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他,皇帝看他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大将军那姿态那模样,天将下凡大概也就如此了,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丽怡就真没再去找过你了啊?”他忍不住问。
“杨相现在看我,都是拿下巴看…”刀大将军请完安,笔直地站在御桌前,嘴里恭敬地回着皇上的话,“要是如您所说的,郡主要是还找我,他许是一头就要撞在您的御桌前了,您的能干大臣怕是又得少一位了。”
皇帝淡道:“杨相这人脾气还挺好的,不至于。”
“是挺好的,昨天还跟御史台的大人一道喝酒,说我刀府很不成体统,很失先祖风范,太辜负皇上恩宠了。”刀大将军还是很恭敬地回道,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太直,稍稍缺欠了点诚意。
“消息还挺灵通的。”皇帝轻咳了一声,把笑忍了下去。
“几部之间的例行小聚,兵部的人也去了,我二叔耳朵恰好没聋,在旁边听到了。”
“是吧?”皇帝装糊涂,也不好再调侃下去了,揭过赶紧说另一事,“督察卫怎么样啊?这几天替朕找到什么国家栋梁了没有?”
“督察卫的人都摸清楚了,韦卫长留下的那几个心腹也盯上了,人手要是要用的话,那末将也能调动,这几日他们间有不少人还是服末将管的…”
“是吧?”皇帝这也是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大将军,“你还真是什么都明白。”
知道他派他去督察卫干什么的。
到时候他这大将军带着韦达宏的人,去抄韦家的家,韦达宏这辈子是别想跟韦家有什么瓜葛了,也别想再跟他这抄了他家的大将军表面不和,实则深交不浅了。
他也就需要一个能给他当一辈子的督卫长,实在不想要一个跟大将军一样能干的韦将军。
这个朝廷,有一个兵马在握、能力不凡的大将军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好了,多一个,他怕他晚上真睡不好觉。
“末将明白,也想明白。”刀藏锋颔首,“末将想多活几年,您要做的,就是末将会做的。”
皇帝又背手站到了他的面前,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将军,是真狠,更是忍的下,而要出头了,他也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强横。
他不活下来,谁能活下来?
皇帝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当初自己的几分影子了,如果当初他不是每一个决策都下得正确,现在坐在这皇位上的人,绝不是他这个连外家都被抄了的人。
“大将军,你太能干了,你这一回来,朕都好像多了十只手似的…”皇帝感慨,“太聪明了,朕都害怕。”
见皇帝又拿话捏他了,刀藏锋也是无奈,抬眼看着这个不把臣子全吓死了绝不罢休的皇上,“您能不吓末将吗?”
他不过是在卫府多呆了两天而已。督察卫两千的人,他也是要点时间才能把人收服跟他去抄他们韦卫长的家的。
韦家那位庶长子韦大兄,可是很深得人心的。
就连他,小时也是很敬佩过这韦大兄,便连现在,也还是敬佩这位兄长的刚毅勇猛。
“韦家是可以动了…”见大将军终于把他那头抬起来了,皇帝也朝他的龙椅走去,“昨晚韦高景把他那原配娘子尚还在襁褓中的嫡长子掐死了,把他那心爱小妾的小孩替上去了,一岁多的小儿替换成不到半岁的小儿,他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朕活这么时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皇帝坐上了龙椅,都找不到词来说他大壬的这大将军了。
荒唐跟胆大妄为都不足以“称道”他了。
第82章
“他们家韦老爷子也糊涂了?”刀藏锋看着皇帝。
“老喽…”皇帝拿手指点了点头示意,“这里,彻底不中用了。”
韦家现就在就一老一小两个大将军,老的是老太爷,现在的韦高景是小的那个将军,其父护国大将军早些年在战场受伤,回来没多久就去了,韦高景就是承的他的韦家军。
这也是韦达宏纵有奇才,也无法在韦家施展最大的原因,看重他才华的韦父过于早逝,没给他留条好路,只把他送到了皇帝面前,以为这对韦家有利。
但皇帝哪是臣子想当然耳的,刀藏锋觉得当年护国将军的几步棋,无论是送韦妃入宫,还是送韦长兄到皇上身边办事,棋有其好,但是,都只能顾了眼前——韦家传承之人才是韦家根本,他立不起来,有多少人护着他都没用,反而生生把有能力的儿子送到了皇上身边被拘了起来。
“为个女人?”刀藏锋还是有点不解。
“他从小胡国带回来的那个。”皇帝提醒。
“呵。”刀藏锋冷冷地轻笑出声。
小胡国都不算国,只算是个部落,韦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一个部落打下来,他都不屑提起。
他是略知韦将军还把部落首领儿子领到燕地请求皇帝陛下“怜悯”,施以胡人援手,来要钱要粮的事,当时他在战场听到京中探子说到这事,都忘嚼嘴里的干粮。
他们打仗的不把人打得落花流水,把人搜刮一空,反而带着敌人到自家老窝去要自己家的金银财宝米粮食物?皇帝当时都没给够他们军士一顿饱饭吃,皇帝要是这样干了,朝廷一半的士兵听了得把手中的刀仗扔了。
还好皇帝把那狮子大开口的所谓部落首领儿子脑袋给斩了。
那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跟小胡国的战争本就是因小胡国不断潜入壬朝境内,厮杀壬朝国民而起,不为民报仇为国尽力居然把人带回家里要钱要粮,当时刀藏锋都想不出,为何有韦大兄那种后人的韦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人、这种事来。
没想,现在更荒诞。
听出了大将军嘴里的嘲讽,皇帝也摇了摇头。
同样一代的将军跟将军,就是差这么多。
这就是苦罐子和蜜罐子里出来的差别?
大将军很不以为然,皇帝其实也不以为然——但就是这么荒唐,他大壬的将军为个女人,把家国抛在了后面。
这种男人,应该是个风华雪月醉死美人乡的公子哥,而不是个打仗的将军。
他唯一的弟弟安王都没敢这么干,这将军反倒干了,皇帝也是想忍,都忍不下了。
“朕想这事由你出手,你看如何?”这位大将军聪明,皇帝也不想太绕弯子了,再如何,给他生儿育女的韦妃还在宫里,不能由他出面动韦家。
“是末将想动他已久了,”刀藏锋低头扣剑,“末将听闻韦家私藏敌国小胡部落中人,就带人潜入韦府一探究竟…”
说着他抬起眼,看着皇帝,“等末将找到人和孩子,就把人带到皇上面前来前罪,还请皇上到时发落末将擅闯韦府之罪。”
到时候给个不怪罪,发现实情有功,让他去抄韦家就是。
皇帝顿时哑口无言。
他都没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这大将军就把对策想出来了——果然不愧老把人打到老巢,把人家底都要掏穿的黑豹旗旗主。
这是真能耐。
“那末将去了。”见皇帝不说话,刀藏锋当皇帝是默认,躬身退到了宫门前,再一深深弯腰,转身去了。
“这大将军啊…”这里里外外就几句话,他自己就把这事给定了,转头就去做了,皇帝也是长叹了口气,“要是满朝的臣子都有他这脑袋魄力,朕这一生,不知道能做多少事出来,他当武将,实则可惜了。”
这样的臣子多几个,他也不至于一件能惠及百姓及其国家利益的事,都要拖个七八九年才能落到实处,还得他死死紧紧地盯着,才能把好处落到老百姓手里。
张顺德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他知道皇上的意思,但一个国家,有脑子的文官多的是,这个不行,还有下个,一个不行,两个聪明脑袋总抵得上一个聪明脑袋,一个做事的不成,那就多几个,多几年总会成的;但一个脑子清醒、捏得清轻重、还能打仗的武将,要比百个分不清轻重,不够果决勇猛的武将都要强,也让人放心。
总得有国有土,才有天下。
皇帝也知道这点,他也只是感慨,摇摇头就没再说了。
——
刀藏锋带着他的两个随行死将快马回了府,见他大中午就回来,小娘子眼睛都发亮了,不断朝他招手,他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晚上办事,回来挑人,家里的要带走几个。”
“办事呀?哦,做事好,那午膳在家里吃不?”
“吃。”
“有什么想吃的?”
“那个有点辣的肉片。”
“什么叫那个有点辣的肉片?水煮肉片!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要喝酒吗?”
“不喝了。”
“那就不喝了,给你煮点甜米汤喝喝。”
“酒我晚上办完差,可以喝吗?上次那个酒,叫竹叶青的。”酒长得很好看,翠绿翠绿的,还很香。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娘子哭笑不得。
刀藏锋抬手摸了摸她因笑而翘起的嘴,想了想,“半夜吧,你早点睡,睡饱等我。”
那个时候他也把人劫到宫里放到皇上的心腹大臣大理寺卿手里了,审人不是他的事,等回来吃饱肚子,就可以上朝看皇上发火杀人了。
“诶,也行,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啊,嫁个小郎君,自己家的小郎君,香喷喷的,还得半夜才能见,也才能好好一起吃一顿饭,陪着喝两盅酒,这都叫什么事…”
小娘子长嘘短叹的,但眼睛里有笑,也没有责怪之意,刀藏锋知道她其实没有不高兴,晚上等到他吃好,再带她上屋看个星星,她能在他怀里笑半天,比谁都开心。
“看星星。”
“也就这点强了,还能看个星星,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菜可以做出来的,你去挑家里的人,挑好了把手洗干净了过来吃饭。”
“嗯。”
刀藏锋看着她欢欢喜喜吆喝着丫鬟们地去了,他抬头看梁上的乌骨,“今夜办事,你留家里陪她。”
“韦家手还能伸到刀府来不成?不成,我要去看热闹。”
“我不回家,小娘子夜里慌,睡不着,你在梁上她就好多了…”刀藏锋转了转脑袋,放松了一下筋骨,淡道,“韦家只是韦高景脑袋糊涂了,韦家人还是有的。”
“诶,你说你这人,怎么没以前那么…”乌骨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小将军那双冷如寒剑的眼,噤声了。
“那打一架?”反正也很久没打了。
他早想揍这老跟他抢肉吃的人几顿了。
“嘁。”乌骨不屑,又缩回了脑袋,“留下就留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小郎君,也是不得了,头几年被他揍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现在反过来能打倒他了,动不动就说要打他。
回头跟小娘子告他的状,不给吃不给喝的,看他怎么办。
这顿刀藏锋吃饱喝足,带着他挑的暗将走了,走时,就听小娘子在跟乌骨吼:“你再吃撑了胃疼,我就要拿针把你嘴巴缝了!”
早该缝了,他回头得空,要去买一把针给她。
——
是夜,韦家主院的灯火通明。
韦家的镇军大将军夫人痴痴呆呆地靠在窗边望着刚起的月亮,怀抱着一个襁褓轻拍着它,鼻间轻哼着哄小儿入睡的调子。
门响了,她懒懒回头,“大郎来了?梧桐儿已经睡了。”
红着眼的丫鬟走进来,勉强笑道:“大将军今晚怕是招待大人们去了,没空来,您跟小公子早点睡吧。”
韦夫人低头看着襁褓,在没有孩子的襁褓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双痴痴呆呆的眼慢慢地变得清明、且冷漠了起来。
“是在那个女人那吧?”她闻了闻还有她孩子奶香味的襁褓,淡淡道。
“夫人…”丫鬟跪了下来。
“信送出去了没有?”
“夫人,没有。”丫鬟哭了出来,“大将军把我们都软禁起来了,但凡是您带过来的人,哪怕是相好的,不是关的关,就是杀的杀了。”
“呵呵…”韦夫人冰冷地笑了两声,“他还真是能为个女人做绝了,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一个女人就能把我朝的一个大将军毁了,这要是多来两个,岂不是这大好江山都得拱手让人了?”
她冷笑着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抱着襁褓,“他还真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他一个脑子…”
“不,不是,夫人,是那妖女迷惑大将军的,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这都是那个妖女的错,是她唆使的将军…”
“也迷惑了你,”韦夫人打断了她,高高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贴身丫鬟,“爬上将军的床滋味很好吧,帮着他算计我,害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那妖女没了,你就觉得你就可以当他的夫人、他的娘子了?”
“夫人,夫人…”丫鬟大惊,拉着她的裙角悲凄大哭,“不是不是,您误会奴婢了,奴婢绝没有做此等丧尽天良的事,绝没有…”
“做没做,你心里清楚…”韦夫人抱着孩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往外面走去,淡淡道:“我也是瞎了眼,对他死心踏地,一片痴心,孩子死了,才知道清醒,可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明月,你说是不是?”
她回头,看着她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你恨我不把你抬作姨夫人,就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心瞎眼瞎。”
她抱着孩子下了台阶,往院子外走去,“别担心,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有报应的。”
都会有报应的,她坚信她那个杀子的毒夫会不得好死。
第83章
“夫人,您去哪?”韦夫人刚走到门边,就有人拦住了她。
韦夫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襁褓。
不远处,突然有人在大叫:“不好,有贼!来人,呃…”
随即,那声音陡然停了。
那拦韦夫人的仆人脸色一变,但他没动,看了韦夫人一眼,示意身边的那些人赶去看一看动静。
但没多久,又有人在喊:“不好了,有人去了卧荣阁!快去将军那。”
韦夫人微微一哂,朝脸色巨变的仆人去看,“怎么,不去看看将军?”
那仆人脸色不好,看她一眼,招呼了小兵过来,“你看住夫人,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韦夫人听着,抱着襁袍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疯狂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来。
这厢的卧荣阁内,仅披外袍的韦高景举着长剑,对着来人,冷道:“有种对着本将来,休要为难一介妇人。”
刀藏锋扫了他一眼。
“宝儿,宝儿,你们要带他去哪?”这时他身后,突有女子高哭喊人,“快去救我宝儿…”
“莉儿?”韦高景急了,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欺身逼近身前的黑衣人。
“你究竟是何人?”
“将军,不好了,夫人被人…”有人又在高叫,但声音说到一半,又没了。
韦高景又回头,又气又怒,提剑朝人刺来,“我杀了你,你赶紧把我的夫人儿子放了,若不然…”
黑衣人一跃上空,往后退至了门口,揭下了蒙面巾,他看着韦高景,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转身走了。
“咻…”黑夜当中,一声长长的暗哨声响起,转眼之间,一行人比来时更快地去了。
韦高景在房间暴怒:“刀藏锋,我饶不了你,你等着,来人,宽衣,进宫!不,来人,跟本将去刀府拿人!”
姓刀的敢拿他妻儿,他就亲手杀了他的妻子,杀了他刀府全家!
可不等他近刀府,皇城内,已有领着数百刀家军的刀家军副将洪木,与带着几百人的九门提督坐在街上,端茶等他。
这厢刀藏锋掳着人很快去了废殿,把人扔到了大理寺卿的手里,大理寺卿带着他两个左右少卿手忙脚乱接到两个被打昏了的,还有一个活的,欲哭无泪,“将军,你至少留个人帮我们把昏过去的弄醒啊…”
刀藏锋挥手留了一个,随后快步去了盘龙殿。
他带着一身夜行的风虎虎而来,守门的带刀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大将军,您来了,快快请进…”总管在门口笑着道。
刀藏锋一进门,就听皇帝在里面道,“这么快就来了?”
他大步进去,拱手作揖:“末将见过皇上。”
“这么快?”
刀藏锋却皱起了眉,“皇上,我去拿人,那位大将军两剑朝我刺来,却回了两次头看人,心慌意乱,毫无心志,一剑都没刺中末将。如果他在仗场也是这样打仗的,我不明白您怎么就让他打了这么多年?粮草不费钱?兵马不是命?”
他抬头着皇帝,真心不解,“就因为他是韦妃的弟弟?”
“你现在才想起问朕这个?”
“我很久没见到他本人了,但我从没想到,韦家的人,无能至此。”说他是将军?简直是侮辱了将和军两字。
“呵,”皇帝失笑,“你就因为这个,火了?”
“皇上,”皇帝在笑,刀藏锋此时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事有何可笑之处,“我们是您的将军,更是这个国家的将军,我们两府的将府立在紫禁城左右,我们就有保护这国家和百姓之职,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
那位是连心都没有,这样子的,也是武将?还是能拥私军的武将?
韦家的人,何时差至如此了?
“好一个人可以无能,但心不能,他要是能像你这么想就好喽…”皇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把案桌上的奏折搬了搬,张顺德看到,赶紧过来接手了,皇帝松开,“送去六部着办。”
“是。”
皇帝示意大将军帮他把放在下面箱子里的奏折再搬点上来,“见着了人,知道朕为什么非要抄韦家了吧?”
刀藏锋把奏折搬了上去。
皇帝伸了伸僵硬的胳膊,“大德子要帮朕去办事,你自己去搬张椅子过来坐,坐近点,好说话。”
“末将站着。”
“让你坐你就坐,有的是你站着为朕而战的时候。”
刀藏锋去搬了张椅子过来…
“靠近点,没事。”
刀藏锋把椅子放在了皇帝指着的龙案下面一点。
“你这时候才生气,朕早就气得这里疼了…”皇帝捶了捶心口,淡道:“不办他,不是因为韦妃,韦妃算什么?她顶多就是朕的妃子,还不是朕的妻子。她能听话,那还是朕儿女的生母,不听,她于朕又有什么用?就凭她替皇家生了几个儿女,就要拿朕先辈们世世代代打下的江山,和国家百姓去填她一个人的娘家,她的弟弟?朕都不觉得朕值这个价。”
“朕一直不能办他,是因为没办了老国舅,知道吗?”皇帝翻开奏折批着,叹了口气,“这个朝廷虽说之前也是朕的,但也只是看着像是朕的,真正被朕拿到手里,不过也是今年的事情,那时候你们刀家不成器,韦家不成器,朝廷啊,乱成了一锅粥,都只拿钱不办事,我还在要这锅粥里捡点像样的东西喂给百姓,你是不知道朕这日日夜夜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他说着,他那大将军垂下了头,皇帝笑了笑,“你啊,也是运气好,朕也是运气好,就是韦家这运气,好到头了。不办他们家,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时候到了,是该清算了。说说,人都抓到了?”
“那胡女跟小子捉到了,另外末将的小将发现了韦家的夫人,她说有话要说,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哦?”
“您有空就去听听,末将听你胳膊都僵了,去走走,末将先回了。”
“回?就这样?你不去听听啊。”
“末将肚子饿,家里备饭了,回去吃点。”
皇帝哭笑不得,“朕还是能让宫里给你顿饱饭吃的。”
“您就起来走走吧,”刀藏锋站了起来,“您要是去您就准备下,末将送您过去再走,我就在外头等着。”
说着他就大步出去了,皇帝看着他总是像风一般来去的身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这样的将军。
张顺德回来后,皇帝更好衣,就真出来了,身上还披了披风,跟大将军笑道:“这还真是入秋了,夜里有点凉了。”
“秋天要滋补,好攒肉入冬,您平时多吃点。”
“你已经滋补上了啊?”
“嗯。”天天吃好吃的大将军点头。
“行啊,你那小娘子还挺贤惠的。”
“嗯。”
“你日子也是好过了,听朕的,以后别糊涂。”
“也不能,小娘子会算计,不听她话,让她不高兴了,连口吃的都不给…”大将军淡淡道:“她比一般女人心狠得多了。”
“咦?你这话说得,有这么说自己家小娘子的吗?”
“您就别替末将担心了,末将府大,但家小,家小好,末将也只愿意有一人牵挂。就是来年又要上战马,生死难料,末将要是人没了,您要是看她孤苦无依,就帮末将帮衬着点,让她过得顺点。”
“诶,不是朕说你啊,你这嘴,怎么说话就这么难听啊?”
“难免的事,以前小,小儿在战场运气总是好点,现在打出名声来了,眼里都只看得到我,要是千军万马都对着我来,谁知道…”
说到这,他侧过头,看到半路插进来跟着他们走了十几步,但一直没出声的人。
这时,六皇子,皇后的二儿子沉盈朝他拱了拱手,“见过大将军。”
“见过六皇子。”皇子随意,刀藏锋也随意地朝他拱了拱手。
“来,让他跟在旁边听着就是,我们接着说…”皇帝招呼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上战场,你就是靶子了?”
“难免的事,”刀藏锋接着跟着他慢慢地走,“不过也没事,我朝良将还是有的,末将没了,您会还有下一个能打的。”
“就如你刀家军的那些将士?”皇帝笑着说。
“嗯…”这次,他那大将军都被他逗笑了,嘴角翘起,点头称是:“他们不错,您也见过两眼,知道的。”
“唉,你这人呐,真不是个好人…”皇帝指着他摇头笑道,又跟六皇子说:“沉盈,他的将士和他那战营确实不错,回头把你身边那几个带着的扔他营里去练练,保你回来了,去时小猫回时老虎。”
六皇子笑了起来,“是,儿臣回头就把儿臣身边那几只小猫扔进去,等着老虎回来。”
“有眼光。”皇帝还夸他。
六皇子笑着点头,“跟您学的。”
大内总管在后面跟着听着,鸡皮疙瘩抖了一身,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听着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
次日一早,皇帝当朝宣布了韦高景私藏胡女、通敌卖国、弑杀亲子用胡女之子李代桃僵之罪,让代督卫长刀藏锋带兵抄家,捉拿归案。
皇上一下朝,还在更衣换下龙袍,就听外面传来了韦妃大哭大叫的声音。
一听到那哭喊声,他不禁轻摇了下头。
果然还是来了。
不过他也不意外就是,不是所有的妃子,都像他的母妃那样脑子明白。
“带她去侧殿,说朕等会就过去。”皇帝吩咐。
“是。”
皇帝换好常服,喝了口水就过去了,韦妃一看到他就急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泪:“皇上,臣妾听到的都是真的?”
皇帝往首位走去。
“可那是臣妾的娘家啊!”韦妃捉着他的袖子,哭得歇斯底里,“皇上,那是我的娘家啊,那是我的弟弟啊,您这要臣妾的命啊。”
看不能走了,皇帝也就不走了,他回头扯了扯袖子,没扯动,他无奈地看着韦妃,“那你打算让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