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一个人的意思也就罢了,还是众人的意思,刀藏锋拦他们也没用,这些人仗着资格老,骂刀小将军没血气没骨气,连亲爹的仇都不敢报,这边刀藏锋的军士一听这些人骂他们小将军,嗬,不能忍,绝不能忍,撸起袖子袍子就上前揍人去了,没一会,在后院扯白幡的女眷就听到了前方大仗的声音。
自家人跟自家人打起来了。
正在清点帐面的林大娘听说刀大将军的刀家军,跟自己小将军的刀家军干起了架,也不由乍舌,跟小丫偷偷讲:“这不是小将军觉得领军饷的人太多,想帮我省钱先打死几个吧?”
小丫连白眼都不想翻:“你想多了,娘子,好好算你的帐…”
这才是头天晚上,刀府半夜一堆人受伤倒在了地上,晚上的灵灯一点,往他们头上一照,这真是谁来都要吓得腿发软。
第二日,就更是热闹了。
兵部尚书撤了,皇上在朝廷还把他杀了。
刀老将军,老大将军,再加个兵部尚书,皇帝连着两天就干了仨,大街小巷都在说皇上在杀功臣了,要把武将都干掉了,下一个就轮到刀小将军了。
这厢一早李家就来了李家的大爷,一来就直奔刀李氏的院子,等没见找刀李氏,一听外甥把母亲送到庵堂去为祖父,父亲念经去了,当下就气糊涂了,“现在死人都在外面,你说她现在去庵堂念经?”
“是。”
李家大爷也是气笑了,“你不就是觉得你母亲这几年太帮着我们了吗?行,行,你爹一死,你就办我们李家的人了,你等着!”
当下,他就回来李家,李老太爷就带着一帮李家人和李家亲戚等过来了,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过来了,算算就有近百人。
刀家办丧事的第二天,被李家人闹了个满天翻。
林怀桂陪着家姐在后头,听的小脸上都没表情了,小脸一脸的严肃,差点又张嘴劝姐姐跟他回怅州了。
倒是二夫人跟三夫人没事一样,三夫人过来跟林大娘商量后面事情的时候还跟林大娘冷笑了一句,“等着吧。”
果然等到了晚上,林大娘听说二房三房的儿郎们带着刀家军把李家的人揍了个半死,还把他们扔出门去了。
她听的时候直想捂耳朵,心想他们刀家的名声,以后在京城得坏成什么样啊?这样子,还有小娘子敢嫁进来吧?还有可好可好的小郎君愿意娶他们家的小娘子吧?
她想的颇多,哪想二夫人三夫人完全不在乎,第二天一早来给林大娘送白事请客的清单,听林大娘含蓄地问了个开头,二夫人就直接道:“不想进来的,也好,这府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她们进来的,不来也是少祸害了好人家的娘子,敢进来的,我就对她们好,进来了再说。”
三夫人又冷笑上了,“忍了这么多年,还要忍?谁行谁忍,反正我不行了。”
两大夫人气势汹汹地相携而来,又气势汹汹地相携而去,这两位杀气腾腾腰杆挺得直溜溜的战友一走,林大娘心想她还是学着点人家吧,痛快一点,脸蛋都看起来漂亮一点。
——
这闹剧般的两天一过,京城里也是流言四起,关于林大娘的闲言碎语也不少,也有碎嘴的说她这一冲喜,是把将军府的小将军给冲好了,但把刀老太爷跟刀大爷给冲没了。
李家那边直接喊她丧门星,还说她把刀李氏害了,藏起来了,让她交出人来。
老老实实躲在后院的林大娘一听,她还没怎么地,林怀桂气得脸都红了——他羞也脸红,气也脸红,可前者没事,后者问题就大了。
林怀桂听到来告嘴的丫鬟的话后,骂了句怅州的骂人话,大意是他要弄死这帮杂碎,挥袖就出了刀府了。
林大娘一看别说刀府,就是小胖弟都成炮仗了,也是佩服刀府这谜一样的打仗的气息了。
是个人进来没两天,都得成战士。
关于林大娘的流言碎语不少,现在顶多就是名声问题,可关于刀府现任家主刀藏锋的各种闲话却致命多了。
兵部尚书家也有了反击,那尚书长子也不是一般人物,没两天,坊间都是道刀藏锋就是告他亲父贪污,引致刀安邦致死的人。
还说他亲祖父就是被他活活气死,在宫中撞柱而亡的。
这父亲打骂儿子,说道儿子不是,可能没人在意,可儿子要是打骂父亲,告翻父亲,不管这个儿子是有得对,这个父亲是有多不对,一般人都会站在父亲那边,指责儿子的不是不孝。
“也是心狠,毒啊,太毒了,谁家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唉…”
这厢,御史台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着这弹劾的奏折要怎么个写法,才能讨了皇上欢心,另外指责出骠骑大将军的有背伦常,不尊孝道。
这御史台也不是清官扎堆,多的是人收银子在皇上面前说政敌的不是的,一想自己家中的几个不受教的愚子哪天要是有样学样,告发了自己,这些心里有鬼的大人们也是不寒而粟,背后一阵阵的冷汗。
弹劾,必须弹劾,不弹劾,怎么以儆效尤?再则,他们也收了银子了。
第54章
这厢刀府里还一团乱着,外面李家说是也乱了。
林怀桂果然不愧为宇堂先生和林三保的心头肉,出去一趟回来,李家不禁自家人对掐了起来,还跟隔壁户部家又掐起来了。
这无非是些男女苟且,狗屁倒灶的丑事,李家人孙子把老太爷鲜嫩妩媚刚从勾栏院买回来的小姨娘睡了,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户部家前段时间消失的一对在家中供着白虎老财神爷,出现在了李家。
至于这些事是怎么被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去半天后的林怀桂第二日上午回来刀府了,他这也不是报完仇回来的,李家他还没弄死呢,离消气还远的很,他回来是因为听到今日早早有人在朝廷弹劾他姐夫不孝,就气冲冲地来刀府了。
一进门,刚在姐姐那找到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姐夫,林家小家主还按捺住火气打了个揖,见过姐夫之后随即就递过去一本册子,“姐夫您看看,皇上要是叫您过去问事,要是有人问你如下问题,你按上面所写的回答就是。”
林大娘正站在后给刚回来洗了个澡的刀藏锋擦头发,一听就捅小将军,“赶紧看看,我们家小胖子的才华那可是宇堂先生教的。”
怕他不知道宇堂先生的大名,还补道:“就是那个在殿试上嫌皇帝长的太丑,不愿意当榜眼当官的那个。”
刀藏锋早睁开了眼,把小舅子的册子接了,听到这话,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册子拿到手了。
“你赶紧让你小丫姐姐帮你洗把脸去,一夜没睡吧?”林大娘不用猜都知道昨晚他肯定还在搞些弄李家人的事,上午这得到消息了肯定是憋着一肚子的火在写对策,这小胖子现在光看着都要炸了。
“我洗了,早上洗了。”
“再洗把去,灭灭火。”
“给小胖子弄点清凉的下肚。”这边林大娘又吩咐上了。
大鹅先跑了出去,“我这就去。”
姑爷要吃点什么,她都没这么勤快,林大娘摇摇头,心想这小将军的人缘可真不怎么好,他们家太吓人了,无形把他的个人魅力值拉低了好多。
见小将军已经看了起来,头发也半干了,林大娘也放下了帕子,就听院门口远远传来了声音,“请二夫人安,您来了,您快快请里面走。”
林大娘当下立马走去门廊下迎人。
二夫人又风风火火地来了,一来就跟林大娘说:“那些军士都在前面打地铺了,这大热天的,不盖被子也能睡过去,就是都近千号人了,都睡地上,没个垫的,也怕他们着凉了。”
这军士跟军士打一会,睡个觉起来,就不打了,一块划拳一块喝酒一块守灵,刀大将军那边的刀家军说要送了将军再走。
林大娘昨天就知道这事了,把李家打出去,还有他们一部份人的功劳。
后来小将军回来一说他们火气为什么这么大,她就差不多明白为什么了。因为他父亲一死,现在刀家就他一个嫡长子,他们刀家军就只有他旗下的五百人能呆了,这些人要么解甲归田,要么想办法去朝廷的军营,是不可能再在刀家军里呆下去的。
这些人这些年在刀家没得到什么好处,银子没有,刀家也没有把他们送出去,在朝廷兵营和其它地方任个一官半职,现眼下,连刀家军都不能当了,也是心里一肚子的火。
但他们都是武人,打一架泄了大半肚子的火,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了,跟刀藏锋旗下的军士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起来。
刀藏锋也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打着什么小九九,他们想留下守个灵,送个丧,也无妨,这只是多添几口锅的事。
这事负责前院各项琐事的二夫人三夫人也没来烦林大娘,听说是大侄子的意思,也是多架了几十口锅。
这次来找,是因为京城卖棕毛毯的张记听说他们是娶了怅州林府长女的刀家,让刀府的人回来跟大娘子问声好,也说林大娘要是知道了,他们那边也会便宜很多,会把他们所有的几百床棕毛毯全部便宜卖给他们家了。
林大娘听了也是好笑,张记要卖她人情,还得让她知道了,果然是怅州城里最会做生意,最会精打细算的巨富了。
“林如,你去陪姐夫家的家人去走一趟…”林怀桂已经走了出来,吩咐了林如后就跟二夫人半揖而下,甜甜温声道:“怀桂见过府里二婶婶。”
刀二夫人已见过他,这时双手扶起了他,连脸上的笑都温柔了起来,“是林府的小家主小公子啊,用过了早膳了没?”
“多谢二夫人挂心,怀桂已吃过了,二夫人就让我的家人陪您的家人过去吧,张记的主人是我们在怅州的世交,等回去了,怀桂会上门多谢张记的慷慨相助的。”这情他欠着去还的好,用不着姐姐记挂。
“好。”二夫人应声去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林怀桂一眼。
这小家主太机灵了,嘴上也太会说话,她儿女们要是有这等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她也就不用太担心他们各自的前程了。
林怀桂的准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两人刚坐下饭还没吃完,就听有人来报,宫里有人来请骠骑大将军入宫。
刀藏锋当即就动了。
他外面从各处出来,拿过林大娘丫鬟给他们的吃食在吃的暗将们,这时也是把肉往嘴里直塞不已,一大块肉一下就咽了下去,直看得给他们送吃的的大娘子的丫鬟们直咽口水不已,生怕他们哽过去了,死翘翘了。
她们这还刚刚才定下中意的呢。
刀藏锋带着人就匆匆走了,临走前正要跟小娘子说两句,只见小舅子握着拳头,小白脸一脸激愤,“姐夫,弄死他们!”
他摸了下他小娘子已好了的嫩脸,又捏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他一走,林大娘这下是胖弟在前,都没多看他背影一眼,拉着小胖子就心疼地道:“是让你帮我,但没让你什么事都揽身上啊。”
“看不惯,”林怀桂说起了他先生的口头禅,“就是看不惯,怀桂不喜欢他们。”
“好好好,你不喜欢,你弄死他们…”林大娘摇头,心想这次把小胖弟带进京的见识也真是够了,回去了可别动不动就不喜欢,要弄死谁才好,要不跟唯恐天下不乱的宇堂先生和三保叔父子俩蛇鼠一窝,林府怎么太平?
“你姐夫进去了也好,他答应我下次进宫,会让皇上放了乌骨叔,唉,小弟,你说,这皇上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非关着我们骨头叔叔啊?”
“可能骨头叔叔太厉害了吧!”林怀桂心想,要是有个像骨头叔叔一样的人来去无踪于他们林府,他也想把人关起来呀。
关起来还是轻的呢。
一想,林怀桂还怪担心的,“也是,你跟姐夫说这事了吧?让他救骨头叔叔了吧?”
“说了。”能不说吗?那可是他们家的老人。
——
这厢乌骨正跟皇帝一个桌吃着点心,皇帝坐在椅子上,他蹲在椅子上。
乌骨常年不是躺就是挂,不太喜欢坐着。
乌骨嘴里吃着,还说道桌上点心的不是:“这个什么糕?太甜了,还不软,烙牙。”
皇帝也捏了一块尝了尝,看他:“江南的软啊?”
“软。”乌骨回了一句。
“朕还没去过,”皇帝放下,拍拍手,撇手让递帕巾的内侍退下,接道,“朝廷太忙了,要杀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没空。”
“懂。”乌骨很懂,他也是,常常要杀的人太多,忙不过来。
打仗的那几年他都没回去看过大娘子,当年他可是答应老爷了,把大娘子当是他自己的孩子看着的。可打仗太忙了,要杀的人也太多了,想回去,但没空,也老忘。
“怅州富啊。”皇帝感叹。
乌骨点头,“很富,你该去看看,我们老爷以前不是说让你去我们家做客的?到时候我们家杯挂肯定给你收拾张能睡好觉的床出来,让你睡个饱。”
皇帝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朕还挺期待的。”
“嗯,”乌骨点点头,把那硬得烙牙的糕点塞进了口里,咽下,喝了口水才接道,“去看看吧,很富很美,锦秀江山,不过如此。”
皇帝点头,又道:“话说,你就没跟你们林家的那些人说过,你当年救过我?”
乌骨又拿了一块看着软的点心的咬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让我跟谁都别说?”
“你主子也不说?”他还挺忠心的啊,连他这皇帝三番五次都没收买过来。
“我主子随便,不愿意说的他也无所谓,我们老爷当年就跟我说过,把府里当家,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走,哪天愿意回来了就回来,随我,现在大娘子跟小胖子也差不多,老爷走的时候都交待好了,亏待不了我。”
“所以你这么多年想回家,也没回,就为了保护你们老少主子的女婿,郎君了?”
“说起来你还真不会信,”乌骨摇头,“是我喜欢打仗不回的,江南好,但太软了,男人太软了,活不长。”
他抬眼看皇帝,“有些事,想太多不好。”
皇帝失笑,点头,“是。”
第55章
“那咱们吃完这顿,你就要回了。”皇帝又问。
“是啊,不回该担心了。”
“有家里人担心真好。”
乌骨点点头,也不多说。
“那朕送你两步。”皇帝起身。
乌骨抓了块点心嚼着,跟在他身后。
“成年不见光的感觉怎么样?”皇帝又问。
“挺好,我中意。”乌骨嚼着吃的,点头。
皇帝又哑笑了一声,指指大殿的门,“去吧。”
乌骨朝他拱手,“再会。”
说罢,他就如黑色蝙蝠一般跳跃上了上空,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皇帝嘴边的笑意随即加深,又忽而变淡,末了他叹息了一声。
“大德子啊…”
“诶。”
“朕倒想看看那林家小儿了,听说是个小胖子?”
“据说是。”
“见见,看是不是跟他爹一样,是个有眼见力的。”
“诶,老奴知道了。”
“好了,去御书房吧,听听那些个王八蛋是怎么一块糊弄朕的。”
老内侍躬着腰跟着他走,这下没应声了。
不敢应啊。
——
小将军进了宫,林大娘都没空担心他,府中着实是太忙了,她忙刀府还有人来找她的碴——大房的小公子刀藏世从人经过的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亮晃晃的长刀朝她劈去,嘴里同时还大声嚷嚷着要替府里人斩除妖孽,为父母报仇,要用她的血洗清兄长被妖孽遮住的眼。
林大娘刚闪过他那长刀,这小公子就被跟随着林大娘,此时已暴怒的大鹅小鹅给打了两耳光——大鹅小鹅是林三保的亲女儿,所谓亲女儿就是一生起气来了,管他是什么人,先拿了刀劈了人家再说,这暴躁因子是遗传在了骨头里的。
这次,最连顾忌大娘子面上脸面的小丫人也是冷冷的,小鹅吩咐丫鬟把被她们一巴掌打昏头了的小公子拖走,她就在旁冷冷地看着。
要说护主,她是这几个丫鬟里面之最。
她家虽也是林家的家奴后代,但他们只是为林老爷打杂的,身份根本没林大管事的他们的重要,她被老爷挑中当大丫鬟,大娘子让她跟大小鹅她们念书,学管家,学打算盘,到了年纪父母让她嫁给她表哥成亲,大娘子说那不行,就是离了我也得找个差不多的,那她中意了一个林家族里的读书人,大娘子把她的奴籍消了,拿了钱让她成了亲,现在,也让她带着读书人和儿女们来了京城。
“他反正也在家里念书,你就留在我身边,接着照顾我,哪天要走了,跟娘子说一声就行。”她成亲时,娘子是这么跟她说的。
小丫就没打算离开大娘子身边,现在刀府这情况,她早就怒了,如果不是怕给大娘子招事,她都要在其中动手脚了。
这小公子一被丫鬟粗鲁地拖了出去,她就回过头,对林大娘淡淡道:“这种从小就神污魂浊的,不管您是怎么想的,不管他再小,日后您也定不能带在身边教养,狼心狗肺的东西,养不熟的。”
小丫以前是个嘻皮笑脸最喜跟她玩笑的娘子,成婚生了孩子就是变得沉稳起来,那也是八面玲珑的管事娘子,这冷冰冰说狠话的样子,林大娘还真没怎么见过,不由乍舌不已,老实点头,“知道的,我没这想法,从来都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有,你放心。”
“我怕您为了个小郎君,什么都不顾了,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这讽刺话说的…
林大娘哭笑不得,她这不也是一步步被推到这步的么,不过,说实话,她对小将军是太好了点。
“小丫姐姐,知道了。”林大娘也无奈。
“这事你别管了,姑爷回来了,我跟他报。”小丫也没管她了,朝她努努嘴,让她去看看已经青了脸的小主人。
她不重要,明显已经气糊涂了的小主人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你别跟我说他还小,”刚才跟家姐走在一块,被家姐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躲过一劫的林怀桂这时候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他指着小林边上刀藏世刚冒来的一个小角落说,“这里是通往你们院子的必经之路,他知道姐夫的院里有人不能动手,这里人来人往的,他肯定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等着我们才行,他这是已经做好了刺杀的所有准备…”
“是,是是,有预谋…”看他激动得小脸通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林大娘赶紧替他总结。
林怀桂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他想杀你。”
这刀小公子身手确实不错,再小也是十一岁的人了,那长刀晃过来,如果不是林大娘也跟着府里人和丫鬟们练过几天,也未必躲的过。
看小胖子都快哭了的样子,她点头,牵他的手,“姐姐知道。”
就是如此,她还是带了林怀桂去了二夫人那,把她带来的那些新式首饰给了刀二夫人。
刀二夫人早晨时来院跟她说要“买”几样特别一点,新颖一点的首饰。说是她大儿子有动静了,人家娘子也不嫌弃他们刀家兵荒马乱的会被人指点,愿意过来,而且人家门户也不低,就是家里人前两年出事,一场大病几个家人都没了,他们家就剩她跟一个在翰林院就职的老父,但这家家底还是有的,所以她也想备点心意,打算到林大娘这里“买”点好的。
林大娘这刚让小丫挑了她从没戴过的新的,也不是太贵重的,加上又要过来跟二夫人说一下府里米粮如果短缺,用她陪嫁过来的那些,不用去买了的这些诸等小事,这才出来走了一趟。
要不平时也不出来。
还真不知道这小公子躲在这几天了。如果是刀府刚一办丧事他就藏在他兄长院子出入别的地方的大路等着了,那这小孩,可能没比他亲祖父差上几分。
林大娘过去那边,二夫人还不知道这事,听林大娘说这首饰是她用家里的小东西做成的,也不值太多钱,让她给她个一百两就好了。
二夫人看着那几样样子崭鲜,模样新颖艳美的首饰,最华美的一支是玉底的长簪,用红色的小圆宝石镶嵌出了六朵小红花出来,她想不冲用料,光这手艺,收个一百两,都怕是少了。
但林大娘微微笑着接下来就说琐碎事了,二夫人也没多说什么,把盒子盖上,放在了一边听她说事,心想日后还了她这人情就是。
等林大娘带着她弟弟走了,他们前脚一走,二夫人后脚就收到了消息,当场她就站了起来拍了桌子,“那小东西,随了他亲娘的根了!”
难怪刚才林家那平时脸上总带着笑,总有话跟她说上几句的林家小公子从头到尾都沉默地站在他姐姐边上,一直一句话都没说。
“丢死人了!”二夫人想及,跺了下脚,恨恨地道,“刀家的脸面被那上房都他娘的丢光了!”
刀家是彻底没脸了。
这头等林大娘带着弟弟丫鬟们回去,丫鬟就抹起泪来了,林大娘一看不对劲,赶紧打断:“不是娘子我说你们啊,这一哭,可真是给刀府哭丧了啊,我可不承认我有这么些个长辈,我可哭不出来,你们也别给我哭。”
她这话一落,林福就快步进来了,报:“藏芒公子来了。”
“又来了?”林大娘刚进门的时候,就听林福说这二公子来过了一趟,被他打发走了。
她这才刚刚进院,又来了。
“是,娘子,见还是…”
“让他进来吧。”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话早晚要说清楚,二公子这么着急,不等他大哥,要跟她说话,也行。
二公子一进来,脸也是红的。
但林大娘现在看刀家人眼光都有点不太对劲,小胖子红个脸,她看一千遍也不厌倦,但刀家的有些人,看一次,都怕看错眼了。
刀藏芒一进来,就红着脸一揖到底,“我是来给大嫂道歉的。”
林大娘看着他,温和道:“不等你大哥就来,也是来求情的?”
她知道小将军治下严厉,但她听他对这二公子说过一次话,想来治弟怕也是严厉。
刀藏芒一下就羞红了脸,讷讷道:“小弟从小就被娘亲娇惯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刀要是我没躲过去,你就得对着我的尸首说这句话了。对于你们刀家,不说我跟你们兄长本来的情谊,就这几天里,我为你们刀家尽的心,我敢说,这心意也都是好的…”林大娘摇头,温声道:“你走吧,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是有弟弟的人,我也是有弟弟的人,你弟弟可能有事你心急如焚,可我要是死了,我弟弟就没我这个亲人了,再说那刀我要是没躲过,我林家姐弟两人今日就折在你们刀府了。”
她已经对他非常客气了。
“请二公子出去吧。”
见地上掉了泪,林大娘站了起来,拉了怀桂往外走。
这一家子,哪怕糊涂的,没用的,能压死她的人都没了,但这府里的问题还是大着呢。
这夜,刀府也还是喝酒划拳声震天,在这样的声响里,林大娘坐在长软椅上一直没睡,她这也是连着三晚上没怎么睡了,但着实也睡不着。
怀桂趴在她腿边蜷缩着腿睡着,姐姐要等姐夫,他怕她这么累了还要顾及他,怕她累心,便一句话都没说,陪她静静地等。
林大娘偶尔伸手摸一下弟弟毛耸耸又暖暖和和冒着热气的小脑袋,这再累,心里也还都是踏实的…
院子的白灯还亮着,刀府的夜深又沉,林福悄悄进来,又悄悄出去了。
一会,乌骨进了门来,看到她姐弟俩,看她冲他笑,鬼脸绿眼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蹲下,看了眼小胖子,又站起跟她说:“他是个好的,就是家里太乱了。”
“没事。”林大娘知道他是在跟她道歉,她笑着拉了他在身边坐下,跟他说:“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