胸怀都不错,更别论,他有一个了不得的母后帮着他操持着身后的一切,忠心于他的人不少…
而九皇儿更沉默谦逊了一点,但他的沉默只是在他这个父皇面前的沉默,他人手不多,但约下有束,身边人要比皇后的儿子更能忍,也更知道什么叫做牺牲。
如大将军跟他所说的,九皇子有一点好,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哪天你让他去死,他也就心甘情愿地去牺牲了,不会觉得自己的命重过这世间的一切,不会特别拿自己当回事。
而在他的六皇儿心里,他这父皇的命,很显然,是重不过他自己的命的,很可能,比他那疼他的那母后都不如。
皇帝想着都笑了起来,再回过头,发现两个儿子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不由更是笑了起来。
皇家无父子,这话真没错。
他没,他们的儿子们也没。
这厢刀府前院因为将士们的决斗吹呼声跃天,女眷们也前去看热闹去了,林大娘在旁围观了一会就没看了,回头吩咐好寻春她们,还有林福,和他手下的林家掌柜们这些人一些话,就赶紧躲到后院来了。
她午宴也没过来一起吃,宜三娘一看到她就拉着她的手,“累了?睡会罢。”
“不累。”哪累啊,林大娘这一天忙的事太多了,脑子里过的事也多,这精神还振奋着呢,“三姐姐,你累你就睡,我陪你,我不去前面是有大将军就行了,那前院,我就不跟你多说了,那简直就是他的天下。”
他就是他的将士们的王。
她过去也是看着一堆臭男人,自讨没趣——这是她刚刚过去偷偷看了两眼的自觉,她真心觉得刀家军那些军士们对他们的将军那个热爱度太狂热了。
她也看到皇帝他们也过去了,不知道伪装身份的他们看到了此情此景,会有何感触。
她老觉得,坏的肯定比好的多。
将军太得将心,于战场有益,于帝王,感觉可不一样吧?
她就看了几眼,就被将士们一口一个大将军叫得心口就狂跳不已,回来这时心跳都没平下来。
她这乱七八糟地想着,又看了看角落里睡着的乌骨,再回头跟宜三娘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小了:“我乌骨叔,和我那儿子午宴也没起来吃啊?”
“没,你家骨爷一直睡着,迈峻被他父亲抱走没吃奶,但也不哭不闹的…”宜三娘说到这,也顿了一下才说:“这对劲吗?”
“对。”林大娘点点头,“小胖子跟一般孩子不一样,睡觉尽量得他义祖看着,但多吃一顿,少吃一顿,于他也不是太重要的事…”
说着她也叹了口气,“唉,三姐姐,不瞒你说,这孩子不是个一般孩子。我现在呀,是真怕我们刀家和我出事,我说实话,我每一天都让自己活得舒心如意,外面的人看着难的,对我都不是一回事,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对己对亲人都尽心了,我几个月前还想哪怕现在就死了,我这痛快的活法哪怕我当天死了也没什么不甘心的。但现在啊,就真不一样了,我好怕自己出事,生怕不能再护迈峻一程,他跟我义父乌骨叔,没人护着,都是不容于世的怪人。”
乌骨叔也好,小胖子也好,他们都太不一般了,没人保护,世人只会当他们是妖,是魔,是怪,人人诛而得之。她这种很能安慰自己的了都害怕自己死了不能保护他们,她那看着一往无前,但实则心重的大将军就更别说了,大抵每天想的都是怎么上刀府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罢。
第135章
宜三娘本想说这无碍,但想想作罢,又点头道:“你能如此作想,再好不过。”
护住了,就是传奇,就是美谈;护不住,就是妖怪,也易半路夭折。
毕竟,他就是刀府的再世大力神如何,他能赤手空拳以一敌百,但要是没人站在他这边,没有护得住他的力量,他能敌过那百百千千万万与他作对的嘴和手么?
“你要有长计之久…”宜三娘靠近她耳边,跟小娘子相授起了经验来。
末了,林大娘反而没见到皇帝和皇子们,他们在晚宴之前就走了,她这边忙着内院之事,也没去相送。
林大娘直到深夜才忙好,等忙完又去了乌骨的房里。在她给祖孙俩盖被子的时候,乌骨睁开眼,看向了她。
林大娘等了一会,见他没说话,疑惑地看着他。
“小娘子…”
“诶。”见他终于开口,林大娘在他身边坐下了。
“乌骨没老。”
“谁说你老了?”林大娘笑了起来,刮了下他的鼻子,“睡吧,老了也没事,不嫌你老。”
“嗯,乌骨没老,还是护得住你们娘俩的,再过几十年也不在话下,你莫要担心。”乌骨应了一声,闭起了眼。
林大娘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好好睡吧。”她吹了灯,带着丫鬟们出了门来,再往此时还灯火辉煌的刀府前院看去,她嘴边的笑渐渐地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