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午的课说完,她要走的时候,有学生突然开口,说:“先生,您的丈夫彪骑大将军已经前去最北作战了吗?”
本已侧身的林大娘正过身,看着那个开口的学生。
那是个很俊的小少年,是现在刑部尚书的儿子,是左家的另一个后代。
左家在学堂里占了三个位置,每一个学生,包括之前林大娘开学礼上讽刺过的学生,都是这课堂上反应最快,学得最多最全面,也最细致的人。
左家家风正直硬朗,那天被林大娘讽刺过的学生休沐回去,隔两天回来,连走路都是扶着墙的,连板凳都坐不下去。
他在外对她的污言秽语被左家的大家主左老爷子知道了,这个一手养出了大理寺寺卿和刑部尚书的左老爷,差点把他这孙子打死。
林大娘不管别人说这是不是左老爷子做给她看的,她都喜欢左家这家风,该训的时候训,不服气的时候,他们就是家中再小的小儿,也能提起板砖来砸刀府的门,她没见过左老爷了,但她喜欢在左老爷子带领下的左家的风骨。
这时候,她听左家最正直的孩子问她,她也微笑着看向他:“是的。”
“听说您昨日一天呆在宫中?”
林大娘笑了起来,“小子,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她笑着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太子他们,“怎么,你们当的耳报神?”
太子笑着朝她拱了下手,沉盈则是站了起来,朝她半弯了下腰,这才坐下道:“我和六皇兄,十二,十三弟他们早上出来上课的时候,有大人说还想请您回去一趟,就在路上被大师拦了,他们说道了起来,我们这才知道您昨日出在宫中为父皇献策,一来学堂,就跟师兄弟们聊了几句,提及了此事。”
林大娘看他一开口说出来,学堂的学子们看着她的眼光又有些不同了,比平时更多了些敬仰。
想来都是佩服她这等时候都能进宫献策,跟内阁阁老的地位无疑了。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放下了手中的备课本,走回了原位,坐在了置于他们前面的椅子上,开始说了起来:“我尽我最大的努力,给皇上和各部大人说了一些我觉得我能帮得上的忙,我做到了,你们呢?”
“你们为何不行?”林大娘跟他们就他们现的水平开始分析他们的情况,“你们三个月前,还被我当着你们同窗的面,骂你们是蠢货,连石头都不如的麻瓜,但现在你们问的问题,已经到达了连我先生都觉得可以一教的地步,你们别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跟我先生学了十年,十年后他都在骂我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蠢货,笨蛋,说如果不是还不了我爹聘他当先生的钱,他非要逐我出门不可…”
她说到此,学生当中有人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林大娘目光也柔和地看着这些其实没让她失望的学生们,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是有一些毛病,但现在这些毛病其实得到了改善,而另一方面,他们杰出的能力也突显了出来,不用多久,只要三四年,这些人就能把他们这些先生们教他们的东西都学到手…
这将是一股多么大的力量!
他们是大壬的将来,大壬的以后。
“但现在,你看看你们,无论我们说什么,你们都能跟得上,还能就别的思路来解决我们提出来的问题…”林大娘给他们开辟了另一条思路,在带领这群孩子走向他们擅长的方向的路上,她也非常愿意提供给他们很多的思路,“你们看,连我先生都说你们不愧是这个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先生,先生,对不起,大师说了吗?”没听过大师夸的可怜小学生,坐在最前面的全学堂最小的小神童小声地开了口。
“说了,好了,不着急,回头我让他夸你。”这个小神童是她先生的小迷弟,被她先生迷得神魂颠倒,天天眼里只有先生,嘴里说话也是大师这,大师那的,他就坐在林大娘面前,林大娘凑过身,还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小神童是以虚报的十岁年龄进学的,实际上连虚岁算在内,他也才八岁,他家里人怕他年纪太小了学堂不收他,他祖爷内阁的一个阁老大学7士愣是大着胆子给他涨了两岁让他来考试,还被选上了,这个记忆力跟领悟力超群的小天才在学堂也非常得宇堂大师看重,现在,他都成为了他祖父大学士逢人必说的骄傲了。
林大娘也把这小天才当小师弟看,见说完他还害羞地笑了,也是哑然失笑。
她接道:“正好,太子他们也跟你们同一个学堂,你们何不如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听到前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共同商量一下对策?哪怕帮不上,我们自己也去想一想能解决的办法,众人拾柴火焰高,也许,你们能用比一般人聪明的脑袋,比一般人杰出的学问,为国尽力,为己添功呢?”
说到此,她想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她站了起来,看着他们说了最后一段话:“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们过着这个天下人当中最好的日子,得到了最好的先生的精心教育,皇上的看重,甚至你们的以后现在就已经注定了要比起一般人要来得宽广宏亮,比起匹夫,你们身上负有更大的责任,我希望,我先生与我一干师兄姐弟们,与大学士和各部大人们精心教养的学生,为这个国家和百姓尽的心,担得起这个国家和百姓对你们的好。你们一定要记住,有他们,有这个国家,才有你们,才有你们的以后。”
她说完就走,留下了她沉默的学生们。
但走到门口,她身后突然有学生道:“学生已闻先生家中昨夜有挚亲过誓,先生是赶着来为我们上课的,多谢先生今日还能来我们上课,先生节哀。”
“先生,节哀。”全学堂的学生们站起,朝她的背影拱手。
林大娘回过头,朝他们点头:“多谢。”
她转过头,快步出了学堂,连教舍也没去,就跟着今日护送她来的刀家老将们往前走。
她给府里的人重新排了岗,但老将们一致觉得大将军不在,他们身体反应能力也不如以前,她所说的两个护卫是不成行的,遂往日跟着她的两个人,现在变成了四个,还不包括两名暗卫。
林大娘一听他们这么说,想了一下就接受了下来。
他们家现在的另一个一家之主在外头打可能这辈子最凶险的仗,而她这个一家之主,最好是一点事也别出的好,慎重点也是应该的。
林大娘的轿子是护卫们来抬的,他们比平时走得快多了,她在轿中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了府里,这心也在繁杂的人群声当中平静了许多。
燕地的百姓们已经知道出事了,但他们还在正常地,热闹地生活。
百姓尚且如此,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慌乱。
林大娘一进府,师娘已经收拾好小花,带了小将军,就等着她一回来吃点东西,就去二爷府了。
林大娘这一天忙得就没吃过东西,也没胃口吃,小丫亲手给她煮了她爱吃的家乡的细面,她一口气就连吃了三大碗。
小将军在旁边看着他娘,看了一会,他眼睛都湿润了,回头跟师祖娘说:“娘好可怜,爹爹不在,她就可怜了。”
林大娘听着笑了,但莫名地,眼泪却流了下来。
第257章
“娘。”刀府的花从师祖娘的腿上爬了下来,来给林大娘擦眼泪。
林大娘笑着亲了亲她,把脸凑到其前让女儿擦。
她倒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每做的一件事,都是有回报的。
就是,大将军在家久了,她都习惯两个人再忙,晚上也能睡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再冷的冬夜也足够温暖。
他才离开一天,她就开始想他了。
“娘。”花亲了亲她,林大娘单手抱着,喝完汤把碗给小丫让她给她继续添面,她则和小花说:“等会要好好拜婶婆,多叫婶婆两声知道吧?”
小花点点头,轻轻地靠在母亲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衣裳不放。
林大娘抱着柔软的小东西,心口都柔软了起来。
小将军这时候帮着小丫给母亲夹面,林大娘逗他:“想吃就吃两口呗?”
“给娘的,帅胖不贪吃娘的。”小将军摇了摇小脑袋。
师祖娘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看向女弟子,“吃慢点。”
林大娘嘴角扬起,点了下头。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她得守着这个家,等着大胜归来的将军们回来,在这个家里休养他们疲惫的身躯和心灵。
——
林大娘傍晚带了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去给二夫人守灵,二爷府的丧事已经井井有条地来办起来了。
亲族里来了许多人帮忙,她们本身都是家里有孩子要管的,来帮忙也不能不管孩子,便带在了身边,顺便也是家里没开伙,在二爷府让小孩跟着大锅吃一顿。
小孩们有去过刀府的,见到大婶婶来了,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家的孩子趁着天还没黑,就过来见大婶婶了。
小将军顷刻就有了许多的玩伴,加上为人实在慷慨大方,没片刻就把零食袋里的若干等肉干分享了出去,很快就被人包围住了。
林大娘这头让师娘抱着小花在小茶舍里坐着休息,她这头就跟藏忻媳妇和藏琥媳妇还有族里的几个老夫人一起确定一下丧事的办法。
二爷现在身体不好,林大娘一来,他就又进宫去了,说是明天清早才能回,现在这府里,就她们主持大局了。
这天晚上,跟着安王去调第二批粮草的藏琥回来了,在母亲的棺材前狠狠地磕了几个头,磕了满额头的血,又跟嫂子和大堂嫂鞠了躬,说了句拜托了,就又飞奔出门,翻身上马,押送粮草而去。
军情紧急,他现在要押送四十万大军的粮草过去,冰天雪地的,战士们嘴里在等着他们送的这批粮进口,国与家之间,这时候,他只能选择国。
刀小衣见她的藏琥哥就这么去了,连伤口也没收拾下,擦了擦鼻子里流出来的鼻涕,一抹眼泪,就去做事去了。
这夜闵遥带着娘子过来陪大娘子,不一会,闵遥娘子来到林大娘身边,轻声跟她说:“我看忻少夫人似是有孕了的样子。”
林大娘有点惊讶,这两天,藏忻媳妇把府中上下都安排得通通顺顺,从早忙到晚,脸上也看不出一点疲色来。
她想了想,道:“她心里有数的,让她忙。”
藏忻媳妇现在是当家媳妇了,现在她要是因有着身子不管二夫人的丧事,这是要落人嘴舌的,而且,想来她心里也过不去。
林大娘这头让闵遥夫妇过去看了看藏忻媳妇,闵遥回来说身体还好,晚上注意休息就行,林大娘想了想,还是过去叮嘱了几句。
这夜守完,她清早和师娘带了儿女们归家,上午睡了一会,本要下午备完课就要去二爷府里再去呆一会,但宫里来了人,让她进宫,她便把小将军收拾好,让林福领了他,让小将军代表他们刀府,去给二夫人守丧。
小将军一听是代表全府,代表爹娘,代表姑姑和姑爷,代表义祖还有师祖父师祖俩他们,小脸当下就是一板,揣着鼓鼓的零食袋,神情肃穆地去了。
有林福带着家将们跟着,林大娘也不太担心上,而且儿子是个从不怕生的自来熟,刀府那边的族人也乐于跟他亲近,他过去了,都会帮着她看着点的。
这一天下午,工部的大人们差点把林大娘逼疯,他们还是在问她那些她也不懂的事情,逼问得林大娘当场发飙,就差撸起袖子跟他们干架了。
他们吵得把军机殿的顶都快掀翻了,心焦如焚的皇帝根本没法好好谈事,就把他们轰了出来。
一群人在军机殿们外面瑟瑟发抖了一会,见皇帝没有叫他们的意思,也不想再进去听着军情紧急的消息,跟着一块急的林大娘想了一下,道:“我们去工部接着吵吧?”
工部的大人们面面相觑,工部尚书迟疑了下,首先开了口:“也好。”
在工部吵,就没人敢赶他们了。
遂,林大娘和工部尚书带着工部的侍郎和郎们中开溜了,回了工部,也没有接着吵了,林大娘也是拿工部这群横人也没办法,帮着他们开始整理起他们不懂的事情来。
这一整理,一个下午就没了。
工部处理要务的大堂这时候都挤满了工部的一堆人了,林大娘也没给他们提供什么好建议,就是把他们不懂的都理了出来,找他们之间最擅长的人去想怎么解决这个事,结果有了个带领的,这些人就有得话说了,有得是解决的办法了,一时之间,大堂里全是人,也全是火药味。
等到晚上,林大娘看他们当场就敢试一试这炸药包是怎么做的,在一群试验狂人当中还保持理智的她跟大伙建议:“你们可以在我走后,再把工部炸了一起同死,不过,能不能在我走后?”
工部的人这才理智点。
林大娘也趁机走了,走之前真心跟他们说:“你们不要再找我了,按我今天给你们理的条绪自己去想办法,再找我,我等我家大将军一回来,就让他提刀上门跟你们算帐!”
说着她还弹了弹袖子,拍了拍裙子,一脸责难地看着他们,斥责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斥完,她就带着丫鬟护卫走了。
工部的大人们只能目送她远去,等她一起,一个被她喊了无数声榆木脑袋的郎中哼了一声:“古人诚不欺我,这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这话一出,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的真心赞同!
是如此!
女郎中太不好对付了。
——
二夫人出殡那日,由内阁首辅大臣率内阁诸阁老大臣与朝中大臣们上了二爷府,给她上了香,送了她出门。
因着他们到来,外面挤着相看的人多了。
人多了,相送的人也多了。
京城不少人都知道今日是兵部尚书夫人出殡的日子,她出殡,连首辅大臣他们都来了,六部的大人们也都来了,人群争相传递这话,世人生前并不知道刀二夫人出自何门,但在短短的这段时间了,不少人都知道了她来自何处,一生所做所为。
这份热闹,林大娘也不知道到底下的二夫人知不知道,但看着二爷老泪纵横的样子,看着二爷府的人,和族人下意识挺得硬直的腰和抬起的脑袋,她就知道,这事其实是于二爷府,于刀底一族有好处的。
有着这份面子上的风光,被人看得起,这以后的男婚女嫁都要好一点。
刀氏一族的名声这几年在京城中也跟着京城的诸等大事一起风雨飘摇,现在也是毁誉参半,刀氏族人是受了这个姓氏的不少好处,但这几年也顶了因他们刀府跟皇权纷争而起的很多压力。
现在这点好处,也是他们该得的。
林大娘也很清楚,皇帝特令诸大臣来给二夫人送葬,根源是与冰国的这起战事当中,刀家人算是只要是个有点能耐的,都在给他卖命。
她如此;老妻死了,奔波于宫中,部中,家中三地靠着救心丸撑着的二爷也如此;更不用说,已经随军前去密云的刀氏子弟,押送粮草的刀藏忻兄弟,还有在前线准备博杀的大将军…
他们满门都在为这个国家尽忠尽力,这一点点风光,还是受得起的。
这日病逝的兵部尚书夫人风光大葬,隔日,密云大战就打了起来。
第二天的下午,皇帝就收到了密云传来的八百里急报,探子密云以北的百姓无几生存,冰国所过之境,奸杀虏掠,无恶不作,他们甚至生喝壬朝小孩儿们的血,活活把小孩的血吸干致死。
他们甚至抓了一大批孩子关押起来,养着供他们吸血而活。
冰国人所作之恶,让闻者不敢闻,听者不敢听,皇帝听到报后,知道了他最北州的两百多万百姓,被杀了大半,最北血流成河,而孩子们被人活抓吸血,站着的他通地一声,一屁股就跌到了地上…
“皇上!”
“皇上!”
张顺德和他们身边的大臣们赶紧去扶他,皇帝这时已流出了两行清泪。
“那是朕的子民啊。”皇帝心如刀割。
张顺德一看他哭了,也是不忍,含着泪跟他说:“皇上,您不能倒,您倒了,咱们办啊?您还得带着我们杀敌啊。”
内阁的阁老们和众郎中这时候已经开始往地图前围,个个心急如焚,有的自家已有了小孙儿,有着小孩子们的阁老们老泪憋都不憋不住。
那还都是孩子啊。
真不知道大将军的第一战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这冰国人,必须得死,绝不能放他们过密云县。
第258章
最北州的情况也落到了国学堂的先生们耳里,因宫里来人把情况说了,宇堂大师也已经被宫里的人请走了。
林大娘当时下完课就要走,但在快要下课的时候,老师弟走了她到门边,把情况说给了她听,林大娘听后沉默了一下,回了学堂里,把最北的情况简言说给了学生们听了。
满堂学子震惊愤怒至极,前面的太子和皇子们有几个甚至站了起来。
林大娘没多说,她点了工科几个好的学生,有两个甚至是工部的人家中的孩子,是从小就被家里精心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她跟他们道:“你们几个现在随郑夫子去工部报到,就说是我给他们找的支援,你们过去后无论是打下手,还是出谋划策,都要敢做,敢说,先生平时是怎么教你们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你们去了就怎么做,不要怕,出了问题,先生帮你们兜着,去吧。”
这几个被点名的学生站了起来,朝先生鞠躬,快步跟着郑先生去了。
有一个年纪小的学生,甚至掉起了泪。
“先生,为什么我们不行?”课堂上,还有不服气的站了起来。
林大娘看向他,“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现在,回去复习你们的功课。”
她匆忙出了门,回了教舍,一见她来,这群先生们也是愤怒又难受,问林大娘现在前线战况如何,林大娘苦笑摇头,“我没收到消息。”
如若如她所想,冰国人是在全国人死了大半绝望之下挥刀北下,那么,在他们奸杀虏掠还茹血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人性?
他们可能只想杀光壬朝人,给他们自己的人腾地方。
而且,林大娘非常明白,这些人的心理肯定已经不正常了。如果说他们国家确实因为不知情的原因大面积的人都死亡后,这些冰国人看到活得好好的壬朝人,肯定有仇恨的心理,他们会觉得凭什么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们国家的人活得那么惨,你们却活得好好的,该死!
这种,他们只会越杀越疯狂。
他们绝不能过密云她家大将军那道线。
她家大将军要是都挡不住这群疯子,大壬就完了。
“我也在等消息,师兄们,”林大娘坐了下来,跟他们说:“我们老跟学生们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我们暂时把教书的事放一下,轮到我们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戚师兄。”
“诶。”被她叫到的从太学堂那边新被宇堂抢过来的夫子应了她一声。
“老三师弟。”
“诶。”宇堂南容外门弟子排行第三的老师弟应了她一声。
“老七和老九…”
两个师弟朝她看来。
“你们是我们学堂当中对火药之事颇有研究的人,我问你们,这下面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办法解决…”林大娘问起了工部的大人们现在问及的事情。
这几个先生一听,细细思索,很快给她说起了他们认为的答案。
林大娘听了几句后,把这个师兄弟又打包,给工部送去了。
她还给户部尚书写了封信,让他想办法,调动九门和顺天府的人,无论是从官方,还是从民间,都把原材料都备得多多的送到工部去,并且,给工部安排手脚利落的人手。
她写完信,赶回家里,这才吃上口热饭。
师娘这时候也忙起来了,她现在在家里帮着解决先生带回来的一些让她帮忙的事情,花儿便交给了小将军,小将军带妹妹带得非常好,晚上妹妹要睡觉了,在师祖娘和母亲商讨事情的时候,他就把妹妹绑在自己的身上,他哄着她睡。
他对妹妹可好了,都不让小丫姨她们帮忙。
小花不比他,有点认人,她是从小在师祖娘和母亲的怀里长大的,她有些认他们。丫丫姨她们她也认,但不见着师祖娘和母亲,她就睡不着,遂迈峻就着妹妹在师祖娘和母亲之间走动,把妹妹哄睡了。
他也乖巧,知道母亲和师祖娘忙得很,让丫丫姨帮他洗好小手小脚,就爬到妹妹身边躺好,陪妹妹一块睡。
孩子认人,林大娘就让丫鬟们把她房间的榻搬了出来让他们在一边睡,她现在从白天到晚上就没有什么时间陪他们,让他们睡在一边,她偶尔抬头能看两眼,姑且是当陪了他们吧。
好在孩子是真的乖巧,早间小花醒来,她也知道师祖娘和母亲忙,就越过哥哥,悄悄地下了床,去了母亲的房间里,踮起脚尖拿了梳子。
知春进门招呼他们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急得轻叫了起来,见家里两个主子还在那说话,她赶紧往内卧跑去,恰好碰到了拿梳子梳着头发出来的小花。
小花见到她,乖巧地叫了她一声,“春春姨。”
“哎呀,小祖宗,你怎么跑这来了?”知春知道她醒得早,跟大人一样,大人什么时候醒,她就什么醒,一进来就是要照顾她的,谁知道没找到小娘子,真是差点魂都失了。
“梳发发,”小花把梳子伸给她看,小声地道:“花花自己梳。”
她还伸出了小手,梳了一下,梳给了春春姨看。
知春哭笑不得,“春春姨帮你梳好不好?”
小花想了一下,“好。”
等梳好头发,梳好了小辫,小花就提着她的小篮子,拿小杯子去给她娘他们倒热水喝。
冬天多喝热水,暖暖的。
这时候小将军才醒过来,一醒过来,也是赤脚就往下跑,问提着小篮子的妹妹:“妹妹,你又做家事了?”
花花点头:“倒热水,哥哥喝不喝?”
“喝,你等等我啊,我去洗个脸。”小将军向朝他招呼的丫鬟跑着去了。
林大娘这时候已经被他们的动静闹得朝他们看过来了,她微笑着朝小女儿看去,还朝她眨了眨眼。
小花害羞地笑了,双手提着她的专用小篮子,朝姨姨们要热水去了。
——
学堂正常上课,但国学堂先生们的授课就着战事,开始就自己的所长,跟学生说起了他们所长能在战事当中起的作用。
粮草,铁器这些对战争的作用,甚至连挖河修坝之事,他们也可以把他们引申到怎么尽快地找到土质适当的地方,挖出战壕,最快建立挡墙抵敌的事上来。
这么一教,这些本身就具备一定才能的学子们很快跟上了他们先生们的脚步,甚至就此跟先生展开了讨教与讨论。
学堂气氛非常好,尤其等到彪骑大将军的捷报传来,他们大败冰国人,此次大战,大将军领着众人大杀了敌人十万,逼得敌人退回了最北州府,此消息大振人心,林大娘一来上课,学生们就此问她大将军的消息问个不停。
不过,当林大娘听完跟他们说,他们要是多问一句,她就会请人客气地把他们送回去后,这群人就歇了。
而彪骑大将军大战得胜传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都说给百姓听了,坏的,就得自己担着了。
此次大战,冰国人是死了不少,但壬朝将士牺牲的也非常惨烈,竟有十万人有余,冰国人都跟疯了似的,就是一枪入了他们喉,他们的刀也要挥出来杀两个,这些疯兵以一敌十,壬朝大军以非常惨烈的代价才把他们逼退三县,逼进了最北州的州府察尔城。
而十万铁骑的战马,也死伤大半。
此次大战的伤亡让满朝文武心底发寒,而传来的本是牛高马大如白熊的冰国人眼红如火,脸如朱沙,力气比之前的更是大了不少,这些人形如恶魔的军情一传回来,他们心下更是惊骇不已。
而彪骑大将军那边快马一进密云,他一边驻军,一边往前撤了三县的人马,直到冰国人冲过最北,到达最北下面的夷云州的时候,路过无人,冲到密云与壬朝这位大将对战,那势不可挡的杀气才被杀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