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外面箱中,我们家人守着,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大素小雅已经带着人准备起来了,姑爷那边,昨夜也派了人手帮我们看着。”就这点,小丫对这个姑爷还是有点满意的。
刀府看起来都不平静,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林福哥守着嫁妆一夜未睡,她跟两鹅大素小素何尝闭过眼,连救命的药都备齐了。
娘子当她东西备那么齐全,可不知她连半仙给的救命药都揣在身上了。
他们都如此,想来在府外的小主人怕也是彻夜未眠。
这场婚事成的简单,但底下太惊心动魄了。小丫也知道她们娘子也不能表现得有任何萎靡,当主子的都颓了,下人只会更胆颤心惊。
“行了。”林大娘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出门,就见大素小雅领着一大群丫鬟进来了。
“娘子。”一群丫鬟跟林大娘见礼,手是捧着各种是见面礼的盒子。
林府备了多的,每个丫鬟手上都捧着大小各异的三个。
大素小雅快步上了阶台,一上,大素一福身就走到林大娘身边,快快轻言,“是姑爷的人放我们进来的,外面还有大夫人的身边人,婆子一个,丫鬟四个。”
想了想,她又快快补道,“丫鬟皆美貌,异常。”
异常美貌。
大素小雅平时很不爱说话,这时见大素把话说得快飞起来了,林大娘都不禁多看了她这个老丫鬟一眼。
这刀府是多吓人,才把她老实寡言的丫鬟吓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能怪小鹅刚才一开口,眼睛里都是泪了。
——
刀藏锋是领着两个将士来迎她的,他进了院门来,站在门边一点就停下来等她。
林大娘朝他走去,见他身上穿的是她去年给他送去的衣裳。
衣裳还有点新。
但因为是秋冬衣,她去年秋天着人送过去的,衣裳有点厚,她在黑金里面扯了一层绸子做内衬,是两层,现在是夏末,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干热的,她走近一看,果然见他额头鼻子上已经全是汗了。
可能这一年,他又长高了很多,她特意做长了一点衣裳还有点短,现下长衫下面还吊着一点点,没盖住他那双布面鞋,虽然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无可否认,他是个粗人。但现在这个粗人一身汗,穿着这身她给他做的不合时宜的衣裳,林大娘鼻头一时之间都有点发酸。
她走近,看他看着她一动不动,她抽出手帕给他拭着汗水,淡道:“给你做了新的。”
说着她笑了起来,“时间来不及了,就不换了。”
刀藏锋看着她的笑,也点头,“嗯,不换了。”
“回家来再换。”林大娘把她的手往他伸去,仅一伸,就被他满是汗水,炙热无比的大手握住了。
“好,回家来再换。”刀藏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外走。
林大娘跟着他,侧头看着他绷得紧紧的,略显冷酷的脸,不自禁地又笑了起来。
粗是粗了点,但还行。
还是听她话的。
她随他出了门去,但只刚出了院门,她就看到了刀府的人——应该就是大素刚才跟她所说的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和异常美貌的四个丫鬟。
果然异常美貌,林大娘一看就笑了。
这不是他们江南那边专门出产供人买卖的瘦马?
其中一个她都曾经见过。
他们江南有家小娘子,就是卖出这四个丫鬟当中的一个的那家小娘子就曾经跟她说过这种话,说这些人都不能称为人,连奴都不如,只能称为富贵人家摆放在家里的物件,还是见特定的人,炫耀显摆,或转手送人情才能摆出来的那种。
这都能成为一个将门世家的当家夫人身边的丫鬟,果然刀家乱成一锅坏粥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37章
牵着她手的人目不斜视,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林大娘也就带着笑跟着他,看到那匹她曾见过的瘦马,如小鹿一般羞怯胆怯皆有的眼睛在看到她人后,眼睛突然瞪大,惊慌地低下了头,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看来这位,也是认识她的。
怅州是壬朝最富有的地方,怅州瘦马,也是出了名的好。
大雅说异常美貌,一点也没说错。
且这些女子岂止是异常美貌,更是异常风情。
她们从三四岁开始,就被专人从一堆贫穷人家当中精挑细选了出来,一举一动都是为讨好男人打造而有,她们很懂男人,更懂怎么让男人把她们占为己有。
刀家好手笔,一派就是四匹。
她可没带什么值得勾引的男人进来的,能值得勾引的,也就她身边的这一位了。
她刚进门,这才第一天呢,就派了四匹瘦马过来,林大娘都差点要冷笑出声。
这刀大夫人,也真是了不得。
当年她可是派了家里的大夫,千里迢迢带着良药过来救她的命的。
救命之恩她也没指着人家会报,但她进门第一天,这大夫人就派了四匹瘦马来打她的脸,她还真是想见一见这位听说还颇有点本事的大夫人了。
这厢,刀藏锋侧头,看到了他的人脸上一脸的似笑非笑,她嘴角微翘,眼里满是讥讽…
他捏紧了手中的小手,见她抬起头便朝他笑,那笑容里,他能看得见几分真意。
就几分而已,但也够了。
是他委屈她了。
“一切有我。”看着她不见丝毫阴霾的笑脸,他忍不住低声道。
林大娘闻着怔了一怔,随即,她的笑容更大更深了。
这一次,她是真笑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看着他,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怕,这有什么好怕的,谁活一生都要见点妖魔鬼怪,但他这么说,她是真的欣喜。
她欣喜于她这几年对他日异深加的真心以待,没被辜负。
——
刀家嫡长公子,当今从一品将军骠骑大将军刀藏锋,牵着其新婚娘子步入刀家世代见贵客贵宾、迎正堂夫人见亲礼的正堂的一路上,除了他旗下刀家军军士,别的刀家人、无论主仆都木木呆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公子已十年不在府中,回来的那两次所呆不久,呆了几日就走了,但就那几日,凡是见过他的仆人皆被他身上气势所骇,见一眼,皆心惊肉跳好几天。
前十年他就是在府中,见大人下人等也是面无表情,冷得下人私下猜测他根本不会笑。再归家来,这位在战场博杀十年的小将军已长大成人,面对这个就是走路都带着杀气的小将军,他们皆战战兢兢,不敢多看。
但这时,见一个垂死之人面无病容,且竟然会缓步带着他的新婚娘子轻移,还拉着她的手,一堆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这两个人,林大娘也是把他们的行为表情一一纳入了眼中。
路上人颇多,看起来刀府人也不少。
他们走过,沿路朝他们行礼的下人皆惊慌失措,林大娘看了也没觉得奇怪。心想这也是应该的,她要是见到一个病得需要冲喜的人,第二日没事人走大街上,她也会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瞎了。
而且,她这小郎君也是好得太彻底了,那冷冷睥睨天下的气势足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压根一点事也没有,看起来他一点掩饰也不想再做了。
比起他,她这个被他折磨过的看起来反倒像个病人一点。
仆人们对他们的表现惊慌多于其它的一切,林大娘反而挺满意的——没见她后面领着一堆捧着礼盒的丫鬟呀,就冲这刀府上下主子还要卖孙子儿子死命揩油的穷酸劲,她就没觉得这府里有几个正常人。
当然了,作为头一个买了小郎君,差点还折了的买主,林大娘也不觉得她在这刀府当中会表现得有多正常了。
反正入乡随俗,他们怎么来,她就怎么迎。
这一路走去,瞎了在到处找眼睛的人不少,林大娘也是淡定得很,就是握着她手的人一手手的汗,又潮又热的,还紧握着她不放,她从他手中脱了好几次手都没脱成功,她挺嫌弃的。
这还真是个粗人,不讲卫生,也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意愿,这要是换到她那个时空,身为他的另一半,得写多少咆哮体才能表达出郁闷憋屈的心情。
就在一路路到处瞎了眼在找眼睛的注视当中,林大娘被他牵宠物一样地牵进了刀家大堂——她这时候也还是淡定得很,因为刀家大堂地方是大,但太破旧了,地上铺的,房梁用的,实在都是太旧了。
看的出来,迎新妇也没有让他们家把家里拾掇得好看点。
皇上赏给他们家的那些金银财宝,看起来也是喂狗了。
尽管如此,林大娘也还是带着淡淡浅笑,笑不露齿地半垂着头,跟着还是牵着她手不放的刀小将军进了大堂。
这大堂这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气氛还相当微妙,就像遗体告别会那样地肃穆庄重。
这气氛,要是这时候谁弹一个哀思调出来,林大娘都要以为这是小将军跟她的追悼会。
“孙儿携新妇,见过祖父…”刀藏锋牵着他的人到了祖父面前,方才放开她的手,两手一揖,禀道。
“孙媳林氏见过祖父。”林大娘垂眼,敛了笑,也深福了一道礼。
“来了,这就好…”刀老太爷笑呵呵的,见孙媳妇不抬头,也不抬腰地福在那,他抚了抚长须,顿了一会,见本来也垂着半眼的孙子突然抬眼看向他,他心中微沉了沉,又抚了一下须,方才道:“奉茶罢。”
他也不拖他们。
不过,这孙子的心,也太外向了。
这几年里仗打多了,心也打大了。
他父亲说他几句,他还记上了且不说,看样子对他这祖父也是颇有看法了。
“多谢祖父。”见老太爷不为难了,刀藏锋也垂下了眼,怕她不敢起,侧首朝她淡道:“谢过祖父,起来罢。”
“是。”林大娘这才动腰,朝前方恭敬道,“谢过祖父。”
说罢,这才直起身,垂眼双手端过了一个老婆子递过来的茶,给这她以前只闻过大名,人还是初见的刀老太爷奉上了茶。
她没有抬眼看他,也不想在这时候看,下面,还有刀大爷跟刀大夫人,这两个人才是她今日的重点之重。
老太爷嘛,人老了,这心偏到那个地步还能活到今日,是有点本事。
但据她所知,他那两个被他薄待的儿子,对他的长命也是很不耐烦了。
她用不着对他出手,那不是她的事,也轮不到她。他跟他的两个亲儿子之间,那可是还有好大的一笔帐还没清算呢。
“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她奉过茶,刀老太爷很显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多谢祖父。”林大娘双接过他手中递来的一个盒子,朝后略低下头,把盒子交给了快步上来的小丫,又拿过她身后带着的大鹅手中的大盒子,双手奉给了刀老太爷,“这是孙媳妇孝敬给您的。”
盒子颇大,看起来很是富贵,上等的黑檀做的,但盒子里放的就两双她所做的鞋底和两双鞋垫。
放这点也合情合理,新媳妇给夫家的一般都是这些。
她现在是入了刀府了,但没打算继续当刀府的私人帐房。
“好,有心了…”刀老太爷让身边的奴仆接过盒子,这厢他才看了她的脸一眼,又看了看这时直接看着他的孙子一眼,差点皱眉。
这孩子,只差在他父亲脸上直接打脸了吧?
在新妇身上这么明显显示对她的偏爱,这是要做给谁看?
但现在他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是朝廷官位最大的武官,全朝这从一品还有帅印,能拥私军的将军就他一位,韦家的那位嫡长子,也不过从二品而已。他正深得皇上欢心,他父亲也不过正二品,刀家还要靠他,他父亲往后也还要靠着他点,看来也还是只能忍了他这点小放肆了。
如此,刀老太爷还是朝孙子轻摇了下首,示意他不可太过放肆,又朝长子那边看去,示意他一定要给儿子一点脸面,不可在今日这等场合折了他的面子。
看孙子这紧盯死盯的样子,今日谁要是折了他新妇的脸面,他就会当场不给谁脸,连秋后算账都不会。
要是闹起来,太难看了,也是给二房三房笑话看。
刀家大爷刀安邦见老父朝他示意,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那新妇没进来之前,他这边就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道她看起来颇受他儿子青睐疼爱,他还当是什么青睐疼爱,一见到人,就是她垂着头,只看得见半个脸,但从她颊耳边露出的痕迹,他一眼就明白了。
如此青睐疼爱,她也露的出来,真是不要脸。
果然是土财主、商贾之家出身,出不了正面,上不了堂。
儿子之前还为她不惜与他刀刃相见,连亲父都不认,还装病拿算命先生非她不娶要不绝命的话,逼他们刀家迎人,他就深觉那林家的大娘子绝不是等闲之辈。
现下一见这小妇果然不是心存良善安份之人,亲子对她步步相护,就差拿刀逼着他的亲祖,亲父对她一个小辈笑了,对她的不喜当真是到了极点。
这还要让他忍?怎么忍?
就在刀安邦收到其父的眼神示意,就要忍不住出口相斥那新妇之时,他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纤长的玉手,状似随意地半搭在了他的膝上。
他撇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夫人朝他轻摇下首,他这才强忍住了气,勉强摆正了脸,朝带着新妇向他们走来的儿子看去。
第38章
当林大娘垂着眼的眼角余光,瞥到一只半搭在不相宜的腿上轻拍,状似安抚的手,她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她那装病的小郎君为何一早就一副雄纠纠,气昂昂,好得不能再好,还能再战五百年的战斗机模样,那她也是傻了。
他要是再装病,表现得温吞点,他的小娘子就要被生吞活剥喽。
他能不急,能不秀拳头手吗?
让一个出生入死为家族,为小家站起来立功,十岁就入了死人堆的男人为讨个媳妇急成这样,这才刚刚一早,刀家就让林大娘大开眼界了。
“儿子携新妇,见过父亲,母亲。”不容她多想,有人已经站定,说话了。
“媳妇林氏,见过父亲,母亲。”这时候林大娘无比感谢这壬朝不太行跪礼的礼规了,要不,她这双只在父亲去逝时为他跪过的双腿,真没那么容易为这两个人跪下去。
林大娘是江南出生,江南人,但她也知道,就是在北方,这父亲母亲的叫法,也是过于尊敬,毫无亲近了。
她都不用谁再跟她说什么了。
真的,就光冲着一个一身战功,撑起家门的男人必须装病,才能娶原定的未婚妻、必须像架战斗战,才能护她这两点,她能记刀府一辈子。
“是怀玉吧?”一个轻言细语,还带了点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说,就把林大娘的闺名带出来了。
江南越是大户人家得宠的闺名,越不爱提闺女的名字。认为少提一次或者绝口不提,阎王爷就不会找上她们,她们定会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哪怕林老爹为叫爱女,叫的最多的也是儿,把女儿当儿,当成是他对她的喜爱。
他就在给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正经叫过她几次名字,往后就根本不再提了,跟人说起,也是我家大娘如何如何。
林大娘此生提起自己的名字,也只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跟人自提过,这生她都没跟人说起超过三次。
江南小娘子都以这个显示父母对自己的珍爱,有一富家爱女儿的,林大娘跟她交往十几年,都不知道她闺名,那调皮的小娘子在聚会上被人提起这个,都会因为其父母对她的珍爱羞涩不已,而众人羡慕,哪怕再跟她作对的小娘子这时候也是一脸憋屈,无话可说。
林大娘不在乎这个,也不信,但她死去的亲爹在乎,她还活着的娘亲在乎。
江南也有江南自己的规矩,习俗。
但燕地再是北方,也是京城,江南人在朝廷当官的绝不在少数,江南人在京为商走动的也不在少数,刀大夫人一张口就提起她的闺名,也是有意思极了。
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别的。
林大娘确实不能拿她怎么办,习俗是习俗,还能拿这个说长辈不成。因此,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听到她眉眼都没动,只是又朝说话的方向深福了一记,也没回话。
她怕这时候心里存着气的自己一张口,坏了场子。
“这是…”小媳妇不说话,刀大夫人淡淡笑着,朝儿子笑望过去,目光温柔。
刀藏锋也就迎上了她的眼。
他母亲在他三岁那年问他,为何她要在刀家受尽那么多苦,当时他答,我会为母亲而战。
他的很多年都是为她而战,为她勤练武功,为她,为弟弟,为她在乎的他们的小家毫不犹豫地上了战场,千死百死,从未后悔。
他现在也未曾后悔。
只是,他也不能辜负一个会给他糖吃的小娘子。
他无数次受伤躺在床上生死徘徊,是吃着她给他的糖熬过来的。
那都是些他从没在母亲手里吃过的糖,他吃了她给的,尝了那个味,活了下来,那他要记好。
他们不记,也可以不记,但他记。
他也得记,因为他不知道他要再去哪,才能再找到一个会在信中跟他说小郎君总归占了个小字,也要吃糖甜甜嘴才行的小娘子。
他怕差过这一个,此生就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了。
长子的正眼相迎,也差点让刀大夫人冷下脸。
她心中现在怒火翻滚,俗话果然说的不假,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这儿子,看来是为了媳妇,把娘彻底忘干净了。
他要是不那么没良心,她能这般为难他?
看着儿子平静得绝没有她存在的眼,刀李氏也是笑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不等儿子说话,她朝林大娘看去,转头的时候话就已经起了,“是喉咙不舒服吗?”
所以才哑巴了?
“是,儿子弄疼她了。”
不等林大娘作出反应,刀藏锋淡淡接了话。
“哦?”刀李氏怒极反笑,看向了就是在这个时候,也要跟她作对到底的长子。
“儿子弄疼她了。”刀藏锋淡淡地看着她,说道。
他连装神弄鬼都做出来了,他母亲应该知道,他是娶定她了,也是护定了。
“那你就是手脚重了。”刀李氏也淡淡。
“是。”
“这病突然就好了?”
“好了。”
“好的这么快?”
“冲喜冲好了。”
“呵。”刀李氏当下被气得笑了起来,再看向儿子,眼睛跟沾了毒似的,“那你要是没娶着她,是不是得病一辈子,都不能起啊?”
“是。”她无所谓让一堂的人看笑话,刀藏锋也无所谓。
他不可能退的。
他退了,让她在这个家里如何自处?
他至少也得让人知道,要欺负她,得踩过他。
“没娶着她,你是不是得…”是不是得杀了我呀?刀李氏抓着手帕的手都白了。
“行了。”看她额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刀老太爷飞快打断了她的话,又打圆场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几句就行了,让孙媳妇敬茶吧。”
这时,林大娘也抬起了头,嘴角带着淡笑,但目光冷极地看着刀李氏。
果然闻名不如亲见。
这个看起来带着几分柔美的刀大夫人,果然颇有几分本事。
还好只有几分本事,要是再有几分本事,那就不得了了,能活活把她儿子逼死在这里。
她现在都觉得,这儿子怕是他们捡回来的,所以可着劲糟蹋,一点也不心疼。
但他们不心疼,她心疼。
但就在林大娘冷冷地看着刀大夫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突然侧过了头来,对她淡道:“下次不弄疼你了,回家去了,我给你认错。”
就一句话,林大娘当场就喉咙一哽,眼眶一热。
“听祖父的话,给父亲母亲上茶吧。”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闪烁似有泪的小脸,刀藏锋再次绷得紧紧的脸又松了点,朝她又轻点了下头。
不要怕,有他,他会好好护着她的。
“爹,这…”突然,刀安邦开了口。
“行了,”这次,刀老太爷也有点不耐烦了,这才几天?一天不到,他这个长子也是急得不成样子了。他为这个长子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这长子还是没长进,他都快要累了,“让孙儿带着媳妇敬茶吧,没看到你二弟三弟他们都等半天了。”
都已经让他们看了半天的笑话,你还想如何?
刀老太爷一出口,一直冷着脸在下面坐着的刀二爷,刀三爷同时同刻冷笑了起来。
等半天了?
不是,他们都等了半辈子了。
并且,这等的一天绝没有尽头,除非坐在上面的那个,死了。
都这时候了,那人糊涂到如此地步,他还不忘保护那个嫡长子。刀安川,刀安河心中是又怒极,又是苦极——同样是儿子,同样是一母之子,为何那上面的那个只占了个长字,就把这府里所有的一切都占了。
他们岂止像是多余的,在他眼里,他们两个怕是只配给他那个长子提一辈子的鞋吧。
刀二爷,刀三爷冷笑,他们的娘子夫人也是一个冷笑了起来,另一个没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刀老太爷,那眼神,就像是她就是生吃了刀老太爷的肉,也解不了她心头之恨一般。
坐在上面的刀老太爷见这认亲礼都快不像话了,也知道再一同坐下去,又要闹起来了。他那个二媳妇和三媳妇也是不好惹的,她们已经没有一个大户人家夫人的样了,毫不在乎被休回去,等会不知哪惹怒了她们,这两个疯媳妇当堂跟大媳妇打起来也是可能的。
这毕竟是个认亲礼,再不认同这个长媳妇也是一个认亲礼,不能那么不像话。
“快点吧,我也乏了。”见长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刀老太爷这次是真不耐烦了,警告他出声。
看着父亲突然带怒的脸,刀安邦一下子就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他歉意地朝刀老太爷看了一眼,朝长子和他的媳妇温声道:“话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们也累了,上茶吧,也早点回去休息。”
已经抬起了头的林大娘看着刀大爷那突然换了张脸的神色,也是服了。
这人不是有问题,这一家人也不是有问题,而是有病。
看来,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嫁亏了的问题了,而是她把自己嫁进一个疯人院了。
这家里,没有几个正常人,这种家里,也出不了正常人。
刀府还能撑到这天,她不得不说,这其中有他们林府狂拉了他们一把功劳,还有那个相对正常的刀小郎拉了这个家一把。
但他再正常又能正常到哪去,一个十岁就上了战场,见识生死,在生死打转中的人,他能正常到哪去?
这事简直不能细想,一想,林大娘眼里心里全是泪。
她爹跟她,那是眼瞎得不能再瞎了,才把她送进了刀府。
第39章
见识过这对足以写个传奇的刀大爷刀大夫人以后,林大娘都做好了下面无论遇到什么刁难,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准备。
她没想到她会有这么窝囊的一天,但仅为小刀郎刚刚的那句话,她确实不想一开头就表现得太凶悍了。
他想保护她,那她就该让他保护。
但见刀二爷夫妇的情况比她以为的要好多了,甚至好到让她诧异,以为自己早上药吃多了,又加之被刺激惨了,脑袋没清醒过来。
刀二爷见他们过来,也是冷着脸,很不耐烦,一等刀藏锋开口,他就没好气地道:“上茶吧。”
那刀二夫人也冷冷地看着他们,但好像想及了什么,在林大娘给她敬茶,她接过茶时,勉强地对林大娘笑了笑,还说了句话:“来了,就把这当成是…”
她说着都好像觉得这话不对,把这话含糊了过去,没说完,喝过茶,拿过了后面丫鬟手中的一对青玉手镯,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又冷冷道:“没什么好给你的,拿着吧。”
林大娘是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这对青玉手镯,老实说,还真算得上是好东西,是老玉了。
价格不菲,而且重要的是,这玉山在三年前归了皇家所有,它成了贡品,只有被皇上打赏的人能得到,现在外面很少有了。
因此,林大娘真真是多看了刀二夫人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刀二夫人能对她这样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