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得意洋洋的牵着小怜的手到卧房里拜见主母。
那姚滴珠看看小桃红,挺着半装的肚子,再看那个小怜,生得甚是妖媚,正是一刺未除,又添一刺,心中恨的要死。再看王慕菲买了许多仆人回来,这是要架空她地意思了,她心里添了主意,一力抬举那小怜,叫收拾东厢房三间与她住,自家只妆病,要看小怜合小桃红相斗
王慕菲极是得意,虽然丢了一大注银子,却添了一个妾,又添了许多人使唤,家业甚有个兴旺的气向,就忘了他并无半点产业,这十几二十个人都是要穿衣吃饭的。滴珠妆病,所有值钱之物都收起上锁,也不肯问家事。奶娘问举人要家用。
王举人道:“你为何不问你家小姐要!”
奶娘道:“姑爷,都说你在松江发了财呢,又是妾,又是七八个管家使女,没的还好叫小姐将出那点子压箱底的银子替你养活。自然我们全家上下都是你老养。”
王慕菲要面子的人,只得取了二两银与她买菜买米。没两日,小怜看见清风明月两个都有顾绣衫裙,她自不伏,问举人老爷要新衣裳,要举人老爷带她出去买绸缎。滴珠在后墙根听见,就叫人透信把小桃红。小桃红不肯示弱,也要举人老爷与她添妆。两个当着举人老爷的面就争起来。
王慕菲躲到滴珠房里,长吁短叹。滴珠只是不理他,只说自己病着,叫他到小怜房里睡。没奈何,与两个妾各买了几个绸缎。世上没有只给妾做衣裳不给正头大娘子做的,还要添上些,又与滴珠买了几个。转眼就花了他七八十两银子,银子如流水般花去,却没有一个铜板进袋,愁得王举人日日在二楼都看不进去圣贤书,镇日只想着要到哪里去发一笔大财。
偏尚家的厨子买菜遇到王家地奶娘,打听得举人又纳了妾,举人娘子病着。使女们听说,都笑的要死,故意在小姐经过时妆说闲话说把她听。
真真听见,只当听不见。唯有小雷是个好事的,听说他家两个妾闹地极是热闹,就收拾了几样礼物,请小梅提着,两个到王家去耍。
滴珠正是要娘家人来撑场面的时候,忙叫把小雷让到内室里来说话。
进得门来,小梅站在小雷少爷身后,合抱着肚子地小桃红,两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桃红想到那梅小姐必是尚真真扮地,忍不住道:“这位小梅姐姐,不是从前我们举人家的使女么,跟着那没家法地尚氏逃走,怎么还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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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上)
小桃红这句话一出,除去在姚氏跟前献殷勤的小怜不知就里依旧笑嘻嘻的,人人都变了脸色。
小梅自回到梅宅极是小心,王举人夫妇通不晓得。小雷问滴珠要契纸,也不曾说这个小梅是他问梅小姐要的。滴珠只当尚家过不得了,使女们都送人,小雷偶然得一两个也不稀奇。一来要在这个后母的心肝尖尖前示好,二来小梅是尚真真的使女,就是讨要回来,全身上下尚氏的气味,正是要扫地出门的,所以小雷问她要,一丝儿不做难双手奉送。
然小桃红一句私逃,这是把尚氏跟小梅都做逃奴了。她送出去的人,偏说是逃奴,这却是合她姚滴珠为难,所以滴珠的脸拉得老长。
小雷公子就住在隔壁,又带着小梅过来,不必说,小梅也是住在隔壁的。王慕菲叫小桃红那句话提醒——梅小姐分明是尚真真扮的!想到隔壁的富贵排场,再想到真真温克的性儿。王慕菲心痒难忍,恨不得插上双翅飞过高墙去问一声儿,真真为何要合他紧邻,不就是放不下他么。他一副忍不住大乐的样子落在三个妻妾眼里,个个都取了坛陈醋出来。
姚滴珠主仆两个,小雷从来都看不上眼。尚真真给他的感受有五分像马三娘,又行事大方体贴,所以他一直把真真当姐姐敬爱的。这句话隐隐刺尚氏合他有私,他如何忍耐得。只是要出手打一个大肚子女人他又不好下手,略侧一步看小梅。
小梅早恼了,得小雷示意,上前一步冷笑道:“小桃红。谁是私逃了?我的卖身契是你收起的?”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道:“这一巴掌是替你家主人教训你出言不逊。”正待打第二下,看她肚子不少。不忍再下手。
小桃红想要合她撕打又怕伤着孩儿,眼珠一转。捂着脸就朝王举人处躲。
小怜在苏家日久,苏家妻妾们的十八般武艺没有不会的,不动声色把脚伸出来轻轻一勾。小桃红一个趔趄,就要跌倒。小梅心软,怕她孩子跌没了。忙用力拉她。
小雷也伸手,却慢了一拍,只得用力拉住小梅,道:“小梅,小心。”
王慕菲对小桃红肚子里地孩子儿是真有几分疼爱。极是心痛上来扶小桃红。
小怜冲滴珠扭嘴。滴珠微微笑,开口道:“小桃红,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你肚子里可是我王家的香火。小菊呢?扶着你小桃红姐姐回她卧房去歇歇。”
小雷才来就看出王家这三个妇人窝里反,妇人家这般原也常有,只是王举人眼睁睁看着一句话都没得。不像个男人。所以他越发觉得真真姐姐弃掉这个男人弃的好。王举人还穷呢,只是当了举人,就有两个妾。又窝囊地紧,实不是好丈夫。他就没了看好戏的兴致。对滴珠拱拱手。道:“表姐,原是听说你病了来探望。看你气色甚好,小雷去了。”拱拱手就要走。
滴珠哪里肯,扶着桌儿站起来,道:“兄弟,你久不来,坐坐也罢,与你姐夫吃两盏酒则个。”
王举人冷眼看他两个客套,心里酸酸地甚不是滋味。滴珠自结亲后,哪回有这样好脸色给他。一转头看见小梅满脸不高兴站在边上,要拉住她问那小雷不得不留他一留了。因笑道:“小雷兄弟,你姐姐甚是想念娘家人呢,你好容易来一回,略坐坐罢。现做饭来及,我去镇头馆子里叫几个菜。借你小梅使使。”
小梅本不乐意,正要说不肯,看小雷冲她笑了一笑,会意点头。小雷就道:“也罢,小梅你去替姐夫走一遭儿。”他原是站着的,就在房里找个了瓷坐墩坐下。
滴珠一门心思都在招呼小雷上,再者说,她合梅小姐交过手,只当那真是梅小姐,也没把一个使女放在心上。
王举人出门,看见小怜却在西厢门口,小桃红在房里坐地,不晓得说什么话,两个都面有怒容。看见王举人来了,小怜忙奔到跟见,福了一福道:“方才明明是小桃红她撞到我脚上的。”
小桃红泣道:“分明是你故意的。”一抬头看见乐呵呵的小梅,指着她道:“你这个小贱人!”
王举人正是要哄小梅地时候,哪会让她坏事,忙道:“小怜,你去房里,小心服侍茶水。小桃你少说两句,回房去。”
“她…打我…”小桃红把肿得老高的脸亮给阿菲哥哥看。王慕菲把脸扭过一边,恨道:“你只养胎,我自与你讨回公道。”
小梅忍不住道:“举人老爷,她说尚小姐合我是私逃,敢问尚小姐是你的妻呀,是你的妾呀?也取个婚书出来把人看看!尚小姐想合你做夫妻不得,你要另娶姚小姐,只得离了你老人家别适,怎么就叫做私逃?我如今卖身契在马少爷手里呢,不是小桃红这种贱人说得的,你待要讨公道?且说明白了再听你使唤,不然你叫这个连妾都没挣上的通房与你跑腿罢!”
小梅在王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举人老爷跟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着尚小姐在李家住住,又跟几个翠相与,如今胆子也大了,说话也大声了。
王举人叫她这几句话气得直哆嗦,一时拿不下架子来,指着小桃红喝道:“大胆,你是我家舅兄的使女,我自然是你的主人!”
小梅退后几步冷笑道:“你这样的穷举人也想做主人,你全家上上下下拢起来地家当还没我一个人的多呢。”扬起手上一个莺莺赏她的火齐宝石镯子道:“就这个镯子上这块石头也要六七百两,王举人,你白日做梦呢。我们尚小姐原来不晓得你是何等人,待你客气,你拿她为奴为婢。人家又没有卖身把你王举人,要走自走,反说私逃。真是笑话。”看见小桃红扶着墙楚楚可怜地样子。甚是可恶。跺脚就走。
王慕菲怒道:“反了反了,一个小丫头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找你主人去。”怒火冲到回转。
小雷合滴珠正吃茶说话,看见他红着脸进来,两个不约而同住口看他。原来王举人跟小梅争口,他两个都听见,滴珠不好意思。故意没话找话说。没想道王慕菲自家跑进来了。她忙道:“你不是要去订席么。”
王慕菲冷哼道:“那个小梅从前在我家,何等老实,到了小雷兄弟手里,恁般可恶!”
小雷正愁不好合他理论,闻言忙道:“姐夫,我正有事要问你呢,这个小梅却是一个朋友赠我的,只说契纸在我姐姐手中,所以赠我。我却不知。她原是你家地婢女,自当在你家。为何转了几手?尊宠说地合什么尚氏私逃,又是何故?”
王慕菲不只一回撞到他合那梅小姐有说有笑。因他问的诚恳,只当他是真不晓得。王举人从来是把尚真真视做曩中物地。岂容他人染指。忙道:“尚氏原是我地妾,因要娶你姐姐。她怕你姐姐不容她,逃走了。”
小雷故意恼道:“这妇人可恶。姐夫有两个妾,可见我姐姐又不是不容人的人。怎容她说走就走,有契纸在手,拘她回来就是,难不成你哄我姐姐,将她置了外宅?”
王举人原是合真真私奔地,真真苦求婚书不得,又不肯做妾才辞去,他哪里有什么买妾的契纸?若是早晓得,就真写一个哄真真按指印了。小雷说的置外宅原也是个好法子,偏他当时气昏了头,又被尚家人拦着不曾见到真真。王慕菲近来觉得生计艰难,想到他那原可稳稳到手的几十万两银子插翅飞走,蓦地痛彻心扉,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姚滴珠一直冷笑,因小雷说外宅,快意道:“你姐夫是个老实人,不晓得什么外宅二房的,那位尚氏过年时失足落水死了,所以他想起来就伤心呢。”心里补道:心痛尚家地银子不曾到手!
小雷原是个直脾气,看滴珠掩不住的快意,忍不住道:“对了,姐姐,听说姑父回家之前,你沾上了什么死孩子的官司?可了结了?”
滴珠已将此事忘记,听他提起,就变了脸色。王慕菲当时只想着尚真真为何要拼着七年恩爱不要偏自请下堂,也没把死孩子的事放在听上。小雷重提滴珠脸就变色,他心里就打起响雷:洞房时她特为指点我取喜,难不成…
小雷看挑拨的差不多了,站起来笑嘻嘻道:“姐姐,我去寻跑掉的小梅,这个使女身上的金珠也花了我三四千两呢,若是再逃了,我可吃亏!”拱拱手大笑而去。
一个使女身上的金珠就花了小雷三四千两,滴珠心里极不是滋味,她嫁把王慕菲,可曾与她置过什么东西?还是为着小怜做衣裳,顺带给她买的几个绸缎!想到此,她竖起眉就要寻王举人麻烦。
王举人也要审她死孩子地事。两个都存了心思要降伏对方。数言不合就撕打起来。滴珠虽然使得一手好铁砂掌,却敌不理王举人还有小怜相助。她喊道:“打死人了,清风,明
清风明月看奶娘不动,又看新来的两个使女无事人一般坐在一边嗑瓜子,也不敢动。只有刘八嫂是滴珠心腹,自西院赶来拉。滴珠早叫王举人打得似猪头般,人事不知睡在地下。
奶娘看见歇了战事,想好一篇话在肚内,进房对喘着粗气的王举人道:“姑爷,从来两口儿打架常用,可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姑爷将来考进士做官儿不要使费?还要小姐回娘家求告呢。还是与小姐陪个不是呀,你两个各让一步,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
王举人好容易吐气做大男人,哪肯就低头,冷哼道:“这个贱人嫁我之前就合人有私,还有死孩子地官司没了结,岂能轻饶!”喊小怜道:“你叫春风跟春雨进来,把这个贱人拉到楼上东里间关起来。”
奶妈大惊,扑到滴珠身上,道:“不能呀,姑爷,小雷少爷就在隔壁,你这样虐待我们小姐,老身拼着一死,也要去叫姚家人晓得。”
想到姚家那一二百的管家。王慕菲心里有些发怵,可是娘子打也打了,若是此时求饶,依滴珠地脾气也不会放过他,不如索性关起来!王慕菲咬着牙把滴珠扛起,对小怜说:“你去寻锁来。”把滴珠扛到楼上书房里间床上,又把老奶娘甩了两个耳光推进去,把门锁起,道:“守着你家小姐!”出来叫他从松江买来地两个管家守住前后门,不许人出入。又叫四个小厮在里院前的长廊上坐地,把清风明月跟刘八嫂看地死死的。偏不与滴珠医药,存心要叫她病死。
这边就合小桃红跟小怜两个强要来明月的钥匙,把滴珠的箱笼翻了个遍。翻了许久也没翻出那几家送他的金银来,只有一个箱子里有一包二百两的碎银——滴珠早都存到钱庄,折子收在马三娘与她的镯子里,他哪里翻得到。
因小桃红怀着他的孩子儿,都搬到小桃红箱子里收藏。卧房里只得滴珠的衣裳并两个打不开的首饰盒子。王举人把盒子搬到放箱子的耳房里,避着众人拴到房梁上,只有衣裳放在那里。小桃红自问小姐将来有娘家还会翻身,不敢取。小怜仗着有主人宠爱,主人叫她搬,她就搬了两箱到她房里。
却说滴珠醒来,看见奶娘伏在她床边哭泣,又听见楼下搬箱子器物,心里明白,强撑着爬起来,骂道:“我娘家兄弟还在隔壁呢,他就敢这样对我,当我姚家是绝户呀。”
奶娘看她醒了,心就放下一大半来,叹息道:“我的儿,你为着省钱把家人都打发了。如今全家都是他的人,说关咱们就关咱们!”
滴珠摸摸镯子还在,放下心来,冷笑道:“他有本事关我一辈子。”挣扎着起来试推门,却是上了锁。再看院中,虽是架着一只竹梯,院门口却守着四个松江带来的小厮。滴珠晓得偷跑不能。按下性子坐回床上,想了想,道:“妈妈,回头我合你妆争吵,你就闹着要家去。出了门直奔梅家寻小雷报信。”
奶娘点头道:“我方才就是要去,叫姑爷拦住了。”过得一会。滴珠看见王慕菲从西院回来,估量他在楼下,就摔桌子板凳,痛骂王举人。
王慕菲听了一会,忍耐不得,带着小怜并春风春雨冲上来开门。滴珠就推奶娘,骂道:“你合他们一伙,要害我。想我死了你们就快活。你给我滚。”
奶娘本来身子就沉,门一开就势朝后一倒,带着小怜滚下胡梯,爬起来还在小怜肚子上踩了一脚。一路狂奔,几个小厮拦不住她。她冲到厨院,取了菜刀,又冲到门口,只把菜刀一亮,那管家就有些怕。奶娘用刀比着他开了门。王举人带着几个人追不及,眼看着她丢了菜刀奔到梅家去了。呃,晚上还有第二更求推荐票
时间…不定,现写的…不必等我,第二更十二点左右的说。
第三十九章 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下)
第三十九章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下)
老门公领着披头散发的奶娘来寻小雷少爷。彼时小雷正合相公子在他们那个客院里相扑耍子。看见奶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进来,两个人忙住手。
相公子对付这种人最是拿手,叫人取板凳把她坐,道:“倒碗茶给妈妈吃,妈妈儿,你慢些说。梅翰林家管家护院也有几十人,他们进不来的。”
奶娘吃了半碗茶,定上精神,把前事一说。小雷就怒道:“可恶,他当姚家无人呢!我去把她救出来带回姚家!”
相公子叫人把奶娘带回去梳洗,看着他在房里跳脚,慢悠悠笑道:“你送她家去,孤男寡女,你姑丈巴不得呢。”
小雷没有想到这一层,搔头道:“不会吧。”嘴上虽这样说,实是有些怕救下姚滴珠来,姚员外赖到他身上甩不脱,想了许久,摊手道:“那怎么处?”
相公子扬拳头道:“听那个妈妈说,王举人是因他全家都是他的人,所以敢对姚氏动手。你且忍一两日,捎个信把你姑姑,她若说救出来,我们抢个人出来容易,若是她也怕的跟你一样,家里传四五房管家来,你出头,去把王举人照着那样打几下儿,还有那几个管家,俱好好收拾一翻,挑一个打得半死。他两口儿还照旧是两口儿,不好?”
小雷听一句伏一句,笑道:“不必说,我姑姑也是不要叫她回去的,恁没规矩的一个人,怕她回娘家教坏我两个小兄弟呢。”旋取笔写了书信。请相家人快马去送信。
且说王举人提心吊胆在门口候到天黑,也不见梅家有动静。虽然有管家出出入入,却没有一个多看他王家一眼的。这更是梅小姐是真真假妆的明证了。必是真真合他同心。拘住了奶娘。王举人想到真真原是不肯做妾地。正好这一回滴珠无依无靠关在楼上,就是病不死她。不与她食水,也饿死她。待这个讨物死了,正好接真真回来。他想到这大半年白吃了许多的苦,到底还是真真做娘子的好,情不自禁回到房里。翻出合滴珠地婚书来,照着样儿写下与真真的婚书,取个大信封封住揣在怀里,想着待滴珠咽了气就亲手送到真真跟前。想必真真欣喜非常。必回头地。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靠在床上睡着,睡梦里真真笑吟吟叫他相公。他惊醒,早已是日上三杆。因厨娘跑了无人做饭,小桃红跟小怜两个谁也不肯下厨,刘八嫂又在夜里带着儿子偷跑了。所以全家都饿着。却是小桃红耐不得饥来唤他。
王举人伸了个懒腰,笑道:这数月来,只只一夜安眠。那个胖奶娘想必是叫真真关起来了。不必想她,走。我带你们两个出去吃馆子!”左揽右抱。又是春风春雨随侍,合他老子一路出门到城里逛去了。
他那里风流快活的紧。姚家却一夜无眠。马三娘取信把姚员外看了,怒道:“就是个举人,也是你女婿,要好好收拾他!”点齐了五房管家,又召集了四五十管家,家里的马不够,还问人借了二十匹,一夜疾奔,天明时在个小镇打尖歇马,到苏州王家还不到中饭时。姚员外第一个跳下马车,抢过马鞭子捶门。
新管家才开门,就被一个大胖壮汉一脚踢开。抢进去各处一搜,王家人一个都不在,清风明月两个被倒扣在一间耳房里,滴珠房里翻得乱糟糟的。明月指点寻到楼上,马三娘一脚就把门踢开。滴珠缩在床上哭泣,看见娘家人来了,扑倒爹爹怀里只是哭。
马三娘各处看了看,那王举人是打不来架的,滴珠脸上虽然肿地难看,其实没有伤动骨,也不顾她们父女伤怀。拉着明月把各房搜过一回,听说西院是王老太爷居住,把西院砸了个稀烂,若不是因为这房子是滴珠的,连他的房子都要拆掉。
王家两个没有跟前去的管家都吃马三娘带的人捆住。马三娘心里盘算,这个姚滴珠并不安份,就是真接回家去了,只怕老姚还要打小雷侄儿的主意,还是把那王举人打老实了,依旧叫他两个过日才好。她手下的人因天要过午,守门的守门,买米买菜的各行其事。依旧把大门关着,静悄悄要等王举人父子两个回来。
小雷听见隔壁动静,晓得是他家人来了,相京生替他打点了粥合药,叫奶娘提着。他两个回去,那奶娘见了自家老爷合小姐,痛哭不必说,马三娘拉着侄儿到后边园子里,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雷苦笑道:“那姚氏因为假银子地官司丢了一万多的银子,王举人因她无钱,就硬气起来,一连纳了两个妾,还对梅家小姐想入非非。”
马三娘插嘴道:“梅家小姐?你就住在她家?”笑眯眯道:“臭小子,是不是你看上人家了,所以要给滴珠两口儿下套子,叫姑姑来揍他们?”
小雷摇手道:“没有的事,是那位相大哥对梅家姐姐一往情
马三娘听得相公子有意,那马家必无指望,就不作声。走到房里看看,虽然卧房叫使女们收拾过,却好像少了些什么。她原是干地搜人财物的营生,各房细翻一回,就把滴珠地妆盒并几箱衣服都找了出来。正在那里替她归置。
只听得外头嚷起来,原来王举人一家回来,叫马家军一个不少都捉住,使淋过水地麻绳捆手,又每个塞了两个大核桃在嘴里。
马三娘拦住小雷不叫他到前边去,叫在院中摆下四张椅子,她合姚员外坐中间,叫滴珠坐员外那边。小雷坐她手边。示意把这几个人都抬进来。
王举人起先以为是强盗,还心存侥幸,看见马三娘高高坐在椅子上。悔的去死地心都有了。若是早晓得姚家会管滴珠,他哪里会合滴珠吵嘴。
一个管家把从王举人怀里摸出来信封交到姚员外手里。
姚员外拆开来看进,却是王举人与尚小姐的婚书。恼得他一把扯个粉碎。指着王慕菲道:“原来你打着停妻再娶的心思,给我打死他!”
马三娘拦住他。笑道:“打不打,要听你家滴珠地。”笑眯眯转向滴珠,问她:“他是死是活,只看你一句话。”
滴珠到底年轻,这王举人是她贴心贴肺里爱慕的良人。好容易嫁了他,真叫打死却不舍得。她心思急转,再嫁不见得能嫁举人,不如还是他罢。娘家与她撑腰,那王慕菲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她想了想,走到姚员外跟前跪下,哭求道:“他打我虽然不对,可是他是女儿地丈夫,若是他死。女儿必不能独活。”
这是不想王举人死了。姚员外灰心,叹了一口气对马三娘道:“这个孩子果然叫你说中了,真真是对这个姓王的一片痴心。照你地主意办罢。”
马三娘扶起滴珠,揽她在怀里。劝她道:“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拉下去打二十板罢。”又指着两个妾道,主人两口儿争骂动手也是常事。你们两个狐媚子不拉架,反把夫人的衣箱拖到自家房里,也一人打二十板罢。小桃红含着泪咿咿呜呜。马三娘才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她自生了孩子就心软,就叫把她放过一边,发落她道:“我晓得你原是小姐的贴身使女,想是你有孕所以不曾拦,这一回我就不怪你,若是下一回姑爷跟小姐相争,小姐吃了亏,我就把你的孩儿当面摔死!”
小桃红逃得一命,惧怕马三娘如阎罗,以头叩地谢她。马三娘故意妆做不认得王老太爷,挥袖道:“这群人助着主人虐待主母,六个年轻的跟方才那两个管家,都与我敲死!那个年老地,敲断他一条腿!”
小雷清了两下嗓子,那意思是叫滴珠替公公求饶。谁知滴珠早看公公不顺眼,巴不得后母敲断他的腿。小雷觉得滴珠心地太狠,索性不管她。
马三娘却是明白滴珠的心意,老的敲断腿必不敢在儿子跟前出坏主意。示意打板子。
他们做是做惯了的,从前在海上抢了人家的船,都是这般做作好挤人家的钱。其实手下人心里都有数,马三娘不伤人命。所以先打的几个不相干的使女管家,春风春雨两个挨地两板了就晕过去了,再打得三板子,就把她两个丢开。这四个小厮年纪还小,也只打得十来板,都晕过去就算。两个管家却都是打断了手,叫他两个只能做些轻活,就轻轻放过了。老王老太爷头上,打板子的只一棍就敲断王老太爷的大腿,手下又使地是暗力气,叫老的痛晕过去就罢。
王慕菲跟小怜眼巴巴看着,唬得屎尿齐流,偏嘴里都塞了核桃说不出话来。两个齐齐被拖倒,结结实实一人打了二十板。这一回手下自有分寸,姑爷地屁股只叫他皮开肉绽,却不曾伤动骨。
马三娘看都打完了,笑道:“那几个小猴儿跟使女都打坏了,滴珠使不了,我们带回去罢,替孩子留几房管家如何?”
就把原来姚家几房老家人留下听老奶娘招呼,两口儿自回松江去。小雷看得这一场热闹,回到梅家,几个翠跟小梅都围住他问。他笑道:“没有什么,不过王举人挨了一顿板子,想来可以老实一二年。”却说姚员外在回去地路上,叹息道:“滴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还死心塌地要跟她过活。你为何不叫手下把他打死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