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来个消息说燕地要失守了,他们居然信了,想想还挺惭愧的,所以等督察卫找到传言的一些人放菜市口斩了,个个都称好。
一时之间,京城从惊慌失措到要逃,到去菜市口津津有味看杀头,也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夜傍晚,林大娘已经收到了乌骨送回来的消息,朝廷完全没有收到大将军身亡的消息,这是京城内大艾的人传的谣言,主要是扰乱人心。
林大娘一听,尽管先前已经猜测这等突如其来的消息肯定内有文章,但等真确定了,她这心才放下了八九分。
没放下的那一两分,是本人如果不真真回到她身边,就绝不可能放下来。
此时的皇宫内,正血腥冲天。
皇后坐在凤座上,看着死不开口的贤妃,脸色也一直温温和和,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贤妃是进来还只有几个年头,不是老妃子,这几年皇宫无大事,不过是些妃子谁受宠,谁不受宠,谁生了几个孩子的小事,她坐于后宫,公平公正,温和贤淑,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中宫娘娘了,贤妃也就没见识过皇后真正的手段。
这时,贤妃宫的人,挨个在外从头杀到尾,贤妃的一儿一女也被皇后请来了,跪于贤妃身边。
“你这是滥杀无辜!”外面惨叫声震天,贤妃听得肉都跳了起来,她冲着皇后喊,“你没有证据说我叛国卖国,你没有证据,皇上,皇上,冤枉啊,您快来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温温和和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外面的人,依旧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砍头。
“娘娘,贤妃身边的宫女嬷嬷已全部清除,您看…”来人报。
皇后看向了小皇子跟小公主,微微一笑。
贤妃吓得全身哆嗦,胆颤心惊扑向他们,把他们抱在了怀里。
“还有一刻钟,”皇后看了看沙漏,终于开了口,温和地看着贤妃道:“要么你现在就说了,要么你们到了地底下,去跟你想说的人说去。”
“皇后娘娘,臣妾是真不知道您…”
“行了。”皇后把掀开的茶杯盖子轻轻地盖了上去,打断了她,轻描淡写道:“要是还是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
她朝带刀侍卫看去,就要颔首…
“我说,我说,我都说…”贤妃痛哭流涕,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全说行不行,您就放过我的皇儿吧…”
皇后依旧温和,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呐,也别怪皇上总是说你们心大,你们要是不心大,好好的日子过着,怎么还要把国家都要搭上?说吧,好好说,既然要开这个口,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是妾身鬼迷心窍,鬼迷了心窍啊皇后娘娘…”贤妃痛哭了起来,“那人说过,只要我把皇上的动静告诉了他,他定会帮我,帮我…”
帮她当皇后,帮她的皇儿当皇帝,帮她…
她当然想,她恨皇上,这后宫怎么多人,她恨他为什么不只属于她,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他心里不能只有她一个?
贤妃泣不成声,皇后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等贤妃把她所做的事情都说完了,她抬起首,冷冷地看着被她召来的所有妃嫔,“记着,不管你们把自己当什么,是金枝玉叶的皇妃,还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还是想着没了这宫里的其他人,你们就能与皇上天才地久了,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什么想法,本宫都不管,但你们都给本宫牢牢地记着了,但凡通敌叛国扰乱朝廷,祸不仅及你们己身,就是你们娘家,也得完。”
她说完,领着妃嫔坐着,一直坐到皇帝传来的赐死贤妃母子三人、和贤妃娘家抄家灭族的圣旨。
在座所有妃嫔皆无声音。
圣旨一出,贤妃不敢置信,绝望痛哭:“我说了都不行吗?我说了啊,我全都说了,就是死,我一个人死不行吗?虎毒不食子啊,皇上,那是您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啊…”
“我生平最恨你们这种人说这种话了,”皇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明知道是抄家灭族的罪还非要干,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亲生儿女了?你自己都不在乎他们,非要帮他们送命,你怪得了谁?他们最该恨的就是你…”
皇后看着她的儿女,跟他们一字一句地道:“仔细看看你们的娘,看清楚了,是你们母亲为了一己私害了你们,害了你们外族全族数百人,是她把你们送进地狱的,到了地下,记得千万别找错了仇家。”
贤妃怀里的皇子皇女抬起了头,惊恐地朝他们的母亲看去。
“不不不…”贤妃疯狂地摇着头。
“拖下去。”
“是。”
半个时辰后,皇后来了皇帝的盘龙殿,皇帝见到她,微微一笑,“来了。”
皇后朝他一福,“来了。”
“送走了?”
“送走了。”
皇帝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过得惯平民百姓的日子。”
“他们还小,过几年就不记得了,离得远远的,也回不来,习惯了就好。”皇后淡淡道。
“是啊,有条命就好。”皇帝笑了起来,“还小,这也是他们的幸事。”
要不然,连命都没有。
“您心里疼吧?”皇后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酒。
“这倒没有,”皇帝摇头失笑,“跟娘娘刚才说的一样,习惯了就好。”
他又是一笑,看向皇后,双手举起酒杯向她致敬:“多谢娘娘陪朕走这一程。”
皇后也举起了她的杯子,颔首:“皇上,多礼。”
——
这传言刚过,隔天上朝,朝廷里的几个官员就被拉了出去斩了头,很快,他们的家也被抄了,也被抄出了无数金银珠宝,还有深藏在深屋的美人。
这几家的人被带出家门时,全部茫然惊慌,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旁观者也只能叹息一人之罪,祸及全族。
但同情顶多也就到此了。
要知道大艾真要打进来,将会有比他们多上数十万倍的大壬人死于大艾之手,京城老百姓是在皇城根下经历着这些血腥过来的,燕地处北,四面都临大敌,隔几年就是一大仗,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国破家亡这几字的意思了,生存永远都只属于胜利者。
这厢京城平静了下来,大艾那边也传来了大军勇猛挥进大艾,勇夺大艾六城直逼大艾国国都的消息,大艾人已经不再抵抗,甚至因为被他们称之为魔鬼之军的刀家军吓破了胆,国臣联手献上了他们的国王。
这战打赢了,活捉大艾国王,费时居然不到一年。
林大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她家小将军已经在带着大艾国王回壬朝的路上了,她一看她肚子,乐了:“嗨,你爹要是走快点,还真能看到你出生了。”
她那小将军走得确实是快,一路绑着大艾国王快马加鞭回了燕地,此时的大艾国王在马上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全身污垢恶臭,头发打结,哪有一国之王的气派,而此时的刀大将军也没好到哪里去,皇帝坐在龙椅上,远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恶臭气。
“末将先回家一趟,您有什么事,只管问末将的副将,洪木?”
“在。”
“皇上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刀藏锋说完半跪在地,见皇帝无奈颔首方才退下,回到了他的家中。
林大娘一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拉着身边她乌骨叔的手泣不成声道:“骨头叔叔,咱们家什么时候连臭乞丐都放进来了?”
乌骨也抽了抽鼻子,朝小将军看去,不禁摇了摇头。
这人,身上怕是没块好肉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刀藏锋知道自己身上是怎么回事,他也只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去。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回来了,她不是寡妇,她也不会像一个寡妇一样,孩子出生的时候,爹爹不在身边。
他不得不承认,小娘子在信中说怕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可能都不知道他是谁的话,深深地刺疼了他的心。
第92章
乌骨给刀藏锋拿烧刀子剔死肉时,林大娘就在一边哭,没一会,帕子都能挤出水了,她看看实在是擦不下去了,抽泣着招呼丫鬟,“大素,给娘子换一块。”
换来一块,接着哭。
刀藏锋皱着眉看她,还没说什么,就又听她说:“大素,水喝完了。”
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又给她来添水,林大娘一杯喝完,好了,水份补充足了,接着哭。
“你歇会去。”看她哭得脸都胀红了,刀藏锋忍不住说了一声。
林大娘看着她小将军那副惨样子,身上没块好肉就算了,脸上都有刀痕,也不知道这痕迹深不深,以后能不能好。身材就算了,反正以前就千疮百孔的了全是各种伤痕,就是现在连脸都没有了,全身最好的那块脸都出事了,她不禁悲从中来又是一声抽泣:“我的脸啊…”
她的脸都出事了,以后跟人吹牛皮,说她就是看上他的脸嫁了的这话都吹不出口了啊…
她那小将军没听明白她的话,看她的脸除了红点也没什么,看着她就道:“你的脸没事,就是红了点,还是,还是…”
他皱着眉左思右想,终于挤出了话来,“还是很好看。”
“哦?”林大娘把鼻涕擦了,又换了帕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抽了抽鼻子,“谢谢。”
她的脸是很好看的,这个她知道。
但她的脸啊,他那张属于她的脸啊…
“可我的脸出事了啊。”她还是伤心,赞美也无济于事。
“啊?”小将军更不明白了。
他们这一说话间,乌骨已经把他背上的几处死肉都剔除出来了,已经敷上了先前就准备好了的药,见他全身心还在小娘子身上呢,此时皱着眉一脸的思索,不由拿刀子敲了敲他的肩,“说的是你的脸,她把你的脸当成是她的了,她买的,还记得不?”
小将军这下终于明白了,哑然地看着他那小娘子。
小娘子还瞪乌骨,“本来就是我的。”
“你还是接着哭吧。”乌骨摇摇头,继续给小将军上药,嘴里道:“他们派了很多人刺杀你?”
“嗯,很多,全是大艾这些年养的死士。”身手还是很厉害的,大艾还是有高手,回头得仔细过问一下他们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看看有没有他的将士能用得着的法子。
“结果你没事,他们都吓坏了?”看他身上的刀伤就知道,好几刀都差点从他腹部中间捅进去了,刀痕最终从他腰间擦过,只要稍微慢点,人就真死了。
“嗯。”这厢刀藏锋眼睛还在他那小娘子身上,见她听着嘴巴都张大了,还是忍不住道:“你歇会去,我等会就好了。”
他全身的血腥味会冲了她。
“我都说了我没事,我这几个月都躺多了,人都躺傻了,我坐坐…”林大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时见着点腥味就想吐,现在这么个全身都冒血的人坐她面前,她反倒不吐了。
“好了,忍着点,我要动这块了。”乌骨一刀把他肩膀上最大的那块被黑血疙瘩浸得恶臭的布划了下来,他声音一落,他从火上刚拿到手的那把刀子也跟着落了下去,一块死肉很快就掉进了他们脚下的水盆里,漫出了一盆的恶臭死水。
红黑的血也跟发大水了似的很快溢了出来…
林大娘瞪大眼睛看着,眼睛都不敢眨,怕多看一眼,她人都要昏过去了。
“带你们娘子出去歇一歇。”见她不听话,刀藏锋摇了下头,叫她站在门口,此时都纷纷扭过头不敢看的丫鬟们带她出去。
这一次,全身发软的林大娘被丫鬟们抱了出去,大吐特吐。
吐完特别自觉地喝水,吃东西,把心神稳了下来。
大素向来内敛,这时眼睛都红了,姑爷这次受老大罪了,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光看一眼就心酸,就别提她们娘子的心了。
“唉,”林大娘这时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肚子道:“行了,你爹爹赶回来看你一眼够不容易的,以后要是把你揍得满院子跑,你就忍忍吧。”
她反正是不打算帮的了。
这夜刀藏锋发了高烧,人有点迷糊不醒,梦中老叫着林大娘的闺名,把林大娘哭了一天以为哭完了的眼泪又招出来了,她哭着鼻子劝他:“你少叫我几次呗,再叫几次我都没法长命百岁了。”
这一次,家里的药,加上怅州那边刚送来的新药,除了些一时用不完的药丸子,创伤药都让小将军用没了,林福那边也拿不出更多的了,林大娘一大早就打发了他去安王府要。
安王府那边应该还有,她上前收到还给送去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宫里也赏了些,这一次乌骨再给他换药,林大娘也不敢看了,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摸着肚子,一脸的坐立不安。
这夜小将军又烧了起来,林大娘都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回的家的,但不管怎么样,人回来了,再凶险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守着就是。
这夜太医都来了,来了也不能做什么,林府把该做的都做了,等天擦亮,小将军安稳地睡过去后,他就回了宫。
这厢皇帝也散朝了,听太医跟他道:“大将军身上有十几处要命的伤口,一处发作,人也就烂了,但小臣昨晚看了看,这肉应也能长出来,等这几天难关一过去,不发热了,就能来叩见您了。”
皇帝苦笑:“朕还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让个垂死中人来叩见。”
太医垂首不语。
“说说,能好吧?”
“小臣看,能,他们家用心,有些药极好,小臣都没见过,昨晚小臣看他们家那鬼仆带着人给他换药擦身,全身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极快,如此处置肯定能减少发烧的次数…”太医顿了顿,这次他叹道,“大将军也真是忍得住,好几处伤口都能看到骨头了。”
皇帝早从他的副将那知道这大前段时日孤身一人的拼命了,最后他还被大艾人设计中了圈套,一个人大敌一百死士,大艾以为他必死无遗,他却还能从他们的死尸当中站起来走了出来,也难怪大艾那群臣子怕他,连国王都不要了。
过了两日,刀藏锋终于清醒了过来,林大娘见到他,指着自己的泡泡眼跟他道:“再不醒来,我都要为你哭瞎我的花容月貌了。”
刀藏锋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被包好还算干净的手,抬起去摸向她的肚子。
林大娘赶紧过去把他的手包住自己的肚子上放,“好了,还没生,等生出来,你们父女俩就可以一起躺着睡了。”
他这伤,不躺个两三个月,绝好不了。他身体再好、药再好也没用,这次实在是伤大了,连宫里两次来的两个不同的太医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带着一身伤跑马回来的,换个人,早死了。
“是小娘子?”刀藏锋抬眼看她。
“都说是小娘子,怎么,不喜欢啊?”
“喜欢。”刀藏锋看向她的肚子,“香香的甜甜的,我以后多讨点赏赐,你带她一块数银子。”
像她的小娘子,他喜欢。也会给她攒很多的嫁妆,嫁一个她喜欢的小郎君。
林大娘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脸来,乐了,“行,一块数吧。”
“嗯。”看着她的笑靥,刀藏锋嘴角也慢慢地翘了起来。
在草原无数的夜里,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都能想到她的笑脸。
她是他的糖与烈酒。
只要念及她,他嘴里的甜就会一直甜到心口,而砰砰直跳的心口会让他血脉偾张,战胜他所有的敌人,回到她的身边。
他想和她过一辈子,看她对他扬起笑来那一刻的明媚欢欣。
——
七月下旬,骠骑大将军刀藏锋回来的五天后,其妻林氏肚子发动,为其生下了刀府的下一任刀家军军长——刀迈峻。
“怎么是个小子?”
这一生下来了,其娘嫌弃,其义祖嫌弃,也就他爹躺在床上不能动,没法嫌弃了。
林大娘也没忌讳什么,她让林福带着人一天早中晚三顿收拾小将军,把人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身上除了药味也没别的味,遂就是二夫人说有点不妥,她还是让人把孩子抱到了小将军身边睡,让儿子的小床靠着他的养病床,爷俩身挨着身。
刀迈峻的名字是刀藏锋起的,听说是个小子,小娘子让他赶紧想个男儿名字,他就想了一下,连眨眼功夫都没有,就匆匆把儿子的名字定了,上折,递进宫里。
刀迈峻是刀府这一代的嫡长子,必须一出生就递折子在皇上那和礼部那记号归档。
小子一生下来就壮实得很,手节脚节胖呼呼的,夜半嚎奶也只嚎两声,吃饱了回来脑袋一扭,一觉睡到天亮。
也不嫌弃他爹满身的药味。
刀藏锋看了两天,这一天,他朝蹲在一边满脸不满看着他们爷俩的乌骨说:“小子也好。”
“那我的小娘子呢?”乌骨气得脸孔都狰狞起来了,恨恨地嚼着嘴里的肉干,他这两天气得觉都睡不好了。
“你问小娘子去。”刀藏锋可不敢答应他下次就是小娘子了。
毕竟刀府和旁系,多数都生小子,小娘子也有,但比起小子来还是少了点。
“呵。”乌骨嚼着肉冷笑,“问她?她说她也生气不是个小娘子,让我来找你算帐。”
一个两个都让他生气,他的小娘子呢?他守了都快十个月了!
“都生下来了,先养养看。”刀藏锋看了眼儿子,见小胖子睡得可香甜了,依稀还看得见小鼻子在抽动,可想他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小郎君,“你看他睡觉都不老实,长大了肯定像他娘。”
“什么不老实了,”乌骨满脸嫌弃地凑近看了看,“睡的可老实了,一动都不动,也不哇哇乱叫。”
第93章
虽说不是小娘子,可让乌骨抱去喂奶的时候他依旧会抱,他抱得很小心,走路的步子比平时都要放得轻,紧张得很。
日夜守在旁不动的也是他。
这天洗三,一般从不出现在外人眼里的乌骨以义祖的身份抱了小胖子出来,给了接生婆,等洗完又飞快把人抱了回去。
刀府的这任嫡长子也真是壮实,才几天大,看起来就跟出生了几十天的小孩子一样,手脚抖动的力气非常大,韦达宏观礼回去跟皇帝说:“怕又是一代大将。”
皇帝呵呵笑,“那刀府后继有人,朕心甚尉。”
这厢刀府新一代男女当家一个养伤,一个坐月子,都不能常动。林大娘其实几天后感觉身体就好多了,还偷偷下床走几圈,被乌骨看到了翻了几个白眼。
林大娘却不管那么多,她一个穿越女,也实在没法把自己当一般人看待,她是顺产,身体一直都很好,生完也没受什么罪,再加上她实在是担心小将军,等能下床走动不疼了,她就偷偷去看几眼,有时还会在他身边睡一会。
刀藏锋先发现的时候赶了她一次,但没赶成功,因为小娘子说了,她身体什么样她最清楚,躺着不动那才是浪费,稍稍走动一会对身体也好。再则她过来了,睡得香香甜甜的,母子俩都在他跟前,刀藏锋看两眼就赶不动了。
但好日子也没几天,这才过了半个月,在大艾驻扎的大军已经按刀藏锋先前的布防已经驻扎完毕了,下一步如何打算,要他跟皇帝商议才能定,所以大将军伤刚好一点就拿起剑,被人抬着进宫去商议去了。
林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这命都差一点没了,人刚刚活过来,就又要让人去干活了?皇帝的饭碗也未免太不好讨了一点。
她支使乌骨去跟着,乌骨却不跟了,他说要跟臭小子玩,没空。
林大娘扬手说要打他,他也不怕,扭过头就和臭小子一起睡觉去了。
这一商讨,直到天落黑才回,大将军一回来,刚被她喂完一碗吃的,就着坐着的软椅就睡过去了。
“唉,人都没吃饱呢。”林大娘摇摇头,也知道这事他只能扛。
现在还没论功行赏,他现在接着把事情做下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荣耀跟赏赐才好属于他的刀家军,他得盯着才放心。
再说,就他说的支言片语,她也知道大艾驻军的布防,是他带着自己的人干的,不懂大艾国情的皇帝必须用他。
第二日一早,人也要早早去宫里,好在林大娘现在就吃月子餐,厨房早早就备好了吃的在,她一醒来就先把人喂饱了,还塞给了他一堆用蜂蜜红枣做的点心。
今日有了准备,大将军说到饿了就拿出来吃,皇帝跟他要了点,两君臣说了会话。
“怎么朕吃起跟你讨的,总会香点?你们家送上来的方子做的,老觉得差那么一点。”皇旁吃着还挺疑惑。
“吃别人家的东西,总会香点。要是末将哪天在皇宫里捡到了一两银,哪怕就一个铜板呢,没人跟我要回去,也不用我去打仗,白得的,我心里也高兴。”大将军淡淡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皇帝当场就要拍桌子了。
“那末将不说了。”大将军把包点心的油包弄回原样。
“再给朕一块,收那么快,你怎么这么小气?”皇帝眼明手快还多抢了两块,给了一块给六皇子兄弟,“你们分分,唉,大将军的东西可难弄到手了。”
六皇子跟九皇子笑个不停,六皇子把那小一块掰作两半,分了大的那一点给了九皇子牟桑,“快点尝尝,大将军家的。”
“是。”牟桑双手接过,小心地咬了口。
“好了,接着说,这新兵怎么个招法?每个郡县怎么出人?”皇帝还没咽完,就着正事又说起来了。
大艾要驻扎进去绝非易事,他们需要太多的兵驻守了,大军一不回来,北防这边的兵力就空下来了,必须马上补上。
这厢,兵部几部的官员敢说话了,由户部开头,跟皇帝说起了现在全国郡县的人数情况。
大壬要是招兵,还是能招到的。
因为以往招的兵俸银米粮都给得足,当兵不只能领到银,家里每半年都可拿着征兵令去当地县衙领三石的粮,这三石有近百斤的米去了,能让有当兵的人的家里日子宽裕不少。
现在,大壬有人,朝廷只要招兵,于民间其实是大喜事。
——
朝廷要招兵的消息很快就出来了,京城百姓家里儿子打的,也都纷纷走门路想把自家儿子塞进去。
皇帝根本没跟大艾讲什么求和,他就是想把大艾占为已有,为己所用,不打算还给人家,更别提什么附属国进贡。
他有人,现在,国库里也有银,也有粮,更何况,等九月秋收一过,大批的税粮税银将会运进京中,让他的国库更充实。
他现在有底气做他想做的事,于是没天没夜地忙于政务,人却还神彩飞扬,皇后几次来看他,坐于后面看他眉飞色舞跟朝臣商议政事,如若不是于礼不和,她呆一会就必须要走,她能坐着看着他一直不动。
这厢等林大娘月子都做完了,小胖子都能自个儿吐泡泡逗他乌骨爷爷大笑不已了,刀大将军还是早晚要被抬进宫里干活。
林大娘都差点以为大壬只有他一个人能用了,所以皇帝只能天天奴役他,连一天都不放过。
而且,皇帝这精力太可怕了。
这八月一过,九月的天气就凉爽点了起来,林大娘心想这天气凉快一点,她家现在被她荣升为大将军了的当家的身上也舒服点。
现在他身上的新肉长出了,身上痒,要是天气还热,怪遭罪的。
就是她还没为这天气高兴几天,林家的信来了,林怀桂在信上先斩后奏,说他已经带着母亲跟娘都来了,说他不答应,她们就天天以泪洗面。
到此林大娘也无奈了,生气担心也没法子,再说想来母亲们过来,怀桂也做好了一路上的准备,她这头做好迎人的准备就是。
家里的小胖子现在已经剥夺了他舅舅小胖子和他亲爹小将军的称号,林大娘还为此跟他进行了一次单方面的谈话:“你现在了不得,把我对你舅舅和亲爹的爱称都抢走啦,你娘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就是有钱,还有粮,知道不?东北最大的地主婆就是我!为人特别的随和大方,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了。就是麻烦你以后听话点,我们母子关系合作愉快,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