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羞答答拉着小雷的手,把几间装棉花的厢房都看过。小雷算了算,笑道:“也有两万来斤呀,我与三千两银好不好?那多的几两叫你姐姐喜欢,与你买朵花儿戴。”
柳青青心中急转,她跟姐姐做好做歹几个月,才得六千两,还要把姐姐陪上合人家睡。倒不如贴上眼前这个人,若是自家能嫁他,就是当家少奶奶,自然有好日子过。因笑道:“坏人,你休哄人,往年棉花七分一斤,今年就是贵,也不过一钱二,哪里要得这许多?倒是备着二千四五百两就够了。”
小雷笑嘻嘻道:“妹子,你的心生的有些儿偏呀。看这日头正好,不如合我去码头租只小船,我们到城里逛逛?”
第四卷 暖春 第三十八章 香饵(中)
青青待要推辞又恐他这般好哄的叫别人哄了去,羞答“我与你同去,且叫小妹去后边吩咐家人一声。哥哥,你在前边等我。”
小雷遂移步到前边。过不得一会,柳青青换了一身淡红的衣衫,头上无半点妆饰,只少少的擦了些香粉,点了绛唇,娉婷走到小雷跟前,微笑道:“哥哥,走呀?”
小雷约略也晓得些女光棍的手腕,似她这般不带首饰就合你出门,就是要你问她:“妹子怎么珠钗也无?哥哥带你去买好的。”所以他只赞:“妹子,你这般不妆扮,比那妆扮还要好看呢。我们去花满楼吃千层糕跟松子糖好不好?”
那花满楼却是姑苏顶呱呱有名的点心铺子,他家的招牌点心千层糕并松子糖,是女人孩子,没有不爱的。柳青青久闻其名,却从不曾吃过,听见小雷这样说,那糖糕还不曾到口,心里已是甜的似浸了蜜,垂着头跟着小雷经过横巷,到小码头小雷唤了一只结彩花船,细心服侍她坐到船上。一路摇橹行来,柳青青趴在船窗上,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都是春风,脸上一直都在笑。
小雷穿的本是极时兴的大红,除了那个金晃晃的帽子,马上就俊俏五分。他*在船头,合柳青青恰似一双璧人,不只柳青青的秋波一把一把甩出来,就是那来来往往的花船上的花娘,都有秋波相赠。小雷有来就有往,和女人们的眉眼官司打个不停。略有平头整脸些地,就要冲人家微微一笑,搅得柳青青年纪不大,却吃了一肚子的老陈醋,那个小脸蛋子,就皱巴巴的不好看起来。还好花满楼却是近了。
小雷身手敏捷的跳起来,微笑道:“妹子,当心人多气味熏坏了你,你在船上坐着。我去买点心。”不等柳青青说话,撑着板壁就跳了有一丈多远,轻轻巧巧落在石阶上,一转眼就挤进人丛中。
金龟婿离了眼前。柳青青就从春天又落回冬天,脑筋转地比眼珠快,因小雷一路上是个母的都要招惹,她就熄了长相守的心思。转念要大大的在他身上捞一笔。待小雷捧着一个点心纸盒子来,柳青青的心里又是一重天了,接着盒子,轻声道:“出来时久。须得回去了。”
小雷方才妆浪子妆的也有些恶心,正想寻个僻静处吐几口,看她没什么兴致地样子。索性与了那摇橹的几个钱。叫他送柳青青回去。他自家就另雇了只船坐了。对柳青青招手道:“我明日去你家买棉花,须叫你家留个人呀。”就把帽子忘在船上。
柳青青点头。抱着点心盒子只侧着头微微笑,目送小雷转过一条水巷,收回目光就看见那顶瑞气千条,霞光闪闪的帽子,忍不住道:“哎呀,大叔,我还要买几根丝钱,就在这里下船,你另觅生意去!”左手把帽子抱在怀里,那只盒子不舍得丢,拎在右手里,远远的随着小雷那只船,看他停在一个大商号门前地码头,下了船进那个商号的客舍。她就略等了一会,才到客舍门口,对管事的笑嘻嘻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穿大红衫,戴织金帽子的公子住?”
管事地看那个华丽丽的帽子,却是见过,笑道:“实有一位,那位马公子方才回来,小大姐,可是这帽子丢在你处了?”
柳青青红着脸点头道:“他说他是镇江来的,来收棉花的,是不是?”
那管事地点头道:“你打听的倒仔细,实是镇江来的马公子。”
柳青青就把帽子递把他,道:“方才他落在我们船上了,烦大叔交还他。”生怕后边有人追她一样,一口气跑出半里地才停下,一边喘气一边伤心,好容易遇到一个富家子,偏生这样好色无行,难道我柳青青一辈子都不得一个好男人嫁么?她一步一步走回家去,叫老婆子沏了热茶,取盒子来看,一盒好点心都碎了。
到了晚间柳如茵回来,看妹子红着眼圈睡在床上不肯动,问她:“你可是想听戏?明日我带你去吧,那苏家极是客气呢,亲家太太极好说话地,拉着我地手,说了许久地话。”
柳青青摇头道:“明日有事,你也去不得。”把姐姐拉的近一些,轻声道:“我今日遇到一只肥羊,带了二三万银子来买棉花,为人却是好相与地,不如我们两个做一注大的,把他的银子拐来。”
柳如茵听说有二三万两,吃了一惊,道:“有这许多,就是现银,也搬不动的。妹子,你莫要太贪心,将就些,哄他三五千两,他不至于警觉,我们还能在苏州长住。就是我们把他二三万的银子都哄了来,我们两个女人带着巨资,也过不得安稳日子。你姐夫虽然从前名声不好,偏他又是个爱色的,对我也算恩爱。我把定他,在他家亲戚里与你寻门亲事,正经过日了不好么?”
姐姐说的话甚是正经,柳青青点头道:“姐姐这样安排极好,妹子自当依从。然就是要正经嫁人过日子,我们女人手里也不能无钱。”
柳如茵点头叹道:“这倒说的是,我今日听小怜说,原来这个苏家,原是相公妹子说与他家的,不晓得为何,叫大姐嫁了他。那大姐也有数万的银子的赠嫁,又极是争气生了个孩儿,居然把苏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吃的定定的,如今世人只敬苏夫人,倒把亲家太太排在第二位了。”
柳青青笑道:“那这注大财更要落在我们手里了,这样的傻子不取了他的来,也是白填在那些粉头的无底洞里,不如取来我们正经过日。”就把马公子年轻好色,家里打发他买棉花一事说知,又说自己的打算:“姐夫跑了娘子。原防你就防地紧,偏又有些吝啬。姐姐,这么些棉花,不如卖把他,那银子你只把本钱留下,只说保了本的,与他几百两就是,那些,咱们收在手里不好?”
柳如茵心动。推妹子道:“依你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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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小雷这一身华丽妆束,惊倒了七八个使女,在他跟前不敢错了待客的礼数。然一个两个都指了他事出去,在茶水房里笑地东倒西歪。尚莺莺也有些儿忍不住,对李青书道:“叫人取两件你的衣衫来,替小雷兄弟换下罢。等会子你爹瞧见,不定怎么呕呢
小雷反笑道:“世伯要见我?那这身更不能换了。”
李青书笑道:“这身原是苏州最时兴的打扮,然穿着上大街的却是没有。到底国孝呢,兄弟。还是换了吧。你今日做戏辛苦,咱们好好吃几钟酒。”
尚莺莺使人送点心到真真处去,真真听说小雷在姐姐家吃饭。她就晓得小雷必是有什么话说。哪里忍得住。扶着翠墨过来,笑问:“小雷兄弟可吃亏了?”
小雷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道:“还好还好,赚了柳二小姐一只糖葫芦,我约定了明日去买他家棉花,还要借几个不常出门的从人。”
尚真真笑道:“这个我们有,拨个在行管事合你同去压价去。”
小雷笑道:“我疯了,又不是真买。明日必是她们姐妹两个在家,我多带几个人去,制住她们,叫她们把卖金珠得来的银子交还,也就罢了。留着那些卖不掉的棉花,叫王家人着急上火去。”
李青书笑道:“这样地人也有几个,回头叫他们来见见你,听你调配就是。然这个事却要快,那位王中书的从七品,却是走的国舅爷的路子,虽然是真地,他却是划到张党的,当今新即位,已是开始收拾旧人,就要从他这样的不在行人收拾起。我听说他在松江张罗要把姚氏旧案翻起,他是疯了么,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也罢,偏把自己捎下水。”
真真听见这样说,倒吸一口凉气,惊道:“这个人果真是疯了,若他不是有坏心,姚氏当初那样肯嫁他的,怎么会告他宠妾灭妻。”
李青书看着小姨子,道:“那传话地人已是打点过了,我叫他把这事压下来,另抄了个名单叫人漏把他,若是他知机,过一二天必潜回来,若是不知机还要闹,少不得那松江府要拿他做个大功劳的药引子。你姑丈家少不得还要花些银子。”
小雷皱眉道:“我说这个人留不得的,叫人一刀砍碎了帐,李大哥,我使个人家去说声?”
尚真真跟李青书一齐摇头道:“不必不必,这时候送,是你家心虚了,正愁找不到肥肉呢,只怕还要把你拉扯到国舅那一党去好慢慢的挤。等事出来再打点罢。”
小雷信他们,就把心事放下,吃过饭跟李青书去挑人。这里尚莺莺陪妹子吃了点子挂面,又陪她说闲话消食耍子。
真真因从人都不在跟前,叹息道:“若是我老实从了爹爹嫁把那柳表哥,也不会有这许多事。”
尚莺莺道:“胡说,那主意原是我出地,那时候我跟你姐夫都胆子小,不会办事。要换了如今,带十来个人抢上去,把你从他房里抢出来,再几棍子敲晕他卖到南洋去,还能有什么?原是我们想的不周全,叫你一个大门都没出过的人去翻墙。岂能都怪在你身上。妹妹。你莫想多了,这世上有许多路,你挑得一条走到底就是,总想着走那条好些,能走多远?”
真真只是叹气,偏生胎儿在肚内踢她一脚,忍不住哎呀一声,苦笑道:“也是我自己不争气,每常想想,当时总把‘从一而终’几个字看地太重,以为就是他再不好,也当合他过一生才是,何况他对我还算不错。如今才明白我是大错特错。一个一见面就起心哄骗你地男人,话儿说地再好听,再怎么说他喜欢你爱你,还是个骗子,本就不当对这种人有什么指望的。”
尚莺莺扶着妹子微丰地膀子,轻声叹气道:“你说的极是,还好你明白过来,还有好姻缘等着你。”
尚真真微笑道:“他是个极好的人,愿意因为我就是我娶我,我嫁他,也只是因为他就是他。”
尚莺莺笑道:“你还是傻了。虽然你只认得一个他。你看,他家出了事,他一样要奔走,听说相家他这一辈里,也只他一个能干,那些个兄弟们,都不济事的。将来那一大家子人,都在他肩上也说不定呢。你可不能小看相家人。”
真真点头道:“我合王家两位老人相处,约略也明白些,只是当时占不住身份,一味苦忍。如今我正经是赐婚的,谁能强得过我去?就是他一大家子来住在一处,我自是我,尚家自是尚家,相家自是相家。他们能怎么着?”
尚莺莺道:“不错,世人都是先存了亲近的心思,往往事与愿违,反生出怨恨来,若是一开头就离的远远的,间或与你援手,你反谢他。我也是做了几年生意才悟得的,所谓救急不救穷,就是这个道理了。真真,你真是长大了呢。”
真真微笑道:“那几年,我学做饭,学纺纱织布,学做农活,也学做人呢。其实都看地明白,然自家陷在泥里拨不出,只说一生一世的夫婿,就是女人吃些委屈,也要叫做丈夫的在人前有光彩。偏我这样行事越贤惠了,那不良的人越想压你一头,可见,就是想贤惠,也是要看人的。”
尚莺莺笑道:“原来你存了这个心,难怪你还肯合那个姚氏来往。”
尚真真道:“我若早得她的长处,只初见面,遇见王慕菲,就甩他两耳光,再拼着大喊大叫起来,也不是今日这样,是不是,偏我想着事败你合姐夫要吃棍子,又想着,我遇见陌生男人了,已是不清白…”
尚莺莺不忍妹子再说,堵住她的嘴道:“都过去了,你休多想,我已是合同行们都说过了,此后王家想要卖棉花,当棉花都是不能了,早些把他们挤走,也就是了。”
真真微笑点头道:“莫逼的太狠了,叫他又去祸害别人。”
第三十九章 香饵(下)
清早王家上下就收拾整齐,王老太爷去喊了辆车来与女眷们坐,偏儿媳妇总不出来。老夫人抱怨道:“她不来么,小怜?”
小怜道:“方才出去时瞧夫人梳妆呢,想是要来。”又等了一会,柳如茵红着眼圈出来,道:“婆婆,我妹子病了,烧的说胡话呢,我在家罢。”
王老夫人急着去看戏,挥手道:“我不能陪你留下,你在家也好。”带着小怜跟南风同王老太爷一同出去。转眼王家只有柳家姐妹并一个看门的长随合烧饭的老婆子。柳如茵又取了比平常多的菜钱叫老婆子去买菜。又取了钱要长随去请极有名的叶天慈来瞧妹子的病。她们要讲脱身,其实都是做惯的。似那老婆子,跟着柳青青去买菜,然一个钱也不叫她落下,偶尔柳如茵叫她自家去,给的钱却是多的多,偏买的菜只要那几样。老婆子有了私心,就惯把落下的钱买些什么回家去。这个长随,叫他去请有名的郎中,哪里就请得到?银子又把的多,就是叫他在外边多耍,本等能请得到,那长随也要多转转,才来家。
柳如茵打发了碍眼的两个人,亲自打了盆水捧到妹子房里,笑道:“起来罢,要赶着收拾呢。”
柳青青跳起来,一边洗脸,一边笑道:“早知道他们不进来,我就擦这个粉了。”她这边梳洗,柳如茵也不闲着,因晓得那个马公子轻薄,就换了件扣身衫儿,好显她那只又圆又紧的俏臀。
才收拾妥当,就听见外边有人敲门。一个少年清亮的嗓音喊道:“敢问这里是王中书家么?”
门口两盏灯笼上写的五寸见方的大字。居然还要问是不是王中书家,柳青青对柳如茵道:“这是他来了,我去开门。姐姐,你待怎么诱他。”
柳如茵咬着嘴唇想了一会。道:“这里不成,你带他到后边厨房去,一来地方好,二来,就是有人来撞见。从后门出去也方便。”
柳青青开门,小雷却是换了身银灰绸面地满皮袄,软唐巾后一对碧玉环,引得柳青青的眼睛都挪不动。衬得他一张小黑脸极是精神。
柳青青看他身后,还带着两个帐房样打扮的人,并八个抬箱子地家人,在门口站了好长一串。她看见四只沉甸甸的箱子,必是装银子地,心中一喜。这是真来做生意的了,引他们到前边厅里坐下,笑道:“我姐姐在后边厨房做点心呢。我去请她出来合大哥谈生意。”去后边转了一会,又到前边来。抱歉的笑道:“哥哥。我姐姐占住手呢,你随我到后边去说话呀。”
小雷就叫管家们看好银箱子。笑嘻嘻随着柳青青就朝后边走。他两个才转过夹道。这里的家人们就分了两个跟在后边,那八个分散开来,守门的守门,提着绳子搜房地搜房。
柳如茵得妹子通风报信,听说连银箱都抬来了,听妹子劝,狠狠心取了一包蒙汗药掺进十碗酒酿点心里,正在那里朝盘子里摆小碗,就见妹子引着一个少年书生进来。她本穿的简便俏丽,为了要哄人上勾,特为把炉子烧提旺旺的,紧身衫儿上边的铜扣也解了,袖子也撸到胳膊上,露着半截白嫩嫩的脖子,还有一双玉藕似的胳膊。
小雷见了这个,唬地一跳,笑道:“姐姐。”
柳如茵因听说他轻浮,存心投他所好,眯起眼笑道:“这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倒会占我便宜了?”把光光的胳膊朝他身上一搭,笑道:“来,里边暖和。”又喊妹子:“小青,把酒酿荷包蛋送到前边去。”声音又娇又嗲。合柳青青少女样的天真不同,柳如茵这样放荡,更像是颗熟透多汁的水蜜桃,自以为叫人一见就想咬一口。
偏生小雷不是个解风情地,遇到这种粉头都不如她的妇人,偏板起脸来,道:“姐姐莫闹,姐夫在家呢。”
“小冤家,你说是姐夫,我还说是妹夫呢。”柳如茵拉着他让妹子捧点心出去,一只腿已是极不老实的贴着小雷地大腿蹭起来。
小雷不曾想她这样无耻,退后两步挡在门口惊道:“妹子,这个是你姐姐?”
柳青青出不去,只得把托盘放下,挣出红脸来,羞道:“我姐姐合你耍呢。”脚下慢慢靠近小雷。
小雷眼角扫到她的左腿微曲,又打听过晓得她是有功夫地,然柳如茵却是个三脚猫,哪肯放过。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他妆做迎上去地样子,伸出一只胳膊想拉这个小的,其实长衫挡着地右腿已是抬起。等柳青青抬起腿来要踢他。他已是发力把柳如茵踢出,正好撞上柳青青的腿。
柳如茵挨了妹子的窝心脚,惨叫一声:“是我。”倒在地下,柳青青看见院外两个健仆,晓得今日不能善了,就要退回灶台取刀,然已是迟了。小雷一个手刀斩在柳青青的脖子上,柳青青侧让了一下,就叫小雷一脚踢倒。本待爬起来,她是女人中力气大的,却不如小雷。叫小雷踏着她的胸不得动弹。
小雷也有些吃力,脚下加了两把力气,还好两个跟来的管家,一个解开腰带捆手脚,一个端起那碗里的点心,略尝了一尝,因头有些晕,笑道:“这是个贼窝呢,连这个都有。”
小雷笑道:“把她两个捆的结实些,提到他们内院去。”
柳青青跟柳好茵以为遇到同道,不约而同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柳青青睡在地下笑道:“好哥哥,原是一场误会,我师傅人都认得的,叫做张三娘。我与你陪个不是罢。”
小雷冷笑道:“你再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柳青青因他凶神恶煞的,倒不像是同道的骗了,反像个响马。转念笑道:“哥哥,你们是外地来地,可知道曲驼子?”
小雷道:“不是他供出你来。我怎么晓得寻你。上一回你不长眼,偷的罗家金珠。我今日是请你吐出来的。”
柳青青道:“卖了一千多两银子,钱折子在我胸口锁片里,不敢瞒马大哥,一文不曾花。”小雷使个眼色,外边地管家出来一个。搜走她的银锁片,取出小折子,道:“这是见印记可支地通折。”
柳青青因他在行,这才慌了,哭求道:“哥哥,那日原是我财迷心窍,他家银子也不少,我只偷了一只妆盒,不值什么的。求哥哥看在我师傅份上,放过我们罢,那印记是我头上的金头银簪子。”
她话音未落。早有人取了她的簪子,对着亮处看了看。道:“是这个。可以取钱。”
小雷不说话,等着四处搜过的管家们都来报无人。他方冷笑起来,道:“若是我不与你们留些记号,你只当相家合罗家好惹。”亲手取了一把尖刀,剔掉柳青青地半截小食,对咬着牙忍痛的柳青青道:“我是南海马家,我们家是有名的不伤人命。今日不过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以后遇着那两家,与我远些儿。”
再看看柳如茵闭目在那里,朱唇微颤,做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来,招地两个年青的管家忍不住去看她,他就有些恼火,喝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你比你妹子还要下贱几分!也剔你一指!”
把刀子甩下,就有管家拾了斩去柳如茵半截小指,姐妹两个想是吃不得痛,前后昏过去。小雷想了想,叫把她两个抬到正院卧房,使绳子紧紧系在床上。叫她们一时半伙不得脱身。他们出来,一个管家就小声道:“小的们有个主意。方才这两个女人都吃了小亏,不能叫那位王中书丝毫无伤,不如把他的棉花里掺些东西。”
小雷对这个王吕书并无好感,听管家们这样说,忍不住笑道:“你们要怎么做?”
那管家一挥手,几个人出去把银箱子都抬了来,除去一箱子是假银子,叫他们抬进正房里,藏在箱子间。那三箱,大半箱是平常衣裳并一只雨绸的大包袱,两箱半却是些坛子。管家们取大桶地取大桶,开了坛子把那坛子里的水倒了些,就开了房门泼棉花包。每包都淋的湿透了,那坛子还有两三只贴了红纸头没有开。小雷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管家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小地们连夜煮的浓糖水。”
小雷好奇,在一只打开地坛底子沾了一点,哪里是糖水,分明是糖浆!这个东西淋在棉花里,一来棉花要变色,二来又引虫蚁,端地是祸害人的好东西。小雷猜不是尚真真就是尚莺莺做地,多半就是尚莺莺,忍不住一笑道:“咱们收拾了走人罢。”那几个管家都换了衣服,偏把换下来的衣服使刀砍烂,都堆在一处,把那几只坛子丢在上边使棍子包着布敲烂,原来里边是几坛子牛血,腥气扑鼻。却不晓得他们使的什么法子血不曾结块,淋得衣衫上到处都是,大家都捏着鼻子把这些东西东丢一块,西藏一片。
小雷看着有趣,笑道:“这个包袱里,想必也是什么了。”提起来一看,却是半烂的几片猪腿,看着却像是人手似的。虽然天气冷了些,隐隐还有臭味。他正发愣,早有管家在井边浅浅刨了个坑,把这几片臭猪腿都丢下去,胡乱埋了埋。笑道:“明日再叫几个大姐到小梅的铺子里耍,转些梨花巷有狐精吃人的故事,就齐全了。”
小雷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们说的不入流的,说的却是这个!”
带着的管家苦笑道:“我们老爷心地极好,是不许我们害人性命的,虽然这位王中书,大家说起来都恨不得砍他几刀,然,家规在那里。不用些小计谋不得叫他速走,却是烦人。”
小雷想到那个笑起来眼睛都找不到的胖老头,叹一口气道:“尚大叔实是个好脾气。不肯杀生呢。”
大家一齐收拾,小雷脱了外间的衫袍翻出蓝布面的里子来穿好,又把帽子跟玉环除去,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平常少年,方前后各分一半,趁人多的时候挤出去。苏州本来人就多,外地人更是多的不得了,他这十一个人分两批撒进人海里,哪有人注目。散到城外无人的河边泊船处,大大方方回李家去,叫人取银子赎金珠,又叫个人送去罗家。小雷连罗家的门都不曾踏实半步,直接去太仓了。
且说他们出门许久,到了中饭前半个时辰,那买菜的老婆子先回来,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的忙活不必说。那个原是守门的长随却是在外边吃了一个时辰的酒才去寻的大夫,还好那一日大夫有空,坐了个小轿随他到梨花巷来。那长随因自家在外游荡,虽然大门一推就开心中起疑。也不敢说什么,把大夫引到内院道:“病人在里边,请先生略等等,我去请夫人来。”
他进了正房寻不到,想起家中无人,夫人必在她妹子房里看顾,就出来载厢房。才进得门,嗅得满屋血腥气味,再看得两团粽子,就叫得一声苦也。
那个郎中听见尖叫,飞奔进来看,惊见两个妇人吃人捆在床上,请他来的管家睡在地下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叫道:“求命啊!”
柳青青睁眼,喊道:“我们是遇到强盗了,莫喊,先把我们解开。女人家的怎好上公堂。郎中,你的诊金自然把你。”
这话说的有理,那郎中也是个老好人,忍着惊恐就与她姐妹两个松绑,又开了两副养气补血的药,正在那里写药方,王中书慌慌张回来,先看见他的长随蹲在院门口发抖,并不在意。待进了妻妹的卧房,看见柳青青脸色发白,包着一只手站在桌边。屋子里一个郎中打份的人在写药方。他的娘子却是睡在床上,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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