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菲摇头道:“我吃滴珠连累。假银子官司去了一万多两。如今只有数百两银子在手上。”
素娥冷笑道:“你还忘了你偷人家寡妇被讹了一间大宅并几百两银吧。兄弟,不是我说你的不是。你如今算是个精穷。从前尚真真那样地好娘子你弃掉了要另娶,我就不说你。你既然娶了姚滴珠。也当打听打听她娘家有多少银子,好生哄着她过日子。你倒好。吃过一回尚家的亏。就不晓得长点见识!”她越说越怒,用力在桌上一拍。又道:“姚滴珠花假银子遇上官司,可是姚家能出头得?姚家出了名有钱,只要沾上手,休说一万,吴县要挤十万八万出来何等容易!偏你是个猪脑子,当姚家不要这个姑娘了!”
王老夫人帮腔道:“猪脑子!若我在家,必不叫你这等胡行,滴珠哪里不好?你打她做甚?”
王慕菲恼道:“她对我非打就骂,又甚是败家,还合那陈文才,马惊雷都不清不楚,我堂堂一个举人,没得叫我忍她一辈子,难道绿帽子好戴么!”
“成亲前她是何等样人你又不是不晓得!”素娥瞪了想说话地王老太爷一眼,道:“全松江谁不晓得你娶她为的是姚家那几十万绝户财?”
王慕菲张了张嘴,强道:“我才看不上她家那几个臭钱,我是为着合真真赌气!”
“原来是赌气!”素娥笑道:“我兄弟原是不把银子放在眼里的,尚家何等有钱,你不放在眼里也罢了,横竖私奔是招人说不是!姚家有钱你也不是不晓得。我听说姚夫人私底下与滴珠私房钱就有三万两,姚员外还有数箱压箱底的金珠是要留把滴珠的,你到好,不好好对她,还一个两个纳妾。你若是有骨气,爹爹吃他家打断了腿,为什么不拼着告官去!到是看不上人家地臭钱了?”
王慕菲吃吃哎哎道:“我有心要告,不是没钱打点?不如等我做了官,自家来收拾他!人都说官官相护,那时节谁好意思问我要银子?只有我收人家银子的!”
素娥这个官太太不是实缺,却不大懂得那些,忍着气道:“兄弟,你就是要做官,那几百两银子济得什么事?姚滴珠手里银子不少,我劝你把头放低些。”王举人叫姐姐说得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老太爷也道:“我的儿呀,你但拿出待尚真真的一半对她,她自会双手捧出银子把你花。”
姚家一次就给姚滴珠三万两的私房!王慕菲心里好似投下一块大石,都说真真家有钱,也不曾一次与她三万银子。那姚家难道比真真家还有钱?他的脸色霎时变了几变。素娥看说动了他,长叹道:“我拼着这张脸不要,与你去劝劝姚滴珠,此后,你且收了心好好与她过日子罢,将来做了官再说做官的话。”转过脸对连连点头的王老太爷道:“爹爹,你是少儿还是少女?这般大老的年纪还要纳妾,你有多少银子分把妾生地孩
王老太爷咳嗽起来,指着举人儿子道:“他的不是我地?”
素娥冷笑道:“兄弟自有孩儿,他自家还要老婆养活地。哪有银子替你养老生儿子?你老人家的老本不是炼了银母升了天么?”
王老夫人又哭天抢地起来,素娥喝道:“哭什么?那个妾已是纳了,也罢了。寻碗药与她吃下,叫她生不得孩儿罢了。娘。你是大娘子,也要摆出大夫人地谱来。休要打呀骂呀地,妾是与你使唤地,极少也顶两个使女呢。”
她就叫使女从她带来地箱子里翻出一瓶药来,又叫把雪娘带上来。倒了一碗摆到雪娘跟前,道:“王家是姑奶奶我做主,你想在王家吃安稳茶饭,就吃了这碗断子绝孙汤。姑奶奶与你一力主张,不叫老夫人打你骂你,叫你做一辈子姨奶奶。不然,照旧卖了你!”
那雪娘却是有骨气,道:“我才二十来岁,嫁个老翁原是我时运不济。若是没有孩儿,过十几二十年老的去了还是叫人卖的命,将来老得皮打皱谁还肯要我?姑奶奶不如现在就卖了我。只要得个年纪相当的,穷些我也肯!”
素娥心里敬她刚强。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就问王老太爷讨要卖身契。
王老太爷不舍。道:“女儿,我这把年纪。你娘又…”王老夫人扬起拳头就敲了一下,喝道:“给不给?不给老娘照旧打你一回!”
王老太爷地伤腿还没有好,越发招架不住了,偏女儿只是袖手,儿子更是旁观,王老夫人打得他鼻青脸肿。连雪娘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老太爷,就是你不依,我在你家也过不得安生日子,我不陪你老人家吃老夫人拳头的。”
这个妾自家不肯跟她,儿子女儿都不肯,王老太爷心灰意懒,翻出契纸把女儿,素娥叫王老夫人看着雪娘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自取了二两银子把她,唤个管家来,道:“将她去人市卖掉,得来的银子交把老夫人。”
王老夫人犹不放心,抢着道:“俺同去!”素娥点点头,看老娘带着雪娘去了。
王老太爷极是伤心,一直对儿子使眼色。偏王慕菲想到老头子若是不死了纳妾的心,将来替他养出许多小兄弟来,他老人家又无银子,这些人不要他养活,不要他替娶亲?实是不情愿。所以他坐在边上如木头一般。
素娥看着兄弟这般,忍不住又劝道:“那个小桃红都有孩子了。你也要上点心,一男半女也叫滴珠与你生一个,看孩子份上,她怎么会舍不得把银子你花?”又自言自语道:“我若不管你,没有的叫你自生自灭。娘家不好,我在苏家又哪里能抬头做夫人?兄弟,你也当替我合青娥挣一口气,只要你有出息,我们亲姐弟兄妹的相互帮衬,什么好日子过不得?”
王慕菲嗡声嗡气道:“我晓得了。”
素娥看他还像不情愿的样子,笑道:“也罢,我去会会滴珠去。你且过会子再来。尚家已是吃你得罪了,姚家必要巴结好,这么一门好亲,你不晓得结交,岂不可惜?”
素娥走进二进院子,摆手叫跟的几个人退下去,走进卧房,笑道:“滴珠妹子在不在?”
姚滴珠明明晓得青娥夫妇要来,她心里气不过那个木头一般的青娥嫁得贵婿,又是对王举人灰了心地,所以听说客来了,也不出去接。她独自睡在卧房里,取了一本《西厢记》在那里翻。
突然王素娥喊她,滴珠却是吃了一惊,忙爬起来道:“素娥姐姐,这一向你到哪里去了?”
素娥笑眯眯道:“如今我两个是姑嫂,我也不瞒你,我是顶了妹子青娥的名头嫁到苏家了。”
姚滴珠张大了嘴半日合不拢。素娥看她还算镇静,坐到床边,牵着她的手儿道:“怎么,吓着你了?”
滴珠点点头,道:“大姐,怎么会这样?”
素娥做成了替嫁地事,其实心里得意,然此事一个外人都说不得的。见滴珠问她,就把从前原委一一说知,长叹道:“我合相公原是前世结下地情份。所以许了必要结成夫妻,只是先是与青娥说地亲。兄弟他怕丢了王举人地脸,偏要把青娥许他家。所以我们几个想了法子。顺水推舟就应了,我顶了青娥嫁。”
滴珠想了许久。突然道:“此事尚真真也有份罢!”
素娥想到兄弟合她三个人地事体,微红了脸道:“却是她一力相助。为着叫我如愿,累她合我兄弟争吵,只是当时我自顾不得,不能替她出头。”
姚滴珠长叹一声。也只得尚真真那种人会为着不相干的大姑子小姑子跟公婆做对。合丈夫为难。若是她遇着这样事体,大姑子抢了小姑子地男人,她必是不肯管王家闲事的。只是王慕菲只要名声好听,亲姐姐亲妹妹都不当人,对娘子不必说更不会真心了。难怪尚真真说声要走,一丝儿不留情面。她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当时她笑话尚真真不如她,连纸婚书都没有挣上还要养汉。如今她有了婚书,还不是一样要养活王慕菲全家。就是想学尚真真自请下堂,偏又有婚书。不能走地那么容易!
王素娥看姚氏低着不说话,只当她吃醋,也不多说。站起来在房中走了几步。指着窗外乘凉的小桃红笑道:“滴珠,小桃红几个月了?”
滴珠想到小桃红的孩子有九成是苏家的。心中的苦涩稍减。笑道:“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素娥笑道:“她倒抢在前头,你却是比我量大呢。我可忍不得这口气。你有动静没有?”
滴珠摸摸小腹,笑道:“不曾有,孩儿是观音娘娘送来地,哪是想有就能有的,姐姐你不也是烧了无数柱好香才生得一个孩
这话却像是嘲着素娥嫁了三回才得生子,素娥心头暗怒,觉得滴珠不如真真多矣,难怪兄弟不喜她。她两个寻了些闲话说着。眼看着到了中饭时,也不见滴珠安排席面。素娥心生怀疑,出来寻兄弟,早合她相公出去耍去了!
素娥叫来小怜问话,才晓得滴珠不肯贴钱养家,家事不肯过问。王举人方才吃了一顿排头,心里不快活,被苏中书拉出去散闷,就忘了他还要管家。
素娥叹息,自取银子称了些,叫管家去酒楼买来现成的两桌席面,一桌摆在后边给爹娘吃,一桌摆在二进院里,叫滴珠来吃饭。滴珠推说身上不大好不肯来,只叫小怜跟翠袖出来陪。气得素娥发作不得,她不肯再管兄弟家的闲事,也不等苏中书回来,就叫人去寻房子要租一间儿分住。
苏州却合京师差不多,有的是那有钱人家置下的精致小院子,租把外地客人住。不过半个时辰苏家管家就在左近寻得一间二进小院,样样齐全,只要五两银子一个月。素娥就跟滴珠说:“不晓得兄弟家这般挤,我们在苏州还要住些时日呢,好在此处房舍方便,又只有几步路…”
滴珠抢着打断道:“姐姐说哪里话,自家骨肉住在一起亲香,就是要搬,也要等阿菲哥哥回来呢,不然他怪我得罪了姐姐,我可吃不消。”
素娥半真半假的笑道:“王家一向是我说了算的,你怕什么?”就抱着孩子看人搬过去租房,又使人去船上接苏老太太并箱笼。
姚滴珠不冷不热送她出去,回来对站在走廊边发愣的小桃红笑道:“想什么呢?苏公子可是不住我们家了,这里都是热风,你去荫凉处歇着。”
她到房里取了杯茶吃着,看翠袖跟小桃红站在一处说小怜,那小桃红地脸跟变戏法一样又红又白,她胸中突然觉得气闷,弃掉茶碗,问明月道:“明月,你说她们胆子大不大,大姨子换做小姨子替嫁,就跟戏文里唱的一样,那苏家上上下下都瞎了眼,居然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明月不敢做声,她又道:“王素娥都有三十岁了呀,嫁过两个老翁地人,只是顶着妹子的名头嫁出去,也过得这样好。我就是比不上尚真真,比她不强到哪里去!”
先有相公子追求尚真真,后有王素娥嫁把苏中书。可见只要生地好些,手里再有些钱,嫁个官家子弟也不难。滴珠闭上眼想。若是自家也学她们,改个名字只说是爹爹地小女儿,想来必有世家子弟来求亲。挑个好的再嫁自然容易!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将来择贵婿,凤冠霞帔嫁人何等风光。娘家又喜欢她。夫家又敬爱她,忍不住笑起来,就在床上沉沉睡去。
且说王老夫人回家不过半日就打发了老头子纳地妾,心里极是快活。她在人市等到后晌才将雪娘卖把一个外地来的客人,绝了后患。赶着回来吃中饭。
偏王老太爷独享了一桌酒席,剩下的些又是小杏吃了撤去。王举人不在家,滴珠不管事,奶娘大人因不是饭点不肯做饭,王老夫人饿地慌,加上回来才晓得女儿在左近租了间小院搬去,觉得姚滴珠怠慢了她女儿,心里就有些闷闷的。
她走到二进院子里要寻滴珠说话。小桃红看见,忙过来拦她。把她拉到自家耳房里,寻出几样点心把她吃,道:“老夫人。我们小姐如今不管家事地,都是姑爷管。姑爷又出门去了。你老且点点心。”
王老夫人一边吃点心,一边奇道:“她为何不管?从前不是抢着管呢?”
小桃红叹息道:“自搬到苏州来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家里是精穷呢。小姐吃了官司,手里也是无钱,偏姑爷还爱出门耍子,你看那个穿粉的妖精,那原是什么丽春院的粉头,小姐怕姑爷花了银子还伤身子,与他纳回来做妾。这样无钱还要纳妾的日子,怎么过得?”说罢揩泪。
王老夫人听说滴珠不肯拿钱出来过日子,儿子又是常出去嫖的,就坐不住,道:“我们在松江都听说滴珠娘家与她三万银子压箱底呢,就是三万地本钱放在银庄不动,一年利钱也不少。她也太少气了。”想了想,回来推睡在床上思念爱妾的王老太爷道:“滴珠还有三万私房呢,儿子向来听你的话,你劝劝他呀,哄得滴珠高兴了拿出来花不好?这样的穷日子怎么过得?”
王老太爷正想不通为何他对雪娘比对老太婆好多少倍,好衣都给她穿,金花也给她戴,雪娘还不肯留下?正是为情神伤的时候,偏老太婆在耳边烦人,摸摸脸上身上的青肿,却是没好气,道:“你消停些,看看我这腿,就是姚家人打断的,偏儿子还不肯去告,咱们老实过日子罢。”
王老夫人冷笑道:“穷成这样,你要老实过日子就是要纳妾?”忍不住跳上床,按住老太爷又揍了十几下,跳下来床来道:“我呸,你再敢动纳妾的念头,我就使剪刀阉了你。你这老不死的,就该打断了腿不得出门才好!”在他断腿处狠狠踢了一脚,也不管老太爷抱着腿喊痛,把箱笼都翻开来查点一回,所有金珠尽数拢在一处锁起,冷笑道:“从此以后不叫你沾一文钱,看你还敢动纳妾地心思。”
王老太爷气得一夜咳到天明。然王举人跟苏中书到中饭时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听说王素娥另租了小院子搬去。他两个都害怕。王举人只说姐姐在家,不会在姚滴珠跟前叫他没面子,姚滴珠也不好叫他没面子。他两个自是无事。这样分开住,只怕姚滴珠跟姐姐都不会放过他呢。苏公子央了个管家送他去寻素娥不提。王慕菲心惊胆战回卧房,笑对滴珠道:“苏妹夫替我引几个学里朋友,说如今纳绢中书极是容易,叫我也纳一个?”
纳了中书,排三年班就是知县,比考进士容易呢,滴珠才晓得时,也有些眼热素娥命好做了官太太。听得他这样一说不由心中一动,笑道:“纳中书要几多银子?”
王慕菲笑眯眯道:“也不多,本等使用一万二千两,再加上过手分润,两万两不得了。这个钱我晓得你是拿得出来的。”求推荐票的分割线
第九章 王素娥会尚真真(上)
一个中书才是七品官儿,就要两万两?姚滴珠心里打鼓,面上笑道:“这可不少,且慢慢想法子凑罢。阿菲哥哥,再得几个月就是春闱,若是你考上了,可不是省下来?还当用功读书才是。”
这是显见不舍得把他花了,王慕菲越发觉得姚氏有二心,也不多说,冷笑一声出来往翠袖房里去了。
姚滴珠冷眼看他要银子时是笑脸,没有与他准信就变了脸走人,不由冷笑。她想了想,取了与王老夫人预备的几件衣料,亲自送到后院去。
后院一棵大树底下,小杏蹲在井边洗衣裳,王老夫人一身短妆打扮,执了一柄蒲扇扇风,看见滴珠来,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哼了一声。
滴珠叫明月把衣包送到婆婆跟前,笑道:“娘,这是您老换季的衣裳,媳妇针线上不如你老好,怕做坏了,你老人家瞧瞧,若是不得闲,叫个裁缝来做也使得。”
王老夫人将眼一溜,看得也值二三十两,笑了一笑,道:“我女儿与我做了一箱新衣,这些却用不上。小杏呀,你替我收起来罢。”
姚滴珠合王老夫人相处时日也久了,也不恼。叫明月搬了个板凳坐下,亲亲热热道:“素娥姐与娘做了什么衣裳?”
在女儿家住的这个把月却是王老夫人一生最得意的时候,巴不得到处合人说的。见媳妇问她,哪里忍得住不说?王老夫人一张大嘴裂到耳根,笑道:“说起来我家女儿,那是极能干,家里七八个妾。个个都在在她跟前服服帖帖的。她又与人合伙做生意开铺子,这大半年挣了不少呢。女婿纳中书也是她一力主张,”王老夫人看了姚滴珠一眼。重重的说道:“从头到尾使费都是她出,所以就是苏家老太太也要让她三分。苏家谁不夸我女儿好?”
这就是合滴珠说“你快取银子来与我儿子捐官,我才说你好”了,姚滴珠微微一笑,一脸羡慕道:“娘,纳一个中书要几多银子?他苏家就拿不出来了?”
“三千两!”王老夫人伸出三根养的油光水滑地手指头。极是得意的看着手指头上一个宝石金戒指,笑道:“素娥这半年生意赚了三千两,尽数与女婿使用,捐了七品中书,七品呐!”
三千两!姚滴珠那一点点想做官太太的心思叫“三千两”三个大字砸得连影子也没了。只要三千两,王慕菲居然跟她说要两万,这是欺她是个大门不出地妇人呢。姚滴珠正想去寻王慕菲理论,恰好看见王举人一脸深情牵着翠袖的手,扶着小桃红地腰。后边还缀着一个翘着嘴的小怜,四个人进来。
王老夫人看见儿子带着三个妾,喜的眼都眯成一道缝。笑道:“合苏家比还少几个呢,媳妇呀。我看清风跟明月都还好。过两年开了脸与阿菲放到房里罢,与我多多的生几个孙儿。”
又把小桃红拉到跟前。摸她肚皮,夸她:“我就晓得你是个好孩子,生得又体面,又会生养。莫累着了,滴珠,快把板凳把她坐。”
姚滴珠冷笑一声,道:“婆婆,这里没她坐处,小桃红,你回房歇着去罢。生了儿子姑爷自会抬举你做四太太,如今你还是我使女,翠袖跟小怜两个都没有的坐,还轮不到你!”
小桃红因滴珠常在她跟前提苏公子,其实有些心虚,闻言忙退后两步,贴着墙角出去了。
王老夫人不快活,拿眼瞪姚氏,又拿眼瞪儿子。王慕菲看翠袖合小怜面上都有笑,这个时候替小桃红出头,晚上合哪个睡都要受抱怨地,忙笑道:“滴珠说的是呢,娘,我叫她两个来给爹娘磕头。爹呢?”
王老夫人扭嘴道:“那个老不死的在家哪里坐得住,搬个板凳到巷口杂货铺后间看人耍叶子戏去了。”一手一个把小怜合翠袖拉到怀里细瞧,笑道:“我在王家只生得阿菲一个儿子,巴不得他多多的生孩儿。人家的孙子哪有我王家的抱着快活!滴珠呀,你们三个休叫小桃红比下去了!”
小怜含羞带笑看了王举人一眼,翠袖瞧瞧主母脸上带笑,也羞答答低着头。王慕菲瞧着这满堂娇娆争芳斗妍,极是喜欢。就是姚滴珠那张粉团团的小脸,比小怜合翠袖两个出挑得多。他想到素娥说他的那些话,忍不住上前牵了滴珠的手,笑道:“娘子,这几日我不在家,却是苦了你呢。”
姚滴珠心里正是酸涩交加地时候,看他这般小意儿殷勤,又有些心软,由着他牵手。王慕菲笑嘻嘻拉着她回房去,屈意奉承,两口子掩了门自然要如此这般一番,到了第二日开门起来,却是一团和气。
滴珠舍不得相公的温柔,暗道,若得他一直这般也罢了,到底再嫁的名声儿不如原配好听。明年就是他考不中进士,三千两买个中书也不难。只要银子都抓在自己手里,将来再生两个孩子,日子自然好过了。所以她又熄了弃掉王慕菲另嫁地心思,一心一意打算要先生个孩子。王慕菲得苏姐夫传授驭妻术,当着小桃红翠袖几个的面只围着滴珠打转,眼角都不看几个妾一下。滴珠越发喜欢了。说到底,这个男人是她自家看中地,叫她弃了这个男人回去别嫁,多么丢人!如今王慕菲回复了从前温柔丈夫地样子,还是合他好好过日子罢。他两个常常相对而笑,极是恩爱。
且说王素娥将大半年做生意赚来的银子与苏公子纳了个从七品地中书,苏族交口称赞。就是苏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这个寡妇是实心的对儿子好,要妾给妾,要官与官,又替苏家生养了一个孙儿。也就把那要收拾王素娥的心思慢慢放下,等闲苏氏族人婚丧嫁娶都着素娥出头,就是李家也带她去走过几遭。还好青娥从前虽是在李家住过。却不曾合李青书两口之外的人打过交道,所以素娥顶着妹子的名头并无人揭穿。
自当今巡过松江之后。松江地织机税涨了两倍。小门小户破产的无数。李家又有松江首富的名头,明里暗里吃地亏实是不少。因着李青书胡闹数十万银子成了仙。那几房都说他必是挪用了老祖宗的私房,吵着查起帐来才晓得,李青书并没有亏空,然那几房地子弟。哪一个名下没有一二万的挂欠?各家虽然私房都还不上,公帐上却空空如也。虽然老祖宗压着不能分家,众人心里都急。
李青书这一枝搬到苏州居住,连带着他父母并两个妾生的妹子都接了去,好像过的不错的样子。李家那几房都有些坐不住,大热天地哄着老祖宗来瞧重孙子,实则是来打探底细。所以真真说姐姐家太挤,要把花园让出来,尚莺莺不肯。随他们挤在一处,日日白菜豆腐的供给。然那几房都想着要分家,哪里舍得去。三姑太太也是听说要分家。所以才赶着到苏州来。
这一日下了一阵雷阵雨,到了傍晚雨停日出。真真想到老宅的房子许久不曾去瞧。正好又凉快,就当散闷。坐了车出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样,总是掀帘子朝外看。
小梅道:“小姐,你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真真摸摸头上合身上,笑道:“却是怪事,明明一样不少,怎么总像是丢了什么。”
翠墨晓得是为着相公子没有同行小姐不习惯自家又不觉得,掩着嘴只是笑。一直进了城,真真还隔不得一会就要拉起帘子朝外瞧瞧。苏州地方虽然比不得松江,然江南地方妇人独自出行常有。真真自家不知自家的心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眼看快到了,索性拉起帘子透气。
谁知王慕菲跟苏中书并苏家几个堂兄弟坐在一间酒楼吃酒,一位苏公子看见一队香车过去,一个美人端坐在车里,就招呼大家来看。王慕菲眼尖,看得是梅小姐,边上坐着的那个不是小梅?
苏公子还道:“咦,那位小姐甚是眼熟呢,大舅哥你可认出来了?”
王慕菲想到他吃的大亏,脸上就不大好看,强笑道:“我肚子有些痛,去出个恭。”从后门出来追着那车队到一条深巷,看着四五辆车进去了。他就走到巷边问几个玩耍孩子那是谁家。
一个大些的说是尚家。王慕菲怒火中烧,实是想上前合尚真真理论,要问她为何陷害自己。他正在那里想心思。几位苏公子走来,苏中书笑道:“我料你放不下呢,大舅哥。不是我说你,尚家那么一门好亲你生生断送了,还去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再者说,尚家女儿都是母老虎,我大表哥娶了尚家大小姐十年才生得一个孩儿,又不许他纳妾。那样的老婆娶来不过多几个钱罢了,怎么过得日子。我瞧着你娶地姚氏倒好,娘家一样有钱,又肯与你纳妾,你还在这里做梦做什么?正经官家的小姐,你又不能娶做大娘子,人又不会把你做妾,不如丢开手罢。”
王慕菲不言语,回到酒楼趁众人吃得大醉,他又溜到尚家旧宅盘桓,点灯时分真真的车队出来。王慕菲尾随到他家旧宅去,看旧宅里头连个灯都没有,料得无人住。那后园还有他藏下地两架竹梯呢。想到此,他绕到后门去,趁着天黑翻进后园,果然摸着那两架梯,还好天上有星光,移到西墙爬上去瞧。尚家后园里群芳吐蕊,一阵一阵都是香花气味。亭台楼阁处都点着灯,极是富丽繁华呢。
这些原都是他的呢,转眼就要移到别人手里,王慕菲又妨又恨,恨不得立时揪住尚真真合她对质,要问问她为何不顾数年地恩爱,为何明明家中无事却要骗他,把嫁妆偷偷搬回娘家。他想了又想,一口气不得出,正要把梯子移到另一边,突然听见两个女子地说话声。忙把梯子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