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两口子不过逢七去薛家相家烧香罢,闲来无事,叫他小全哥三个来查考他们的小铺子,他三个绞尽脑汁想了各色法子,仍是赔钱。素姐叫取了帐来,跟狄希陈两个边看边笑,虽是流水帐,十岁多点地孩子,能记清楚也是不容易,别的不说,小紫萱的算术是大有长进,说话做事比前几个月都有耐性了。小全哥是最难受的一个,从前样样顺心,事事都让他掐尖儿,叫他开个铺子,却处处碰壁。兄妹两个站了爹娘跟前,都开不得口说话,只低了头掉眼泪。只有严明柏站在下边若有所思。
那啥,还在卡。卡的好伤心的说。
明儿见。有新思路了,再容我想想。
第一百四十章男人的心(上)
第一百四十章男人的心(上)狄希陈敲着桌角,半晌方道:“赔本是一定的了,说说你们为什么会赔本。”
小紫萱哭着道:“俺们做不来生意。”
小全哥跟严明柏都点头。
狄希陈冷笑着问:“叫你们开铺子之前,你们心里觉得自己做得来生意否?”
严明柏小心翼翼道:“俺以为自己做得来。”狄希陈看小全哥,小全哥也道:“俺也以为自己做得来。”
小紫萱小些,可怜巴巴说实话道:“人家不认得字,都能做成大富商,俺们就觉得先生总夸俺们聪明,必比人家强。”
素姐笑道:“这是心里话呢。没轮到自己头上,总觉得别人做事容易,就小看了别人的本事,原也是世人的通病。”伸出手揽了紫萱到怀里,替她擦眼泪,安慰她道:“别哭了,说说你在做生意里头学到本事没有?”
小紫萱摇头,扁扁嘴还想哭,因素姐含笑看着她,强忍住了。
素姐取了帐本指给她看,笑道:“你看,你算的帐就好,虽然帐目还有些乱,可是没有算错呢。比做生意之前算十道错三道可强太多了。”又指了她的字道:“比从前也好多了,想必下过功夫苦练。是不是?”
小紫萱点点头,道:“俺的字总比不两个哥哥,写在一本帐上太丢人,自当多炼。”
素姐笑道:“从前你可不这么说,能糊就糊,得过且过的。如今晓得自己给自己加功课,也变得细心沉稳了。这就是你学来的本事。”抬了头笑看两个男孩:“你们也说说,随便说什么都使得。”
明柏道:“做生意比读书难。”
狄希陈赞许的嗯了一声,明柏又添了勇气。道:“都说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见读书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做生意却什么都要管。”
素姐亦点头笑道:“不错,还有什么?”
明柏红着脸道:“没有了素姐跟狄希陈心里都猜他必是瞧不起商人们吃过亏了,又问小全哥。
小全哥道:“俺以前觉得俺样样都会,现在觉得俺样样都不行。”
素姐笑道:“做商人容易吗?”
三个孩子都摇头。
素姐又问:“没有商人中不中?”
三个孩子还是摇头。
狄希陈清了清嗓子道:“不论是读书做官还是做买卖种地,里头都有许多学问。种地好的人不见得会做买卖。做买卖得了大利地人不见得书念的好。”伸出了双手,笑道:“你们瞧瞧,十个手指头有长有短,可是少一个半个做活就不方便。读书也罢,种地也罢,做买卖也罢,只要为人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正经人,都是俺大明朝地好百姓。..”
素姐瞧他说的得意。怕他人人平等这种话都会倒出来,暗暗在桌下踢了他一下。狄希陈方醒悟过来,笑道:“失败并不丢人。你们再好好想想,你们开铺子学来地东西。哪些读书做学问也能用得上。想几天咱们再来说说。那个铺子。捎了信叫来富关了罢。”
小全哥虽是不舍,到底同着明柏跟紫萱一齐点头。狄希陈挥手叫他们退出去,方道:“看来孩子们还是年纪小,不能体会失败是成功之母的道理啊。”
素姐笑道:“人生总是有成功有失败的,样样都叫他们经历些就罢了,不吃亏怎么长大呢。这个年纪,又是顺境里头长大的,哪能那么容易有体会。”
狄希陈咧了嘴笑道:“你好些事都比我想得开,怕是从小经历坎坷的缘故罢。”
素姐只拿指甲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道:“现在说说别人地家事,我娘家三个兄弟,只怕等不得百日,七七做了水陆功德道场就要分家的,我们怎么处。”
狄希陈道:“薛家在明水没有族亲,分家只怕个个都不满意。”
素姐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二弟三弟其实心里也有数。大弟做官这几年,捎家里的钱财也不多。我心里替他两个算算,现在的家产三个平分,每人也能有四五千两。”
狄希陈道:“这就可以了,我记得大舅才做官儿,家里一共也不过二三千的身家。”
素姐笑道:“不晓得大兄弟心里头怎么样。”因奶妈抱着小妞妞进来,素姐接过孩子教她说话儿,就将此事丢过一边。
到了晚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大舅老爷来访。狄希陈跟素姐都有些诧异,狄希陈忙出去,接了薛如卞到书房,又找了素姐进去说话。
素姐忙自己拎了一个灌满水的小铜壶,后边春香拎了个小食盒,里边是几盘点心并茶碗茶匙,只送到外间桌上,就反手关了门守在外边不许人经过。
薛家三个兄弟里边,素姐跟薛如卞要生分些,自是因为连氏的缘故儿。薛如卞跟姐姐见了礼,就道:“俺是为着分家来的。想问问姐姐姐夫的意思。”
素姐因道:“你姐夫跟小翅膀分家时老太爷还在,又有亲姨妈做主,分地极公平,所以无人抱怨。”
薛如卞苦笑道:“姐姐说的俺都知道,只是连氏她掌着这几年的积蓄,说是要学姐姐地旧例,俱是她的嫁妆,不能拿出来分。”
狄希陈有些不快,道:“我们做了三年官所得约一二万,虽不曾入家里公帐,分家时实是算进去地,所以俺们分了二十顷地,别地都是小翅膀得。那两个作坊,本是素姐当了嫁妆建起来的,没有分与小叔子地道理。大弟妹可曾当了嫁妆为你做官使用?”
薛如卞只是苦笑。听到最后一句,面皮微微一红,因道:“姐夫休要恼俺。姐姐地情份,俺一直记在心里。今儿来其实是为了这个…”自怀里掏出两张折子与两个章道:“这些连氏通不知道。是俺的私蓄。还烦姐姐避了人交给两个兄弟。”
素姐拾了起来看,上边分别写着薛如兼、薛三冬在苏州某程姓盐商处寄放了八千两银,凭此折与私章随时支取。
素姐将折子重放到桌上,因道:“夫妻本是一心,你这般瞒着她。必有个缘故
薛如卞道:“姐姐休笑话俺。当初带了连大舅到任上,相跟了去的俱是他连家亲戚,俺就是收根草她也知道。她说地极好听,俺们儿女多花费大,起先她管家,十亭里有八亭都叫她悄悄儿搬回娘家去了,后来俺抬举了素依管家,才没叫她把俺家搬空。”
素姐叹息道:“你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不算,又左一个右一个的添孩子。由不得她不防你。”
薛如卞道:“俺本也不是想纳妾地,起先只是想着杀杀她的傲气,她家世再好。嫁了俺也不能踩在俺头上,无如这几个妾不争气。自素依来了。才架空了她。不然后衙哪里还像个家呢,通是个公主府。”
素姐只瞧着火盆里的铜壶。见水开了,掇起来冲了三盏香茶,将盘儿碟儿排在桌上,请兄弟吃茶。
狄希陈突然道:“小妞妞白日里有些咳嗽,素素你去瞧瞧罢。素姐瞪了他一眼,对着薛如卞笑道:“有什么话,跟你姐夫说是一样的。”
薛如卞站起来送姐姐出去。素姐到了外间止步叫他回去,瞧着薛如卞的脸上有三分伤感二分无奈五分地伤心,到底女人心软,伸手拍拍他道:“外头冷,进去罢。”
薛如卞眼角滴出几滴泪来,擦了笑道:“姐姐休要怪俺。素姐点点头儿,道:“进去罢。”
薛如卞打了帘子送她出门,狄希陈道:“一头是娘子,一头是爹娘,咱们男人本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薛如卞道:“可不是,当初原是俺们薛家高攀了他们连家。俺就是做到四品,也是托了她连家的福。”
狄希陈摇头道:“孩子也生了,弟妹也叫你架空了,往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多说无益。”
薛如卞道:“其实俺极羡慕姐夫,从小俺姐姐就不喜欢你的,嫁了你非打即骂,也叫姐夫磨得转了性。”
狄希陈只是笑,吃了半日茶,方道:“这银子俺替你先收下罢,明儿俺就送给他两个,可使得?”
薛如卞笑道:“明儿我打发他两个出门看阴宅,就请姐夫做陪何如?”
狄希陈点点头,从书架上寻了个小小木匣,将四样小东西收起,又将小匣儿纳在袖内,因问道:“你任上,有没有乡绅办过书院?”
薛如卞道:“怎么没有,难不成你也想办个书院?”
狄希陈道:“不错,你既知道,不妨说与我听听,也好依着葫芦画瓢儿。”
薛如卞笑道:也没什么难的,现放着相于庭在那里,叫他写几封书信,召几个有名的才子。连知县跟府里都不必打点了。办好了,独一份儿的好名声。”
狄希陈道:“受教了。有名的好先生俺也请了几个到庄上,这一向也有不少人家要送孩子来附学,头疼的是束修收还是不收。”
薛如卞笑道:“有钱地就收些,穷的就助他些,其实也花不了太多银子的。俺们松江那个书院,上上下下也有二三百人,一年不过一二千两罢了。”
狄希陈道:“这么着俺就先开个馆罢,等学生多了再挂书院地牌匾。”
薛如卞放下了心事,又与狄希陈下了盘棋,到了二更,才起身回家。素姐还不曾睡,一直等狄希陈进房,问他:“怎么这么久?”
狄希陈摇头道:“下了盘棋,跟我一样是屎棋篓子呢,想来任上都是连大舅把持。”
素姐接过那个小匣儿丢到妆台上,道:“还算他有些良心。”
狄希陈笑道:“物极必反,若是连氏夫人有你一半儿,他半钱银子都舍不得给人的。”
素姐冷笑道:“她是个傻地,不要提她,明儿那个素依到她头上地日子在那里呢。今儿这事他做的还算地道,想必二弟三弟背后不会再抱怨他了。”
狄希陈笑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素姐道:“难不成你也想纳几个妾架空我?仔细我阉了你。”
狄希陈道:“我是明朝新好男人,跟先帝一般不肯纳妾地。”移到炕桌边道:“先生们都请来了,也有不少人家送孩子来附馆,二月十八开学,使得不?小全哥跟小明柏也叫他们住庄上罢。女孩子们跟着咱们回府里去,虞先生的两个女儿上一天学,他还能教得一天,你觉得呢?”
素姐点头道:“使得。此事要不要拉你相家表弟一起?”
狄希陈道:“只是家学,倒不必的,将来时机到了挂书院的牌子就容易了。”他两个到底都是现代人,一想到自己要做校长,就有些激动,取了笔写写画画,到了天亮才合眼歇会子,白天起来,素姐带着孩子们去相家陪相老夫人说话儿,狄希陈自袖了那价值万金的小匣儿去替大舅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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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男人的心(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男人的心(下)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化,一脚踩下去咯吱做响,拨起脚来就是一个深深的窝。郎舅三个站在阴宅门口瞧着下人们扫雪,一边跺脚取暖。
薛老三道:“这样天气,大哥自个在家,反打发俺们出来吹风受冻。”
薛如兼体弱些,守孝的人,又穿不得厚裘,冷得牙齿打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道:“早知道外头这样冷法,俺就穿两件羊皮袄在里边。”
狄希陈却是常在外头跑的,脚下虽一般是皮靴,却打了皮绑腿,脱了身上的披风原地跑道:“你们也似我家一般,每日早起绕庄子跑三五圈,就不怕冷了。”
薛老三摇头笑道:“依霜依雪两个回了家还要跑,教大嫂瞧见了,好生说了二嫂呢,说不缠脚,还闹得跟野小子一般,生生把小脚跑大了。”
薛如兼苦笑道:“那日晚饭大嫂还说是过几日出了殡,叫跟大哥家的几个堂妹妹一起缠脚呢,巧姐推翻了饭桌,闹了个不可开交。”
狄希陈笑道:“说起来,南边儿不肯给女儿缠脚的名士也有不少,只是北方少见。若是抗不住,还是替两个外甥女缠了罢。说起来也有几分苦恼,我家小全哥来提亲的极多,到紫萱头上,都是些爱财的,身家清白的世家子弟通没一个。”
薛如兼道:“小全哥迟些无妨,等他中了举再慢慢儿挑通使得,只是女孩子们还要早些订下才好。”
狄希陈道:“你们姐姐舍不得,儿子女儿都是心头肉呢,不肯早早订下。怕结了亲人家孩子有什么不齐全,反误了一辈子。”
薛如兼笑道:“俺也怕这个呢,上次金大哥说要跟俺结亲。俺瞧他两个儿子,一个比小全哥大些。另一个只小一岁,单看还罢了,站在小全哥身边,那就是两个病秧子,就没答应他。”
狄希陈瞧外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再不提那话儿只怕没机会,因道:“外头走走罢,都说这一块风水极好,你们家花了大价钱买了十顷祭田在下边,咱们三个去瞧瞧。”
薛老三道:“俺不去,外头冷。”
薛如兼晓得狄希陈一向行事都是替人着想的多,明明他两个怕冷,还要拉他们出去,必是有缘故儿。笑道:“走走也罢,我记得山那边有个小庄,不多几间屋子。也是要瞧瞧能不能歇人。明儿好叫人收拾。”拉着薛老三一步一滑下山,狄希陈虽是大几岁。倒比他们更像小伙子。只几跳,就顺着一个小坡滑下去。前后瞧瞧拐角处有大石挡了从人视角,摸出那只小匣儿,托在手上等他两个来。
薛三喘着气道:“姐夫,这里歇歇。”就看到那个小匣儿,因问道:“这是什么?”
狄希陈笑道:“你猜。薛如兼笑道:“可是西洋来的鼻烟?”
狄希陈只笑,也不开盖儿。薛老三胡乱说了七八样,连春线都说出来了,狄希陈道:“罢罢,给你们瞧罢,你们大哥昨晚上叫我交给你们的。”开了盖儿将两个折子打开递到他两个眼前。
薛老三见了八千两,手也不怕冷了,自袖内伸出来捏住了细瞧,结结道:“这真是他?”
狄希陈将那一个送到薛如兼手上,又将两个章对着日头看清了,一人分了一个,笑道:“他也有一肚子说不得地委屈,到底你们一母同胞,情份儿都在那里。”
薛如兼小心收了荷包里,又撞了傻笑的薛老三一下道:“快收起。想必姐夫还有话说。”
狄希陈道:“没了,你们明白他心意就好。咱们回去罢。这里挡不得风,吹多了头疼。”
回到车上,狄希陈方与他们两个说明白,分家时还要争争做个样子,薛如兼点头道:“俺们省得,这些银子等分完了家再跟娘子说罢,三弟休花费了。..”
薛老三笑道:“俺们不如再开几个当铺罢,还是这个来钱快。”
薛如兼也乐,真道:“买地买地。”说罢又伤心起来,道:“若是早些让爹娘知道,也省得他们带了心思走。”
薛老三道:“爹娘在天之灵必是知道的。”拍拍腰里地荷包道:“俺不买地。换了元宝堆在炕上当铺盖。”
说得他两个都笑了。薛家早请了四十九僧众来,在厅里乱轰轰做法事。狄希陈去泰山泰水灵前磕了头,就要辞去,巧姐坚请留了中饭,到家素姐还不曾回来。狄希陈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心去寻素姐,又有些怕人家取笑他们恩爱,闷闷不乐坐在书房里看《史记》。
却说素姐到了相家,先在偏厅上过香,方去后边问老太太安。相于庭地儿女们挤满了正房的东里间,素姐只认得最大的那两个,相老太太一一指着叫他们小一辈表兄弟姐妹见过礼,命相于庭的长子长女带表弟表妹出去耍。待屋子里空下来,老太太方道:“还有两个不满周岁的你不曾见过呢,天天叫这些孩子们招地我极烦。”话音未落,相老太爷的那群妾又过来请安,素姐忙站了起来,相老夫人道:“你坐着,这起人俺都是要打发的,没得叫她们一群十几二十岁的人守一辈子。正好你来了,就与俺这个老婆子做个见证,问问她们愿不愿意,不愿意的送镇上石娘娘庙做姑子去。”
素姐因道:“还是问问弟妹罢。”相老太太点点头,一个媳妇子就去唤了相于庭的娘子来,又将此事说了。相夫人道:“愿走的,有家人的叫家人来领了去也使得,托了便人一路回娘家也使得,不愿走的,就照娘说地办罢。”
那几个妾就是有想留地心思。也是不肯去做姑子的,都应了要回家,相夫人爽利一人许了二十两银子盘缠。相老夫人道:“有家人地快去捎信儿,这些天都老实些。若是做出什么不好地事来,俺就叫了人牙子来卖了她。”唬得六七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给相老夫人跟素姐相夫人都磕了头,一个媳妇子就开了门请她们出去。
相夫人因道:“嫂子跟俺出去走走儿?”素姐看相老夫人也是想睡地样子,就应了一声。随相夫人出门。相夫人叫人开了东边花园地门,笑道:“自学你们建了那个玻璃棚,外头这样大雪,里边还跟春天似的,实是个好主意,如今我没事就爱在里边走走。”
素姐一眼就瞧见他家那个极大地花园一角,明晃晃一排十间棚,一条游廊自入园处直接通到门口。素姐跟着相夫人进了第一间,里边比狄家的高大许多。中间打了极大的架子,一排一排安放地俱是花盆儿,姹紫嫣红开得正热闹。素姐看了发呆。相夫人笑道:“如今听说京城里南边的花儿匠极是抢手,俺下手的快。先请了四个来家。这些花可好?”又指着那边道:“那一棚俺种的俱是牡丹。再那边一棚却是兰花,都有几本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名花。走,俺们那边去。”
素姐几次想说:“这个本是育秧种菜的。”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她自个看到玻璃大棚的第一眼也是想种一棚花的人,只是一算经济帐,就自动把花儿朵儿换了秧儿苗儿。饶是这么着,狄希陈还是放了几盆碗莲在里边,相于庭两口子不晓得稼穑的艰难,莳花又是极雅地事,有此举也不足为奇。想必京城里边的官儿们都是把玻璃大棚当个新奇的玩意儿,养花种草罢。相夫人离了她眼前那些闲人,倒还像从前那般心直口快,素姐极爱她那棚茶花,流连不忍离去。相夫人笑道:“嫂子若是喜欢,拣几盆儿去罢。”
素姐摇头笑道:“俺家没有花儿匠,搬回家白糟蹋了,明儿想看了再来,你偏闭了门不让我进来不成?”
相夫人笑道:“嫂子搬了来住在这园子里都使得。你家有那许多棚,也极要请几个花儿匠地。”
素姐笑道:“里边都是菜,还嫌不够呢。哪有地方种花,说起来也够二十个棚了,里边一共还没有二十盆花儿。”
相夫人掩了口笑道:“表哥是个实在人,你不肯他纳妾,他就不纳,只这个,就是极重的情份了。”
素姐笑道:“天可怜见,到任上去没带着老太爷老太太,不然替他强纳几个,俺还真没法子。”
相夫人笑道:“俺不如你好运气,如今打落了牙也咽惯了。”说话间她地侍女沉香寻了来道:“相安来回外头等着搬花。”
相夫人因道:“开了花园地门,传几个媳妇子牵了车进来搬。”
素姐就要告辞,相夫人留她道:“前头那几个跟二房又在闹。嫂子且陪俺说说话儿,等她们完事了再走罢。”
素姐笑道:“她们只有怕你的,你躲什么?”
相夫人走近了小声道:“都闹到俺跟前,打哪一个,那一位都舍不得他地心上人受委屈,何苦叫俺做恶人,由着她们闹去。”
素姐只是笑,相夫人指着隔壁棚子搬出来的盆花,笑道:“这个比种地有出息呢,一盆花最少的也有五钱的利息,这个月开始卖俺就挣了有一千多两。”
素姐才明白她是卖花儿换脂粉钱,笑道:“果然好主意,这几车是卖的?”
相夫人笑道:“梅知府要送人,俺们半卖给半送罢了。”又劝素姐也同她一般种花儿卖。
素姐道:“俺家若是种了花,只有送的没有卖的。”
相夫人寻思了半日,也道:“说的是,就是俺们家,也只半卖半送呢。若是在京里,也是换不了几个钱的。”留素姐在上房吃酒说话,因她家新来的几个厨子都不大好,到底还是素姐使了小杏花去厨下监厨,相夫人爱她又讨不到,送了几个人到狄家学艺不提。
素姐带着孩子们直到二更才来家,狄希陈不快道:“怎么呆那么久。还有事儿等你来家办呢。”
素姐笑道:“却是有缘故的,我先去看宝龄,你表弟妹送了她一个玉麒麟。我一直渥在怀里,先去给她拴上罢。”
狄希陈道:“我才去看来。刚睡着。你回头再去罢,叫孩子们洗洗先睡去。”就先带了小全哥跟小明柏回他们屋。素姐也赶紧看着小紫萱睡下,替女儿压了压被角,先回转自个的卧房,外间只留了一个小梳子候着。狄希陈早已泡了一壶浓茶替她醒酒,搁在火盆里温着。素姐自己洗过之后,将茶放在炕上,寻出两个小茶钟倾了两种茶,掀起被子,里边还有一个点心盒,揭了盖,里边是热气腾腾的几样素姐最爱地点心。素姐摆在炕桌上,瞧着这几样点心。不由有些痴了。狄希陈大步进来,边脱衣裳边道:“快吃点,茶水房里我叫她们煮了只老鸭子。过一个时辰叫她们下些粉丝来。”
素姐笑道:“今儿相于庭的几个妾吵闹,弟妹不肯搀和。陪我做幌子呢。所以回来迟了。”
狄希陈道:“相于庭自己不管?”
素姐笑道:“今儿你舅妈还把你的一群小舅妈都打发了出去呢。只怕为着这个,相于庭躲了书房里说头痛。”
狄希陈寻了只八宝烧卖递到素姐嘴里。道:“他自找地,管他做什么,你快吃些。他家的厨子那手艺,我在他家就没一回吃饱过。”
素姐咬了一口,笑道:“今儿是咱家小杏花下地厨,相夫人跟我讨个会做饭的,我没舍得,许了替她调教几个,她明儿送六个女孩儿过来,回头春香又有事做了。”
狄希陈笑道:“收她学费没有?”
素姐呸他道:“你去问他要去。”
狄希陈道:“你若是把小杏花送了她,只怕过两天就让相于庭收了房,还是回绝了的好。他家里边也是一本糊涂帐,只比薛大舅好一点。”
素姐看着他,笑道:“你这是自我标榜你的功劳呢?”
狄希陈道:“不敢,俱是你的棒槌之功。”
素姐将手里地烧卖塞进狄希陈的口内,恨恨道:“打一回,叫你记一辈子也好。”
狄希陈一边嚼一边笑道:“天地良心,明朝这群女人,有身材的没长相,有长相的没智慧,谁能像我老婆一样,美貌与智慧并重,贤慧与淑德兼有?”
素姐笑得一口茶喷到被子上,忙放下茶碗寻汗巾擦拭,狄希陈道:“笑什么,都让你笑假了。这群美人儿一个个脸上糊一脸面粉,我猜相于庭晚上都是不吃宵夜的。”
素姐指了狄希陈道:“你…”