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娘微微笑道:“三个,只不晓得这一胎是男是女。”
阿聪阿明两个不是在松江生的,人家背后不是没有闲话,虽然姚员外自家心里明白都是亲生的儿,然旧朋友闲话常觉得人家有所指。此时娘子又有了,他极是快活,就把滴珠丢了数万银子这事丢开,笑道:“男女都好,我使人去叫老娘来!”
马三娘白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才一个来月呢。倒是滴珠地事,你要让在心上。你女婿把房子都当了,他一家住哪里?接回来?”
姚员外皱眉道:“请神容易送神难,随他们去,一个举人老爷,若是父母妻子都养不活,也是笑话,随他们哪里住去!你又有了,正是要安心养胎的时候,莫气坏了你。”
马三娘微微笑道:“滴珠不是在苏州买了房?叫他们那里住去,松江他们也是住不得了。”
姚员外转念一想,娘子说地极是,若是女婿还在松江,人都拿王举人上当记当笑话说。他这个老泰山也脸上无光,不如潜到别处去住,过得几年人们就渐渐忘记。忙使人去王家传话。说:已是吃了大亏,不如学李九公子远走。叫女婿静心读书,明年若是得个官,爹爹自然还有帮衬,不然在松江丢人现眼做什么?又说滴珠:到苏州住着,要安心管理家务。若是女婿不得官,也不必回来见我,王家若是闹出什么笑话来,谁还肯合王家做亲戚?
这话说地极明白,王慕菲一边听一边握着拳头咬牙。姚滴珠一张俏脸也是紫涨。她晓得必是自己那五万两事发,若是此事叫王慕菲知道,还拿什么压他,不如借着爹爹的话速潜到苏州去住着,关起门来读书。做了官自然好说话。转了笑脸应了,打发送话地人出去,就收拾东西。
王慕菲有些不舍。道:“苏州样样都贵,我们去那里做何营生?”
姚滴珠冷笑道:“那随你。这房子已是你当了。我也无脸回娘家。幸好我在苏州有房子。我自去苏州住,你什么时候能养活娘子。来接我罢。不然我也不忍叫你为我吃苦,与我一张休书也罢了。”
王慕菲大怒道:“我一个举人,怎么养不活娘子了,走,咱们到苏州去闭门读书去!明天不考个进士与你,我就不姓王!”
姚滴珠想了想,不肯接口说话,只叫人把房中诸物收拾。
王慕菲看她把两个人地东西都收拾了,晓得滴珠不会弃他独去,放心出来找爹娘说,要搬到苏州去住。
王老太爷想了许久,方道:“你丈人要你搬走,想是怕你在松江丢他的脸,岂能白白顺他的意思,总要叫他出几万两银子把你安家才好。”
王慕菲冷笑道:“他自有儿,为什么要替人家地儿安家?你们若是不去,随你青娥素娥家去住,我自随滴珠走。明年考个进士,得了官你们莫悔。”
王老夫人想到儿子做了官,她就真真正正是老夫人了,极是喜欢,不住嘴道:“我们合你同去,明年也去京城逛逛呢。”
王老太爷因儿子不肯去王家要钱,极是不乐意,道:“咱们身无分文,到苏州去怎么活?你只在松江左近寻几间屋舍住下罢,万一你合姚滴珠闹翻了,也有你两个姐妹替你出头。”慕菲胸有成竹道:“滴珠一心想我做官。我自有治她处。”
王老夫人想到那几万两银子,胸口又痛起来,道:“多少也叫你丈人与你些,没的看女儿女婿讨饭。”
王慕菲恼道:“胡说,我一个举人,还要靠老婆吃饭,像什么话?我不是那等吃软饭地人。”
王老夫人低声嘀咕道:“还是真真的饭好吃呢,这个姚滴珠嫁到我家来,还不如从前你没中举时。”
王慕菲臊的脚后跟都红了,拨起腿就回外书房收拾,想到当票原是当的两个月,还可以换死当再找些银子,他就把所有当票都翻了出来,数数也有七八张,叹息道:“当年朴世兄当当度日,我们一群学里朋友还笑话他是败家子,没想到我也有今日。”尽数揣在怀里,出来却瞧见王老太爷,怀里也揣的鼓鼓地,父子两个都怀心思站了一会,还是王老太爷先开口说话,道:“我们去寻你张家妹夫,把我合你娘的几箱衣裳赎回来。”
王慕菲想到青娥从来温顺,说不定能劝得张妹夫借一千二百两银子把他赎房子,也道:“我也正是有事找妹子呢,我合你同去。”两个走到张家,守门的出来道:“今日来的不巧,我们少爷去刘家港进货,把少奶奶也带去了,去了已是有十来日,只怕还有个把月才能来家王老太爷还要说话,王慕菲拉着爹爹走到僻静处,道:“爹,你还不明白么,我是想明白了,自青娥嫁过去,一次都没有回过娘家,张妹夫也只来过一回。他们张家躲着我们呢,此时咱们已是穷了,越发不肯见了。”
王老太爷怒道:“胡说,那青娥不是我亲闺女!我家还与她四五千的嫁妆,难不成她连爹爹都有不肯认?”
王慕菲冷笑道:“都是那尚真真使的好计。亲妹妹变成堂妹妹,不然素娥不嫁,咱们家也不至于这样。”狠狠在墙上捶了一拳。叹道:“原是我糊涂,被她美色所惑。明晓得私奔的不是好妇人,还想着合她做夫妻”
王老太爷咳嗽两声,道:“咱们去寻素娥罢。”
王慕菲摇头道:“素娥越发的不肯了。女人都是靠不住院地。爹爹,你等儿子考中进士,看这张家苏家跟姚家。必都摇尾乞怜。”
王老太爷道:“素娥比不得青娥软弱没出息,娘家败了与她有何好处,咱们去寻她。”一意孤行,偏要到苏家去。
那王素娥见了兄弟还有个笑脸,爹爹来要她取银子赎衣裳,她冷笑道:“当初谁主张把我关起来,还要搬我地积蓄?此时到想起我的好来?我已是叫爹爹卖过两遭,就是再多地养育之恩也抵得过了。兄弟见是举人,弟媳妇也有不少私房。他们不管,我管什么?”站起来道:“我要养胎,不留你们吃饭了。”就叫两个管家送他们走。
王老太爷跳脚。叫王慕菲硬扯着出来,父子两个唏嘘良久。把当票送到当铺去转了死当。找出二百来两银子来,赎了几箱要紧衣裳。雇了个车运回家去。
接下来几日当铺地伙计来接手房子,王慕菲又要去雇船,管家又都辞了去。忙乱了三日,才得上船。苏公子来送,拉着王慕菲到一个茶室坐着,摸出两包共一百两碎银子把他,苦笑道:“这个是素娥姐叫我捎把你地,岳丈地脾气,无人不怕他,只怕开了这个头,没完没了反结下仇来。所以那日多有慢你处。并不是不顾你。”
王慕菲摸着银子,极是感激,好半日说不出话来。过不得一会,张家姐夫也寻到茶馆来,苦笑着摸出一张折子把王慕菲,道:“这是家岳把你地。不是有心慢你,只是…”
王慕菲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话,那苏公子替他打圆场,笑着接过来放在银子上头,道:“合我家一般,不必说。咱们走罢,莫叫舅舅为难。”那张家的姐夫巴不得一声,随着苏公子出去。王慕菲把折子取来看,里头却有一千两整,合着这二百两,就是一千二百两,他想了许久,这种折子是谁拿去钱铺都能支地,只怕一不小心就叫滴珠搜了去,不如正大光明合滴珠说知。因上了船合滴珠说了。
滴珠也自感慨,道:“日久见人心呢,两个妹夫家都是极好地。这个银子你且留着不要动他,等明年到京城里活动时使。”替他收在他的衣箱里。还不曾收拾过错,马三娘也使个管家来送了一桌路菜,道:“姑爷要静心读书,姑娘也当专心在家服待,只要你们两个有出息,我们娘家脸上也有光彩呢。”留下几个食盒也不等空盒子就走了。
·奇·王慕菲觉得受到怠慢,使性子道:“你看,你看,我的妹妹们都有银子相赠。你家那等有钱,只有几碗菜儿,抛到水里去也不要吃他!”就把一个盒子自窗口丢了下去。
·书·姚滴珠挡不及,眼见的盒盖分开,黄哄哄几块金子落到水里,忙道:“快叫人去捞。”
·网·码头处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见,早有人跳船,潜到水下去摸,把那几块金子摸走了,王慕菲喊人捞起还他,哪有人理会,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眼睁睁看着人家握着黄哄哄的金条走了,气的两眼发花,话都说不出来。
姚滴珠情知是白丢,只在舱里不出来,把那几个盒子翻遍,也有二百两黄金,想来一盒妆五十两,方才王慕菲那一丢,就丢了四百两银子去。清风明月都气得翻白眼。姚滴珠把黄金都收起,对满脸不痛快的王慕菲冷笑道:“你不肯要,我自己收起承我继母的情。”
王慕菲掉头到船后梢坐着。他极是后悔不该使性子,白叫姚滴珠占了上风。只觉得水上的风再大,也吹不散心头地烦恼,又恨姚家送银子就送银子罢了,偏要藏在食盒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掩掩藏藏做什么!
小桃红偷偷走到后边,递一个文旦把他,道:“姑爷,身子要紧,小姐叫婢子来喊你进舱呢,白丢了几百两,谁也不快活,你合小姐说几句软话儿,也就罢了,两口子呕气做什么?”
小桃红说话声虽轻,姚滴珠在舱里也听的清清楚楚,暗道这个婢子倒机灵起来,又对自己贴心,那防着地心也就放下一大半来。
路上闲话休说,只说到了苏州府,苏州本是水乡,他们船也不甚大,直接到小镇码头处,滴珠道:“我那房子原是托了奶娘看着的,她却有些小性儿,我先去吩咐她些话儿,你们在后头慢慢搬行李罢,就是前头那个石桥处第一个大门。”说罢扶着清风地手先走了。
王慕菲本想跟着去,又怕爹娘趁机翻滴珠地箱笼,遥遥看见滴珠敲门,一个老妇人开门接她进去,放下心来,看脚夫搬箱子。
却说姚滴珠抢着进宅,打发清风在门口接应,跟奶娘说了几句话儿叫她去买菜,就一阵风样把她藏在各处的折子并房契翻了出来,另使了个小匣装好,走到卧房隔壁,专门放妆台妆盒地所在,有一个花架子,上边一盆兰花,使青磁碟垫着,她就把小匣儿搁在磁碟下,移到显眼处,再把大花盆架上去,忙忙的走到门首去接。
那王慕菲押着数十只箱子进门,道:“隔壁是谁家?也正在搬家呢。”
第二十二章 苏州新生活(上)
姚滴珠纳闷,她上次来,隔壁还是一个荒园,哪里会有人家?出门二三步再看,却是方才走的急了些没有瞧见。隔壁已是重砌了两丈来高的墙,看不清里头情形,然顺河两百步远处新砌了一个小码头,泊了数只大船,许多人正在搬家俱。滴珠眼尖,一眼就看出不是明水合苏州货色,笑道:“乡居寂寞,不晓得那家女眷怎么样。”
王老夫人冷不丁问道:“那个码头不是他家的罢,我们的船要是在那里靠岸,能省许多脚钱呢。”
姚滴珠笑横了婆婆一眼,道:“他们那许多东西,只怕要搬到天黑呢,为着几个脚钱咱们等到明日不成?”
王老夫人因媳妇给她脸色瞧,极是委屈的拉老太爷的袖子。王老太爷只是不理会。王慕菲忙拉滴珠进去,大声笑道:“滴珠,里头几进?”恰好盖住王老夫人的抱怨:“从前真真何曾敢给我脸色瞧。”
落在后头的清风跟明月对望一眼,俱都冷笑,小心护着小姐几只着紧的箱柜。小桃红忙上前扶着老夫人,笑道:“老太爷、老夫人,看着些儿,仔细青苔滑了脚。”
王老太爷极是满意,赞许的点了点头,大步迈进大门。此处原是一位显宦的外宅,所以虽然只有浅浅三进,却极是讲究。一进门两边俱是高墙,挨墙一边种着青竹,一边种着藤萝,当中石子铺就曲折小道,果然两边生着厚厚的青苔。一座两层小楼横在当中,两边各有月洞门,姚滴珠正站在东边的月洞门前笑道:“明月。你看着,把老太爷的箱笼送西院里去。”
明月应了一声,指点几个脚夫到西边去了。老夫人的脚不由自主朝东边移。小桃红轻声道:“老夫人,西院去看他们放箱笼。”
王老夫人嘀咕道:“凭什么叫我们住西院。当让我们住东院才是。”到底移到东边月洞门,朝里头看,当中是一个极大地荷花池塘,一边有几间屋舍,想是厨院。另一边靠着墙是长廊。尽头是个宽大院子,想是滴珠就住在那里。
王老夫人扭脖挤眼,合小桃红抱怨:“她哪里就把公婆放在眼里了?”小桃红极是为难,笑道:“老夫人,咱们西院去。”强拉着王老夫人到西院,西院也无池塘也无厨房,进去一个大院子,四五棵大树,三间正房朝南。左右各有两间厢房,明月站在正房台阶下叫脚夫朝里头搬箱子。看见小桃红扶着老夫人进来,明月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大声道:“这几只箱就放在这里,随我到船上去再搬。”
小桃红暗暗咬牙。依旧笑地甜蜜蜜的。她也晓得老太爷地性子,不欲人家动他的箱笼。送老夫人到台阶下,就松了手笑道:“婢子去厨房瞧瞧,取茶来与老夫人吃。”
王老夫人早三步并做两步跨进房里,跟搬箱子的王老太爷说:“东院还有池塘呢。”
王老太爷甩她一巴掌,骂道:“你唧唧啾啾个屁,快来与我搬箱子!如今儿子不争气,我们要看滴珠脸色过日呢,你少说几句!”
“真真都是看我们脸色地,滴珠哪里比得上?又小气又给我们脸色瞧…”王老夫人一边搬箱子到卧房,一边小声抱怨,心里极是后悔,实不该娶姚滴珠呢,哪里像女人了,伸手就是甩巴掌,那汉子的脸能打么。凭什么她打儿子使得,自己只有被老头子打的份。
王老太爷先在两间厢房转了转,里头家俱齐全,一边是书房,另一边还是书房,架子上磊地满满的俱是书。这些东西哪里有用?王老爷摸了摸,积了一层厚灰,打定主意过几日把这些书卖了,换几两银子扁到腰里。
媳妇不贤,儿子女儿都靠不住。老人家心里极是悲凉,积了一辈子金银,到老还是两手空空,想到从前真真做他媳妇时,一年四季衣裳,一日三餐还有两次点心,时时都服侍的周道,也自长叹,早晓得姚家有儿子,自叫儿子与尚家婚书了,似真真这般,十个滴珠也比不上她。
且说王慕菲随滴珠进东院,顺着长廊走到底是个大院子,庭中种着玉兰,石榴。左右三间大厢房,正房五间大楼,西边还套出一个小院,也有几间房。滴珠极是得意,拉他到后头看,笑道:“阿菲哥哥,这后头还有三亩大的一个园子呢。里边有数间静室,正好与你做书斋。”
王慕菲看这个园子假山水池花木俱全,极是清雅,赞叹道:“滴珠,难为你哪里寻来这样好所在。”
姚滴珠得意洋洋道:“买的还极便宜呢,原主人连家俱都一并算在内。只我们房里那两堂明水木器也值一千多两,前头五间厅,俱是水磨花梨木,我使人打听过,极贱也能卖一千两,我嫌他式样不时新了,过两日找个经济来卖了,换竹编桌椅好不好?又便宜又雅致。”
王慕菲越看越满意,此处比松江的那个紧巴巴的宅子强十倍也不止,忙点头笑道:“娘子说的是。”携着娘子大人的手在后园转了一圈,又在书斋坐了一回,翻翻书架上经史子集俱全,果然便宜省事。
虽然他原本不喜滴珠,也衷心赞叹这个娘子会做人家,生就一双会挣钱地慧眼,心里去了一二分厌恶,反有半分喜欢,暗道:若是她生在尚家就好了。
姚滴珠笑吟吟在房里打个转,指着园子道:“这园子,我要拿来种名花,养盆景,这一行极是好赚的,我们家也没有几个人,想来一年也能存下数百两,明年你进京必是够使的。”
纵是铁石心肠,也叫滴珠一片为他地痴情感化,王慕菲心里又添了一分爱意,上前搂着她的腰。笑道:“滴珠…原来你这样为我。”
姚滴珠地身子软成一滩,强撑着挣脱他,红着脸道:“叫人看见多没意思。”
王慕菲丢开手。笑道:“这不是无人么”心思就转到家里无人使唤上去了,笑道:“管家们都辞了去。这园子却大了些,叫谁收拾?还要雇几个人来才好呢。”搬着指头数道:“门房,厨娘,贴身小厮,园丁。轿夫…”
姚滴珠笑道:“阿菲哥哥,你是来闭门读书地,要什么门房轿夫,我爹可是说了,闭!门!读!书!”伸出手指头在他额头上重重按了一下,道:“书房与你添个人使得,内宅只能用丫头,清风,明月两个大些与我帮手。那几个你要哪个?”
王慕菲想到小桃红体贴温柔,脱口而出:“小桃红…”看滴珠变了脸色,旋改口道:“她年纪也大了。恰好爹娘房里无人,叫她先去顶几日罢。”
姚滴珠想了想。这样安排极好。一来小桃红生的也有几分颜色,公婆又有把她做妾之意。怕她勾搭王慕菲;二来要打发她还要与她嫁妆,公公婆婆难相处逼地她存不住身自家要走最好不过,还能省下几两银子地嫁妆钱;三来,那张状纸还不曾查出是哪个做的手脚,只她小桃红最是可疑,须防着她些。
于是小桃红就满腹委屈搬着她那个小箱移到西院厢房去,被王老夫人支使地团团转,休说合举人哥哥亲热,就是话也说不得一句。
姚滴珠果然极能干,住了十来日,就把家中各处用不上又极贵的家俱都买了个好价钱,连老太爷两个厢房的书本都不曾放过,尽数卖把旧书铺子,换了竹制的便宜货色。一总也拢了有一千二三百两银收进箱子里。其实她也不少这一千两银子,然王老太爷偷当真真衣箱的故事在前,若是老太爷今日卖个桌子,明日搬个椅,拿着她姚滴珠花钱买地东西三钱不当两钱卖了,这等吃亏的事她哪里肯做,索性把她眼不到处的值钱东西尽数换过。
王老太爷也晓得滴珠防他甚过防贼,气得在床上妆病不肯起来。姚滴珠与他请了个大夫瞧过,每日三碗极苦的药汁叫奶娘煮好,自家捧着,拉王慕菲一同到病床前,非要举人老爷尝过了,硬要老太爷吃下。
吃得两日,举人老爷受不了,偷偷到老太爷病榻前,道:“爹爹,那药好吃否?怕你上火,每副还多加了一两黄莲呢。”
王老太爷哼哼道:“你明知她捣鬼,为何与她一同算计你老子。”
王慕菲苦笑道:“谁不知你是心痛那银子到了她手里。爹爹,等明年儿子进士得官,带了你老到任上去,收多少不是由你?偏要此时和她呕气做什么?”
王老太爷面上现出悔意,道:“她比真真还是差了些…其实真真要不是六七年没有生养,我也不急着替你娶亲呀。”
王慕菲忙道:“爹爹,前事休提,其实你已有孙子了。”
老夫人惊喜,跳起来道:“真的?滴珠有喜了?”
王慕菲笑道:“不是她,是小桃红,她已有两个月身孕了,所以我把她送到娘这边来…”
王老太爷点头道:“极是极是,滴珠心肠狠毒,原当避着她。”眉开眼笑道:“我还当你叫姚氏贱人收伏了,原来你自有妙招。”
王慕菲得意的笑了两声,扯在一边傻笑的老娘,道:“切莫声张,过些时候肚子大了,她姚滴珠不认也不成。”出来又吩咐小桃红,道:“我已是悄悄合爹娘说知你有孕的事,你自小心,少在滴珠跟前露面,自然保你无事。”
小桃红羞答答道:“婢子晓得,姑爷多顺着小姐些。”
却说姚滴珠歇了数日,看王慕菲每日在书斋里读书,公婆也甚安分。就要张罗生计,那养花养盆景虽然好赚,少则一二年,多则几十上百年,哪里是姚滴珠这样性急的人做得地,她打听了些消息,晓得此路不通,想了许久,想到未嫁时曾经在古书上学过几个酿酒的法子,也曾照着酿过,滋味甚好,不如就在镇上开个小酒店。人都说:若想富,酒合醋,必是赚钱的。就使奶娘捎信家去,要了两个姚家旧仆来,张罗着买粮食买酒坛酒缸,就在后园酿起酒来。
那酿酒地自家只道银子如流水才好,酒糟味极是难闻不放在心上的。然王慕菲自考中秀才后,不曾吃过半点苦头,要叫他日日闻着酒糟臭气读书,哪里受得?忍了三数日,实在受不了,趁滴珠到城里看铺面去地当口,出来闲走。
他家原是住在这个镇子南边,离着苏州府二三里,其实甚近。王慕菲久有心出来耍,又要避娘子地耳目,出门不走大路,顺着那条道朝码头那边走。经过隔壁大门,看门脸合他家也差不多,也没有放在心上,直直的朝外走。
这条小巷子到底就出了镇。此时正值春末,道上都是布衣少女少妇们挽着采桑地篮子经过,看见这样一个清俊书生单身出行,必是合佳人有约,俱都望着他嘻嘻的笑,有那胆大的还抛眼风与他。王慕菲心神俱醉,强按住吉士的春心,走进一片极大的树林里,因日头晒出一身汗来,要寻个荫凉处歇息。一路所见的女子,大半都有几分颜色,他存了心要看苏州美人,故意寻了处密林,钻进去捡块石头坐下。
那苏州比不得松江人土气,来往的少女妇人,个个靓妆,人人光鲜,王慕菲赞叹不已,暗道:“果然那富人家娶妾,都要的是扬州瘦马,苏州妇人,果然苏州妇人有三分颜色七分媚态。将来我若得官,必要在苏州纳几个美妾。”正在那里想入非非,突然听见一群男女说笑着走来,王慕菲第一眼就盯在那个眉目生得甚像真真的少女的身上。
这不就是那日在香雪海遇见的梅小姐,?她穿着绯红的纱衫,映得她肌肤胜雪,那一张小脸偏又白里透红,如水蜜桃一般,叫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王慕菲不禁看呆了,真真虽然与她生的有八九分像,哪得这样撩人风姿?此时她正冲着一个黑漆漆的土气书生微笑。
王慕菲极是看不过眼,恨不得把那书生推开,自家顶上去。正想站起来打招呼,惊见小雷折了一枝黄芍药跑上来,递到梅小姐手上。那梅小姐受了,握在手里,三个人并排走过。
王慕菲暗自磨牙,恨恨的道:“这个马惊雷怎么搭上了梅小姐?还有那个墨黑的书生,两个人都似雷打焦了的枯木一般,站在梅小姐身边也不怕丢人!那梅小姐也是,千金小姐理当在深闺幽居,她跟两个男人跑出来耍,就不晓得什么叫做妇德!”
啊啊啊,说话算话,真真上场上。伸手要推荐票。
下面是替我家钱十一求P票。当美女遇上草鸡,,呃错了,当美女遇上草鸡是我家满堂娇的别称,
她的书名是当美女遇到无赖,网游,很搞很好耍,有票?投她!
第二十三章 苏州新生活(中)
王慕菲因那位梅小姐生的甚像真真,所以心里不自觉得的想合她亲近,看见她这样不守妇道的行径,就似他娘子偷人一般,极是恼怒。他气冲冲的自树丛里钻出来,眼见着那三个人进了码头边的大门,不由自主跟到人家门口。
然梅宅一进门就是一个极大的影壁挡着,看不到里头是何光景。王慕菲在那里探头探脑,宅里奔出一只大黄狗来,冲向他狂吠,唬得他抱着头奔回家。
姚滴珠的奶娘提着篮子要去买豆腐,看见王举人形容甚是狼狈,忙问道:“姑爷,这是为何?”
王慕菲回头看见黄狗并不曾追来,抚着胸吐气,叹道:“我出去闲走,经过那边码头处,被狗咬呢。”
奶妈拍掌道:“却是做怪。姑爷,你莫怕它,明日合破庙里的花子说知,打了吃肉。”
王慕菲想到这个奶妈在这里住了许久,要打听那梅小姐的消息,正好借机问她,妆做无意随口问她:“那隔壁是什么人家?莫为这等小事伤了和气,你去说一声,叫他们把狗拴起来也罢。”
看奶娘弃了篮子真个去隔壁了,走到西院冲小桃红挤眼,先进了东厢房。东厢房的图书并书架书桌等物都叫滴珠换了银子收起,就在镇上买的杂木桌椅,竹制书架。王慕菲坐在桌边,一股子竹子的清香扑鼻而来,架子上随意放着些布头鞋脚,想来这就是小桃红住处,王慕菲朝里间看看,果然靠着墙。有一张几只箱子拼就的床铺,小桃红的铺盖就铺在那上头,还搭着一张褪色的薄被。王慕菲不由想到从前住在莫家巷时。小梅的小耳房床铺妆台都有,衣架铜盆俱全。哪有这样凄凉!不由在地心里埋怨滴珠待下人克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